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刀者流云》请述的是东方蜀刺杀沈断鸿的故事,重点在于酿造一种孤独和悲壮。我总认为武侠里面应该有令人愉悦和激动的东西,这部小东西会是一杯令人心醉的酒吗?仰或是一杯冰冷的水,但愿它能带给读者欢乐。
小说分为四回:
1初试锋芒
杀手“三十七号”刺杀某人失败,沈断鸿决定毁掉这个杀手,屠羊招东方蜀和濮阳九鼎为沈府的成员。两人到赌场去,东方蜀遇见宋姿容,并答应帮她对付萧别离。屠羊派两人去追杀三十七号,东方蜀将三十七号的铁牌带回给屠羊。东方蜀跟宋姿容的恋情。沈断鸿带众人到侠客府拜访公孙柳,在小巷中遇袭,东方蜀击败印摧,东郭秋痕逃走掉。
到侠客府后,公孙柳想招揽东方蜀,并愿将宋姿容赏赐给他。
2迷雾重重
众人带着印摧去找东郭秋痕,来到山顶上,印摧和东郭秋痕从山崖溜走。东方蜀跟宋姿容越来越好,萧别离到沈府要带宋姿容回去,原来她竟是公孙柳的妻子。东方蜀到侠客府,公孙柳愿意将宋姿容送给他。东方蜀送宋姿容回娘家,他带她回某一处安全之地,见到三十七号、尹芙蓉和小故。沈断鸿让东方蜀当沈府的总管,并统领四十护卫。东方蜀带着四个护卫到赌场捉濮阳九鼎,沈断鸿放过濮阳九鼎。
3出生入死
沈断鸿、屠羊、傅玉龙和东方蜀商量攻击公孙柳别墅的事,东方蜀和傅玉龙带人进攻山上的别墅,屠羊带人追杀傅玉龙,被傅玉龙活捉。众人到沈府去找沈断鸿对质,沈断鸿从小院出来迎接大家,说是屠羊背叛他,叫傅玉龙冷静一点,众人围攻沈,东方蜀守着屠羊冷眼观战。沈断鸿杀掉傅玉龙的人马,屠羊说出东方蜀是沈断鸿的儿子的秘密。
4最后了结
屠羊带东方蜀去找东方一。沈断鸿和公孙柳的两支人马在树林中决战,东方蜀和东郭秋痕观战,后来离开,鱼老板来收拾残局。
作者原名:许鸿林,广东省廉江市长山镇人
电子邮箱:XHL3692000@yahoo.com.cn或者:XHL1978@hotmail.com
希望对这部小说感兴趣的出版单位能联系我。
1 初试锋芒
风刀城。
傍晚时分。
一辆马车从某一处隐秘的地方驶出来,大街中行人稀少,马车很快驶入一条陋巷中。
这条陋巷所居住的都是贫苦人家,劳累了一天的人们正围坐在家中吃晚饭,马车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尹芙蓉已做好晚饭,她的儿子小故乖乖的坐在桌边等候着吃饭。尹芙蓉是个很好看的女人,遗憾的是她一直都单身,别人问起她的丈夫,她总是不愿再提起。
听到马车声响,尹芙蓉警觉的向外张望,此刻那赶车的青年已从车座跳下来,并直接到她的屋中来。
女人心中掠起一种不祥的预感,目光不由向她的儿子望去。
她不希望她的儿子有事,对她来说,没有任何东西比她的儿子更加重要。
青年在屋中站住脚步,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就像风静止时地上的一片枯叶。他身上的衣服很陈旧,并且还打着不少补丁。
他应该是一个很平凡的人,平凡得就算让你见过几次,你也难以记住他的样子。面对这么样一个人,很多人都不会在意的。
等看清楚这个青年,尹芙蓉暗中松了口气,柔声说:“你是谁?你来找我干什么?”
青年说:“我叫东方蜀。”他从身上摸出一封信交给女人,然后说:“负责监视你的那八个人现在已到飞来客栈喝酒,现在正是你离开风刀城的最佳时机。”
尹芙蓉神情不由一震,她拆开信阅读,双手已微微颤抖,失声说:“天啊!这封信竟是他八年前写的,他现在的处境一定很不妙,你快告诉我,他是不是出事了?”
东方蜀说:“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就已足够。你现在必须跟我离开。”
女人犹豫一下,最后点点头。她也不去收拾东西,也不吃晚饭,带着儿子就上了东方蜀的马车。
马车在天黑之前就离开了风刀城,尹芙蓉和她的儿子小故就像空气一般,从风刀城中消失。
沈断鸿是风刀城的风云人物,他的生意遍布各行各业,没有人怀疑,只要他跺一跺脚,风刀城就足已震动一番。他从二十年前白手起家,直到今天的辉煌成就,这一切来得当然不会容易。
羡慕他的人很多,但恨他的人更多。
沈断鸿并不在乎别人恨他,只因他的仇家多得连他自己都数不清楚。他最担心的仇家都已让他铲除掉,剩下的小脚色又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自从尹芙蓉母子俩失踪后,屠羊将那八个负责监视的人痛责一番,然后他才去见沈老板。
此刻已是深夜,沈断鸿独自在大厅中喝酒,这种时候是没有人敢来打搅他的,只有屠羊和傅玉龙可以例外,因为这两人太重要,重要得就像是沈断鸿的左手和右手。
屠羊一身白衣,他的人高高瘦瘦,他从外面进来时,就像幽灵一般飘进来的。
沈断鸿拧着一只酒杯在望着他,看着他一步一步靠近过来。
屠羊躬着腰,恭恭敬敬的说:“尹芙蓉母子刚刚已经失踪,我已派出六支人马从不同方向追查。要是运气好的话,还能找得到她。”
沈断鸿对屠羊带来的消息并不感到惊讶,淡淡说:“照你看,带走她的人会是谁?”
屠羊说:“不知道,这个人跟三十七号一定有关,遗憾的是我们并没有这个人的任何资料。这个人能在我们眼皮底下将人带走,一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沈断鸿说:“三十七号没有朋友,你认为他会在乎一个女人吗?”
屠羊说:“他当然不会在乎一个女人,但这个女人要是给他生了个儿子,那情况又不同了。”
沈断鸿从身上摸出一张纸条递给屠羊,屠羊瞄一眼那张纸条脸色已变,惊讶说:“原来三十七号的刺杀行动已经失败,想必三十七号在动手之前就已通知别人来带走尹芙蓉,莫非他已算准这次他会失手?”
沈断鸿沉默着。
屠羊说:“作为一名杀手,失败就只有死。”
沈断鸿说:“可惜傅玉龙在外还没回来,否则事情就容易办得多。”
屠羊说:“我会想办法解决掉三十七号。”
沈断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说:“我知道大管家一向很有办法,这回你一定不会叫我失望。”
屠羊恭恭敬敬的说:“老板尽管放心。”
这天早晨,阳光灿烂,有风。
沈府的大院中聚集着四百多人,从衣着和他们所带的武器上看,这些人大多都是江湖人物,不少人在江湖中还颇有名气,但他们一来到沈府全都变得安安分分。
沈府正缺两名人手,能留在沈府中做事,无疑是一件很光彩的事。
四百多人在大院中等了很久,大总管屠羊才从里面出来。
有种人从外貌上就能看出他的阴险和可怕,屠羊无疑就是这种人,当他用眼光盯着你看时,你心里一定不会觉得痛快。
屠羊盯着众人看着,很快他就指定两人,并挥手吩咐其他人离开。
众人吵嚷着要决斗一番,屠羊冷哼一声,他的目光只停留在被他挑选中的两人身上,其他人他根本就不屑一顾。
众人只有悻悻的离开,没有人敢得罪屠羊,也没有人敢在沈府闹事。
所有人都离开后,大院中就只剩下三个人。
被选中的两人是濮阳九鼎和东方蜀,濮阳九鼎名列江湖十大高手之一,身材高大结实,面庞宽大,双目如炬,一看就知道是个难惹的人物。
东方蜀站在巨人的身边就显得更加矮小和瘦弱,屠羊挑中东方蜀,连濮阳九鼎都感到惊讶和不解,只因东方蜀根本就是个不起眼的后生小辈,刚才在场的人,每个人都比东方蜀更有来头。
东方蜀确实是个很平凡的人,任何人只要瞧他一眼,就知道他以前的日子并不好过。这个青年脸带菜色,他那身衣服到处都缝缝补补的,濮阳九鼎甚至有点不忍心去瞧他。
两个人都向屠羊报了名字,屠羊瞪着濮阳九鼎,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挑选你吗?”
濮阳九鼎得意的说:“因为我是十大高手之一,你选我一定不会有错。”
屠羊说:“我想看一看你的剑。”
濮阳九鼎说:“我的剑不是用来看的,剑一出鞘就要流血,不是敌人的血就是我的血。”
屠羊目光转向东方蜀,东方蜀立即将手中的短刀递给屠羊。屠羊接过短刀,目光倏然亮起,说:“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东方蜀’这个名字,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挑选你吗?”
东方蜀说:“因为我有一把快刀。”
屠羊点头说:“你说对了,在场的四百六十三件武器中,只有你的刀才最可怕。”
东方蜀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濮阳九鼎笑说:“屠老儿,你少来赞他。你连刀都没有拔出来看过,单只看见刀鞘,又怎能断定它就是好刀?”
屠羊说:“刀本身只要附带有杀气,纵然刀未出鞘,也能感觉得到的。”他缓缓将短刀拔出,濮阳九鼎也不禁凑近过来细细观看。
这是一把极为锋利的短刀,刀身上竟隐含着一条弯曲的红线,这条红线仿佛带有某种妖异之气,竟让人为之心寒。
屠羊说:“果然是把宝刀,真是奇怪,如此宝刀它一定非常有名,为什么我竟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濮阳九鼎说:“好东西并不见得都很有名,就像闺阁之中的少女,纵然艳贯天下,也不见得会有多少名气。”
东方蜀说:“此刀名为‘血海’,是我从一个乞丐手中得来的,据说此刀杀人无数,所以才有‘血海’之称。”
屠羊说:“原来是宝刀‘血海’,这名字很不吉利。”
东方蜀说:“我不在乎。”
沈府占地极大,这里的房子多得似乎数都数不清。
屠羊带着东方蜀和濮阳九鼎到里面的院落中去,东方蜀这才发现里面还有好些庭院,三人从鱼塘边经过,鱼塘的四周种有柳树,奇怪的是到处都静悄悄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屠羊安顿好两人,交代几句就离开。
等屠羊走得没了踪影,濮阳九鼎猛拍桌子说:“某家闯荡江湖,从来都没想过要给人家卖命,要不是现在手头上有点紧,我是绝不会给姓沈的做事。”
东方蜀说:“吃饭事大,面子事小,我倒不认为替人做事有损颜面。”
濮阳九鼎说:“你当然觉得没什么,我可不同,我好歹也是江湖十大高手之一。告诉你吧,等我赚够一笔钱,我立即就走人。”
两人后来决定到外面逛逛,走在空荡荡的场地上,东方蜀忍不住说:“真是奇怪,这里竟连个人影都没有。”
濮阳九鼎说:“沈府的力量并不全都布置在里面,它最主要的力量散布在风刀城中。沈断鸿这条老狐狸比鬼还精,任何人想来刺杀他都不容易,要不他就死过好几百次了。”
两人走了很长一段路,才算是离开了沈府。
沈府外面是热闹的街区,大街中不时有车辆来往,小贩高声叫卖,行人吵嚷。外面的热闹和沈府的沉静形成鲜明的对比,就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东方蜀跟着濮阳九鼎走过几条大街,最后来到一家赌场。那是一座两层的小楼,楼下赌钱,楼上却是喝茶饮酒的地方。
赌场里面人影闪动,烟雾弥蒙,极为热闹。
一来到这种地方,濮阳九鼎双目立即就发出了光。
东方蜀对赌钱没什么兴趣,就到楼上去,楼上出奇的冷清,竟连一个客人都没有,就连店小二都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小楼后面响起阵阵锣鼓声响,东方蜀推开窗户观看,原来下面正有人在喝木偶戏。围观的人很多,男女老少都有,那些卖小吃的小贩就在锣鼓声中卖力的吆喝着。
东方蜀已注意到一个人,那是个很好看的女子,她穿着紫色的裙子。由于距离并不远,所以他看她看得很清楚。他见到她时心中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并为之心跳加快。
他见过很多漂亮的女人,但从来就没有过这种感觉,他有种想认识她的冲动。但立即又在心中打消了这种念头,他一向都很能控制得住自己。
那个女子正跟她的同伴在聊着什么,后来她就缓缓向小楼这边走来。东方蜀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她看,直到她消失后,才怅然若失的在桌边坐下。
没过多久,他的眼睛倏然又亮起,他实在很难想像那紫裙女子会到小楼上来,更难以相信她是冲着他来的。
她缓缓来到他的面前,嫣然一笑说:“你干嘛老是盯着我看?”
东方蜀见她不生气才放心一点,说:“你长得很好看,所以我才多看了几眼。”
女子说:“多看几眼都是不可以的,谁要想打我的主意,他的下场一定会很惨,因为萧别离绝不会放过他。你好像还没有听说过萧别离这个人,因为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他。”
东方蜀说:“我听说过这个人,他是公孙柳身边最为难惹的人物。你是他什么人?是他的妻子还是他的小情人?”
女子摇头说:“两样都不是。”她目光从东方蜀脸上转移到他腰间的短刀上,半晌才说:“刚才我向濮阳九鼎打听过你,可惜的是他对你也了解不多。”
她眨着眼睛说:“你有把握打赢萧别离吗?要是你能将他打得落花流水,你就能从他手上将我抢过来。”她的声音很温柔,说到最后,她的脸已微微发红。
东方蜀说:“看来我的好运来了,只是这运气来得未免实在太快。我不过多瞧你几眼而已,你真这么信得过我吗?这实在有点叫人难以相信。”
女子说:“咱们做女人的,能够选择的机会并不多,我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呢?”她咬了咬嘴唇说:“不过你要是个胆小鬼,你可以不管我的。”
东方蜀沉思一会,点头说:“我不是胆小鬼,我帮你这个小忙就是,不过我可不敢打你的主意,能跟你交个朋友,我就已心满意足。”
女子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含笑说:“你这人真是奇怪,想跟我好的男人也不知有多少,他们跪在我的面前,我都懒得瞧他们一眼。而我给你机会,你竟要错过,你的脑袋是不是有毛病?”
东方蜀说:“我这人还有点自知之明,可不会让人奉承几句,就忘记了自己是谁。像咱们这种穷光蛋,要是自以为在女人面前很有吸引力,那才是愚蠢到家了。”
女子伸手捂着嘴娇笑起来,她凑近东方蜀耳边,细声说:“我叫宋姿容,你以后可以叫我小容。只要你能将萧别离打得落花流水,总少不了你的好处。”
东方蜀点了点头。
宋姿容就拉住他的手,颇为得意的说:“姓萧的现在就在楼下,我这就带你去找他,你可不能退缩的。”
东方蜀说:“我一向很少轻意跟人打架,但为了你这么漂亮的女人,跟别人打一架,也不算很吃亏。”
两人拉着手下楼去,东方蜀突然问:“小容,你一共找过几个人去对付萧别离?”
宋姿容微微一怔,说:“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东方蜀说:“我不过是想知道我是第几位而已。”
宋姿容说:“那我就告诉你吧,你是第十六位。”
东方蜀说:“那十五个人的下场想必都很惨,你既然见过濮阳九鼎,怎么不找他帮忙呢?他是江湖十大高手之一,要是他肯出手你一定不会失望的。”
宋姿容脸色有点古怪,说:“我找过他,他一口就回绝了。”
东方蜀说:“连濮阳九鼎都对付不了的人物,想必是有几下子的,这回你能看中我,这倒真是难得。”
宋姿容说:“你可是答应过我的,可不许你反悔。你要是受伤,我会亲自为你包扎伤口的,我会照顾好你,直到你康复为至。”
东方蜀凝注着她的眼睛,她也正含笑望着他,仿佛生怕他会改变主意。
东方蜀淡笑说:“不管你说的是不是真话,我都很感激。”
宋姿容说:“我可以发誓,我说的全是真心话。”
两人走尽楼梯来到楼下,东方蜀一眼就见到了萧别离。
赌场里面有一群人正围着一张大桌赌钱,坐庄的是个老头子,他一双枯瘦的手出奇的沉稳。萧别离就站在老人的旁边,有萧别离在,任何人都不敢搅乱的。
东方蜀带着宋姿容来到人群中,萧别离见他们手拉着手,一时显得颇为惊讶,他狠狠的盯着东方蜀,目中已露出愤怒之色。
东方蜀脸色依然平静,仿佛根本就没有看见他。
濮阳九鼎此刻已输红了眼,他的声音也吵得最大,只听他怒说:“老子就不信这回还会开大。”他重重的将几张银票拍在赌台上,其他人也有买细的,也有买大的。
坐庄的老头抓起碗中的三粒色子,随手扔到碗中,立即就掷出个四五六。这回又是开大,老头用一根细小的棍子将濮阳九鼎面前的银票刮走。
濮阳九鼎猛拍桌子,沉声说:“真是见了鬼,哪有连开九盘大的道理?分明是你这小老儿在作弊,大家说对不对?”有几个输得较惨的人随口附和几句,但只要瞧一眼萧别离,他们就又闭上了嘴。
萧别离阴沉着脸,冷冷说:“阁下是不是想找岔子?”
