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二百一十一 忠义七
○高敏 张吉 景思忠 弟思立 王奇 蒋兴祖 郭浒 朱友恭 附 吴革李翼 阮骏 赵士嶐 士医 士真 士遒 士跂
陈自仁 叔皎 叔凭训之 聿之陈淬 黄友 郝仲连 刘惟辅 高子孺 韩青附 牛皓 魏彦明 刘士英 翟兴弟进 朱跸 朱良
方允武 龚楫 李亘 凌唐佐 杨粹中 强霓康杰 李伸郭僎 郭赞 王迸 吴从龙 司马梦求 林空斋 黄介 孙益 王仙
吴楚材李成大 陶居仁
高敏,登州人。为泾原指使,数与西夏战,遭重伤。范仲淹、韩琦皆荐之,为阁门祗候,历利州路、邠宁环庆都监,主蕃部事。
羌围大顺城,偏将赵怀德力战,其下以银买级,主帅李复圭以所部不整欲治之。敏言怀德善用人,战必胜,当略其小过,且蕃官难强以汉法,复圭乃止。羌人声言将出鄜延,敏屡白复圭曰:“兵家之事,声东击西,环庆尝破白豹、金汤,结衅已深,不可不备。”已而果以兵三十万来寇。
总管杨遂驻兵大义,以敏为先锋将。夏人攻夺大顺水砦,敏出通路,自寅及午,且战且前,多所斩获。次榆林,援兵不至,中流矢死,年五十七。官止东头供奉官。诏赠嘉州刺史,录其三子为侍禁、殿直。
张吉者,庆州卒也,为淮安镇守烽。夏人寇东谷,掠得之,胁以兵,使呼城中曰:“淮安诸砦已破,宜速降。”吉反其辞曰:“努力!诸砦无虞,贼粮尽且去矣,毋庸降。”贼怒,害之。诏赠内殿崇班,又录其子。
景思忠,字进之,普州安岳人。以父西上阁门使泰荫,累官西京左藏库使,为遂州驻泊都监。夷人寇淯井,钤辖张承祐出兵救之,思忠部卒五百为前锋。夷乘险薄官军,官军战不利,死者十之六。左右劝思忠引避,不听,奋剑疾战而死。走马使张宗望为言,诏察访熊本考实,得其事,神宗悯之,官思忠及同死者之子七人,余皆赐其家钱帛。
弟思立,以荫主渭州治平砦。啰兀用兵,韩绛使摄保安军。夏人寇顺宁,思立擅领兵赴援,诸将败,一军独全。以功知德顺军,策应王韶取熙州,过洮,筑当川堡,克羌香子、珂诺城,遂定河州。尝与羌力战,斩不用命者数人,军声大振。韶言其临事忠勇,进如京副使、通事舍人,再擢东上阁门使、河州刺史,赐绣旗、朱甲。又迁四方馆使、河州团练使,知其州。神宗知思立母老而未有官舍,命其弟思谊为秦州判官以便养。
青宜结鬼章举兵袭杀伐木卒,害小校七人,以书抵思立,词不逊。思立不能忍,帅兵六千攻之于踏白城。钤辖韩存宝、蕃将瞎药交止之,不听。自将中军,使存宝及魏奇为先锋,王存将左,贾翊将右。鬼章众二万,分三砦以抗官军。战数十合,羌从山下围中军。他将王宁、李元凯没于阵,思立、存宝溃围出,诸将多伤,议曰:“日暮兵疲,宜移屯东冈以自固。”思立以魏奇创重,独徙其军,方遣之而殿后兵乱,前人望见,亦皆溃。思立且斗且退,曰:“我适以百骑走羌数千人,无助我者,今败矣,当自刭以谢朝廷。”众止之。少顷再战,遂死。时已除忠州防御使,会其死,不及拜。帝以其轻敌致败,不复赠官。
王奇,汾州人,武举中第。章惇经营湖北溪洞,以为将领,降其酋舒光贵,缚元猛,平懿、洽等州。累迁如京副使,为湖南都监,徙广西。宜州蛮寇边,奇领兵至天河县,期旦日会战。裨将费万夜以众窃出河泥隘,战没。经略使移书迫奇,奇不能堪。后数日,蛮万人骤集,奇轻出,遂败。麾下犹数百人,劝策马逃去,奇骂曰:“大丈夫当尽节以报国,何走为!”战而死。诏赠皇城使、忠州防御使,官其家六人,仍赐金帛。
