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鼠不如狗

一次一个澳洲朋友和我谈起饮食。虽然他对中国菜肴的精致和美味赞赏有加，但对亚洲人大啖狗肉却表示不可理解。他说，狗这种动物和人友好相处，亲如家庭成员，怎么能去伤害它呢？

澳洲人对狗的感情似乎特别的深，这大概和他们被称之为“骑在羊背上的国家” 有关。他们国土的一半是作为牧场来利用的，据说单羊就有1？6亿只，因此牧羊犬就大行其道。早就听说西方人养狗是以小巧的哈叭狗一类为主，现在上海街头也多的是这种东西，当然是跟西方人学时髦。但是澳洲却难得见到这些小玩艺，街头巷尾人们牵著的都是牧羊犬一类的大狗，有些品种尖嘴猴腮，细腿像麻杆一样，如果不是它尖锐的牙齿和滴著口水的舌头暴露出来的狰狞，简直还以为是把羊牵到大街上来了。早上到公园里去看，草坪上狗比人多多了，仿佛在举行赛狗大会，跑的跳的，闹得一塌糊涂，以致恶狗伤人的事件时有发生。

澳洲的苍蝇也是很出名的。澳洲的一位资深记者认为它们“已经成了这个民族的象征之一” .一亿多只羊和几千头牛排泄的东西，理所当然要由蛆虫来消化，但是城市里为什么也有这么多的苍蝇呢？现在终于明白，它们是被用来消化狗的排泄物的。公园里的草坪虽然茸茸如茵，但是如果你想在里面走走或就地休息一会儿，恐怕你就得有不停地举行“澳大利亚式敬礼” 的功夫。把驱赶苍蝇的动作形象地比作“敬礼” ，也是那位诙谐的记者的发明，但把苍蝇和狗联系在一起，应属我的专利。

在国内的时候，我对狗就深恶痛绝，现在我更想把它们（自然我指的是城市里的狗）统统杀了来吃肉！尽管澳洲的羊肉很肥嫩，牛肉的味道也是世界第一流的。

从澳洲人的反对吃狗肉使我想到袋鼠。袋鼠是澳洲国宝级的动物，它不仅为澳洲所特有，而且它永不后退的天性，一直被作为澳人的象征并引以为骄傲。它的形象被镌刻在国徽上，铸造在钱币上，它是和澳大利密不可分地连结在一起的，说到澳大利亚，谁能不想到袋鼠？然而现在的酒楼餐馆，却以袋鼠肉招徕顾客了。袋鼠皮制做的大衣、皮包也在标榜著时髦，甚至整张的袋鼠皮还不如羊皮值钱！驱车在公路上，虽然还不时可以看到标志过往车辆注意袋鼠的警示牌，但是成群的袋鼠悠闲地穿过公路的景象已经难得再看到了。难道在澳洲人的眼里，袋鼠真的不如狗了吗？

“眼不见” 主义

澳洲是一个四面都被大洋拥抱著的大陆，而且早就听说，那里盛产各种著名的海产品，什么龙虾、皇后蟹、金枪鱼、鲍鱼、牡蛎等等，无不誉满全球。所以一直心想著，到了澳洲以后，定可以大饱一下口福了。谁知道走遍大小市场（market）， 鱼虾蟹贝虽然应有尽有，但奇怪的是竟见不到一只活物，不免令人大失所望。如果不是在国内品尝过海鲜河鲜，恐怕在澳洲永远都不会知道它们会有那样无与伦比、妙不可言的滋味。在澳洲吃这些尤物，真有一种暴殄天物的感觉，同时也为它们天生的美味无端被埋没而深深地惋惜。

为此我曾经请教过几位澳洲朋友，他们的回答像是早就商量好了的，竟是一个口径：“动物也是生命，怎么可以活活杀死它们，又去吃它们的肉？” 这话听起来颇有几分佛门意味。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他们的言行似乎并不一致。如何看得出来？澳洲是以农业立国的，而农业又以畜牧业为重，素有“骑在羊背上的国家”之称，所以澳洲人吃肉在世界上也颇负声名，单是牛羊肉，每人每年就平均要消耗掉100公斤，鸡鸭和其它禽畜还不包括在内，按澳洲2000万人口计算，每年就是200万吨。而澳洲作为牛羊肉的出口大国，每年的出口量更远不止此数，试想，澳洲每年要“活活”杀掉多少牛和羊呢？所以上述的不杀生之说，是完全说不过去的，充其量不过是“眼不见” 罢了！

澳洲人的这种“眼不見” 的心理，還反映在他們對待國寶級的動物袋鼠和而苗身上，这两种只有澳洲才有的动物，就刻在50澳分的硬币上，引以为自豪。然而近几年来，它们的命运似乎都不太妙，翻开澳洲大小餐馆的餐单，以袋鼠肉和而苗肉做的菜肴都赫然在目，煎炸烹烤，一应俱全，令人垂涎。而且眼看著他们大啖大嚼，一点也不觉得有丝毫内疚，我的心里倒反生出几分怜惜来。我想，这些动物除了被“活活” 杀死以外，大概用其它任何办法都是弄不来这许多肉来的吧？

把活蹦乱跳的动物杀死再去吃它们的肉，看起来是有点残忍，但是吃肉是人的天性，连上帝也不反对，所以澳洲人采取这种“看不见” 主义倒不失为一种折衷的办法。不过一旦被“看见”了，那可又不是闹著玩儿的。前几天我在澳洲的一家大报上看到一则报导，说是在布里斯本（澳洲的第三大城市）的一家酒吧举行的老鼠比赛上，有两个男子嫌自已的老鼠跑得太慢，就用一根细树枝去抽打它们的尾巴，由于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然就被人“看见”了，因此被告上法庭，结果以“向公众展示残忍” 的罪名，被判处罚款3400澳元。即便如此，动物保护组织还不依不饶，认为处罚太轻，正在提起上诉。在同一天的另一份报纸上，还有一位妇女遭到罚款，原因是没有在家里很好地喂饲她的狗。怎样喂饲狗才算合格，我不知道澳洲有没有具体规定，但由此也起码可以看出，“看见” 和“看不见” 之间的差别是多么的大了！

说了这些，并不是对澳洲人有什么看法，他们的憨厚和诚实是有口皆碑的，我只不过想：如果从大海里捕上来的那些鱼虾蟹贝不全都扔进冰窟窿统统冻起来，留下一部分活的，让我们这些并不怕“看见” 的人买回家活杀了吃，反正你们又“看不见”，我们岂不就饱了口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