濮阳九鼎瞧了萧别离一离,只得强自忍下怒火,冷哼一声。
他目光转向东方蜀,东方蜀细声说:“你别看我,在这种环境下,我也帮不了你。”
濮阳九鼎说:“你这小子真是不够朋友。”
宋姿容娇笑说:“谁说小蜀不够朋友?他比你可够朋友多了。”
濮阳九鼎瞧了瞧宋姿容,又瞧了瞧东方蜀,笑说:“臭小子,看来你的麻烦来了,你竟敢打宋小姐的主意,萧别离不会放过你的。”
东方蜀说:“你别乱说话,小容只是我的朋友而已。”
宋姿容抱住东方蜀的一只手,装作出一副很亲密的样子来,却含羞说:“是呀!我们只是好朋友而已,可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样。”
濮阳九鼎说:“只怕有的人不会这样想,唉!东方蜀,要知道女人都不是好惹的,你是个聪明人,怎么连这点都想不通?我真是替你感到惋惜。”
宋姿容说:“蜀哥哥,你别听他胡说,像他这种胆小鬼,根本就没出息。你至少比他好上一千陪,有你在我的身边,我就不用再害怕。”
濮阳九鼎说:“啧,啧,啧,你嘴巴这么甜,怪不得能将东方蜀哄得团团转。东方老弟,现在正是你溜走的最后机会,快看,姓萧的就要过来了。”
萧别离果然绕过人群向这边走来,东方蜀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宋姿容脸色已变,急说:“蜀哥哥,咱们还是快走吧,以后再找姓萧的算帐也不迟,也不急于一时。”
东方蜀说:“我不是个临阵退缩的人。”
濮阳九鼎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笑说:“我很欣赏你这种风格,你就约他到外面去决斗,我才好在这里放手赌钱。嘿嘿,我翻本的机会可来了。”
东方蜀望着宋姿容,说:“看来你还是有点紧张,你是担心我会失败,还是担心我会受伤?”
宋姿容眨着眼睛说:“这两者之间难道有什么区别吗?”
东方蜀沉思一下,笑说:“好像是没什么区别的。”
此刻萧别离已站在东方蜀的面前,他足足比东方蜀高出一个头,他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东方蜀,半晌才说:“你要替宋姿容出头吗?”
东方蜀说:“好像是的。”
萧别离说:“你一定要明白,任何胆敢激怒我的人,他都没有好下场。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马上给我从这里滚出去,立刻给我消失。”
东方蜀说:“我也给你一个机会,马上滚出去。”
濮阳九鼎放声大笑起来,旁边的赌徒们也跟着大笑,众人都为东方蜀的鲁莽感到好笑。
宋姿容悄悄拉拉东方蜀的手,并不住的向他使眼色,但东方蜀好像根本就不明白她的意思。
濮阳九鼎又拍了拍东方蜀的肩膀,说:“东方老弟,这回连我都不得不佩服你,你实在很有种,比我还有种。咱俩现在已投身沈府门下,你要是打赢了萧别离,也好为沈府争争光。”
他这番话是说给萧别离听的,萧别离果然皱起了眉头。
宋姿容娇声说:“这事就到此为止吧,你们照样赌你们的钱,我可不想再呆在这种鬼地方。”她拉着东方蜀想走,萧别离却拦住了他们。
萧别离瞪着东方蜀,冷冷说:“臭小子,你跟我出来,我要教训教训你。”他冷哼一声就出去,东方蜀就跟在他后面。宋姿容跺了跺脚,为劝不住东方蜀而生气。
屋中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声,也有人跟着出去瞧热闹的,更多的人照样留下来赌钱。濮阳九鼎目光像鹰一般盯着坐庄的老头儿,嘴角已露出一丝狡诈的笑意。
他将身上剩下的银票全都压在赌台上,冷笑说:“我就不信你这老头儿能次次都弄个四五六出来,这回你要是敢搞鬼,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老人瞟了他一眼,说:“世事就是这么奇怪,你越不相信的事偏偏就会发生。”他果然随手又掷了个四五六。这回不单濮阳九鼎感到意外,很多赌徒都怪叫起来。
濮阳九鼎骤然涨红了脸,双目也变得通红。
等老人要用棍子将他面前的银票刮走时,他抢过棍子就拗成两段。他抓起银票放回口袋中,怒说:“你这老儿分明是在骗人,哪有每次都开四五六的道理?快把我的钱还给我。”
他疯狂般将老人面前那堆银票抢了一部分回来,其他赌徒见了虽然眼红,却不敢乱来。
老人冷静的吩咐打手来对付濮阳九鼎,在赌场中看场的四个汉子立即向濮阳九鼎围了过来。濮阳九鼎朗声大笑,怒说:“连老子的钱你们都敢骗,真是吃了豹子胆。”
他骤然将赌台掀翻在地,赌台上的银票、银两、铜钱就全撒落在地上,众赌徒刹时就争抢起来,个个都生怕自己吃了亏。
那四个打手显然不是濮阳九鼎的对手,不一会他就将四人放倒在地,那坐庄的老人早从后门溜掉。濮阳九鼎最后也是从后门溜走的,因为他不想见到萧别离。
东方蜀与萧别离在小楼外面的场地中对峙着,两人都不急于先动手。围观的几个赌徒见两人迟迟不动手,都感到有点奇怪。
宋姿容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古怪的感觉,她已有点后悔让东方蜀来“送死”,她希望他不要伤得太重,要不她一定会很难过的。
她自己也奇怪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以前她带别的男人来“送死”时,她从来都不会感到难过的。
萧别离一直在望着东方蜀的眼睛,从在小楼里第一次见到他直到现在,这个青年神情间竟然一点变化都没有。
此人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威胁。
萧别离突然说:“你为什么不动手?”
东方蜀说:“我可以等,你要想教训我就得先动手。”
萧别离说:“我看得出你很有耐心,我也看得出你有一把快刀,那把刀一定很锋利。”
东方蜀说:“你眼力不错。”
萧别离说:“看来只有我先动手了,我的动位不容许我花太多时间去等待。对付这种小事,花上过多时间是不合算的。”
他缓缓拔出腰间长剑,他的剑已算是万里挑一,剑锋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眼的光芒。他随便摆个姿势,然后整个人向东方蜀扑来。
东方蜀一动也不动的站着,他的人置身于萧别离的剑光之下,气势上他已处于下风。他就像是一只温驯的羔羊,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宋姿容惊叫起来,赶紧用双手捂住眼睛,再也不忍心看下去。
萧别离距离东方蜀已越来越近,他的剑突然发力,用尽全力向东方蜀的胸膛刺去,他这一剑已再没变化,也不再需要有变化,因为他相信他这一剑绝不会落空的。
东方蜀在刹那拔刀,短刀划过一段弧线劈在剑刃上,刀在阳光中映出一种妖异的红色,就像是血。等看见那种红色时,萧别离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恐惧之意。
长剑突然断掉一截,断剑照样以最快的速度向东方蜀刺来,但要想刺中东方蜀的胸膛还需要一点时间。这点时间虽然短暂,但东方蜀还是把握住了。
他用极短的时间飞起一脚,这一脚已将萧别离踢得飞了出去。
很少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发出如此凌厉的一脚,更少有人能把握得住这种转瞬即逝的机会,但东方蜀做到了。
萧别离人未掉到地上,双手撑地他整个人又反弹起来。他心中极为愤怒,因为对方只是投巧才将他打败,他当然不会服气,他甚至已有点老羞成怒。
此刻东方蜀早向宋姿容冲过去,他拉着她赶紧逃走。
宋姿容见萧别离落败,心中真有说不出的高兴。她娇笑着跟东方蜀狂奔而去。两人手拉着手,直奔出好几条街,见没人追来才敢停下。
两人停下脚步喘着粗气,东方蜀觉得此事实在有点荒唐,宋姿容含笑说:“蜀哥哥,这回你可给我出了口气,你看看萧别离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真是叫人大快人心。”
东方蜀说:“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反正我已帮你教训了萧别离,现在你应该回家了,别到处乱走,我也要回沈府去。”
宋姿容听说他要走,一时紧紧拉住他的手不肯放,说:“现在是大白天,你又何必急着回沈府?难道你不想陪我到处逛逛吗?反正风刀城里有的是好去处。”
东方蜀说:“我哪里都不想去。”
宋姿容说:“你带我回沈府好不好?”
东方蜀说:“不好,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带着一个女人闯江湖的。”
宋姿容说:“你为什么要投靠沈断鸿呢?沈断鸿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你跟着他不会有好日子过的。要是我求你带我离开风刀城,咱俩远走高飞你肯不肯?”
东方蜀凝注着她,她觉得不好意思就垂下头来,柔声说:“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沈府的,你一定想闯出点名堂来,以证明你的价值。我刚才只是随便说说,你不必放在心上。”
东方蜀目中掠过一丝悲哀的神色,说:“很多别人所向往的东西我都不会在乎,但有些事情我却不得不去完成,就像是上苍注定的一样,这是我的悲哀。”
宋姿容说:“你既然不肯带我回沈府,总得要把我安全的送回我表姐家吧?”
这回东方蜀爽快的答应了。
屠羊将东方蜀和濮阳九鼎招聚到一起,屠羊阴沉着脸,任何人都能看得出,他此刻极为生气。
屠羊说:“沈家跟侠客府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倒好,竟敢到公孙柳的地盘闹事,真是不知天高地底。”他停顿一下又说:“东方蜀还年轻,我也无话可说,但濮阳九鼎你是个老江湖,怎么还会犯这等低级错误?”
濮阳九鼎说:“那地方是个赌场,任何人都能去的,他们骗我的钱,我只是将属于我的钱取回来而已,你又何必动怒?”他向东方蜀使个眼色,希望东方蜀帮忙说几句,但东方蜀却低垂着头一声不响。
屠羊说:“此事我暂时不再追究,现在有一个任务需要用到你们,谁要是能完成这个任务,立即就能得到老板的重用。”
濮阳九鼎目中露出喜色,东方蜀却依然平静。
屠羊将一副画像展开在桌面上,缓缓说:“这个人是‘三十七号’,记住他的模样,我们已查出他逃窜的路线,你们的任务就是去追杀他,不要问原因。当然,你们可以拒绝这个任务的。”
他目光从两人脸上掠过,说:“你们都是聪明人,我就喜欢跟聪明人一起处事。”
濮阳九鼎和东方蜀都表示愿意追杀三十七号,濮阳九鼎咧嘴笑说:“杀个把人对我来说,就像是吃生菜一样简单,更何况这个人的年纪已经很老。”
东方蜀沉默着,他一向很少说费话。
屠羊带两人到马厩挑选快马,并亲自送两人离开沈府。
濮阳九鼎和东方蜀并不是唯一去追杀三十七号的人马,所以不管两人是否能完成任务,屠羊都不会担心。
送走两人后,他就到沈府最神秘的那片院落去见沈断鸿。
沈断鸿所居住的那边院落,不是任何人都能进去的。
但屠羊是个例外,屠羊是沈断鸿最得力的一只手臂,沈断鸿信任他就像信任自己的手臂一样。
此刻沈断鸿就站在墙边欣赏着一副画像,画中人留着蓬乱的长发,身披一件黑色大氅。
那是一副很普通的画,但却被挂在大厅最为显眼的地方。
屠羊认得画中人,那人叫东郭秋痕。
东郭秋痕当年在沈府的地位,就像今天的屠羊,但东郭秋痕早已作古。
屠羊一向很少去想已经作古的人,不管是他的仇家还是他的亲人,他都很少回想起。
沈断鸿说:“东郭秋痕是我亲手毁掉的,但现在我却闻到了一点点他的味道。”
屠羊说:“死人是不会翻生的。”
沈断鸿说:“前几天我在飞来客栈喝酒,外面大街中有人纵声大笑,他的笑声几乎跟东郭秋痕一模一样,而且他的装扮也跟东郭秋痕一样,我赶出去时只能见到他的背影。”
屠羊说:“老板尽管放心,我会吩咐下去,让兄弟们注意这个人。只要他还在风刀城中出现,我就有办法将他捉来,到时再让老板来发落他。”
沈断鸿笑说:“不必小题大作,你只要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就行。对了,你今天新收的两个人怎么样?我听说他们到公孙柳的赌场那边闹事。”
屠羊立即抱拳躬身说:“都怪属下管教不严,不过濮阳九鼎和东方蜀都是难得的人才,所以我还留着他们。我已派他们去追杀三十七号,到现在为至我已派出了十三支人马。”
沈断鸿说:“我听说东方蜀曾跟萧别离交过手,而且还轻而易举就将萧别离击败。这个小伙子很有用,你得多点笼络他,咱们不仅要懂得使用好人才,还要留得住人才。”
屠羊说:“老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东方蜀和濮阳九鼎骑着快马离开风刀城,两人都是追踪的好手。当来到一座大山下时,两人决定分头追踪。
他们只知道三十七号逃窜的方向,具体方位并不知道。
前方多是山路,东方蜀弃马徒步。
要在茫茫大地间找到一个逃亡之人并不容易,东方蜀就像一只臭觉灵敏的猎犬,他花费两天两夜才终于在一片树林中找到了三十七号。
三十七号看见东方蜀时并不感到意外。
那是一个神情极度憔悴萎顿的中年人,他的年纪还不算老,但从外貌上看他已是一个老头子。
有种人是很容易老的,尤其是干他们这一行的。
东方蜀一步一步向三十七号靠近,三十七号并不逃避。
东方蜀说:“你已受伤,看来你伤得还真不轻,要不我也追不上你的。”
三十七号说:“我终究都是一死,死在你的手上,我心里还好受一点。”
东方蜀说:“死就是死,不管死在谁的手中都不是好事。”
三十七号说:“这是冥冥之中所注定的,干咱们这一行,任何人都无法避免这种结局。
东郭秋痕是这样,你爹爹东方一是这样,我也是这样。以后你也得接受这种结局,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东方蜀说:“这种结局不是上天所注定的,而是由某一个人所决定,这个人就是沈断鸿。”
三十七号仰头看看天,说:“我知道你的刀已够快,砍下我的脑袋带回给沈断鸿,只有这样你才能取得他的信任。你只有接近他,才有机会杀掉他。”
东方蜀说:“我下不了手。”
三十七号说:“你不必去可怜任何人,包括我在内。”
东方蜀说:“咱们还是谈论点别的话题吧,我已将尹芙蓉和小故带回安全的地方,他们都在等你。你一定要想办法生存下去,她已等待你多年,你绝不能让她失望。”
三十七号目中流露出一丝笑意,说:“干咱们这一行是不能有任何牵挂的,我本来以为自己会孤独一生,直到遇到尹芙蓉我才改变这种想法。我一直生存在阴暗的角落中,但遇到她后,我却想过一种堂堂正正的生活。”
他停顿一下,又说:“正因为我有这种想法,所以那次刺杀行动才会失败。”
东方蜀说:“只要沈断鸿一死,很多人立即就能过上堂堂正正的生活。我会带上你身上的铁牌回去复命,等我赶回沈府后,屠羊就会将派出的人马收回去。”
三十七号说:“你不必冒险的。”
东方蜀说:“我不习惯用别人的脑袋来换取某一样东西。”
三十七号说:“那是因为你的心还不够狠。”
中年人从身上摘下一块铁牌交给东方蜀,铁牌上只铸着四个字“三十七号”。
东方蜀接过铁牌就离开,他必须尽快赶回沈府。
濮阳九鼎比东方蜀更早回到沈府,当他听说东方蜀找到三十七号后就很不服气,只叹自己运气不济。他跟着东方蜀去找屠羊,他想看看屠羊会赏点什么给东方蜀。
两人在屠羊的卧室找到了屠羊,屠羊接过铁牌后皱起了眉头,说:“你应该将他的脑袋带回来,没有什么比一个人的脑袋,更能证明他已被你杀掉。”
东方蜀说:“我做事向来都用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我不喜欢将一个人的脑袋带在身边。”
濮阳九鼎咧嘴笑说:“我赞同这点,咱们行走江湖做事越简单越好,像杀人这种事最好别留下任何痕迹。要是他身上还带着一个人的脑袋,他一定会招惹来很多麻烦的。”
东方蜀说:“我不喜欢麻烦。”
屠羊说:“你还年轻,办事未免缺少点经验,不过你们所说的也不无道理。”他从墙角的柜子里面取出两个信封,分别交给东方蜀和濮阳九鼎。
东方蜀接过信封就收藏起来,而濮阳九鼎却迫不急待的打开信封,信封里面有好几张银票,濮阳九鼎取出来数一数,脸上顿时露出欢喜的神色,口中却叹气说:“大总管,我知道东方老弟的一定比我的多。”
屠羊说:“他出的力多,得到的自然也应该多一点。”
他望着东方蜀说:“你已拥有一笔小财富,是不是该置办几身更体面的服装?要知道一个人的自信心往往跟他的穿着有关。”
东方蜀不禁将自己上下打量一番,他身上的衣服又旧又破,到处都打着补丁,在屠羊这么讲究的人面前确实显得过于寒酸。他只有笑笑说:“我的想法跟你的想法有所不同,我认为我这身衣服已很合适。”
屠羊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
他觉得东方蜀这个人实在有点古怪,他是个聪明人,很懂得什么话是该说的,什么话是不该说的,所以他不再谈论东方蜀的穿着问题。
不久东方蜀和濮阳九鼎就告辞离开,刚拿到一笔钱,濮阳九鼎的欢喜之情全表露在脸上,他向东方蜀提议到飞来客栈痛饮一番,东方蜀说好,两人就直接出去。
出了沈府来到大街当中,濮阳九鼎说:“有件事我得提醒你,萧别离好像派人到处在找你,所以你一定要小心一点。”
东方蜀说:“你也一样要小心一点,萧别离要对付的好像不止我一人。”
濮阳九鼎笑说:“很好,只要咱们两人常常走在一起,萧别离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的。
对了,你想去看看宋小姐吗?我可以给你带路。“
东方蜀说:“没有这个必要,我知道她住在哪里。”
濮阳九鼎说:“你刚到风刀城不久,对宋小姐显然不太了解,我倒是知道她不少秘密,咱们兄弟一场,要不要我透露点给你知道?”