蒋兴祖,常州宜兴人,之奇之孙也。以荫累调饶州司录。睦州盗起,旁郡皆震,兴祖白州将纠吏卒,绢战具,盗不敢谋。以功迁官,知开封府阳武县。阳武,古博浪沙地,土脉脆恶,大河薄其南。尝积雨泛溢,埽且溃,兴祖躬救护,露宿其上,弥四旬,堤以不坏。治为畿邑最,使者交荐之。靖康初,金兵犯京师,道过县,或劝使走避,兴祖曰:“吾世受国恩,当死于是。”与妻子留不去。监兵与贼通,斩以徇。金数百骑来攻,不胜,去。明日师益至,力不敌,死焉,年四十二。妻及长子相继以悸死。诏赠朝散大夫。
郭浒,德顺中安堡人。从军,积官至武经郎,为泾原第八副将。金人犯陕西,渭帅以下叛降,独浒义不许,称病去。帅恶忌之,傅致以罪,下之狱,胁使俱降。浒奋而呼曰:“大丈夫今得死所矣!终不能受污。叛逆大恶,天地所不容,吾虽死,誓不尔贷,当诉于地下耳。”众丑其语,即杀之。建炎三年,赠武翼大夫、忠州刺史。
同死者朱友恭,西安人。以忠翊郎为泾原第一副将。部兵捍金人于华亭,数有功。会金兵大集,友恭赴敌力战,为所得。渭帅既降,诱以甘言,许优进官秩,不肯从,更诋辱之。帅不胜忿,断其胫以徇,经日乃斩之。后赠敦武郎。
吴革,字义夫,华州华阳人,国初勋臣廷祚七世孙也。少好学,喜谈兵。再试礼部不中,乃从泾原军,以秉义郎干办经略司公事。
金人南牧,帅兵解辽州之围。使粘罕军,见之庭,揖不拜,责其贪利败约,词直气劲。粘罕少屈,为追回威胜诸屯兵,授书使归。钦宗问割地与不割地利害,对曰:“金人有吞噬之意,愿悉起关中士马赴都为备。”诏以为武功大夫、阁门宣赞舍人,持节谕陕西。行至朱迁,闻金人犯京师,复还。与张叔夜同入城,请于帝,乞幸秦州;又乞出城劫之,使不敢近;又乞诸门同出兵牵制、冲突、尾袭、应援,可一战而胜。时众言已入,皆不果。后金兵攻安上门,填道度壕,革言之守将,使泄蔡河水以灌之,不听。及填道将合,欲用前议,则水已涸矣。
车驾幸金营,革以为堕其诈,往请叔夜,欲身见其大酋计事。叔夜问其故,曰:“兹行有三说:一则天子还内,二则金骑归国,三则革死。”叔夜为言之,不报。上皇、妃、后、太子出郊,革白孙傅乞留之,不得。乃为傅谋,于启圣僧院置振济局,募士民就食。一日之间至者万计,阴以军法部勒,将攻金营。久之,迁于同文馆,所合已至数万,多两河骁悍之士。
既而有立张邦昌之议,革谋先诛范琼辈,以三月八日起兵。谋既定,前期二日,有班直甲士数百人排闼入言:“邦昌以七日受册,请亟起事。”革乃被甲上马,至咸丰门,四面皆琼党,绐革入帐,即执之,胁以从逆。革骂之极口,引颈受刃,颜色不变。其麾下百人皆同死。
李翼,麟州新秦人。宣和末,为代州西路都巡检使,屯崞县。金人取代,执守将嗣本,遣来谕降,翼射却之,帅士卒坚守。义胜军统领崔忠杀都监张洪辅,夜引金兵入城,翼挺身搏战达旦,力不敌被执。酋粘罕欲臣之,怒骂不屈,与县令李耸、丞王唐臣、尉刘子英、监酒阎诚、将官折可与同死之。
阮骏者,兴化军人。绍圣元年进士,为河南府少尹。金人犯京师,率所隶兵拥护神御殿,抱神御,骂声不绝口,卒被害。特赠朝议大夫。
赵士嶐字景瞻,太宗之后。生五岁,补右班殿直。既长,游庠序,月试数居前列。一日,投笔叹曰:“昔贤有不愿为章句儒,出玉门关、佩侯印者,彼何人哉!”遂不复事科举。去为郡县吏,累迁至淮南西路兵马钤辖,驻寿春。
