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六月,好闷好潮。
林在家里无所事事,看安妮宝贝的《瞬间空白》,被那粘稠的苍白裹的几乎要窒息。但是,这感觉很好。胸口有被钝器击过的闷痛感。
很好,现在似乎就该有一些这样的沉重感。是的,因该有。
林刚刚失恋了。因该是吧。他已经三个月没来电话了。男孩厌倦女孩基本上是从此开始的吧。一年的恋情,三个月的空白。结束了。
他有很多女孩子。她是他的第几个,林在交往的时候就问过他。
你在意吗,他说。林摇摇头。他笑了。
反正是玩玩,在意那么多干吗。林是这么想的,他也应该是吧。所以,他常常无所顾忌的说起那些女孩子。林在一旁说这个好看那个不好看。他笑,说,我们这样不正常吧。林抓起那把照片扔在他脸上,冲他吼,你去死,再拿别人的照片来我们就玩完。他还笑,说行。
总是那么不正经。她还有他。这是他们这些自负到自卑的人所特有的玩世不恭。不会投入太多的感情,所以就算失败也不会感到心痛。就象现在。如果一定要有一些悲伤就只有读一些郁闷的文字,于是心情变的晦涩。好极了,失恋就该是这样。
林这一刻十分庆幸自己的深谋远虑。
一连几天,心情始终是沉重的。而且一发不可收拾,全不由意志的决定。像被钝器击中的闷痛持续的扩散,林只好迷茫而不知所措的接受这份心痛。
无所事事,只好天天盯着电脑玩游戏。这是林排除困扰的手段。可是,为什么心烦意乱却更胜一酬。心中似乎在渴望着什么。是什么呢。林更困惑了。
林于是关掉了电脑,躺到床上。脑袋像被塞进了碎布,纷纷乱乱,却映出一张英俊的脸。是他。挥之不去的飘荡在眼前。
林终于发觉,即使她不愿承认,她的隐痛源自于他,他给她的三个月的空白。
他终于来电话了。约她出来,说有话要说。
林觉出些什么,心底有一丝恐慌。她犹豫着,说我不想去。
他说,你要来,我想对你说些心里话。来吧,除非你怕了。
林默然。默然就代表着妥协。她同意赴约,因为心中猛然翻起激烈的浪花,一阵一阵,汹涌澎湃。
林想起了他们的开始。
林是个聪明的女孩。独立、有主见,只是很清高,而且愤世疾俗。这个性格很得罪人,所以林不多朋友。这或许也是所有拥有此种特质的人的悲哀。他们厌恶别人,别人憎恨他们。曲高和寡,只有孤芳自赏,所以他们这些人总是很孤独,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林不喜欢孤独,也不喜欢忍受。在学校只结交几个看的上眼的朋友。她的生活只是在这个小圈子里进行。好在那几位倒也不俗,林活的自得其乐。
林对于朋友是很放的开的。在他们面前她可以大声的放肆的笑,毫无顾忌。但是,没成为朋友之前,她的冷漠与孤高决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也正是这冰冷的特质,终于吸引了他的注意。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同类的气息让他觉得亲切。
林写得一手好文章,很得老师器重。而他是被老师器重的另一位。他本来觉得他是惟一的,直到偶然发现林的文章总是有着大段的红色批语和老师优美的'优'字。他开始注意她。林却对他很没好感,她反感他的冷漠与清高,尽管她自己也是这种人,但她就是不喜欢。林其实更喜欢豪爽与热情,只可惜她做不到。但她希望别人如此。所以林在察觉了他的热情后别扭着老一阵子。可他们是这样相象的两人。清高、尖锐、我行我素、锋芒毕露,又有着年轻人特有的冲动与执着。那熟悉的气息萦绕在两人心头。
在一次两人共同参与的英语演讲比赛后,他向她要了电话号码。手法有些拙劣。他说,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吧,方便我们交流感想。林于是顺水推舟的说,好啊。
林早就料到这迟早的事。她原本抵触着,但后来竟有些期盼了。她被他吸引了。他也是。
于是开始经常的电话聊天。总是他打来的。林从不打去,因为她没有他的电话号码。她也从不问他要。林觉得这是维护她的尊严。
熟识后,林对他开始肆无忌惮。她斗他,和他开玩笑。他觉得很不错,乐意奉陪。他们就这样开始所谓的恋情。模模糊糊,暧昧不明的恋情。
林对这段模糊的恋情并不存有幻想。但她不想放弃。虽然他们都觉得这不过是一场游戏,游戏终究会GAME OVER,而这恋情迟早是要结束的。她害怕他对她说再见,可是她不会挽留,也不会为他而改变。她太看中她的尊严,她觉得假如她主动迎合他,那她就太下贱了。所以,林在所有的过程中都保持着矜持,每一次谈话的开始都是由他引起。然后,她才会开放自己和他畅谈。林觉得很愉快也很空虚。
其实,林更感到害怕,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的恋情像雪人一样永远处在融化的恐惧中。
…………
林到了那家名叫'混沌'的咖啡吧。
他已经来了。林叫了冰咖啡。静静的看着他。
他依旧英俊。依旧风度翩翩。
他沉默的看着林。许久,他才说他有女朋友了。
林冲他笑。我早知道了,我还不了解你吗?笑的有些尴尬,因为不能哭。
林把头扭向窗外。本想说些调侃的话,但是喉咙里哽咽着发不出声。林突然想起了过去。那时侯两人已不在一个班,除非走班上课否则碰不到面。整整三个月,他总是早早侯在教室门外。然后,他看着她,她看着他,深情脉脉的对笑着擦肩而过。那时侯林觉得,幸福只在这一瞬间。
他喜欢看林的文字。所以,常常拿着他的文章给她看。他说,写些评语吧。林说,好。于是,大段大段林的文字留在他预备的白纸上。这时候,林会觉得更幸福。林在纸上写着她的感想,批评他,赞扬他。然后,等着他满心欢喜的跑来,说一句,"恰倒好处".林由于她的矜持和自持的清高不会无故找他。可是,林每天都在期待。怀着少女的殷切等待着门口属于她的影子。
好怀念那段时光。
时间过的是很快。一眨眼,早已物是人非。可是他怎么竟能忘了这一切,彻彻底底、干干净净。他混蛋。
他看出了林的异样。觉出了林湿润的双眸中闪着的悲伤无助的蓝光。他忽然开始颤抖,紧握住林的手,忏悔一般的呢喃,对不起,对不起……
林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她想他依旧爱她,依旧眷恋她,可是为什么他竟然放弃了她,是她的过错吗,她做错了什么呢。心中一阵隐痛,几乎令人窒息。林忽然明白自己是很爱很爱他的。即使曾经自以为和他的恋情不过是人生的一段小插曲,即使曾经无数次的告诉自己她和他只不过是一场游戏,可是当自己那脆弱的心被无数次浸润在甜蜜幸福之中,不知不觉的,她已经无法自拔了。可恨的爱情旋涡啊!