东方蜀说:“不必。”
他们还未走尽这条大街,已有人在后面跟踪。
东方蜀说:“萧别离敢在沈府外面布眼线,这种事屠羊怎么不管一管?”
濮阳九鼎说:“这种事情是管不来的,那些乌龟就像苍蝇一样惹人讨厌,赶走了还会再来。我不在乎被人跟踪,但要是有几只乌龟老是盯着你,那么喝酒就没多少乐趣可言了。”
东方蜀说:“你说得不错,这确实是很杀风景的事。”
飞来客栈并不远,转过几条街后就到了,这么短的距离,那伙跟踪他们的人已换了八班人马。
东方蜀知道萧别离很快就会出现,但他一点都不在乎。
飞来客栈是风刀城最大最豪华的客栈,来这种地方的人往往都很有钱,很有派头。
遗憾的是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东方蜀都不像是有钱人,他更像是一个穷光蛋。
飞来客栈的服务是一流的,它对客人的尊敬和热情远非一般客栈可比,但它所服务的对象并不包括穷光蛋在内。像飞来客栈这么豪华气派的场所,它又怎能容忍穷光蛋的存在?
所以东方蜀一来到大门口就被一个身材高大的伙计拦住。
濮阳九鼎放声大笑,并指着东方蜀对那伙计说:“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就是大名鼎鼎的东方蜀。”
东方蜀见濮阳九鼎说他“大名鼎鼎”,有点感到意外。
那伙计神色微变,赶紧陪笑说:“原来是东方少侠到了,小人真是该死,竟敢冲撞了东方少侠。”
东方蜀说:“你称我为‘少侠’倒是不敢当,难道你也听说过我吗?”
伙计立即神色飞扬的说:“东方少侠名震风刀城,小人又哪有没听说过的道理?听说东方少侠轻而易举就打败了萧别离,并没有花费多少力气,小人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东方蜀说:“想不到这事竟传得这么快。”
濮阳九鼎拍拍他的肩膀,笑说:“萧别离是风刀城的风云人物,任何人能击败他都足已一夜成名。东方老弟,这回我可得恭喜你,这餐酒钱你可跑不掉。”
东方蜀说:“这个好说。”
伙计恭恭敬敬的请两人进去,并带头给他们找位子。店堂里面很大,此刻客人不少,喧闹异常。两人在一张空桌边坐下,濮阳九鼎吩咐伙计去弄酒菜来。
东方蜀瞟一眼外面,只见那几个跟踪的人不时在大门外张望,却不敢进来。东方蜀说:“濮阳兄,要不要将那几个跟踪咱们的人请进来喝上两杯,萧别离要是知道咱们这么好客,他脸上的表情一定很不好看。”
濮阳九鼎说:“你千万别请那几个乌龟进来,我可不想跟乌龟一起喝酒。”
店小二很快端来酒菜,却不是刚才那个高大的伙计。
濮阳九鼎咧嘴说:“今宵有酒今宵醉,辛苦了几天,这回要不痛饮一番,也对不起自己的肚子。嘿嘿,还望萧别离那乌龟别要找来,免得影响了咱们喝酒的心情。”
东方蜀说:“咱们已失踪了几天,今天刚露面他又怎肯错过?只怕咱们已不用等上多久。”
两人才喝上几杯酒,就有人找来。幸好来的是宋姿容,她人还未到笑声已到。她站在大门口双手叉着腰,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却娇声娇气的说:“好哇,你这死东方蜀,这几天你死到哪里去了?”
东方蜀叹了口气,他跟她并不是很熟,但在这种情景下,他又怎能解释得清楚?就算他想解释也不会有人相信的,当然萧别离更加不会相信他跟她只是简单的“朋友”。
其他客人见东方蜀有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果然个个都露出羡慕之色。
东方蜀沉默着,濮阳九鼎却咧着嘴笑,他瞧瞧宋姿容又瞧瞧东方蜀,越瞧越觉得有意思。
宋姿容见东方蜀不理她也不生气,却缓步过来,埋怨说:“蜀哥哥,你干嘛不理我?难道你不想见到我吗?要是你讨厌我,我立刻就走人。”
东方蜀苦笑说:“我当然不会讨厌你,我相信只要是男人都不会讨厌你的。不过我更喜欢你温柔的样子,你一凶起来我就会紧张,好像我得向你解释什么似的。”
宋姿容眨着眼睛说:“那我不凶就是了,其实我也不是很凶,我只是有点生气而已。谁叫你要失踪呢?我还真替你担心,还好,现在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濮阳九鼎说:“啧,啧,啧,真是叫人羡慕,东方老弟,难得宋小姐肯对你另眼相看,你可别辜负了人家一番情意。”他拍拍东方蜀的肩膀,站起身来说:“看来我得消失才行,要不也太不识趣。”
宋姿容拦住他不让他走,说:“你别急着要走,让小女子来伺候你们喝酒,你说好不好?”
濮阳九鼎喜说:“这主意倒是不错。”
宋姿容扶着他坐好,然后就给两人斟酒。
东方蜀说:“小容,你能找到这里来,不会是萧别离告诉你的吧?”
宋姿容说:“不是,而是他的手下告诉我的。”
东方蜀说:“那么他很快也会过来的。”
宋姿容说:“你怕什么?反正他又不是你的对手。”
东方蜀握起酒杯一饮而尽,说:“为了博得美人一笑而进行决斗,看来再精明的男人,都会有愚蠢的时候。”
濮阳九鼎说:“你别说这种丧气的话,咱们还怕了那萧别离不成……”话未说完,他突然就收住口。
宋姿容咬了咬嘴唇,说:“你是不是已有点后悔帮我?”
东方蜀抬头冲她笑笑,说:“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那番话是说给另外一个人听的,那个人就站在门口那边。”
宋姿容赶紧转头往门口那边瞧去,等看清楚那人,一时人已花颜失色。
东方蜀握住她的手,他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萧别离身材高大,他站在门口中几乎要将整个门口阻住。他阴沉着脸,阴鸷的目光从店堂中众人脸上掠过,半晌才冷冷说:“不想帮东方蜀的,统统给我滚到一边去。”
此话刚落,客人们纷纷往店堂的后门逃去,濮阳九鼎竟然比任何人都逃得更快。他刚才还说过要跟东方蜀共同对付萧别离,但一到紧要关头就溜得无影无踪。
有些大胆的顾客就躲在后院那边远远的张望着,而大门之外此时已围满了人,大部分都是手持武器怒气冲冲的人,这伙人显然都是萧别离带来的,这一次他已有所准备。
宋姿容细声说:“要不咱们就快逃吧,就从后门离开。”
东方蜀说:“就算能逃过这一次,下次他们也会找来的,既然终归都得面对,咱们又何必再逃避?”
宋姿容咬了咬嘴唇,说:“躲得了一日是一日,他们人多,我还真有点担心。”
东方蜀说:“萧别离能混到今日的地位并非是浪得虚名,此人不仅武功高强手段狠毒,而且还是个有仇必报之人。现在敢惹他的人已越来越少,有些人对他虽是恨得要命,但见到他还得装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来。”
萧别离嘿嘿的冷笑几声,说:“你既然这么了解我的脾气,为什么还敢留在风刀城?你应该滚到别的地方去,这样你才能活得更加长命。”
东方蜀说:“为什么是我亡命天涯,而不是你?”
萧别离说:“因为我比你更有经验、更有办法。”
东方蜀笑了,说:“你想问你一个问题,就算你有办法杀掉我,你能全身而退吗?”
萧别离凝注着东方蜀,他觉得面前这个衣衫破烂的青年实在有点古怪,因为这个青年似乎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他以前也遇到过这种人,那时他的做法是尽量走开一点。
但他今天已是个有地位的人,一个有地位的人是不能随便向人示弱的。
他已想到了用十三种方法来对付东方蜀,但这十三种方法都有漏洞,所以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有动手。
萧别离突然也笑了笑,缓缓说:“我做事从来都不去想全身而退的问题,一个人想得太多就难免要畏首畏尾。你现在还好好的活着,只因为这家客栈是我家老板跟沈老板共同出资经营的,连我都不能在这里搞事。”
东方蜀说:“你怎么不早点说?害得连濮阳九鼎都已跑掉,我本来说好要请他喝酒的。”
宋姿容也松了口气,她长长吐了口气才坐到椅子上。
萧别离说:“我劝你最好别打宋小姐的主意,要不你一定会后悔的。”
东方蜀说:“这种话你已不止一次说过,其实你只要说过一次就已足够。”
萧别离说:“既然如此,其他的话我已不必再说。”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大门外的那伙人吵吵闹闹的跟着他离开,等他们走远后,后院那些顾客才敢回来喝酒。
宋姿容凑近东方蜀的朵边,说:“刚才我都快要被吓坏了,蜀哥哥,你果然很有英雄气慨,连萧别离都叫你给镇住了,这回我总算没有看错人。”
东方蜀说:“这种场面我见得多了,江湖中向来是胆大的欺负胆小的,所以任何时候我都不能示弱,就算是挨揍我也绝不屈服。”
宋姿容说:“这样做毕竟太过冒险,还是小心一点的好。我伺候你喝酒,等一会你陪我到处走走好吗?只要你胆大的话。”
东方蜀笑说:“这个还不好说?反正我今天很有空。”
宋姿容脸上立即露出灿烂的笑容,见她对自己如此依赖和信任,东方蜀心中也觉得非常高兴,他甚至已觉得跟萧别离作对,自己一点也不算吃亏。
喝过酒后,东方蜀就陪宋姿容到处去玩,一路上当然还会有一些人在跟踪着他们,并且隔一段时间跟踪的人就会换过一班,东方蜀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跟宋姿容玩得有点疯疯癫癫的,这一天他过得很开心,他已多年没有这么开心过。这些年来他甚至已很少去注意自己是否开心,是她唤醒了他生命中已经沉寂的某种东西。
他后来回想起三十七号,回想起三十七号的女人尹芙蓉,他能体会三十七号想过堂堂正正生活的那种迫切心情。
女人有时候确实能改变一个男人心里面的想法,尤其是当你喜欢她的时候。
这一天清晨,沈断鸿决定到公孙柳府上去,公孙柳就住在侠客府中。侠客府已衰落多年,但在公孙柳的统领下,这几年已大有起色。在风刀城一带,没有人敢忽视侠客府的存在,这也正是沈断鸿还不愿跟公孙柳翻脸的原因所在。
沈府到侠客府还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这次出行屠羊已作了周密的部署。他先派出一支人马去探路,他随身还带着一支精锐队伍,这支队伍中当然包括东方蜀和濮阳九鼎。
屠羊做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任何人想刺杀沈断鸿都绝不容易,因为屠羊根本就不给别人可乘之机。
沈断鸿坐上一辆马车,这辆马车宽敞、平稳而舒适,马车的车厢由精铁所造,沈断鸿坐在里面用不着担心安全问题,所以他才能用更多的时间去思考那些更为重要的事情。
屠羊亲自驾着马车,那支精锐力量分布在马车的前后左右,有的人握着刀剑,有的人持着长枪。除了马车外,其他人全都步行,所以队伍走得不快。
队伍从大街经过,引起不少人驻足观看,沈老板的这种出行方式别人已是司空见惯,所以并没有人觉得今天有什么好新鲜的。
能在这种环境下保卫沈断鸿,濮阳九鼎显得有点激动。
东方蜀却很平静,现在正是他较为接近沈断鸿的时候,但还不是刺杀沈断鸿的最好时机,他一定要等。他这个人一向都很有耐性,他已等待多年,他也不在乎再等下去。
也许他毕生只有一次机会,沈断鸿绝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的。
队伍走尽大街,没多久就进入一条小巷,小巷中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要是在往日,这条小巷不可能这么静寂。
队伍照例前进,屠羊并不害怕遭到袭击,因为他有最强大的防卫力量,任何胆敢行刺沈断鸿的人,都得付出极大的代价。
此刻天地间出奇的平静,只有队伍的脚步声和马车的声响,城市的喧闹似乎早已成为过去。
东方蜀突然感觉到会有事发生,他的猜测并没有错,小巷尽头之处果然出现了一辆马车。
确切来说这是一辆很普通的马车,但一看见这辆马车,屠羊立即就命令队伍停下。
每个人都睁大眼睛盯着前面的马车,每个人都作好殊死搏斗的准备。
前面那赶车之人戴着斗笠,马车缓缓的驶近过来。
空气中突然发出一阵急剧的兵铁破风之声,原来是小巷两边屋顶上所埋伏的弓箭手所发出的。队伍中刹时有人中箭倒地,而更多的铁箭是射向沈断鸿的马车。
铁箭无法刺破车厢,纷纷反弹开去。
屠羊从车座底取出弓箭,然后跳下马车。
他的箭竟是连发的,箭法也出奇的准确,不一会屋顶上的弓箭手就纷纷坠下巷中。剩下的弓箭手干脆持剑扑下,与护卫沈断鸿的人马混战成一团。
东方蜀和濮阳九鼎两人站在马车前面,两人都冷眼观战,并不急于动手。濮阳九鼎还不忘向屠羊竖起大拇指,赞他箭法了得。
这边还在混战不休,前面的马车已停住,那赶车的汉子手持一把大刀跳下马车。他顺手将头上的斗笠扔掉,然后就露出了他整张脸孔。
濮阳九鼎脸色大变,失声说:“他是印摧,江湖十大高手之一的印摧,天啊!他怎么也来了?”
东方蜀说:“你也是江湖十大高手之一,他也一样,你又何必怕他?”
濮阳九鼎说:“虽然大家都是十大高手,但他却排在我的前面……”
屠羊拉满弓,刹时已向印摧射出一串铁箭,印摧举刀将来箭全都拍飞,沉声说:“不想死的全都给我滚蛋,我今天只要沈断鸿一条命,其他不相关的人最好给我滚远一点。”
东方蜀说:“这印摧果然是个角色。”
此刻那些护卫在混战中已将敌人解决掉,屠羊怒吼一声,向印摧那边挥手作了个“杀”
的手势,那批护卫立即向印摧蜂拥过去。他们全都是沈府的精英,但还拦不住印摧。
印摧杀出重围,直接向沈断鸿的马车这边冲来,濮阳九鼎扑过去拦他。
濮阳九鼎的长剑辛辣狠毒,他已使尽全力要跟印摧拼命。
屠羊瞟一眼东方蜀,说:“你怎么不冲上去?”
东方蜀说:“他既然要过来,我又何必浪费力气?”
屠羊说:“但你跟濮阳九鼎联手,也许就能挡住他。”
东方蜀说:“没有人能挡住印摧,江湖当中能挡住印摧的人也不过只有那么三两位而已。”
屠羊已有点动怒,阴沉着脸说:“这么说来,你是不是已懒得动手?”
东方蜀说:“确实是这样,要是不能得手,我是不会动手的。”
屠羊更加生气,冷冷说:“你要想在沈府混下去,就一定要服从我的命令,我现在就命令你冲上去。”
东方蜀说:“我不习惯这一套,我做事喜欢用自己的方式。”
屠羊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不能再跟东方蜀计较,因为濮阳九鼎已快挡不住。他拔出腰间长剑就冲上去,保卫沈断鸿是最大的事,东方蜀既然不愿动手,他屠羊只好亲自上场。
印摧挥舞大刀砍杀,他那把刀杀伤力太大,屠羊和濮阳九鼎想近他的身都难,更没机会击退他。没用多少功夫,印摧就冲破两人的防线,直接向东方蜀掠来。
现在摆在印摧面前的,只有东方蜀最后一个障碍。
印摧已不想浪费更多时间,他要用最少的时间解决掉东方蜀,再一举将马车劈得粉碎,最后是全身而退。
他举刀向东方蜀当头劈来,这一刀他已使尽全力,他相信眼前这个青年根本就无法抵挡。
东方蜀拔刀挥刀,印摧突然见到了那把短刀所映出的一抹奇异的红色,他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古怪的感觉,就好像看见了自己的血。
短刀巧妙的击在大刀身上,大刀骤然就偏离方向,短刀划出一段淡红色的弧线向印摧的手上砍来。印摧大惊之下弃刀撤手,整个人也骤然急速后退。
他的动作很快,所以才保住了一条手臂,但东方蜀的刀还是在他胸膛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长,这一刀还不足已致命,致命的攻击来自他的背后。
濮阳九鼎的剑已从他的背后刺来,他已无法躲避。
屠羊急说:“留他一命。”
濮阳九鼎倏然收住剑势,并将剑架到印摧的脖子上,印摧立即面如死灰。
东方蜀将短刀收回鞘中,然后向着马车恭恭敬敬的说:“沈老板,现在没事了。”
马车里面的人只淡淡说:“很好,这回你立了大功。”
濮阳九鼎朗声大笑说:“东方老弟,这回又让你捡了个大便宜。我和大总管出了这么多力也制止不住他,想不到你随便一刀,就击中了他的要害。”
东方蜀说:“我这也是投机取巧,要是印摧不心急,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屠羊语气古怪的说:“你还这么谦虚,这倒真是有点难得。”
他向那辆神秘的马车略一挥手,围住马车的众护卫全都出手,刀剑长枪纷纷刺向车厢。
突听一声巨响,一个身披黑色大氅的神秘人物,骤然从车厢的顶上破顶而出,一见到这个人,屠羊脸色已变。
那神秘人物仰头怪笑一阵,凄厉的说:“姓沈的,当年你害得我这么惨,我就算变成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瞧吧,终有一天我要尝到你的血。”
那人从车顶上一跃,人已跃到旁边的屋顶上,不一会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濮阳九鼎说:“大总管,此人又是谁?”