剧贼丁一箭众号十万,来攻城。郡守不知兵,凡备御之策悉委士嶐。贼三旬不退,士嶐募军中敢死士与之谋。有张宣者应募,独持槊缒城下,击杀数十人,贼众披靡。乃选壮士数百人夜开城门,出其不意击走之,追奔数十里。以功迁三官,秩满,授江东路钤辖。
李成叛,据江、淮六七郡,连兵数万,遣其党马进围九江,守臣姚舜明与士嶐及副钤辖刘绍先御之。进攻城益急,士嶐竭力捍守。江东帅吕颐浩屯鄱阳,既复南康,与建武节度使杨惟忠兵会,遣统制巨师古援江州,未至,遇伏败。绍兴元年正月,诏张俊为江、淮招讨使,入辞,颇言成兵众。高宗责以立功,俊悚惧受命。未至,城已陷。
时守城罢卒仅数千,捍贼百余日,城中食尽。舜明、绍先议纵火,因弃城去,士嶐毅然独纠合部曲余民守城。城破,众号呼曰:“无杀我赵钤辖。”贼入城大掠。成素服士嶐之义,欲以为伪安抚使,士嶐怒骂曰:“贼欲屈我耶!”阴裂帛以书使示诸子曰:“贼不杀我,义不苟活,汝辈得出,为我雪耻。”遂仰药而卒,年五十二。贼怒,并害其家数十口。事闻,上嘉悼,赠武功大夫,官其孙二人。
士嶐六子,皆有文行:不惉、不{乂心}、不愆、不恧、不UC、不隐。是役也,不{乂心}、不UC、不隐死焉。
又宗子有士医、士真、士遒,皆以死事闻。
士医,任秀州兵马都监。建炎四年,兀术入州,士医乘城拒战,城陷死之。后赠武翼大夫,官其二子。
士真,权知信阳军。寇刘满至,士真拒之。兵溃,满执之去荆门,遇害。后赠右朝奉大夫。官其一子。
士遒,以武翼大夫守官江州。绍兴五年,马进寇江州,士遒遇害。赠武德大夫,官其家二人。
士跂,濮王曾孙也。靖康末,为右监门卫大将军、吉州团练使。金人驱宗室北行,士跂得间道遁去。居邢州,结土豪将举事。有告者,金人执而杀之。事闻,赠保宁军节度使,谥忠果。
叔皎,秦悼王四世孙。元丰中,为右班殿直,累迁至德州兵马都监。自靖康以来,刘顺、吕拱、刘亨相继谋叛,叔皎皆设方略捕擒之。建炎二年,金人围城,郡檄叔皎率兵御之,前后六战。围急,有江喆者,与郡守宗谅谋以城降,叔皎斩喆以徇。金人登城,叔皎犹力战,势穷被执,怒骂不屈,遂遇害。
叔凭,建炎间,任陕州都监,累官武翼大夫,就迁通守。金人围陕州既久,援兵不至,城危。时叔凭子官卢氏,遗以蜡丸书曰:“人臣当死国难,况吾以近属,其可辱命耶?死固其所也。”遂死之。时通判王浒,职官刘效、陈思道、冯经、李岳、杜开,县令张,将佐卢亨等五十一人俱死,无降者。
训之字诲道,秦悼王五世孙。父叔侯,官至惠州防御使。训之登政和二年进士,调东平仪曹,知平江府吴县。朱勔怙势役州县,训之不为屈。勔尝执数辈诣县请治,训之悉纵之。忏勔,遂移疾去。
宣和末,盗起河北,训之屡与人言:“契丹旧盟未可渝,金人新好未可恃。”未几,金人犯京师,训之居扬州,率大姓募士勤王,闻都城失守,乃止。
建炎三年,知吉州永丰县。孟太后避地虔州,护卫统制杜彦与其麾下叛,后军杨世雄应之,将犯永丰。训之与尉陈自仁简兵分为二,一取间道绕贼后,一据地利匿其精兵以诱贼。贼至伏发,歼其众。会贼别校继至,官兵未成列,训之率数十辈拒战,厉声骂贼,与自仁俱被害。事闻,诏赠训之朝散郎、直秘阁,谥忠果,自仁通直郎,官其子,邑人为立祠。
太后之发吉州也,至太和,众皆溃。从事郎、三省枢密院干办官刘德老为金人追骑所杀。官其家一人。
