梦江南 返回
作者:红尘不见
 

题记:昙花,常绿灌木,叶退化呈针状。花大,白色。花期极短,开放后很快会凋谢。

1:一开始我有一个很美丽的名字,但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叫我寒婵,以致于让我忘记了自己最初的名字。后来,叫我寒婵的人,也越来越少。人们都叫我夺命寒婵。我是杀手,但不用剑,用剑的是长渟师兄。他的剑很细长很干净,鲜血淌过后只剩下冷冷的白。而我用针,沾过巨毒的绣花针,杀手中我属于最被人看不起的暗杀类,然而任谁也想不到,暗杀术才是真正的可怕。可能前一刻你还在把酒言欢,现在已经死去,杀人无形。每当我出针之时,系在针尾的红丝线便会随风飞扬,甚为凄美。

2:8岁之时,我总是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但现在我一身玄红。红衣似血。我本江南 人,17年前的寒冬降生在一户普通的人家。父母都是分本分的花匠,虽然辛苦对我却是无尽的宠爱。4四那时,我一熟知各种花草的习性,各地的节气。甚至天干十二支皆可倒背如流。当我穿过大街小巷之时,街坊邻居都会指点着评说我的聪慧。只到现在当我过着腥风血雨的生活之时,我都会想,如果当初就这样一直过下去,那么这个世上便不会有今日骇人听闻的夺命寒婵了罢!

7岁那年,父母携我外出购买花种,却不料在归途中双双被劫匪所杀。我忘记了自己是怎样逃出的,只记得当我看到他们刀上残留着父母的鲜血之时,我告诉自己我不能死,我要活,活着让这些人血债血还。

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但我一直走。我的衣裳由于沾过各种污秽而变得又臭又硬。我的头发终年都是乱的好象永远理不清。夏季苍蝇会在我的周围嗡上整个夏天,冬季这些衣裳会变的冰冷,以致于我全身都冻得乌红。我一无所有,只有路人无尽的口水与唾骂,当他们看到我时会尖声怪叫的唤我作乞丐。

3:一日,我到了一个热闹的地方。这里白云黄日、风急天高。尤其是风沙,每天都把我吹得整不开双眼。人们说这里是京城。

我混进茶楼,但我已有三日未进一口粮食,我想我快要饿死了。然后我看见了他,一个冷酷的老人。他坐再靠窗的位置上,人群里一身白衣的他那么显眼,使我都不敢正视。他发现了我,走过来拿着馒头问我想吃吗?我盯着馒头使劲点头。他说那你有什么可以和我交换呢?我摇头,我是一无所有的。他无声的笑了,说你可以拿命来换我,以后你的命就是我的了。我想也没想就点头了,至今我仍记得那一刻,我没有丝毫的犹豫。

我随他走进红叶山庄,然后遇见了一个耀眼的男子,或者更确切的说是男孩。他走过来拉着我的手笑着说我叫长渟,你的师兄。从来没有一个人不在意我的肮脏,而他却毫不在意。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让我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种花,我忘了那花名叫什么,但让我莫名的心疼。他给了我一段快乐温暖的时光,放风筝、捉蝴蝶,他告诉我,我们的名字是出于宋代柳永的一句诗:寒蝉凄切,对长亭晚。看着他对我所知的各种花草的习性而感叹不已。仿佛我又回到了从前,然而幸福于我来说终归是短暂的。我去了地牢。

此后,我一直与一群女孩在地牢里,每天不仅要训练还要学习琴棋书画,熟读四书五经。主公说一个杀手不是仅仅只会杀人而已。我不知道时光走过了多少个春末夏初,我已好久没有见过太阳。一日,地牢的门被打开了,刺眼的阳光使我不得不闭上杀眼,只听见一个声音在说,你们可以出去了,但只有一个可以。我眯着眼看着这个耀眼的男子,多少年过去了,如今的他更像小时候看过的花,冷冷的白,分明开在眼前,却让人感到遥不可及。

最后,我出来了,鲜血将白衣染红,从此我便一身红衣,红衣似血。

4:18岁,主公说你可以去报仇了。我轻而易举地便找个当年的劫匪,轻而易举地杀死每个人。我清楚地记得没眼中的那一抹红 ,是如此遗世独立。冷月傲霜。我从不主动杀人,因为一个杀手不可杀主公没有让我杀的人,包括我自己。只是报了仇之后,世界一下子空了起来,我不再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些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能要些什么。在日复一日的腥风血雨中肆意地挥霍着我的年华。