屠羊说:“不知道。”
东方蜀说:“别人也许不知道,想必印摧会知道。”
印摧仰头大笑,沉声说:“我说出来只怕会吓破你们的胆,他就是东郭秋痕。十多年前,他已是天下最为可怕的杀手之一,你们等着瞧吧,他会一个个都将你们干掉。”
他胸口的血已浸湿衣襟,但他的嘴还很硬。
那些护卫的人围近过来,有人取来铁链将印摧锁上。濮阳九鼎拍拍印摧的脸,神色间颇为得意。印摧怒说:“你少在我面前得意,你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
濮阳九鼎说:“我是你的手下败将,你却是东方蜀的手下败将,咱俩都是彼此彼此。”
当屠羊认为外面环境足够安全时,他才亲自打开车厢的门,沈断鸿就缓缓走下马车,围住马车的众汉子个个都露出敬畏之色。
沈断鸿向众护卫抱抱拳,众护卫也抱拳回礼。
沈断鸿的目光终于留停在印摧的脸上,缓缓说:“你凭什么证明他就是东郭秋痕?”
印摧说:“我不必去证明,也懒得给你证明。我已被你捉住,要杀要剐请随便。”
沈断鸿说:“我会给时间你考虑清楚,只要你肯跟我合作,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印摧冷哼一声。
沈断鸿吩咐屠羊清理现场,并带印摧回沈府,而由东方蜀和濮阳九鼎陪同他到侠客府去。屠羊带着众护卫恭恭敬敬的送沈老板离开,东方蜀和濮阳九鼎就跟在沈断鸿的后面。
三人一路上再没有遇到袭击,东方蜀一直都盯着沈断鸿的脑袋看,沈断鸿的脑袋距离他握刀的手已足够近。他有一种想出手的冲动,但他还是将这种冲动压抑住。
因为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萧别离在侠客府的大门外恭候沈老板的到来,骤然间见到此人,东方蜀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萧别离显然要比东方蜀更沉得住气,他就好像根本不认识东方蜀一样,反而是濮阳九鼎冲他怪笑几下,并向他使个眼色。
沈断鸿跟萧别离客气几句,萧别离恭请三人到府中去。
公孙柳就在迎客大厅中,他微笑着迎上前跟沈断鸿紧紧握手,两人相互间拍拍肩膀,一团和和气气的样子。公孙柳相貌平平,他的身材还算高大,但却太过肥胖。
要说沈断鸿有一代枭雄的气慨,那么公孙柳就更像是个和事佬。
这个和事佬跟一代枭雄似乎有相同的分量,至少两个人都保持着表面的融洽。他们在生意上固然是竟争对手,但在抵挡萧园的马贼方面,两人都有着共同的意愿。
沈断鸿将东方蜀和濮阳九鼎介绍给公孙柳认识,公孙柳热情的跟两个后生小辈握手。并招手叫萧别离过来,说:“我听说你们两人有点小过节,现在就握握手吧,以表示友好之意。”
萧别离立即伸出手来,东方蜀也伸出手,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两人都瞧着对方,然后都心怀叵测的笑了起来。
萧别离说:“以后还望东方老弟多多指教。”
东方蜀说:“不敢。”
公孙柳叫萧别离带两人到外面去赏花,他跟沈断鸿显然有正事要谈。东方蜀和濮阳九鼎都是聪明人,两人就跟着萧别离出去。
侠客府的后院颇为宽敞,三人经过后院从后门出去,原来在侠客府的后面开辟有一些花圃,这边极为安静,连个人影都没有。
花圃中种有各种各样的名花,萧别离就带着东方蜀和濮阳九鼎进入其中一个花圃中,三个人显然都没心机赏花,却都装作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来。
不久濮阳九鼎就找个借口离开,花圃中就剩下萧别离和东方蜀。
萧别离说:“这里的花全是我家主人种的,这两年来他好像已安于过平静舒适的生活,所以他才会越来越肥胖。”
东方蜀说:“你告诉我这些又有什么用?”
萧别离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说:“跟我家主人一起打江山的兄弟,现在大多已隐退江湖,他们都能得到一笔不小的财富,以安度晚年。我家主人从来都不会亏待自己的兄弟,所以很多人虽然已经老掉了牙,但还是不愿意离开他。”
东方蜀说:“想不到公孙柳还有这一手,这一手确实很叫人感动。”
萧别离说:“沈断鸿跟公孙柳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昔年跟随沈断鸿闯天下的高手人物不下三百,到现在十有八九都已不复存在,死的死伤的伤,失踪的失踪。”
他停顿一下,又说:“你知道天下最为神秘的杀手东郭秋痕是怎么死的吗?”
东方蜀说:“不知道。”
萧别离说:“他是死在沈断鸿的手中,东郭秋痕只怕连做梦都想不到沈断鸿会杀他。他跟沈断鸿的关系就像血那样浓,但到了必要之时,沈断鸿还会叫他消失,因为死人会更加让人感到可靠。”
东方蜀说:“这真是悲哀得很。”
萧别离说:“那三百多人已替沈断鸿聚集起巨大的财富,但到最后只有沈断鸿一个人有资格享用。你知道吗?江湖中最恨沈断鸿的人并不是他的仇家,而是曾替他卖过命的人。”
东方蜀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萧别离拍拍东方蜀的肩膀,说:“我家主人认为你是个难得的人才,要是你肯离开沈断鸿到侠客府来,我家主人愿意将宋小姐赏赐给你,这是个很难得的机会,你一定不要错过。”
东方蜀想了想说:“你认为我会离开沈府吗?”
萧别离说:“你在沈府才呆上没几天,纵然要离开也不算是背信弃义。跟随沈断鸿的人向来没什么好下场,我劝你还是考虑一下。”
东方蜀说:“多谢你的好意。”
沈断鸿带着东方蜀和濮阳九鼎离开侠客府后,在大街中,沈断鸿突然停住脚步说:“你们想不想知道我跟公孙柳商量了什么事情?”
东方蜀保持着沉默。
濮阳九鼎说:“咱们是猜不到的,老板何不说来听听。”
沈断鸿说:“我跟公孙柳商量的是东郭秋痕的事,东郭秋痕多年前已经死去,我怀疑这个假扮他的人会是东方一,因为只有东方一才会对东郭秋痕如此了解,也只有东方一才会想要我的命。”
东方蜀骤然听他提起东方一,目中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沈断鸿缓缓说:“此人一定戴着面具,只要抓住他就能弄清事情的真相。公孙柳已答应帮忙,在风刀城中,只要沈府跟侠客府联手,还没有做不到的事。”
濮阳九鼎说:“这个人实在是可恨,咱们一定不能放过他。”
沈断鸿瞧瞧东方蜀又瞧瞧濮阳九鼎,微笑说:“这次你们都立了大功,我不会亏待你们的,等回去后,我会好好的打赏你们。”
濮阳九鼎喜说:“多谢老板美意。”
东方蜀只说:“保护沈老板是我们的职责所在,老板不必打赏的。”
沈断鸿拍拍他的肩膀,微微点头。
三人回到沈府后,沈断鸿带两人到他起居的那座院落,那地方不是任何人都能进入的,现在东方蜀和濮阳九鼎能来,正表明沈断鸿已开始信任他们。
三人在大厅中坐下,一个老仆端来茶水和点心。
东方蜀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老仆,他已能肯定这个老仆一定很少离开这处院落。
这处院落虽然处于沈府当中,但跟沈府的其他地方似乎完全不同,这里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沈断鸿对老仆说:“你去请鱼老板过来,就说我想介绍两个朋友给他认识。”
老仆应了声就离开,沈断鸿向东方蜀两人解释说:“鱼老板是大通钱庄的老板,大通钱庄在江湖中信誉一流,只要你手上有它的银票,到任何分号都能兑现。”
濮阳九鼎说:“我也认识鱼老板,只可惜他不太认识我而已。鱼老板这个人确实很讲信誉,而且他的钱庄遍布天下,确实是有两下子的。”
东方蜀说:“莫非沈老板在生意上也跟他有联系?”
沈断鸿说:“这个当然,任何人要想将生意做大,都难免要找到他的。你们先坐坐,我有东西送给你们。”他起身回旁边的卧室中去,然后取出两只信封,分别交给东方蜀和濮阳九鼎。
这两只信封显然比屠羊上次交给他们的要丰厚得多,东方蜀和濮阳九鼎都表示感谢。
没多久老仆就带着一个中年人回来,此人身材并不高大,嘴上留着两撇小胡子,一双眼睛颇有神采,此人无疑就是大通钱庄的鱼老板。
鱼老板朗声笑说:“多日不见,沈老板还好吧?”
沈断鸿点点头,他招呼鱼老板在桌边坐下,然后将东方蜀和濮阳九鼎介绍给他认识,最后缓缓说:“他们都还年轻,以后还希望鱼老板多关照点。”
鱼老板说:“我只是个生意人,我喜欢用生意人的方式做事,要说关照倒也说不上。”
沈断鸿说:“他们手上现在已拥有一笔不小的财富,你可别要小瞧他们。”
鱼老板听到这句话,目光立即就亮起来。
沈断鸿凝注着东方蜀和濮阳九鼎两人,微笑说:“你们手头上已有一笔钱,这笔钱已能做出点小名堂,比例说开个赌场或酒楼之类。你们虽是沈府的人,但我却不想将你们困在沈府中。”
他停顿一下,又说:“是龙就得将它放入大海当中,要是将它放在小鱼塘里,实在太过浪费。”
东方蜀和濮阳九鼎对望一眼,两人显然都感到有点意外。
濮阳九鼎拍拍桌子,咧嘴笑说:“沈老板对我恩重如山,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不会皱一皱眉头。”
东方蜀说:“沈老板果然很会笼络人心,真是让人万分佩服。”
沈断鸿放声大笑,说:“你们都是难得的人才,沈某要是敢亏待你们,那才真是瞎了眼。”
鱼老板伸手拈拈嘴上左边的小胡子,嘿嘿的笑说:“你们跟着沈老板算是跟对人了,以后你们要想搞点什么小名堂,来向我请教准保不会有错。做生意最讲究的是不要亏本,在这方面我可是公认的行家。”
东方蜀和濮阳九鼎都站起身来向鱼老板表示感谢,大厅中洋溢着轻松而愉快的气氛,每个人都显得很开心。
后来两人才告辞离开,两人一走,沈断鸿和鱼老板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老仆是个很识趣的人,他也悄悄的消失掉。
鱼老板说:“我已收到屠羊的消息,他说三十七号已从这个世界消失。”
沈断鸿说:“世事无常,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鱼老板说:“三十七号是个难得的人才,并且忠心耿耿,他的消失对沈府来说是个惨重的损失。沈老板一定要节哀,别要伤心过度。”
沈断鸿叹了口气,说:“我对不起他,我并没能好好的照顾他的妻儿,我想对他的妻儿作出补偿,可惜已没有机会。”
鱼老板说:“他在大通钱庄帐号上的钱并没有动用多少,从今日起,那个帐号上的钱又转到了沈老板的口袋中。”
沈断鸿摇了摇头,说:“这笔财富会慢慢的转入东方蜀和濮阳九鼎的口袋中,他们都是难得的人才,所以我不能亏待他们。”
鱼老板说:“他们一定会很感动的。”
傍晚时分,沈断鸿在沈府的迎客大厅中设宴款待大家,所有护卫都得到了他的嘉奖。
大厅中杯盏交错,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东方蜀不喜欢这种热闹,在沈府中喝庆功酒,他觉得是一种痛苦,所以他后来就找个借口溜掉。
他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心底忍不住升起一股悲凉之意。
他头脑中回荡着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沈断鸿曾说过有可能是东方一在假扮东郭秋痕。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东郭秋痕的身份,他一直都相信他的爹爹东方一就是死在沈断鸿的手中。
但沈断鸿没有骗他的必要,在沈断鸿看来东方一显然还没有死。
现在他迫切需要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东方一是不是真的死在沈断鸿的手中?
东方蜀多年苦练刀法,为的就是终有一日能将沈断鸿杀掉。
他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爹爹,他娘亲也没有跟他说过谁是他的爹爹,他娘亲显然极不情愿提起那个让她伤透心的男人。
他娘亲当然知道事情的真相,只可惜她过早离开了人世。
很多事情都是东郭秋痕告诉他的,东郭秋痕无疑是他娘亲最信任的人,但东郭秋痕有没么骗他呢?
他已感到迷惑。
走了很久,东方蜀才找到宋姿容的表姐那里。
宋姿容的表姐谢如玉是个又迷人又温柔的女人,任何人跟她相处都会感到愉快的,宋姿容跟她住在一起东方蜀也很放心。
东方蜀才进入巷子中,谢如玉就发现了他,她大惊小怪的叫唤宋姿容,没多久两个女子就从屋中出来迎接他。
宋姿容脸上洋溢着欢喜的表情,见东方蜀肯来找她,她当然有点喜出望外,她故意板起脸来,说:“你这人最没良心的了,却等到现在才知道来找我。”
谢如玉碰碰她,细声说:“你应该对人家客气点才是,免得把人家吓跑了。”
宋姿容含笑说:“他脸皮才没这么薄。”
东方蜀笑说:“我的脸皮还没有你说的这么厚吧?不管如何,只要你不赶我走就好。”
宋姿容将他拉到屋中去,一边还说:“我才舍不得赶你走,这回我要不把你灌醉,你就别想溜掉。”
谢如玉咯咯的娇笑起来,却找个借口忙别的事情去了。
宋姿容带东方蜀到厅子里面她的闺房中去,她将他按在椅中坐好,说:“我今天忙了一整天,就是为你准备一样礼物,你猜猜看?要是你猜不中我可不理你了。”
东方蜀沉思一会,说:“我这人笨得很,你就别卖关子了。”
宋姿容颇为得意的说:“既然你肯承认自己很笨,那我就饶了你。”她从床上取来一身新衣服递给他,说:“你老是穿这么又破又烂的衣服,连我瞧在眼里都心疼。这是我亲自替你做的,要是你不满意还可以改过。”
东方蜀站起身来,将新衣服放在身上比试比试,新衣服无论款式还是颜色都跟他身上所穿的一模一样,一时喜说:“这衣服实在不错,想不到你还有这番手艺。”
宋姿容说:“你少来捧我,我的手艺如何自己还不清楚,只要你不嫌弃就好。”
东方蜀说:“我当然不嫌弃,我欢喜还来不及呢!”他想了想干脆就将新衣服穿到身上,宋姿容就笑着帮他。穿好衣服后,他上下打量一番,感觉颇为良好。
他叹息着说:“我那身衣服虽然破了点,但却是我娘亲替我做的,所以穿了多年也舍不得扔掉。现在既然有人替我做衣服,我自然不必再穿破衣服。”
两人聊上好一阵子,后来才到外面厅中去。
谢如玉从厨房中端来几样小菜摆到桌面上,她还弄来了一壶酒,对东方蜀说:“小容说过今晚要跟你喝上几杯的,就算你不过来,她也会去找你。”
宋姿容说:“表姐啊!你真是讨厌,谁叫你多嘴的?”
谢如玉说:“我不多嘴就是,你们俩好好聚聚,我也不呆在这里妨碍你们,我到姑姑那边去。”她冲东方蜀笑笑就走开去,搅得东方蜀怪不好意思的。
等谢如玉走得没了踪影,宋姿容就放声大笑起来,说:“我这表姐就是喜欢疑神疑鬼,好像我跟你真有什么似的,嘿嘿,等到了姑姑那边,她多半要说我跟你如何如何的了。”
东方蜀说:“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确实不太好说清楚的。”
宋姿容说:“那你怕不怕别人说我们的坏话?”
东方蜀说:“我不过是穷光蛋一个,又有什么好害怕的?”他突然觉得这句话不太正确,因为他身上带有两只信封,他虽然没打开看过,但也知道那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宋姿容提起酒壶斟了两杯酒,说:“我心里很难过,你陪我喝几杯好不好?”
东方蜀点点头,握起酒杯,跟她碰过杯后一仰脖子喝掉。
宋姿容显然不会喝酒,但却喝得很凶,她一杯接一杯的喝,无论东方蜀如何劝她都无用。最后整壶酒都让她喝光了,她脸上红红的,一双妙目仿佛也浸过了酒。
她似乎有什么伤心之事,却一直不肯跟人说起。
东方蜀说:“我一直都认为,女人喝酒总是不好。”
宋姿容说:“你真不够朋友,本来说好要陪我喝的,你才喝三两杯而已。我还没有喝够,对了,咱们出去找酒喝好不好?我要是喝醉了,你就送我回来,要是你醉了,就由我来送你。”
东方蜀皱眉说:“你还真像个酒鬼,算了吧,我才懒得陪你去找酒喝。”
他叹了口气,说:“我不喜欢喝酒,因为酒会麻醉我的神经,干我们这一行,一定得每时每刻都保持最佳的状态。否则,我就不止死过一百回了。”
宋姿容说:“你真不够意思,好吧,我也不为难你,咱们到外面逛逛就好。”她扶着桌子站起来,又伸手摸摸脑袋。
东方蜀说:“你喝多了,还是留在家中休息吧。”
宋姿容说:“这点酒算什么?醉不倒我的。”
东方蜀说:“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到外面走走吧。”
他扶着她出去,她有时会疯狂般娇笑起来,而有时却会跟东方蜀说胡话,她越是疯疯癫癫,东方蜀心中就越是难受。
此刻天已黑,明亮的月光弥漫在风刀城的大街小巷中。
由于夜还早,不少店铺还开门营业,在城中夜市那边更是热闹异常。
东方蜀不想到热闹的地方去,两人就在大街中游荡着。夜风吹来凉飕飕的,由于吹风的缘故,宋姿容的头脑也渐渐清醒过来,她越是清醒话也就越少。
后来她提议到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去,东方蜀说好。两人转抹弯角,费了不少功夫才终于找到那座小楼。来到小楼的后面场地中,两个人都显得很高兴。
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毕竟很令人怀念,那天这块场地中有人喝戏,宋姿容就跟她表姐在一起看戏。东方蜀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那种激动的心情他当然很难忘记。
两人找块草地坐下,他们聊起很多事情。
等到草地已结露水时,东方蜀才劝她回去。
宋姿容死活都不肯回去,她喃喃的说:“反正今晚我是不会回去的,你又不肯带我回沈府,那咱们就在街中过夜吧。”
东方蜀说:“我一个大男人睡在大街上还不觉得怎么样?要我带着一个女人在大街中过夜,无论如何我都做不到。”
宋姿容说:“让你心爱的女人跟着你露宿街头,你觉得很没面子是吗?”