是年,金人过江,陈淬战死,岳飞等兵皆引去。上元丞赵垒之帅乡兵迎敌,死之。赠奉议郎,官其家一人。
聿之,安定郡王叔东子也。建炎中,为成忠郎。金人围潭州,帅臣向子諲率众守城,聿之隶东壁。子諲循城,顾聿之曰:“君宗室,不可效他人苟简。”聿之感慨流涕。金兵登城纵火,子諲率官吏突门遁去,城遂陷,聿之巷战,大骂而死。将官武经郎刘玠亦死之。事闻,赠聿之左监门卫大将军,玠武经大夫,皆官其家。其后朱熹为请立庙,赐号忠节。
陈淬,字君锐,兴化军莆田人。绍圣初,下第,挟策西游。时吕惠卿帅鄜延,淬戎服往见,惠卿问相见何事,淬曰:“大丈夫求见大丈夫,又何事?”惠卿器之,补三班奉职。与西人接战于乌原,手杀十余人,擒其砦主。奏为左班殿直、鄜延路兵马都监,累迁武经郎。丁外艰。
宣和四年,召赴阙,授真定路分都监兼知北砦、河北第一将,寻拜忠州团练使、真定府路马步副总管。七年,金人入真定,淬以孤军御之,妻孥八人皆遇害。
建炎元年,辟诸军统制,宗泽命击金人于南华,败之。兼大名府路都总管兵马钤辖,擢知恩州。王善者,金之种落也。拥众十万,长驱两河,遂袭恩。淬与长子仲刚拒战,贼飞刃及淬,仲刚以身蔽刃,死之。明年,善复围陈州,淬大败善兵,拜宿州安抚使。李成叛,诏以淬为御营使、六军都统、淮南招抚使讨之,三战三捷。未几,金人犯采石,又檄淬回援建康。淬将中军,戚方将前,王燮将后。淬曰:“彼众虽多,然止有二十艘,一艘不越五十人,每至不过千人。吾伏兵葭芦翳荟间,俟其旋济旋获,前后不相知,讫济,当尽获矣。”杜充不从,金兵遂犯板桥,诸军皆溃,淬独与战,势穷力尽,据胡床大骂,刃交于胸而色不动,与其从子仲敏俱死。诏赠拱卫大夫、明州观察使,官其一子一婿。
黄友,字龙友,温州平阳人。少不羁,十五入太学,语同辈曰:“大丈夫不能为国立功,亦造化中赘物耳。”因投笔西游。边帅刘法一见奇之,延致门下。会西鄙军哄,都护高永年战没,友作七诗哀其忠。其后幕府奏功,没永年之实,恤典不及。其子以友诗进,徽宗览之恻然,遂加赠谥。友亦免省试,登进士第,调永嘉、瑞安二县主簿,摄华阴令,有政声。
方腊窃发,友同诸将收复,所至披靡。婺寇复作,守留友摄兵曹,为殄灭计。友请往谕之,既次浦江,贼望风解去。复单骑次武义,贼众持钉一榼置其前,友正色叱之曰:“汝等何速死耶?”贼首李德壮之,亟麾退,一境贴然,婺人图像祀之。
通判檀州。会金人败盟,郭药师以常胜军叛,燕土响应,友独领数千人与之战,躬冒矢石,破裂唇齿。钦宗即位,制置使詹度奏友久服武事,筹略过人。丞相何从而荐之,召对,问友唇齿破裂状,为之称叹,赍予甚渥。
进直徽猷阁、制置司参谋官,同种师中解太原围。友遣兵三千夺榆次,得粮万余斛。明日,大军进榆次十里而止,友亟白师中:“地非利,将三面受敌。”论不合,友仰天叹曰:“事去矣!”迨晓,兵果四合,矢石如雨,敌益以铁骑,士卒奔溃。敌执友谓曰:“降则赦汝。”友厉声曰:“男儿死耳!”遂遇害。帝书“忠节传家”四字旌其闾,官其后八人。
友体貌英伟,胆雄万夫,谋画机密,出人意表。尝语子弟曰:“天下承平日久,武事玩弛,万一边书告警,马革裹尸,乃吾素志。他日收吾骸,足心黑子为识也。”其忠诚许国根于天性如此。
郝仲连,昌元人。建炎元年,金人犯河中,守臣席益遁去。仲连时为贵州防御使,宣抚范致虚遣节制河东军马,屯河中,就权府事。金将娄宿以重兵压城,仲连率众力战,外援不至,度不能守,先自杀其家人,城陷不屈,及其子皆遇害。后赠中侍大夫、明州观察使。
