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我生辰那天便是盛夏夜里。20多年前的时候,天亮的时候,我从母亲的子宫挣脱,断掉脐带,一声啼哭,独立了生命。
我问母亲:我小时候,哭声是怎样的?
母亲说:很响亮,很动听。我很痛。
我又问:为什么痛?
母亲说:等你做了孩子的妈,就要体会痛的了……
问到我哭声之前,有几夜,总在凌晨子时隐隐听见婴儿的哭声。可我住得地方没有那样小的孩子,我知是幻觉。某段时间,我精神分裂,幻觉从四面八方向我挤压:亦真亦假的梦、亦实亦虚的背影、还有暗夜孩子惨烈的哭声……惊醒了,才发觉是梦中梦,并不是真的。
平躺在枕头边的相架,那里,素素的笑容是那么的灿烂,手指轻指长发的姿势是那么的美妙……当然,有朋友说素素有点做作,但至少素素不是这么的认为……美丽总是短暂的……相片也许可以定格着美丽,但却流不住美丽……这如人生一样,有好多的事是留不住的……素素每次拿着相架就想哭,又有几次,我清醒地哭,听见眼泪砸下来的声音。
现在想来,极其可笑。有什么值得哭?那些年过半百的人,却笑吟吟的,安抚人的多,自怨自艾的人少。迟早,我也要那样,或者过早那样。
但是素素这次却不哭了,我消失的2天1夜,和云通了无数次电话。比我们相识以来,加起来聊的时间还要长。我没哭,她却哭。为我年初至今经受的故事,哭。有什么呢?不过是我年初差点……而后大病一场,病愈了母亲病倒,母亲病情好转,姥姥突然去世,然后我带着黑蝴蝶孝带被搅入一滩风花雪月的混水。然后的然后,我的家当几乎掏空了。心存孤苦在北京漂浮。那又怎样?最后,我不是好端端地活着?
生离死别、破财、病痛是正常的。没有这些苦痛,我会更惶恐,那时必然天降大祸。不如就这样,微笑着,迎接我未明的好运。对待象我如此善良的人,老天是公平的。
云说:素素,我喜欢你的抚摩,总是温柔的,总是轻轻的。嘴里咒骂我愚蠢。
我苦笑,无话可说。我那根本不是抚摩,我是给云洗澡。她失踪了一天一夜,降了一夜大雨。我到处找她。所有曾到过的地方,可能去的地方翻遍了,也没有找到。
雨停后,天蒙蒙亮,她湿淋淋地进了屋子。我整夜未合眼,我半扶半抱将云抱推进浴缸里,给云洗澡,手经过的同样的少女身体,微微发抖。她浑身冰冷,双眼紧闭,幽怨极了。
我问:云,你去了哪儿?
云说:我去找他,问他为什么几个月没有找我。
我问:然后呢?
云说:我问他到底想怎样。
我问:再然后呢?
云说:他什么都不说,让我走。
蒸气塞满整个空间,我有些窒息。女人为何总在扮演委曲求全的角色,男人又为何总在充当冰冷决断的角色?我点上烟,搞的浴室乌烟瘴气,云不停地干咳,不再说话。
我自言自语说:云,如果我可以爱上女人,我一定好好爱你。你看你多好,虽然烧饭的味道不怎么样,虽然不喜欢撒娇,虽然你不怎么漂亮,可你洗衣服很干净。当男人把女人当玩物的时候,你就当他也是玩物,玩腻了,丢掉。
云用额头摩挲我的胸,窝在那儿,掉眼泪。我的触觉是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皮肤一路下滑,落入水中,起了微小涟漪。这就是所谓女人的眼泪,毫无价值的。
清洗到云胳膊内侧的时候,我看见一处瘀紫的暧昧伤痕。我又问:这是哪儿来的?
云张开眼睛,盯住那儿,对我说:我临走时候,求他留给我的。
女人,究竟是谁让你一次又一次哭泣,谁让你的哭泣一次又一次牵肠裂肺
顷刻,我从浴缸走出。脱口而出咒骂着云,我说:你个没用的东西,我怎么告诉你的?我让你不去找他,我让你找个值得付出的男人,可你偏不听。求他做什么?你要让他求你。没有这点定力,就不要学别人谈什么爱情。
我不管云依然在浴缸里,也不管浴缸的水冷掉了,摔门而出。回到自己的房间,迷迷糊糊就睡着了……再醒来,云在微笑,喂我喝热巧克力。频繁地问我:甜吗?甜吗?
我拥抱住云,我哭着说:云,这是我为你最后一次哭。
云象完全换了个人,坚强无比地安慰我,说:我们都不哭,至少现在不哭。
也是那次记忆,种下我与云的友情。近乎爱的友情,病态地生长。我们为有对方这样的女人,而庆幸。心伤时,疲累时,还有人通电话。不错的感觉……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