东方蜀说:“面对这种事情,我想很多男人都会觉得很痛苦的,我当然也不能例外。”
他从身上摸出一只信封来,笑说:“不过我现在好像已很有钱,咱们已不必露宿街头。”
宋姿容颇为惊讶的接过信封,然后小心翼翼的将信封弄开,等她从里面取出一叠银票,立即惊叫一声,喜笑颜开的说:“好哇,原来你已发了一笔横财,怪不得你有这么好的心情。”
东方蜀说:“对我来说,这种玩意儿也没多大用处,只要你高兴,我全送你。”
宋姿容说:“这是男人的钱,我怎么能要一个大男人的钱呢?”
东方蜀说:“既然如此,那你就替我保管着吧。”
宋姿容一时喜得眉开眼笑,娇笑说:“好吧,那我就吃亏点替你保管着。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我不小心全都弄丢了,你可不能怪我。”
东方蜀说:“这个当然。”
他见无法劝她回去,于是两人就到飞来客栈去,他租了间房给她住。一想起萧别离他就很不放心,等服侍她睡下后,他就伏在桌边休息。
宋姿容当然知道他还没有走,却一直装作不知道。
这一夜她睡得很香,也睡得很踏实。
在以后的日子里,每当宋姿容赞他是个“正人君子”时,他总忍不住回想起这个夜晚来。
2 迷雾重重
半夜之时,东方蜀突然醒来。
黑暗中传来宋姿容均匀的呼吸声,他虽然看不见她,也知道她睡得很香,他心中有种很温馨的感觉。
良久后他才悄悄从窗户溜出去。
此刻已是深夜,负责监视东方蜀的人马早已经回去向屠羊报告。
东方蜀跃上屋顶,飞来客栈四周都静悄悄的。他的动作很快,一闪眼就从这边屋顶掠到别的屋顶上去,他的身影突然消失在某处黑暗当中。
他敏捷的窜过几条大街,他相信完全没有人能够发现到他,事实上在如此风凉的夜晚也没有人愿意留在外面。
他慢慢靠近某一座屋子,那座屋子一点都不起眼。
屋子临街的窗户是开着的,东方蜀打量着四周,见没有丝毫动静就从那扇窗户溜了进去。
屋子里面一片漆黑,但突然就有人打火点亮一盏油灯。
屋子中骤然亮起,于是东方蜀就见到了东郭秋痕,更令东方蜀感到意外的是鱼老板竟然也在里面,这点只怕连他做梦都想不到。
东郭秋痕说:“你来了,很好。”
鱼老板说:“我们已等了你很久,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来,要是见不到你,多少总难免要让人感到失望。”
此人正满怀笑意的望着东方蜀,仿佛东方蜀就是他最尊贵的客户。
东方蜀说:“能在这里见到鱼老板,实在是意外得很。”
东郭秋痕解释说:“鱼老板是我们的人,小蜀,你可以像信任我一样信任鱼老板。”
东方蜀说:“我想知道为什么我可以信任他。”
鱼老板微笑说:“我是个生意人,我喜欢用生意人的方式办事。只要你能杀掉沈断鸿,你将能从我这里得到一笔巨额财富。”
东方蜀说:“你还没有告诉我我想知道的理由。”
鱼老板叹了口气,说:“既然你一定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江湖中想沈断鸿死的人已越来越多,有个非常痛恨沈断鸿的人联络了九十多人,这九十多人也许还杀不了沈断鸿,但他们却捐出了一笔巨款。”
他伸手拈着嘴上的胡子,慢条斯理的说:“那个人已放出口风,任何人只要能杀掉沈断鸿,立即就能得到这笔巨款,而这笔巨款就存放在我的钱庄中。”
东方蜀说:“你要是将此事告诉沈断鸿,并将那个存款的人供出来,沈断鸿一定会非常感激你的。”
鱼老板说:“要是我会供出他来,他就不会将钱存在我的钱庄中了。这个道理很简单,我相信你能了解的。”
东方蜀点头说:“不错,那个人对你一定非常信任。但此事还是太过冒险,要是沈断鸿知道你竟敢瞒着他,只怕他会砍下你的脑袋来。”
鱼老板悠悠说:“我已意料到沈断鸿不会长命,就算有点冒险也是值得的。”
东郭秋痕说:“屠羊已派出很多人手追查我的下落,小蜀,以后你不能再到这地方来,就算你来也找不到我的。以后咱们之间的联络就得靠鱼老板了。”
鱼老板微笑说:“东方蜀,以后你身上没银两时,就到大通钱庄兑银子吧,反正你有的是银票。一个人到钱庄去取银子,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就连屠羊那老狐狸也瞧不出破绽来的。”
东方蜀说:“多谢鱼老板提醒,我这人一向穷惯了,自然得将银票兑开来慢慢花。”
等东郭秋痕将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东方蜀才离开。他像狸猫一般在黑暗中窜动,一路上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回到飞来客栈的房间里面,黑暗中,宋姿容的呼吸声令东方蜀产生一种心醉的感觉,他决定不惜一切都要去保护她。
他照例伏在桌上睡下,这回他很快就睡着。
这个晚上对印摧来说无疑是很难熬的,他身上戴着铁链,被关押在一间特制的屋子里,并且还有人轮流看守。
干他们这一行的,行动失败往往注定生命的终结。
落入沈断鸿的手中,他只有等死。
印摧并不是第一个刺杀沈断鸿的人,那些胆敢刺杀沈断鸿的人都已从这个世上消失。这一点印摧非常清楚,所以从被捉住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心存幻想。
屠羊喝过庆功酒后,就来看印摧。
他支开所有看守的人,然后就站在木柱子的外面看着囚笼中人。
印摧怒说:“有种你就把我杀了,你别想从我口中得到什么。”
屠羊尖声尖气的说:“沈府一直在网罗天下好手,沈老板认为你比濮阳九鼎更加有用,如此人才浪费掉实在可惜,所以他决定给你一次机会,要么投靠沈府,要么死路一条。”
他停顿一下,说:“你是个聪明人,想必知道该怎样选择。”
印摧狠狠的瞪着屠羊,冷哼一声说:“你少来这一套,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会相信你吗?嘿嘿,只要投靠你就能保住性命,你当我印摧是什么人?”
屠羊说:“你一定要明白一件事,任何落入我手中的人,最后都只有乖乖向我求饶的份,我想你也不会例外的。”他突然提高声音说:“来人,把他带到练功房去。”
他话声刚落,立即有四个人从门外进来,他们打开木柱间的门户,并将印摧推搡出来。
屠羊走在前面带路,那四个人就推着印摧跟来。
练功房靠近沈断鸿所居住的那座神秘的院落,那地方正是沈断鸿平时练功的地方。
那是间极为宽敞的大屋子,里面摆放着各种精巧的器具,其中大部分都是令人闻之色变的刑具。江湖中有名的刑具在这里都能找得多,而有些刑具却是别人连想都想不到的。
印摧被带到这种地方来,似乎一点都不惧怕。
屠羊说:“请看看这里的玩意儿吧,只有看清楚一点,你才能了解它们的种种用法。告诉你,这其中有些还是我的杰作,我想它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印摧果然睁大眼睛四下里看看,最后冷哼一声。
屠羊说:“我早就听闻你是一条硬汉,也许你挨得住这些刑具的折磨,但我至少有三十九种法子,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接着向印摧说起其中的一种。
印摧脸色大变,整个人像烂泥一般掉在地上。
守在旁边的四个汉子立即将他扶起,印摧恨恨说:“你这老狐狸真没人性,被你那样修理过的人,那还算是人吗?”
屠羊缓缓说:“你有两条路子可以选择,选择不同下场就有所不同。如果你选择死,又何必还在乎自己是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印摧面如死灰,叹息说:“好吧,我选择第一条路子,我愿意将所有知道的事情都招供出来。”
屠羊说:“很好,你果然是个识时务的人。”
沈断鸿喝了很多酒,宴席散后他才回去。
迎客大厅这边固然是热闹非凡,但沈断鸿起居的院落却是冷冷清清。他本来已喝得醉醺醺的,就连走路都已一晃一晃,但一回到这个冷冷清清的地方,他立即就清醒过来。
老仆替他煮了一碗醒酒汤,他喝过醒酒汤后就来到墙边,凝注着墙上的那幅画像。
在灯火的映射下,画中人似乎也正用怪异的眼光在瞧着他,似乎正带着满怀不屑之色。
东郭秋痕已死过一回,但现在他似乎已经翻生。
良久后屠羊才过来,他站在沈断鸿的身面,恭恭敬敬的说:“印摧已招供,他说是东郭秋痕花一百万两银子雇他来的,东郭秋痕已预先付过二十万两,剩下的八十万两,他们将在某地交接。”他接着说出一个地点来。
沈断鸿说:“他们选在荒山上交接,想必早有准备。”
屠羊说:“那座山很险峻,而且只有一条路可以上山。照我看,东郭秋痕一定有所准备,这次老板不必出面,由我出马就已足够,我会将东郭秋痕捉回来。”
沈断鸿说:“不,我想见识一下这个东郭秋痕。”
屠羊说:“我刚刚收到消息,东方蜀今晚跟宋姿容留在飞来客栈过夜,他们两人好像已经很要好。”
沈断鸿突然转过身来,缓缓说:“马上将盯梢的人撤走,笼络人心第一条就是要信任对方,至少表面上要让他相信你是信任他的。”
屠羊说:“是,但我们要不要告诉他宋姿容的事?她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沈断鸿说:“这个暂时不必,我们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另外你要想办法查清他的来历,这个人对我们很有用,但我们一定要摸清楚他的底细。”
屠羊点头说:“是,我知道该怎么做。”
沈断鸿沉默半晌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很奇怪,我想到东郭秋痕的坟上去看看。”
屠羊说:“东郭秋痕的后事由傅玉龙亲手负责,应该不会出问题的。”
沈断鸿说:“咱们还是去看看吧,不亲眼看看我也不放心。还有此事绝不能让傅玉龙知道,要不他心里会不痛快的。”
屠羊说:“我明白。”
沈断鸿拍拍屠羊的肩膀,苦笑说:“此事也是逼不得已的,我当然不会怀疑傅玉龙,傅玉龙是我的左手,我从来就不会怀疑自己的左手和右手。”
他去找来一把锄头就跟屠羊出门去,两人专挑黑暗的地方走,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此刻夜已深,两人离开沈府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中,沈断鸿心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他忍不住回想起他还是个穷光蛋时的那些日子,那时他就常常跟着东郭秋痕游荡在冰冷的街巷中。
直到他功成名就,东郭秋痕也到了该消失的时候。
现在东郭秋痕已成了他的一块心病,他迫切需要确认东郭秋痕的尸骨是否还躺在坟墓中,否则他夜里就会睡不着觉。
两人步行走了很久才出到风刀城的郊外,前面有一座大山,这座山不算很高,却绵延得很长。
来到山顶上,屠羊很快就找到了一棵大松树,东郭秋痕就埋在松树旁边的草地之下。
沈断鸿忍不住问:“东郭秋痕就埋在这里吗?”
屠羊说:“是的。”
沈断鸿说:“我交代过傅玉龙,要风光大葬的,但这里却连一个墓碑都没有。”
屠羊说:“傅玉龙做事一向有自己的主见,他不立墓碑一定有他的道理。看来这地方还没人动过,咱们要不要挖开来看看?”
沈断鸿将那块草地打量一番,说:“由我来吧。”
他手持锄头开始挖掘,在月光之下,那种声音异常的清晰。
屠羊燃起火把站在一边,直到沈断鸿挖累了,才轮到他动手。
两人终于在草地间挖了个大坑,下面的棺木也渐渐呈露出来。
沈断鸿持着火把将棺木细细检查一遍,棺木的封口非常完整,并没有什么损伤的痕迹,棺木显然还没有让人动过。
他暗中松了口气,缓缓说:“我希望他还趟在里面。”
屠羊费了不少功夫才将棺木的盖子弄开,他一掀开封盖,两人都睁大了眼睛。棺木里面竟然是空的,里面只留下一块破布。
沈断鸿亲手将破布取出来,那块布显然是从某个人身上撕下来的,布上还残留着一些血迹。虽然历经多年,但那些血迹还是极为显眼。
沈断鸿紧皱眉头,半晌说:“这块布一定是从东郭秋痕身上弄下来的,为什么里面只有一块布?东郭秋痕的人呢?”
屠羊说:“事情的真相也许只有傅玉龙才清楚。”
沈断鸿说:“他没有将东郭秋痕埋掉,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因为东郭秋痕还活着。”
他目中闪动着光芒,不屑的说:“东郭秋痕是喝下一种慢性毒药死的,那种毒药名叫‘一日愁’,他不可能没有死。傅玉龙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竟敢背叛我?”
屠羊说:“傅玉龙应该不会背叛老板,这十几年来他对老板一直忠心耿耿,他要背叛也早就背叛了,用不着等到现在。他跟东郭秋痕关系很好,也许他是将东郭秋痕埋在其他地方了。”
沈断鸿阴沉着脸,沉默良久后说:“当一个人的一条手臂开始溃烂,你说应该怎么办?”
屠羊说:“应该想办法治好它。”
沈断鸿说:“假如治不好呢?”
屠羊说:“那就应该砍掉它。”
沈断鸿叹息说:“切断肢体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屠羊说:“此事还不足已证明傅玉龙已背叛,我们还没有了解事情的真相,我会想尽办法调查清楚,老板不必担心。”
沈断鸿说:“沈府有一半精英都掌握在他的手中,他要是背叛,对我们来说将是致命的打击,你说我能不担心吗?”
他突然仰头笑了起来,说:“他是我的左手,我实在很难想像连我的左手都会背叛我。”
屠羊说:“傅玉龙手下的人不见得人人都会背叛老板,只要能找到证据,然后将他绳之以法,别的人也不敢有意见,这样才能保住沈府的元气。”
沈断鸿说:“此事你一定要特别小心,假如让傅玉龙发觉,他要是向我质问,我会否认怀疑过他,而必须对你作出严厉的处罚。”
屠羊说:“我知道。”
两人封好棺木,再将泥土填埋好。
沈断鸿心中已多年没有这么沉重过,这些年来他已很少接受过这么重大的打击。
他不再年轻,不再血气方刚,他还能经受得起这种打击吗?
傅玉龙和屠羊已成为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就像是他的左手和右手,他有时甚至认为就算对他们稍加怀疑,那都是一种不可原谅的错误。
他已感觉到正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寻找机会对他下手,他突然想起东方蜀来。他并不了解那个年轻人,但他却相信在某种关键时刻,最能帮助他的也许就是那个年轻人。
天亮以后,东方蜀是被人不小心弄醒的。
他一睁开眼睛就见到了宋姿容,宋姿容坐在桌子的对面,她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着他,柔声软语的说:“你这样睡法一定很不舒服,你怎么不到床上睡呢?反正床上还有空地方,我总不成要赶你走的。”
东方蜀苦笑说:“这可不行,说什么都不可以的,万一让人见到,那就更加说不清了。”
宋姿容说:“不会有人见到的。”
东方蜀说:“这几天我给你的印象一直不错,我一定要将你心目中的美好印象保持下去。”
宋姿容失声娇笑起来,说:“原来你还真是个正人君子啊!嘿嘿,看来这回我遇到的是个好男人了。”
东方蜀脸色刹时就涨得通红。
两人在店堂那边吃过早点后,东方蜀要送她回去,这回她却不肯,她反而要亲自送东方蜀回沈府去,于是两人就一起回沈府。
他们在沈府的大门外分手,看着她孤单单的往回走,他心里就感到隐隐有点心疼。
直到她从大街尽头处消失后,他才进去。
屠羊将东方蜀和濮阳九鼎招聚到迎客大厅,他吩咐两人去将印摧带来。
东方蜀和濮阳九鼎就到牢房那边去,由于印摧昨晚已招供,所以直到现在为止他整个人还是好好的。
他胸口早已包扎过,那点伤对他影响应该不大。
印摧看来很老实,老实得有点出乎东方蜀的意料。
濮阳九鼎打开印摧身上的铁链,然后两个人就押着他出去。
来到外面,印摧仰头呼吸几下清新空气,他突然凑近濮阳九鼎耳边低语几句。
濮阳九鼎立即咧嘴笑说:“你这家伙原来是要小便,咱们都是男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就在这里解决吧。”
印摧怒说:“你当我是什么人?怎么可以在这地方解决?”
东方蜀说:“这种事情在这里解决确实不雅观。”
印摧说:“前面有几棵大树,我就到那边解手吧,你们等着我。”他说完就朝那几棵大树走去,东方蜀和濮阳九鼎一时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好在原地等他。
没多久印摧就闪身躲到大树后面,东方蜀突然想到什么,大惊失色说:“不对,印摧好像想到沈老板那边去。”
濮阳九鼎说:“不会吧,他哪有这个胆?”