刘惟辅,泾州人。以同州观察使为熙河马步军副总管。金人既得秦州,经略使张深遣惟辅将三千骑御之。金前军逾巩州,距熙才百里,惟辅留军熟羊城,以千八百骑夜趋新店。黎明军进,短兵相接,杀伤大当。惟辅舞槊刺其先锋将孛堇黑锋,洞胸堕马死,敌为夺气退。深檄陇右都护张严往追之,至凤翔境上,惟辅不欲听严节制,乃自别道由吴山出宝鸡,获金游骑。严拥大兵及金人于五里坡,金人知之,伏兵坡下,严与曲端期而不至,径前,遇伏死之。惟辅自石鼻砦遁归。
金人略熙河,惟辅将去,顾熙河尚有积粟,恐金人因之以守,急出悉焚之。金人追及,所部皆走,惟辅与亲信数百匿山寺中,遣人诣夏国求附,夏国不受。其亲信军诣金人降,金人执惟辅,诱之百方,终不言。金人怒,捽以出,惟辅奋首曰:“死犬!斩即斩,吾头岂汝捽也。”顾坐上客曰:“国家不负汝,一旦遽降敌耶?”即闭口不复言而死。张浚闻之,承制赠昭化军节度使,赙金帛布以二百计,官子孙十二人,立庙成州,号忠烈。
有高子孺,狄道人。知兰州龛谷砦,闻惟辅尚存,固守以待。及城陷,先刃其家而后死。韩青为熙河马步军第六将,间行从惟辅,为金人所擒,亦骂不绝口而死。
牛皓,福津人。为武功大夫、川陕宣抚后军中部将。绍兴五年,金右都监撒离曷与其熙河经略使慕洧欲犯秦川,宣抚副使吴玠遣诸校分道伺之。皓至瓦吾谷,与金将虎山遇,皓所部步卒不满二百,乃下与战,谓其从曰:“吾所以舍马者,欲与若等同死也。”金人见皓异于他人,欲招之,皓力战死。
有承信郎高万,且骂且战,与熙河路部将任安、宣抚司队官秦元、薛琪、张亨皆死于阵。金人相谓:“真健儿也。”后皓、安皆赠翊卫大夫,官其家五人,赠万等三官,录其子。
魏彦明,开封人。通判延安府。建炎二年,金人陷府东城,而西城犹坚守。金人并兵入鄜延,王庶自当鄜州来路,遣统制官庞世才当延安来路。天大雪,世才战败,自是金兵专围西城。初受围时,彦明与权府事刘选分地而守,彦明当东壁,空家赀以赏战士,金人不敢犯。王庶子之道未弱冠,率老弱乘城。金人昼夜攻城,阅十有三日城陷,彦明坐子城楼上,金人并其家执之,谕使速降。彦明曰:“吾家食宋禄,犬辈使背吾君乎?”娄宿怒杀之。诏赠中大夫,官一子。
刘士英,宣和间为温州教授。方腊陷处州,州人争具舟欲遁,士英奋谓不当避。自郡将而下皆排沮之,士英独身任责,推郡茂才石砺为谋主,治兵峙粮,籍保伍,分其地为八隅,委官统率,以钟为约,令民闻钟声则趋所守堞。未几,贼来攻,拒守凡四十余日,官军继至,贼溃去。
靖康初,通判太原府。金人入境,帅臣张孝纯欲避之,士英率通判方笈、将官王禀力止孝纯。及城陷,禀赴火死,士英持短兵接战,死之。笈在金,因讲和使附书言二人死节,后刻石于温、衢二州。
翟兴,字公祥,河南伊阳人。少以勇闻。剧贼王伸起,兴与弟进应募击贼,号大翟、小翟。金人犯京师,西道总管王襄檄兴统领在城军马。以保护陵寝功补承信郎,辟京西北路兵马副钤辖,为陕西宣抚司前军统制。高世由以泽州降金,金以为西京留守。兴与进提步卒数百,卷甲夜趋洛阳,擒世由等斩之。
群盗冀德、韩清出没汝、洛间,兴以轻骑追袭,德就擒,清仅以身免。会进为叛将杨进所害,贼乘势击败官军,兴帅余众拒贼,保伊川。明年,诉进死事于朝,以兴代进为京西北路安抚制置使兼京西北路招讨使,兼知河南府。杨进屯鸣皋山北,兴与子琮帅乡兵时出扰之,进惧,弃辎重南走,兴邀击于鲁山县,进中流矢死,余众溃去,西京平。