在我和长渟不杀人的时候,我们在一起。我会坐在他身边看他静坐促弦,潜心聆听这如梦如幻的琴音。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情爱之言,他也没有对我许下任何承诺,我知道不是不许而是不能。这一世我们注定了是不能相守到老的。在充满风沙的大街上,他的手会握住我的手,在拥挤的人群里,我们彼此会用力握主对方。无论多么拥挤,我们都不会松手。我告诉长渟,我的家乡在江南,那里一年四季都好美好美,但愿来世我能做个平凡的女子,一辈子守在那里。其实我一直在等,等长渟说来世会与我一同在江南相伴白首。但他始终不曾言语。

一日,长渟来向我到别,他没有说要去哪里,而我则以为他不久就回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他没有再回来 .我继续杀人,每次红丝线飞扬,我都会闭上眼睛,我会看见长渟那让我心疼的笑颜,然后泪水潮湿我的脸庞。在此之前我都不知道我也会流泪。我不知长渟做了什么,但主公同志我要我杀他。于是我便离开京城。至始至终没有任何疑问,因为杀手杀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只是耳边一直回荡着那句诗: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长渟说这写的是一对恋人即将分离的恋恋不舍的情景。

5:杨柳微拂,扬花似雪,乌蓬船上白衣纸扇的男子与低眉信手的女子。软软的风轻拂,无数纱衫轻轻地飘起又落下,世隔10年这是我哦第一次回到江南。我走进一座别苑,别苑很干净。亭抬楼阁显得寂寞又悲伤。只听见隐约的丝竹声,有人在唱一首各老的江南民谣:“灯影桨声里 天犹寒 水犹寒 梦中丝竹轻唱 楼外楼 山外山 楼山之外人未还 人未还 雁字回首早过忘川 抚琴之人泪满衫 扬花萧萧落满肩 落满肩 笛声寒 窗影残 烟波桨声里 何处是江南?”琴韵轻叠,如影如虹,如漫天落花飞旋。我知道只有长渟才能弹奏出如此美妙,只是丝竹霏霏。终将成绝响。

我扣门进房,长渟坐在古筝前,我站在他跟前,这么近的端详他的容颜,我丛没发现这个与我相伴多年的男子竟生得如此秀气,眉目清淡,气韵寒洁。我叫他师兄,他微笑着回答你从没叫过我师兄,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忘了我的毒针是怎样准确地刺入他的身体。我至今杀的最厉害的人却又是我杀的最容易的人,他没有躲闪,连他的剑都没有碰。我非也似的冲出去,骑上烈马,猛挥一鞭,绝尘而去。不知过了多久,回首南望,已不见江南何处,但知道从此以后,故人长绝。

我是杀手,杀手没有选择的余地。我知道这世间不会有天长地久,或许下一刻我便会死去。看着手中的毒针,心中猛烈地抽痛着 .柔肠百转,寸寸成灰。

6:19岁,我杀的人一个比一个厉害,但我早一厌倦。不杀人的时候我会爬上那高高的山坡,望着天,长久伫立。黄昏时,夕阳如水,晚云若燃。我知道那天边的锦绣流云之上有我今生唯一心爱的男子。只是天涯地角,阴阳相隔,相思绵绵,何为尽期?这一日,走在大街上忽然见一白发老翁,他慈祥地对我笑,说姑娘留步,让老朽替你算上一卦吧!或许是太久都没有人多我笑了,我应许了。他说姑娘你一生坎坷,命中清寒,实属薄命之人啊,赠你一句:事间种种最后,最后必终趁空。

我不知道主公是被谁杀的,我发现他时已断气,他是被一剑封喉的,我想那人出手之快一定不在我之下。我不能再杀人了,尽管我还是杀手,但主公已死,我不能杀他没有让我杀的人,包括我自己。早在8岁那年,我已讲命卖给了主公。终有一日,一个少年找到我,他对我说:寒婵,当年你杀我父,今日我必取你性命。我说我知道,一个杀手不能杀人那么只有被杀。我没有躲闪,在垂死那一瞬,我仿佛回到了江南。父母领着4岁的我坐在花圃里守着一朵花苞。“爹爹,这花怎么还不开啊?”“菱儿,耐心点,就快开了!”已近伸夜,花终于开了周围的花顿时都变得暗淡无光,那中叫人惊艳的美却短暂的叫人心疼。“娘,这花叫什么名字啊?”“菱儿,这叫昙花”。

后记:后人常用谈话一现,比喻事物一出现很快就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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