沈断鸿所居住的院落距离那几棵树已很近,印摧突然发力,竟用最快的速度掠入那座神秘的院落中。东方蜀和濮阳九鼎赶紧冲过去,但两人显然已无法阻止。
东方蜀的动作比濮阳九鼎更快,他跃上围墙就纵身掠入里面的院落中,此刻印摧已冲到大厅那边。
大厅的门是开着的,从外面就能见到沈断鸿正坐在桌边吃着早点。
大厅里面只有沈断鸿一个人,印摧心中忍不住一阵狂喜,这种机会无疑是极为难得的,而他却偏偏就遇到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向沈断鸿扑过去,他打算用强有力的双手拧断沈断鸿的脖子。
此刻沈断鸿当然已见到了印摧,但却似乎不太将印摧当成一回事,他照样慢条斯理的吃着早点,印摧的到来甚至还无法败坏他的胃口。
东方蜀也觉得有点意外,但奇怪的事突然就发生。
大厅的两边墙壁各有两扇小门,那四扇门一向都是紧闭着的,但突然就有两扇小门打开。里面突然就飘出两个灰衣人,这两个灰衣人一老一少,两人的剑法都非常快,两柄长剑从两个角度刺向印摧。
印摧无疑已是一等一的高手,但在这两柄剑的攻击下竟然毫无还手之力,他急退两步,眼看就要丧命剑下。
沈断鸿突然说:“留他一命。”
两柄剑本来都要刺向印摧致命的要害,但刹那就改变方向刺在印摧身上的其他地方。
印摧脸色惨白,圆睁着双目瞪着沈断鸿。
沈断鸿挥挥手,那两个灰衣人立即就退回小房中,两扇小门也立即就关上。
此刻东方蜀才冲入厅中,刚才发生的情景他当然看得很清楚,那不过是在极短时间之内所发生的事,但那种力量却强大得可怕。
他突然很想知道另外的两间小房里面,到底还隐藏着什么秘密,但他立即压仰住这种想法。
东方蜀抓住印摧一只手,急说:“让沈老板受惊了,小人真是该死,竟不慎让他溜到了这边来。”
沈断鸿说:“带他下去吧,我吃完早餐就会过去。”
濮阳九鼎也赶了进来,他狠狠打了印摧几个耳光,怒说:“还说要去小便,却跑到老板这边来耍野,我看你真是不想活了。”
印摧满脸怒色,却一声不吭,他身上两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好像一点都不在乎。
沈断鸿缓缓说:“算了吧,带他去见屠羊。”
东方蜀和濮阳九鼎恭恭敬敬的向沈断鸿告辞,然后就押着印摧离开,出了小院,濮阳九鼎长长的吐了口气,东方蜀却是心事重重。
两人带着印摧到迎客大厅去见屠羊,屠羊听说此事后,脸色就很难看,但他总算没有处罚印摧,因为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用到印摧。
良久后沈断鸿才过来,众人开始商量对付东郭秋痕的事,沈断鸿决定让印摧带路去找东郭秋痕。
他只带上屠羊、东方蜀和濮阳九鼎,他相信有这三人在,印摧是没法跑掉的。
一行人骑上快马离开风刀城,印摧提供的地点又远又偏僻,众人赶了一段很漫长的路才到达一座高山面前。
这座山果然又高又陡,看来似乎正只有一条路能上山去。
沈断鸿下令弃马上山,印摧走在最前面。
众人费了不少功夫才爬到山顶上,山顶上有不少乱石,东郭秋痕就站在其中一块石头上。
突然间见到东郭秋痕,每个人骤然都紧张起来。
东郭秋痕仰头大笑,嘶声说:“沈断鸿,你果然来了,我就算准你会来的。”
沈断鸿说:“你到底是谁?”
东郭秋痕说:“你说我还会是谁?我既然死不了,下一个就应该轮到你了。”
他冷眼望着众人,冷冷说:“印摧,你给我滚过来,你不是很想收回那笔尾数吗?怎么不敢过来拿?”
印摧就一步一步走过去,众人都睁大眼睛看着,因为东郭秋痕的后面是悬崖,而下山的路只有一条,所以每个人都不急于动手。
等印摧与东郭秋痕靠得很近时,东郭秋痕突然翻身跃下了身后的悬崖,印摧也向山崖扑了下去。两人似乎早已商量好,刹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东方蜀和濮阳九鼎当先向山崖扑来,山崖之下极深,山崖边正有一根粗绳垂下去。
东方蜀很快发现那根绳子是湿的,因为绳子已浸过油,绳子突然就由下面燃烧上来,并烧着了旁边的荒草。
濮阳九鼎怒说:“东郭秋痕果然是条老狐狸,原来他早已留好后路,怪不得他一点也不怕我们。”
东方蜀说:“这个印摧一定跟东郭秋痕很有关系,要不他也不会冒险来救人。只可惜咱们不能捉住他,要不就能当场揭穿他的真面目。”
沈断鸿缓缓说:“他一定还会再来找我的,所以你们还有机会对付他。大家回去吧,这次的行动到此为止。”
屠羊说:“都怪属下布置不周,请老板责罚。”
沈断鸿摇头说:“对方太过狡猾,这又怎能怪你?”
众人只得无功而返。
回到沈府后不久,宋姿容的表姐谢如玉就来找东方蜀,她没有直接进沈府,只委托别人给她传话,东方蜀听说她在外面就赶紧出来。
谢如玉显得忧心重重,一见他的面就埋怨说:“你怎么又惹小容伤心了?她一早回来后,就老是哭泣,我问她出了什么事,她却什么也不肯说。”
东方蜀急说:“她没事吧?”
谢如玉说:“她倒是没什么,只是哭哭啼啼而已。她昨晚没有回来,你跟她没什么吧?”
东方蜀说:“我跟她当然没什么,她昨晚喝了不少酒,好像很不开心。我也不知她是因为何事那般伤心。早上时她还好好的,我得去看看她才行。”
谢如玉瞧他一眼,说:“她一晚上都没回来,鬼才相信你跟她会没什么。”
东方蜀脸色微红,急说:“我跟她真没什么,你要是不信可以问她。”
谢如玉说:“我早问过她,她只是不肯说而已。好了,我也不怪你,咱们快点回去看看她。”
东方蜀点点头,两人就一起回去。
回到住处后,宋姿容已不再哭泣,只是眼圈还是红红的,东方蜀见她没事才放心一点。
谢如玉叹息说:“你这疯丫头,可别要想不开。好了,你蜀哥哥来了,也好劝劝你。”
她瞟一眼东方蜀,笑笑就离开。
宋姿容坐在梳妆台边,她抬头向东方蜀展颜一笑,说:“蜀哥哥,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东方蜀说:“当然不是,你依然很动人的。对了,能告诉我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么伤心吗?早上咱们分开时,你可还是好好的。”
宋姿容垂下头来,柔声说:“我没事的,我只是感到伤心才忍不住哭了一阵子。”
她拉他到床边坐好,说:“我们离开这鬼地方好不好?我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就算是一分钟都不愿意。我们可以找处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住下来,我们一定会过得很开心的。”
东方蜀说:“这主意不错,咱们在一起一定会开心的,我会给你带来幸福。只是我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我现在还不能离开沈府,你等我,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宋姿容目中流露出凄楚的神色,东方蜀紧紧抓住她的手,她就伏在他胸前细声哭泣起来。东方蜀好声好气劝慰她一番,最后她才肯破涕为笑。
她悄悄擦干脸上的泪痕,温情脉脉的说:“好吧,我等你就是,不过我再也不能离开你,我得时时跟你在一起才行。”
东方蜀不由皱起眉头,苦笑说:“我不能带你回沈府的。”
宋姿容说:“这我不管,反正我要跟着你。”
东方蜀叹了口气,说:“看来女人都不是好惹的,我好不容易才讨得你的欢心,要是再惹你伤心,只怕会前功尽弃。”
宋姿容含笑说:“你知道就好,你要是敢老是惹我生气,我可没什么好脸色给你看。”
这一天两人在一起度过,后来正如宋姿容所愿,东方蜀带她回沈府,他们终于能够时时厮守在一起。
他们有过一段极为欢乐的时光,但越是美好的东西往往也越是短暂。
短暂得犹如天上飘过的流云。
这一天东方蜀跟宋姿容商量着要到哪里去玩,最后还是由宋姿容拿主意。
东方蜀一向很听她的话,这回当然也不会例外。
能跟她在一起,是他这一生中最快乐的事。
所以无论她要求什么,他都不会让她失望的。
他并不是很了解她,她的老家在哪里?她的父母是谁?他全都不知道,他并不在乎这一点。
两人能在一起,这已足够。
当濮阳九鼎慌慌张张跑进来时,宋姿容脸色就微微变了,她似乎已意识到将有事情要发生。
东方蜀说:“你这么慌张干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濮阳九鼎急说:“萧别离找来了,他要带宋小姐回去。”
宋姿容脸色刹时变得发白,她所担心的事情终于来了。
东方蜀安慰她说:“没事的,我有办法将萧别离打发走。”
宋姿容咬了咬嘴唇,望着他并点点头。
东方蜀跟濮阳九鼎出去,出到屋外他又回身冲宋姿容笑笑,宋姿容也勉强的回应他笑脸,她凄楚的笑意令他感到有一丝丝的心痛。
他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来保护她。
濮阳九鼎将他拉到一边去,细声说:“萧别离就在迎客厅那边,他有正当的理由要带宋姿容回去,就连屠羊都无法劝阻他。”他似乎还想讲明什么,但又忍住不说。
东方蜀说:“走吧,我倒要看看他想怎样。”
两人出了院子没多久就来到最前面的大院,迎客大厅就在这边院落中。大院中正停着一辆马车,那个车夫并不是沈府的人,显然是萧别离带来的。
屠羊正陪着萧别离在聊着什么,等东方蜀和濮阳九鼎一进来,两人立即就住嘴。
东方蜀的手紧紧握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睛一动也不动的盯着萧别离。
萧别离瞟了东方蜀一眼,冷笑说:“我听说宋姿容已跟你住在一起,嘿嘿,你小子还真有艳福。”
东方蜀说:“这不关你的事。”
萧别离说:“这种事虽然与我无关,但却跟我家主人大有关系。”
他又瞟了东方蜀一眼,不屑的说:“你知道宋小姐的身份吗?她是我家主人的第十三房妻子。”
东方蜀脸色大变,急说:“这不可能,她不可能是公孙柳的妻子。”
萧别离说:“在风刀城稍为有点头面的人物,当年都去喝过我家主人的喜酒,就连沈老板和大总管都去过。你要是不信,何不问问大总管呢?”
东方蜀目光不由朝屠羊瞧去。
屠羊叹息着说:“我确实去喝过公孙柳的喜酒,他们成亲也快有两年了。东方蜀,你别难过,风刀城中漂亮的女人有的是,少一个宋姿容虽然有点遗憾,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濮阳九鼎也说:“东方老弟,其实此事我早就提醒过你,叫你别去惹宋小姐。唉,发生这种事情,公孙柳脸上实在无光,还望萧先生别将此事传出去,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啊!”
东方蜀人已怔住,脸上就像让人用刀割过一般难看。
萧别离冷哼一声说:“我现在要带宋小姐回去,还望你们别要阻拦。”
屠羊说:“你有最正当的理由,沈府是不敢阻拦你的。”
他从椅中起身过来拍拍东方蜀的肩膀,缓缓说:“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痛苦,这种感觉我能体会得到,所以我才一直都没有告诉你真相。”
他叹了一口气,接着说:“作为一个男人,当你还没有强大时,总难免要面对各种各样的痛苦。无法得到自己最心爱的女人,这不过是其中最为微小的一种痛苦而已。”
濮阳九鼎咧嘴笑说:“大总管此话大有道理,真是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也拍拍东方蜀的肩膀,说:“男子汉大丈夫就要拿得起放得下,兄弟,还是看开点吧。”
东方蜀没有反应,他就像木偶一般一动不动的站着。
萧别离情神古怪的瞧了东方蜀最后一眼,然后就缓步出去,屠羊也跟着他一起出去。外面的马车正等着萧别离,屠羊带着他们到里面的院落去。
濮阳九鼎唉声叹气一番也要离开,东方蜀紧紧抓住他的手,嘶声说:“她不可能是别人的妻子,根本就不可能。”
濮阳九鼎说:“你好像还蛮肯定的,但连屠羊都去喝过喜酒,这事还会有假吗?”
东方蜀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濮阳九鼎皱眉说:“你笑得真是难听,我看你还是想开点吧,宋小姐既然是人家的妻子,你再难过也是白搭。”
东方蜀拼命笑了好一阵子才停下,他立即又回复到原来那副平静的样子,仿佛宋姿容的事根本就与他无关。
濮阳九鼎见他变化如此之快,不禁感到有点意外,咧嘴笑说:“这就对了,女人没了还可以再找过,我还真担心你会去找公孙柳拼命。公孙柳可不是好招惹的,就算你有九条命都不够赔。”
东方蜀冷哼一声就离开,濮阳九鼎赶紧跟着他出去。
两人赶回住处那边,那辆马车已停在小院中,萧别离正恭恭敬敬的劝宋姿容上马车,屠羊冷眼站在一边。
宋姿容死活都不肯上马车,见东方蜀回来,她赶紧冲过去。
东方蜀紧紧抱住他,仿佛他一松手她就会离他而去。
萧别离阴沉着脸,屠羊不住向东方蜀使眼色。
东方蜀感到心底一片冰凉,他最心爱的女人就在他怀中,而他却不能救她。
他本来有机会带她离开风刀城的,但他却没有。
他听到自己在用一种很陌生的声音在说:“你应该回去了。”
宋姿容缓缓推开他,她咬了咬嘴唇说:“我就要走了,你以后还会来找我吗?”
东方蜀沉默半晌才说:“也许会吧。”
宋姿容说:“好……我会等你的。”
她凄楚的瞧了他最后一眼,然后转身就离开,东方蜀就呆呆的瞧着她。
萧别离目中露出喜色,赶紧打开车厢的帘子招呼宋姿容上马车。
等宋姿容上马车后,萧别离向众位微一抱拳,然后就到车座那边跟车夫坐在一起,马车缓缓驶开去。
屠羊长长吐出一口气,说:“宋小姐肯离开就好,这事还没有完。东方蜀,迟些我得带你到侠客府去请罪,瞧在沈老板的份上,我看公孙柳也不会将你怎么样的。”
东方蜀说:“不必你带我去,我自己会去的。”
屠羊说:“我希望你能接受事实,单凭你一个人一把刀,是无法将宋姿容带走的。就算你能办到,就算你带着她逃到天涯海角,公孙柳还是有办法能找到你。”
东方蜀冷冷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话声刚落他就迈步离开,屠羊和濮阳九鼎都疑惑的望着他。
东方蜀不再理会他们,他知道此时不会有人帮他,所以他也不向屠羊开口。
纵然侠客府是龙潭虎穴他也要去闯一闯,因为他最心爱的女人就在那里。
一路上他在细细咀嚼着萧别离以前想拉拢他的那番话,只要他肯投靠侠客府,公孙柳愿意将宋姿容赏赐给他。
一个人连自己的妻子都可以转手送给别人,此人的阴险可想而知。
东方蜀当然不会认为公孙柳是个老好人,谁要是认为公孙柳是个老好人,那么他迟早都要后悔的。
现在他除了投靠公孙柳,似乎已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等东方蜀来到侠客府,萧别离已在外面等着他。
东方蜀冷冷说:“你是不是早猜到我会来的?”
萧别离说:“不是,是我家主人叫我出来等你的。”
他警惕的向四周瞧瞧,见没人跟来就将东方蜀拉到里面去。
东方蜀讥笑说:“公孙柳能猜到我上这里来,沈断鸿也一定能猜得到,所以你不必这般小心。”
萧别离不说话,将大门锁上就带东方蜀去见公孙柳。
公孙柳在书房中,他的书房宽敞而高雅,桌面上更是一尘不染。
两人一进入屋中,公孙柳就面带微笑的望着东方蜀。
东方蜀并不是胆小的人,但一想到此人是宋姿容的丈夫,他心里就极不舒服。
公孙柳招呼东方蜀在桌边坐好,然后就向萧别离挥挥手,萧别离悄然退下。
公孙柳微笑说:“东方蜀,我知道你一定会过来的,你是一个很有勇气的人,这回宋姿容并没有找错人。”
东方蜀咀嚼着他这番话,突然回想起宋姿容并不止只找过他一个男人来对付萧别离,只是他的运气较为好些而已。
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神色古怪的说:“你好像并不生气。”
公孙柳摇摇头,缓缓说:“这里没有别的人,我可以跟你说些秘密的话。我曾娶过十三房妻子,前面的十二位妻子我已赏赐给别人,现在就只剩下宋姿容了。”
东方蜀沉默着。
公孙柳说:“有些人也许觉得将妻子让给别人是丑事,但我却不会这样想,我总认为只有将自己的妻子送给部下,这才够分量,所以我一生之中才会娶那么多的妻子。”
东方蜀突然想通了一件事,公孙柳的那些“妻子”显然是高价买来的,他跟她们结为“夫妻”,不过是一种表面关系而已,目的却是将她们送给别人以笼络人心。
一想通这一点,他的心情就没那么难过。
公孙柳凝注着他,缓缓说:“我将我的妻子赏赐给你,你是不是觉得很难接受?”
东方蜀苦笑说:“我会非常感激你的,只是你原来提出的条件能不能再商量一下?”
公孙柳点头说:“当然可以商量的,你是不是还不想离开沈府?”
东方蜀说:“不错。”
公孙柳说:“你在沈府呆的时日不长,我并不认为你会对沈断鸿死心塌地。你坚持要留在沈府,一定有更为重要的原因,这个原因也许比宋姿容都还要来得重要。”
东方蜀脸色微变。
公孙柳微笑说:“小伙子,放轻松点吧,反正这里又没有外人。有个问题我想问问你,你能对我忠心吗?”
东方蜀说:“你想不想听真话?”