贼王俊据汝州,兴引兵攻之,俊弃城去,退保繖盖山。兴进攻,免胄大呼曰:“贼识我乎?我翟总管也。”众皆披靡,遂破之。
金人犯河阳、巩县、永安军,兴遣子琮与搏战,屡捷,追至渑池。诏授河南孟、汝、唐州镇抚使兼知河南府,转武略大夫兼阁门宣赞舍人,寓治伊阳。时河东、北虽陷,土豪聚众保险,兴遣蜡书结约之,向密、王简、王英辈皆愿受节制。奏上,高宗嘉之,授河东、北路军马使,遍檄山砦,由是汾、泽、潞、怀、卫间山砦首领皆应命。
金人入陕右,兴遣将邀击,俘五十余人,又遣子琮生擒金河东都统保骨,遂复阳城县,乘胜取绛之垣曲,进至米粮川。绍兴元年春,金重兵犯河南,时兴军乏粮,就食诸道,仅存亲兵自卫,人情震恐。兴授将彭方略,设伏于井首,俟敌至阳遁,金众果追,伏发,金帅就擒。邓州人杨某拥众河北,伪称“信王”,兴遣将董先追获于商州杀之。进武功大夫、忠州团练使。
刘豫将迁汴,以兴屯伊阳,惮之,遣蒋颐持书诱兴以王爵。兴斩颐焚其书,豫计不行,乃阴遣人啖裨将杨伟以利,伟杀兴,携其首奔豫。或云:赂伟为内应,以兵径犯中军,兴奋击坠马死。事闻,赠保信军节度使。
兴威貌魁伟,每怒,须辄张。军食不继,士以菽粟杂藜藿食之,激以忠义,无不奋厉。在河南累年,金人不敢犯诸陵。诏赐军名“忠护”。
子琮,沈勇有父风,继兴为镇抚使;琳,阁门祗候。
进字先之。以捕盗劳补下班殿侍,累功充京西第一将。坐熙河帅刘法泾原战失利,降官停任,寻叙复。女真归故地,改河北第四将。往至遂城,会契丹兵奄至,都统制刘延庆以进为先锋,与契丹战于幽州石料冈、卢沟河皆捷。又与契丹大将遇于峰山,力战弥日,契丹溃去。
金人犯京师,朝廷密诏西道总管王襄会兵三万赴京城,至叶县,襄欲引兵而南,进谏止之,因分军遣进持书而西。时经略使范致虚已合五路军马次潼关,以进统河南民兵,收复西京。进至福昌,遣兵袭金营。时金游骑往来外邑,进设伏擒之。金人逼灵山砦,进父子兄弟与之战,溃围至高都,集乡兵七百人,夜行昼伏,五日至洛城,夜半破关入,擒高世由。再捷于伊阳白草坞。都总管孙昭远至洛阳,以进戍渑池界,授武义大夫、阁门宣赞舍人。
金人犯白浪隘,将渡河,进破之。未几,洛阳再陷,进在伊阳,裒散亡才千人。金人犯薛封,进选精锐三百人,夜纵火斫其营,焚死者甚众。又战于驴道堰,生擒金将翟海,追至梅花谷。贼冀德、韩清啸聚南阳,进间道击之,德降,继斩清于艾蒿平。勒兵抵龙门,屡与金人夹河战,乘胜入洛阳。或曰:“彼砦尚固,城未可守。”不听。金人聚怀、卫、蒲、孟数州之众薄城下,斧诸门入,进率士卒巷战,次子亮死之。迁武功大夫、阁门宣赞舍人,充京西北路兵马都钤辖,寻授马步军副总管,升本路制置使,兼知河南府。
会东京留守杜充所招巨寇杨进号“没角牛”者,拥兵数万,残害汝、洛间。进谓其兄兴欲力除之。会杨进遣数百骑绝水犯进营,进乘半渡击之,追贼数十里,破贼四砦,马惊坠堑,为贼所害。赠左武大夫、忠州刺史,官其后五人。
朱跸,湖州安吉人,知钱塘县。建炎三年,金人陷杭州,初犯余杭,守臣康允之退保赭山。跸白允之率弓手、士军前路拒敌,使杭民为逃死计。行二十里,遇金兵,跸两中流矢,左右掖至天竺山,犹能率乡兵御敌。后数日遇害。时兀术自安吉进兵,过独松关,曰:“南朝若以羸兵数百守此,吾岂能遽度哉!”