眼泪快要流出来了,林只好撑起一抹无所谓的笑。干什么呀。她狠狠地说了一句,像是要奚落他一般,其实她只是不愿让他觉出她的哀痛。
他有些惊异。放开林的手。
你不在乎?我料到了。
什么?林很惊异的看着他。
知道吗林,我曾经是多么的欣赏你,喜欢你。尽管你从不主动,甚至似乎很不在乎我,我仍旧固执的以为这只是女孩的矜持。我一直在等你的热情,可是你令我失望。我对你说别的女孩,希望你可以有些嫉妒哪怕是不悦,可是你无动于衷。林,直至刚才我都一相情愿的以为你会为此悲痛为此哭泣,可是……
你真的很不在乎我呢……
他眼中的蕴藉着沉重的失落。
林忽然明白了这一切。这个傻瓜竟误会了她无奈的掩饰。傻瓜。傻瓜。
一阵心慌意乱,林不知该说什么好。双唇颤抖着,喉咙哽咽着。林焦急的要告诉他,告诉他她的心意。她渴望他回心转意。她要向他解释。可是那干涩的喉咙竟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所有的动作只是怔怔的看着他苍白的脸。
他又笑了。显得有些自嘲。林,他说,那个女孩子也叫玲,可她和你太不一样了。她不聪明而且很普通,但她会温柔的向我撒娇,告诉我她有多需要我。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需要一个女孩,她无须博得我的欣赏,但是她能给我柔情和自信。而你,就像山谷中一只高傲的鹰。即使我努力,我也无法接近你。我知道你不会属于我,所以我只有放弃。
他拿出钱包,从曾经放着林的照片的夹层里拿出一张陌生的彩照。要看吗?他问。你说过要是再给你看我们就玩完,现在我想应该没事了吧。
林接过来。小鸟依人的短发女生依偎在他的怀里。手开始颤抖,脑子里莫名的盘旋着一股冲动,撕了它,撕了它。林努力的克制着,拼命的咬紧了牙关才抑制住发狂的本性。
她很漂亮。林面无表情地说,天知道她花了多大心血才能维持住这镇定。
他看了她很久,很久。一声不吭,双眼直直地射向她。就这样吗?你还没有什么要说的?
你很帅。你们俩很合适。林强撑起一抹笑。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的脆弱。
是吗。他也笑了。低下头去。
两个人开始静静地喝咖啡,面对面坐着却一言不发,动作僵硬而缓慢,好像两个陌路人因为一场大雨而无奈的碰到一起,除了身处同一屋檐,彼此再没有任何联系。
我送送你吧。他终于抬起头,勇敢地面对她了。
不用了。林站起身,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送别又有什么意义呢?林于是甩开步子直奔门口,动作迅速的就像是夺路而逃。
他追了上来,林只好放慢脚步。并行到十字路口,林说,我要往左。他说,那我是该向右罗。林扭过头去,随你的便。
林。他突然拥住她。林顿时惊慌得想要反抗。但是他拥得更紧了些。这只是最后一个拥抱,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打搅你了,林。他在她耳边轻喃,让她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林,如果刚才你说一句留恋的话,哪怕只说你恨我,我都会留下来,但是你真得让我失望。他温润的气息喷在林的脖子上,酥酥痒痒地,仿佛还夹杂着一片湿润。好吧,我要放手了,虽然我是如此的不舍,但是我不能留在一个我对她来说没有意义的人身边,希望我还能占据你记忆中的一个角落,再见了,林。
颈项上留下了他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唇印,林觉得一阵晕厥。
他已经转过身离去了。
他不知道那个其实真得很在意她的女孩子正在被泪水浸透。
他没有看见女孩把头深埋在两膝间无助地颤抖。
他没有听见那个从内心蹦出的微弱的呼喊,我爱你,真得,真得,很爱你。
林抬起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涌起一股冲动。这场爱情就像一场游戏,玛利奥没有拯救出公主,于是就GAME OVER.但是游戏的精彩决不是打出"结束"这两个字,它的灵魂是另一种诠释——重新来过,虽然一切回到了原点,虽然什么都要冲头来过,可是还有希望。这才是最让人回味的初衷。
林站在十字路口。
云淡风清。一切仿佛初见时的恬淡。
林不知道他现在正在想些什么,但是她很清楚自己将要做出的选择。他真得不会想到,下一刻,她的脚就迈在走转的大街上。林很开心的笑了。眼睛一皱,眼泪又噗噗地掉了下来。
游戏没有结束。
游戏永远都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