公孙柳说:“当然。”
东方蜀说:“那我就告诉你吧,我不可能对你忠心的。我对我的人生有自己的看法,我还不愿意改变这种看法。”
公孙柳说:“你很诚实,我好像不应该勉强你。但我既然将一个大美人双手奉送给你,你总得给我一点好处才成,要不我也太过吃亏。”
东方蜀说:“我会在必要的时候给你提供一点点消息。”
公孙柳说:“风刀城每个角落几乎都有我的耳目,你认为你提供的消息会比他们更有用吗?”
东方蜀说:“我提供的消息应该会有所不同的。”
公孙柳说:“你这个人很特别,以往我将我的妻子赏赐给别人时,他们往往要感动得痛哭流涕,并会发誓对我死心塌地,而你显然是个例外。”
东方蜀说:“我就是我,我并不是别人。”
公孙柳叹息说:“看来这回我想不吃亏都很难了,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东方蜀说:“你说吧,只要不是很难我都会答应。”
公孙柳说:“它日要是沈断鸿派你来杀我,我希望在最后关头你能放我一马,我听说你的刀很快,所以我不想跟你交手,你能答应我这个要求吗?”
东方蜀想也不想就说:“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我当然得答应。”
公孙柳突然说:“我想看一看你的刀。”
东方蜀立即将腰间的短刀解下来交给他。
公孙柳缓缓拔出短刀,目光凝注在刀锋上,紧皱眉头说:“听闻此刀名为‘血海’,果然是把宝刀。真是奇怪,这把刀怎么会有一段红线?”
东方蜀说:“不知道。”
公孙柳说:“这把刀要是砍在沈断鸿的脖子上,我想一定不用多少力气,你说呢?”
东方蜀说:“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公孙柳将短刀还给东方蜀,说:“明天宋姿容会回娘家,我已跟屠羊打过招呼,到时就由你和萧别离送她回去,等到半路你再想办法带她离开,你一定要带她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目中露出一丝萧索之意,喃喃说:“身为一个江湖中人,你身边最好了无牵挂。你最心爱的人,一定要摆放在最安全的地方,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
东方蜀说:“多谢你的提醒,我一定会记住你这番话。”
公孙柳拍拍他的肩膀,微笑说:“你去看看小容吧,她已知道你来了,她一定很牵挂着你。”
东方蜀心底突然升起一种很温暖的感觉,他对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中年人充满感激。他不得不佩服此人在笼络人心方面是很成功的,甚至比沈断鸿还要成功。
从书房中出来,东方蜀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萧别离正站在走廊中等着他,突然说:“如没意外,从现在起我们应该是自己人了。”
东方蜀说:“还不全是。”
萧别离说:“你好像很有原则,一个人太有原则并不是一件好事。”
东方蜀说:“也许是吧。”
萧别离带他到宋姿容那边去,原来宋姿容的闺房也在走廊这排屋子中,东方蜀推开其中一扇门就见到了惊魂未定的她。
骤然间见到他,她真是又惊又喜,赶紧向他冲过来。
东方蜀紧紧抱住她,再也舍不得松手。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也顾不得萧别离就在旁边。
萧别离脸色有点古怪,但没说什么就悄然离开。
东方蜀说:“你没事就好,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你更加重要。”
宋姿容哽咽着说:“我一直都瞒着你,你恨我吗?”
东方蜀说:“当然不会,我已跟公孙柳商量过,他答应将你赏赐给我。这家伙一共娶过十三位妻子,他的妻子全都是用来送人的,目的就是为了笼络人心。”
宋姿容说:“这一定叫你很为难,唉!这都怪我的命苦,我的养父贪钱才将我卖给公孙柳,这两年来我一直在惊恐和绝望中度过。”
她带着泪光望着东方蜀,却含笑说:“你是我在绝望中找到的一根稻草,你会将我从苦海中解救出来吗?”
东方蜀点头说:“这个当然,放轻松点吧,现在已没事了。”
宋姿容突然低声哭泣起来,东方蜀扶她到床边坐好,好生劝慰她一番,她才肯止住哭。
他向她说起明天送她回娘家的事,宋姿容恨恨说:“我恨死了他们,我死也不会回去的。”
东方蜀沉思一会,说:“你不愿回去也好,这样吧,我带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就是在那地方长大的,而且那里还有我的朋友,他们会照顾你的。”
宋姿容目中露出喜色,说:“我全听你的,我早就不想在风刀城再呆下去。到时咱们就生活在一块,那有多好!唉,我知道你一定还会回风刀城来的,对不对?”
东方蜀苦笑说:“你就在那地方等着我,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宋姿容点点头,目中却掠过一丝忧虑的神色。
东方蜀回沈府后直接去找沈断鸿,他打算将见过公孙柳的事告诉沈断鸿,因为这种事根本瞒不过沈断鸿的。
他来到那座神秘的院落跟前,敲过门后就有一位老仆来开门。
东方蜀说明来意,老仆叫他等一等。
老仆去通报后,东方蜀突然很想知道沈断鸿此刻在做些什么,但他并不去多作猜测。
他从来都不喜欢猜测并不清楚的事情,那样会让他犹豫不决。
没多久老仆就来带东方蜀进去,里面小院冷冷清清的,就连院中那株树木都是孤零零的。
此刻大厅的门敞开着,从院子中就能见到沈断鸿在大厅里面喝着闷酒,老仆带着东方蜀来到门外就悄然离开,东方蜀一步一步走近沈断鸿。
大厅两边的四扇小门全都紧闭着,东方蜀相信只有等到沈断鸿发出命令,那几扇小门才会打门。
此刻沈断鸿就在东方蜀的面前。
沈断鸿看来疲惫之极,他在慢吞吞的喝着闷酒,连看都不看东方蜀一眼。他看来正满怀伤感,似乎正是要借酒浇愁。
东方蜀终于停下脚步,此刻他距离沈断鸿已很近,这种距离正是东方蜀以前所梦寐以求的。他所有的努力都只为能靠近沈断鸿,现在大好机会摆在他面前,他却不动手。
他不动手,只因他还没有把握,他从来都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只要他一击不中,他这辈子就绝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他能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着,但表面上看来,他整个人就像地上的一片枯叶那样平静。
沈断鸿抬头瞧瞧东方蜀,说:“我现在的情况看来有点糟糕,这几天我都睡不好,自从东郭秋痕出现后,我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东方蜀说:“东郭秋痕不过是个影子,沈老板不必将他放在眼里。”他接着简略的向沈断鸿说起他与公孙柳见面的事。
沈断鸿说:“你这样做也是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我能理解,你怎么不答应投靠他呢?
凭我与公孙柳的关系,就算你要到侠客府去,我也不会有意见的。“
东方蜀说:“我在沈府已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不必再到侠客府去。我不想让江湖中人认为我是个随随便便的人,所以我不会轻意离开我第一位主人。”
沈断鸿说:“你还说你会在必要之时给他透露一点消息。”
东方蜀说:“这种消息当然会事先经过老板同意的。”
沈断鸿点头说:“很好,你是个很聪明的人,我就喜欢聪明的人。此事就聊到这里吧,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留在沈府绝不会后悔的。”
东方蜀暗中松了口气,却说:“我好像应该解释得更清楚一点。”
沈断鸿说:“没有这个必要。”他站起身来,微笑说:“我想带你到一个地方看看。”
东方蜀点头说好,沈断鸿打开墙边的一扇小门,东方蜀就跟着他进去。原来里面是个书房,所有书架上都摆满了书。
这个小房间干净而整洁,似乎已再没什么秘密,东方蜀不禁有点失望。就在他不解的望向沈断鸿时,沈断鸿却推开了一座书架,书架背后的墙壁立即出现了一个门户。
这个房间的秘密无疑就在那个门户里面。
东方蜀跟着沈断鸿进去,门户里面有一段狭小的石阶直通到地底下,下面果然有个宽敞的地下密室。
这个神秘的地下密室竟然空荡荡的,只有一桌一椅。
由于密室安置有不少通风孔,所以里面并不算很阴暗。
在幽暗的光线中,东方蜀发现一处墙边竟有三个土坟,土坟的旁边还有三个坑。那些坑无疑是新近才挖的,连泥土都还留在一边。
沈断鸿神色间带有悲哀之意,他似乎骤然间已老了很多。
东方蜀不喜欢这种地方,他相信任何人在这种地方呆久了,心情都难免会变得沮丧起来的。
沈断鸿缓缓来到坟边,良久后说:“这里埋葬着三位跟我有关的人。”
东方蜀说:“人总有一死,沈老板不必悲伤。”
沈断鸿说:“第一口坟埋的是我唯一的儿子,他才刚刚满月。”
东方蜀沉默着。
沈断鸿说:“第二口坟埋的是我最心爱的女人。”
东方蜀忍不住问:“他是你的妻子吗?”
沈断鸿说:“不是,我一生中负过很多女人,但却从来没有负过她,只可惜她的生命太过短暂。越是漂亮的女人,她的生命也往往越是短暂,这似乎是上天所注定的。”
他的目光凝重起来,缓缓说:“他们都是我生命中最亲近的人,我愿意用一切代价来换取他们,但我已没有机会。”
东方蜀保持着沉默,此刻沈断鸿背对着他,但他还是没有动手。
沈断鸿叹息说:“第三口坟埋的是我的死对头,当我还是个穷光蛋时,我就立志要打倒他,我足足用了十五年才彻底将他打垮。”
东方蜀说:“沈老板能成就今日的辉煌当然不容易。”
沈断鸿移动脚步来到那三个土坑前,东方蜀也跟着他过去。
沈断鸿说:“这三个坑是我亲自挖的,能埋在这里的人都跟我有很大的关系。也许其中有个坑正是留给我自己的,世事无常,任何人都无法预料以后将会发生的事。”
东方蜀说:“我能明白沈老板的意思,老板要是认为谁应该埋在这里,我可以动手,我绝不会叫老板失望的。”
沈断鸿摇摇头,转过身来说:“我带你到这里来,仅仅是一种偶然,并没有别的意思。”
东方蜀说:“老板心情好像不太好,是因为东郭秋痕吗?”
沈断鸿说:“东郭秋痕已有资格被埋在这里,如果他还没有死,我会亲手埋葬他的。”
他叹息一声说:“咱们该出去了。”
东方蜀跟着沈断鸿出去,他无法了解沈断鸿带他到这里来的用意。像沈断鸿这种人,他做每件事都一定会有原因的。
也许他是想表示对东方蜀的信任,也许是想让东方蜀感到他很需要他。
东方蜀懒得去想,也懒得去猜测。
第二天东方蜀果然可以带宋姿容离开,名义上是要送宋姿容回娘家,事情的结果会怎样,公孙柳和沈断鸿似乎都早已心知肚明。
东方蜀并不在乎这一点,他已想好一条路线,他相信那条路线已足够保险,他要将他最心爱的女人带回某处最安全的地方。
萧别离还带上一队人马护送,侠客府的这队人马无疑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
东方蜀相信要甩开这队人马不会困难,他最担心的是屠羊极有可能追来,因为屠羊一直在派人打探他的底细,屠羊显然不会错过这次绝佳的机会。
整队人马赶了整整一天的路,等天黑后就找家客栈歇息。
东方蜀就是在月夜中,带着宋姿容从客栈的窗户逃走的。
这种逃亡当然又苦又累,但两个人更多的是感到欢乐和激动,他们就像从笼中溜走的鸟儿,为重新获得自由而感到庆幸。
东方蜀费了三个月的功夫,才终于带着宋姿容赶回那个安全的地方,那地方处于荒山野岭间,极为偏僻,而且方圆三十里都没有一户人家。
在某处山脚下的树林之中正建有几间木屋,山中有泉水流经树林,在低洼之处还积有一个小水潭。
这里的生活当然会很清苦,但住在这里的人都感到很快乐。
东方蜀带着宋姿容回来,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
三十七号和尹芙蓉小故三人围着宋姿容瞧个不停,中年人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为东方蜀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而感到高兴。
尹芙蓉热情的带宋姿容回里面的屋子中去,小故就乖乖的跟在他娘亲后面。
东方蜀和三十七号聊起来,原来东郭秋痕并没有回来过,连三十七号都不知道东郭秋痕的计划。
两人盘脚坐在草地上,四周并没有别的人,在这种环境中谈话,完全不必害怕被人听到。
东方蜀流露出一点点愁容。
三十七号说:“你追杀我的事没有露出破绽吧?屠羊比鬼还精,他一定会有所怀疑的。”
东方蜀说:“你还活着,他就绝对找不出破绽来。”
三十七号说:“你太累了,也许应该休息一段时日。”
东方蜀说:“我明天就走,我走后你要带她们离开这里。这地方我既然回来过,就绝不会再安全。”
三十七号说:“我明白这点,我离开之时会一把火将所有东西都烧掉。另外芙蓉会照顾好宋小姐,你不必担心这边的事。”
中年人凝注着东方蜀,说:“你想知道上次我刺杀的人是谁吗?”
东方蜀点点头。
三十七号说:“那个人就是公孙柳,公孙柳在风刀城郊外的某处山上有一座别墅,沈断鸿曾派出一批人马到那里去,但没有一个人能回来。我花了三个月才终于逮到一个机会,当时他正一个人在喝酒,我本来以为我不会失手的。”
东方蜀说:“是不是你不忍心杀他?”
三十七号说:“不是,我根本就杀不了他,就算我在最佳的状态中都不是他的对手。我能逃过一死,完全是因为那天我的运气太好。”
东方蜀说:“想不到公孙柳竟然是个绝顶高手。”
三十七号说:“所以沈断鸿要是派你去杀他,你千万别冲在最前面,你最好留在最后面,一看情况不妙就得溜之大吉。”
东方蜀说:“我从来都不喜欢冲在最前面,因为冲在最前面的人往往也死得最快。”
公孙柳显然早已知道沈断鸿想他死,但他跟沈断鸿竟然还保持着表面的情谊,一想起这两人热烈握手的情景,东方蜀就觉得很恶心。
他犹豫半晌,突然说:“我想知道一件事?”
三十七号说:“你说,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东方蜀说:“我想知道东方一是不是真的死在沈断鸿的手中?”
三十七号说:“这个我也不清楚,听说东方一是自己溜走的,他早就想逃出沈断鸿的魔爪。其实很多人都想溜走的,但却没有人敢。东方一的生死有两个人一定会很清楚的,这两个人就是屠羊和傅玉龙。”
东方蜀说:“我曾听沈断鸿说过,东郭秋痕极有可能是东方一装扮的。照他的说法,东郭秋痕已被他弄死,而东方一却还活着。”
三十七号皱起眉头,说:“按理说沈断鸿没有说慌的必要,但东郭秋痕不可能是东方一,我跟东郭秋痕认识了几十年,他是真是假我还是分得出来的。另外,他就算能瞒得过我,也绝对瞒不过你娘亲的。”
东方蜀点头说:“不错,他确实瞒不过我娘亲,因为东郭秋痕根本不可能是我爹爹。”
三十七号说:“我知道你一直都想找机会杀掉沈断鸿,你一定要明白,任何人要杀沈断鸿都一定得付出惨重的代价。”
东方蜀说:“我不在乎这点,杀父之仇一定要报。”
三十七号说:“仇恨有时候会毁掉一个人,假如你能忘记一些东西,你就会活得快活一些。”
东方蜀说:“我无法忘记仇恨,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一定要找沈断鸿报仇。”
三十七号说:“这种问题确实是很难看得开的,因为你还年轻,我可就不同了。我现在已不恨沈断鸿,虽然我这一生之中最大的错误就是认识了沈断鸿。”
他仰头看看天,缓缓说:“像沈断鸿那种人是不可能长命的,像他那样活法的人也绝不会快乐。我既然比他更加长命,我又何必再去恨他?”
东方蜀说:“东郭秋痕十年前好像也是这样想的,并且还发过毒誓不会再去找沈断鸿,但现在他却恨不得割沈断鸿的肉,和喝他的血。”
三十七号叹了口气,说:“这实在是悲哀得很。”
两人聊上很久,后来小故才来叫他们回去吃饭。
吃过饭后,东方蜀就一直跟宋姿容呆在一起。
两人还到四处走走,有时候小故也会跟来,小家伙显然很喜欢宋姿容。
后来东方蜀还带宋姿容到他娘亲的坟上看看,见到他娘亲的坟,他总会有一种撕心裂肺般疼痛的感觉。
见他难过,宋姿容也会泪流满面。
东方蜀说:“我娘亲一生坎坷,她的命运太过悲惨,我几乎从来就没有见她笑过。她恨死了那个负她的男人,假如她能看开一点,她一定不会这么短命的。”
他紧紧握住宋姿容的手,说:“我会让你快乐的,只要我还活着,我就绝不会伤你的心。”
宋姿容急说:“别说不吉利的话,你会好好的活下去的,我会一直等你回来。”
东方蜀目中掠过一丝悲哀之意,淡笑说:“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一定会回来。”
她明知他还会回风刀城,但却没有说一句劝他留下的话。
因为她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她相信她绝不会失去他。
假如她知道他要去杀沈断鸿,也许她就会苦苦劝阻他了。
当东方蜀离开后,东郭秋痕就突然出现。
三十七号带着女人和小孩转移,东郭秋痕就留下来负责烧毁房屋。
这地方本来是他们多年居住的地方,但一到必要之时,他们还是愿意将它毁掉。
东郭秋痕站在屋顶上,他已站了很久,似乎正要等待着什么人到来。
当太阳升起很高时,屠羊才带着一支精锐人马摸入树林中。
屠羊果然是个精明的追踪专家,东方蜀所挑选的路线无疑是最难追踪的,但他还是能够找到这地方来。
屠羊很快就发现了东郭秋痕,他立即命令队伍向那几间木屋包抄过去。
这地方到处都是浓密的树木和灌丛,要抓住一个人确实不容易,不管能不能抓住东郭秋痕,屠羊都觉得已不虚此行。
东郭秋痕当然早已发觉有人进入树林当中,甚至还认出屠羊也在这伙人当中。他的嘴角突然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他仰头发出一阵长笑,他似乎还笑得颇为痛快。
笑声骤止,东郭秋痕倏然翻身跃入身后的树丛中,他的人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几间木屋也慢慢的着火燃烧起来,由于每间木屋都堆上很多干柴,所以火势极大。
屠羊的人马还在尽力搜索,但他们当然再也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最后屠羊留下一部分人马追踪,他带着一部分人马赶回风刀城。他要将东方蜀跟东郭秋痕勾结的事告诉沈断鸿,并且越快越好。
他有最快的马,所以他比东方蜀更早赶回风刀城。
沈断鸿听说东方蜀跟东郭秋痕有联系,果然感到极为震惊。
大厅中的气氛骤然沉寂下来。
沈断鸿凝注着墙壁上的那幅画像,画中人也正冷眼望着他。
屠羊说:“我本来以为东方蜀来投靠沈府,仅仅是想成名,现在看来他一定还另有目的。”
沈断鸿说:“依你看他会有什么目的?”