朱良者,字良伯,吴郡人。世儒科。建炎中,为海盐县尉。金兵入境,良谓僚友曰:“今日乃忠臣义士死国之时也。”被甲执戈,集所部百余人奋而前,击金兵数人死,众为披靡,然力不敌,竟死。事闻,官其子思,后守汉阳。
方允武者,衢州人。武学上舍,补官为常州宜兴巡检。建炎三年,金人入县之金泉乡,允武率土军、乡民迎敌,杀获数级,夺弓箭与旗。后遇金兵梅岭村,力战而没。诏赠两官,官其家二人。
龚楫字济道,兵部侍郎原之孙,世以儒学显。楫懦如不胜衣。建炎初,闻金人陷郡县,辄忿恚不食,念有以自见而不可得。兀术据和州,以偏师万人筑堡新塘,遏绝濡须之路。楫率家僮百余人袭之,乡里从者三千余人,获千户二,系累者数百人,辎重称是。纵遣所掠州民父母妻子,将归于滁、和镇抚司。遇金兵大至,乃取道圩上,金骑兵据其冲,不得前,众多赴水死。楫麾其众曰:“今日斗死亦足称义士,自弃沟渎无益也。”战败,为金人所获,犹挺剑刺其一人,骂不绝口,金人脔割之。年二十二。
金人初至新塘,有蒋子春者,教授里中。金人见其挟书,又人物秀整,喜之,欲命以官,子春怒骂,乃杀之。
李亘者,字可大,兖州乾封人。少好学,有知虑。大观二年进士。徐处仁当国,擢尚书郎官。建炎末,金人犯淮南,亘不及避,刘豫使守大名。与凌唐佐谋,密陈豫可取状告于朝。募卒刘全、宋万、僧惠钦辈十余,往返事泄,全、万、惠钦为逻者所得,亘坐死。后赠官,立祠曰愍忠。
又有武显大夫孙安道,为应天府兵马钤辖。城陷不得归,谋挺身还朝,为人所告而死。后赠忠州刺史。
凌唐佐字公弼,徽州休宁人。元符三年进士。建炎初,提点京畿刑狱,加直秘阁,知南京。南京陷,刘豫因使为守。唐佐与宋汝为密疏其虚实,遣人持蜡书告于朝。江、淮都督吕颐浩过常州,得唐佐从孙宪,授保义郎、阁门祗候,俾持帛书遗之。宪至睢阳,事泄,豫捕唐佐并其家,宪脱归。唐佐见豫,责以大义,豫怒,斩唐佐境上。李横复颍昌,言于朝,诏赠徽猷阁待制。
杨粹中,真定府人。建炎二年,金人大入,时粹中知濮州,固守不下。粘罕以濮小郡,易之,将官姚端乘其不意,夜捣其营,直犯中军,粘罕跣足走,仅以身免。遂急攻城,凡三十三日而陷,端率死士突出。粘罕入其城,粹中登浮图不下,粘罕嘉其忠义,许以不死,乃以粹中归。粹中竟不屈而死,守御官杜绩亦死之。赠粹中徽猷阁待制。
强霓,自金归宋,为武功大夫、阁门宣赞舍人、知环州、环庆路统制军马兼沿边安抚使。隆兴间,金兵围环州,与其弟武经大夫、环庆路统领沿边忠义军马震坚守孤城,招诱使降,不屈,城陷死焉。兴州驻扎御前诸军统制吴挺言于朝,并赠观察使,立庙西和州,赐额旌忠。
康杰者,权知扶风县,与金将冯宣战,宣爱而欲招之,杰奋曰:“吾今也当死于阵,不能降敌。”宣杀之。
李伸者,知天兴县,坚守不下,城陷,曰:“吾岂使敌杀我。”遂自杀。