屠羊说:“他既然跟东郭秋痕是一伙的,他的目的只怕跟东郭秋痕一样。”
沈断鸿说:“任何人只要取下我的脑袋,都足已一夜成名,他想杀我跟他想成名,看来并没有什么冲突。”
屠羊说:“任何敢来刺杀老板的人,都只有死。我有办法不留痕迹的让东方蜀消失,就连东郭秋痕都不会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沈断鸿说:“东郭秋痕并不是个傻瓜,他为什么要让你知道他跟东方蜀是一伙的呢?”
屠羊神色不由一怔,说:“不错,东郭秋痕确实是故意让我见到他的,否则我就绝对找不到他。他这样做莫非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东方蜀,他跟东方蜀既是一伙的,这又说不过去。”
沈断鸿说:“不管如何东方蜀跟东郭秋痕一定有关系。”
屠羊说:“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有所行动?”
沈断鸿摆摆手,说:“不必打草惊蛇,我们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东郭秋痕是个很难猜测的人,我现在倒很想见一见他了。”
他从案桌上取来一封信交给屠羊,说:“你娘亲的病好像已加重了,你应该回去看看她老人家。”
他目中流露出一丝笑意,微笑说:“她年纪已经很大,你本来应该多点留在她身边的,我对她老人家实在是深感歉意。我已准备了一份礼物,也算是对老人家的一点点心意。”
屠羊感动得泪光闪动,抱拳躬身说:“多谢老板,我会尽快赶回来的。我不在时倒要叫老板多费心打点沈府的生意,幸好傅玉龙不久就会回来,有他在,我回去后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沈断鸿说:“你和傅玉龙是我的两只手,你们两人对我都同样重要。没有你们,我沈断鸿就等于是一只没有牙齿的老虎。”
屠羊感动得快要痛哭流涕了。
屠羊离开风刀城后,东方蜀才赶回来。
屠羊既然不在,东方蜀就显得更加重要。
沈断鸿离开他一向很少离开的那座院落,他亲自到东方蜀的卧室中来。
东方蜀骤然间见到他,一时不由感到有点意外。
沈断鸿微笑说:“你回来了就好,屠羊已经回老家看望他的娘亲,现在沈府不能没有你的,有你在我才感到更加放心。”
东方蜀陪笑说:“多谢老板看得起我,其实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有限,你也不必将太多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沈断鸿说:“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可靠的人,濮阳九鼎太让我失望,他失踪了好几天,我本来以为他已经溜掉,想不到他竟投靠到侠客府那边去,真是气死我了。”
东方蜀说:“老板不必生气,濮阳九鼎虽然已经离开,但我不会离开你的。”
沈断鸿就拍拍东方蜀的肩膀,点头说:“努力点吧青年人,你还年轻,以后不怕没机会。我相信濮阳九鼎一定会后悔离开沈府的,因为我会比公孙柳更加大方。”
东方蜀脸上立即露出喜色,笑说:“多谢老板栽培。”
沈断鸿说:“大总管既然不在,我想将沈府的安全交给你负责,我打算将四十名护卫交给你统领。这四十名护卫都是千里挑一,当然他们还难免有一些不足之处,以后你还得多多调教。”
东方蜀说:“我没什么经验,就怕做不好。”
沈断鸿说:“慢慢来吧,没什么难不难的。”
东方蜀沉思一会,骤然就在沈断鸿面前跪下身来,抱着拳恭恭敬敬的说:“多谢老板给我机会,我一定会好好的干,绝不会让老板失望的。”
沈断鸿将双手放在东方蜀的脑袋上,笑说:“我相信你能做得很好,因为我从来都没有看错过人。”
东方蜀突然对沈断鸿那双手感到一阵恐惧,幸好沈断鸿很快就将他扶起身来。他果然很沉得住气,脸色又已回复平静。
沈断鸿满怀笑意,点头说:“后生可畏啊!我相信你会是个非常出色的人。来吧,我这就带你去见见那四十个护卫。濮阳九鼎要是知道你当上了沈府的总管,一定会妒忌死的。”
东方蜀喜说:“别说是濮阳九鼎,只怕很多人都会妒忌的。”
沈断鸿朗声大笑起来,然后拉着东方蜀的手出去。
两人出了这边庭院,经过几片鱼塘后,没多久就来到沈府最前面的大院中。此刻大院里面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几队护卫,东方蜀细细一数,果然是四十人。
沈断鸿先训话,接着轮到东方蜀讲话。
东方蜀没什么准备,所以讲话也较为随便,但场下每个人都静静的听着。
这些人一向都负责沈府的安全问题,显然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
沈断鸿肯将这支力量交给东方蜀打理,当然已表明他已越来越相信东方蜀,看来东方蜀击败印摧的功劳开始在起作用。
此刻东方蜀忍不住感到一阵狂喜,但他脸上却丝毫都没有表露出来。沈断鸿越是信任他,他越是不能露出破绽,因为任何再微小的破绽都足已令他前功尽弃。
集会的时间很短,众护卫解散后,沈断鸿拍拍东方蜀的肩膀,笑说:“你现在已是他们的小头目,感觉如何?”
东方蜀说:“我觉得自己还蛮威风的,我喜欢这种威风的感觉。”
沈断鸿笑了,笑得颇为开心。
东方蜀接管沈府的防卫力量后,他只将一小部分人留在沈府巡视,另外他抽调出最优秀的四个人寸步不离的跟着他,其他人则全派出去监视风刀城的动静。
他本来还担心这些护卫不太容易使唤,但这四十个护卫却比他想像中还要容易指挥。他们虽只忠于沈断鸿,但东方蜀发出的命令同样有效。
东方蜀带着四个护卫出外巡视,看看四处有什么新情况。
大街中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东方蜀很快就发现有人在留意着他,那些探子显然都是侠客府的人。
东方蜀并不在乎有人盯梢,他突然想起沈断鸿很生濮阳九鼎的气,于是他就停住脚步向身后的护卫打听濮阳九鼎的下落。
一个护卫说:“我们一直留意濮阳九鼎的行踪,这几天他一直躲在赌场中,那个赌场本来是由萧别离看管的,但现在好像已换成了濮阳九鼎。”
第二个护卫说:“其实咱们早就想教训教训这个叛徒,但大总管却不肯下命令。”
东方蜀笑说:“濮阳九鼎这家伙确实不够朋友,咱们要是将他捉回去交由沈老板处置,我想沈老板一定会很高兴的。但那个赌场是公孙柳开的,你们敢不敢去闯?”
四个护卫相互间对望几眼,一时都犹豫起来。
东方蜀说:“你们放心吧,有什么事包在我身上。”
四个护卫立即面露喜色,全都点头答应。
东方蜀喜说:“那咱们就去会会濮阳九鼎吧,他能名列江湖十大高手之一,还是有几下子的,等一会大伙儿一拥而上,一定要用最快的手法将他逮住,免得砸了人家的赌场,公孙柳面子上也不好看。”
四个护卫都赶紧称是,于是东方蜀就带着他们直接到赌场那边去,一路上当然有人跟踪着他们。
东方蜀知道他去对付濮阳九鼎的事,将会很快传入公孙柳的耳朵中,他一点也不在乎。
他越是跟公孙柳作对,沈断鸿自然就会越相信他,这点正是东方蜀所希望的。
五个人来到那座小楼后,东方蜀抬头看看楼上,他跟宋姿容就是在上面认识的,他非常怀念他们相遇时的情景。然后他才带着四人缓缓进入赌场中。
里面人头拥拥乌烟瘴气的,濮阳九鼎果然就在里面,并且他还在坐庄。
他身旁众赌徒个个都是喜气洋洋的,显然庄家的手气不太好,濮阳九鼎简直已有点暴跳如雷。但他越是气急败坏,反而会赔得越惨。
那个枯瘦的小老头就站在濮阳九鼎旁边,只见他满脸不屑之色,正冷眼瞧着濮阳九鼎输钱。
东方蜀记得这小老儿掷色子的功夫很利害,遗憾的是濮阳九鼎根本不肯让他来坐庄。
东方蜀挥挥手,四个护卫立即从两边向濮阳九鼎围过去。
由于人多,四个护卫只能从人丛中挤过去。
东方蜀突然朗声说:“濮阳老兄,你手气太差,我劝你还是让让位子吧。”
濮阳九鼎噫了声,赶紧向东方蜀这边望过来,大笑说:“原来是东方老弟,你既然也来了,就陪我玩两把吧,看看你能不能赢我。”
东方蜀说:“我不是来赌钱,我是来捉人的。”
濮阳九鼎微微一怔,说:“你是来捉人的么?捉谁?”
东方蜀缓缓说:“捉你。”
濮阳九鼎咧嘴一笑,说:“想必是沈断鸿那乌龟叫你来的,嘿嘿,你还不是我的对手,我劝你还是靠我远一点的好,免得惹我生气……”
他话未说完,那四个护卫已骤然出手。
这四个护卫果然都身手不凡,一出手就已擒住濮阳九鼎。
濮阳九鼎骤然大怒,一时破口大骂起来,但手脚都让人紧紧捉住,他整个人都已动弹不得。
众赌徒见有人打架,纷纷让开。
东方蜀说:“濮阳老兄,多有得罪了,兄弟们,带他回去。”
四个护卫将濮阳九鼎架了出去,东方蜀跟在最后面。他们一走,赌场很快又热闹起来,这回轮到那个枯瘦的老头坐庄。
似乎根本就没有人在乎濮阳九鼎的生死问题,东方蜀突然替濮阳九鼎感到悲哀。
一路上他们并没有遇到阻拦,东方蜀轻而易举就将濮阳九鼎捉回沈府去。一回到沈府,东方蜀立即将大门锁上,并吩咐人看守住。
他跟四个护卫带着濮阳九鼎到沈断鸿那边去,四个护卫都显得很激动,他们以为这次能立下大功,所以都纷纷向东方蜀表示感激之情,东方蜀就客气几句。
沈断鸿在大厅中接见他们,他见濮阳九鼎被捉来,一时颇为感到意外。他吩咐放开濮阳九鼎,然后亲自扶他到椅中坐好。
濮阳九鼎满脸涨得通红,一副羞愧万分的样子。
东方蜀向沈断鸿抱拳说:“老板,濮阳九鼎对不起你,咱们将他捉来,就是要让老板来处置他,好让他知道咱们沈府的利害。”
沈断鸿皱眉说:“我并没有叫你去捉他。”
东方蜀说:“这家伙太过嚣张,咱们应该给他点颜色看看。”四个护卫也纷纷附和起来,濮阳九鼎圆睁着双目,一句话也不敢争辩。
沈断鸿缓缓说:“我虽然没有亏待他,但他既然要走也是无可奈何之事,有道是人各有志,咱们也不好为难人家啊!”
濮阳九鼎见沈断鸿语气和缓,立即跪倒在地,一边咚咚的磕着响头,一边痛心疾首的说:“小人实在是不该有负沈老板,唉,都怪小人财迷心窍,一听说公孙柳肯给我种种好处,我竟然就溜到侠客府去了。”
沈断鸿双手将他扶起,微笑说:“你临走之时也不跟我打声招呼,我跟公孙柳是老交情了,公孙柳想拉拢你,我也是无话可说的。你放心,我不会怪罪你的。”
他目光转向东方蜀,说:“你们到赌场去搞事,没有打伤其他人吧?”
东方蜀说:“没有,我们很容易就捉住他,也没有毁坏什么东西。”
濮阳九鼎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东方蜀只当没看见。
沈断鸿说:“没事就好,要不我倒要到侠客府去请罪一番。难得濮阳九鼎回来一趟,你们别忘记吩咐厨房做餐好饭,得好好款待一下客人。”
东方蜀说:“知道了。”
濮阳九鼎红着脸说:“沈老板肯放小人走,小人已感激不尽,小人也不敢留下来吃饭。”
沈断鸿拍拍他的肩膀,笑说:“这怎么成呢?你既然来到我府上,说什么都得请你吃顿饭,要不岂不叫人家说我沈断鸿太过小气。”
濮阳九鼎咧嘴一笑,说:“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久东方蜀和四个护卫就带濮阳九鼎下去,东方蜀见沈断鸿轻意放过濮阳九鼎也不觉得有什么好意外,那四个护卫却显得颇为失望,而濮阳九鼎却完全是一副沾沾自喜的样子。
东方蜀打算晚上请身边的四个护卫痛饮一番,他身上的钱早已用光,所以得先到大通钱庄去取点银两。
此刻天还未黑,四个护卫留在外面,东方蜀一个人进入钱庄去。
里面掌柜的是位和气的老人,东方蜀从身上摸出一张银票说是要兑成银子,掌柜的就客客气气的取过一小袋银子交给他。
东方蜀将银袋收好,那小袋银子当然是一早就被准备好的,钱庄里面又没有别的顾客,所以东方蜀很放心。
掌柜的满脸笑容说:“你就是东方蜀吧?我听鱼老板提起过你,你任何时候都可以来找我,就算你帐号上的钱全花光了,我也可以给你预支。”
东方蜀说:“这个倒是不必,那笔钱已足够我花好一阵子。”
从钱庄出来,东方蜀就带着四个护卫到飞来客栈去饮酒。五个人都饮得很痛快,但却不敢喝醉,免得沈断鸿会怪罪下来。
直到天黑后,五个人才回沈府。
一回到自己的房间,东方蜀立即将门关上。
他在桌边点着油灯,然后将那小袋银子取出来。打开钱袋,里面除了银子果然还夹带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大意说傅玉龙已带上六百人马全力赶回风刀城,将在三日后就能赶回,并且还叫东方蜀将这个消息转告公孙柳。
纸条上的字迹出自东郭秋痕的手笔,所以东方蜀一点也没有怀疑,他将纸条放在灯火上烧掉,然后苦苦思索着该如何将消息转告给公孙柳。
他突然想起他已送宋姿容回娘家的事,现在他回到风刀城,也应该去回复公孙柳才是,想到这点他才松了口气。
他吹熄灯火出门去,现在他负责沈府的安全问题,所以就四处巡视一番,他专挑黑暗的地方走,并希望能发现一些什么。
东方蜀对沈府的防卫力量还不太了解,他相信他手上的这四十人不过是表面的力量,更重要的力量一定掌握在沈断鸿的手中。
却说那四个护卫回到沈府后,后来就有一人悄悄溜到沈断鸿那边去。东方蜀躲在某处黑暗中刚好就发现此人,于是他就悄悄尾随而去。
接近那座神秘的院落后,那人学猫叫三声后,就翻墙进去。
东方蜀当然不会翻墙过去,他就躲在一处黑暗中观看着。他已猜到那个护卫找沈断鸿,显然是为了报告他的行踪。对于这点,他根本就不在乎。
老仆带着这个护卫去见沈断鸿,护卫向沈断鸿说起东方蜀今天所做过的事。东方蜀今天也没做多少事,最重要的事除了到赌场捉濮阳九鼎,就是今晚请他们四人喝酒了。
沈断鸿皱眉说:“像这种小事,以后你不必再来告诉我,你到这里来的次数越少越好,最好别让东方蜀发觉此事。”
护卫恭恭敬敬的说:“我会很小心的。”
沈断鸿说:“很好,你先回去吧。”
护卫抱拳告退,老仆就带他出去。
护卫照样翻墙出去,他人一落地就警惕的四下里打量一番,见没动静才悄悄溜掉。
东方蜀心中冷笑。
第二天,东方蜀还像昨天那样带着四个护卫在城中巡视,经过侠客府时,他突然想起一事来,不禁大拍脑袋说:“哎呀!我送宋小姐回娘家也有好一段时日了,回来后总得去告诉公孙柳一声才行,免得叫他担心宋小姐。”
四个护卫都说有理。
东方蜀犹豫一番,说:“我要是带着你们去见公孙柳,公孙柳总难免会认为我太嚣张。
这样吧,你们就先回去,不必等我的。“
四个护卫纷纷向他抱拳告别,东方蜀送走他们后才放心的到侠客府里面去。
侠客府的迎客厅中正聚集着不少人,濮阳九鼎也正在这伙人里面,东方蜀一进来,濮阳九鼎就怒吼起来:“东方蜀,你好大的胆子,侠客府是你撒野的地方吗?兄弟们,别让他跑了。”
众汉子见濮阳九鼎这样说,纷纷将东方蜀围住。
东方蜀脸色不变,淡淡说:“我不是来打架的,我也没心情跟你们打架。”
濮阳九鼎冷笑说:“啧,啧,啧,才当个小头目就开始摆臭架子了,今天我要是不教训教训你,我就不叫濮阳九鼎。”
他卷起袖子气势汹汹的向东方蜀扑来,但突然又被一人拦住,这个人当然是萧别离。
见萧别离出面阻拦,满屋子的人立即就安静下来。
濮阳九鼎不服气的说:“萧先生,你最好别管我的事,要不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