郭僎,字同升,开封祥符县人。以父任调海州东海县尉,权祥符县尉。时童贯子师闵死,敕葬邑境,僎任道途之役。贯命彻民屋之当道者,僎先籍童氏屋数十间欲毁之,贯遽令勿毁,由是民屋得免。
再调滨州招安丞,又为亳州蒙城丞。令以盐科邑民,僎争之不可。郡守以僎丞鹿邑,中贵人杨逢周率军士二百人,以捕寇为名入邑境,所至骚动。僎檄逢周取所受文书,逢周不与,僎令尉讥察之。逢同归,诉于徽宗,诏逮僎赴开封府狱,狱以状闻,乃使还任。
辟权咸平县丞。靖康初,勤王兵有剽掠邑界者,僎率民兵击之,得犯者斩以徇。会金人大至,力不敌,其僚欲降之,僎走南京从赵野乞师,不从,恸哭而归。寻知宣城县。苗傅、刘正彦之变,吕颐浩传檄诸郡,僎说郡守刘珏,请募勇士倍道赴难,揭榜复用建炎年号,人皆韪之。
通判全州,权饶州浮梁宰,未行,时有贼张顶花者已逼县境,众止之,僎曰:“安逸则就,艰危则辞,非我所学。”径就道。至县,约束吏士,誓以死战。贼闻之,伪降,入邑为变,邑官窜伏,僎曰:“吾为宰,义不可去。”端坐公署,贼徒责僎,僎大骂不绝口,遂遇害。诏赠承议郎,录其后二人。
郭赞者,汝阳县丞也。建炎二年,金人陷蔡州,守臣阎孝忠闻之,先遣其家,独聚军民守城。金人陷城,孝忠为所执,见其貌陋且侏儒,乃令荷担,因乘间而逃。独赞朝服诟叱不肯降,遂见杀。
王迸字纯父,饶州乐平人。乡举恩免,为固始簿,摄邑。绍定中,金兵犯淮,守令望风遁,迸度力不能御,怀印自投于井而死。
吴从龙字子云,官至武功郎、建康府统制。绍定兵难,为先锋,援不至,被擒,使至泰州城下诱降,终不屈,死之。庙祀扬、泰二州,赐额褒忠。官其弟从虎,至武经大夫。
司马梦求,叙州人,温国公光之后也。母程,归及门,夫死,誓不它适,旌其门曰“节妇”。梦求,其族子,取以为后。景定三年,举进士。咸淳末,调江陵沙市监镇。沙市距城才十五里,南阻蜀江,北倚江陵,地势险固,为舟车之会,恃水为防。德祐元年,湖水忽涸,北兵横遏中道,乘南风纵火,都统程文亮逆战于马头岸,制置使高达束手不援,文亮降。梦求朝服望阙再拜,自经死。
林空斋,永福人,失其名。父同,官至监丞。空斋举进士,历知县,解官家居。益王立,张世杰围泉州,乃率乡人黄必大、刘仝祖即其家开忠义局,起义兵,复永福县。时王积翁以福安送款世杰,然实密约北兵。兵至,屠永福,必大、仝祖等走它邑。空斋盛服坐堂上,啮指血书壁云:“生为忠义臣,死为忠义鬼。草间虽可活,吾不忍为尔。诸君何为者,自古皆有死。”俄见执,不屈而死。
黄介,字刚中,隆兴分宁人。意气卓越,喜兵法。制置使朱祀孙帅蜀,介上攻守策,祀孙爱之,以自随。夏贵辟充广济簿尉,平反死囚,尹不能抗。钱真孙复辟入幕,及与真孙别,诵“南八,男儿死尔”语以勉之。后家居,帅乡民登龙安山为保聚计。德祐元年,北兵至砦,众奔溃,介坚守不去,且射且诟,面中六矢不为动,顾谓家僮陈力曰:“尔尽力勿走。”力曰:“主在,死生同之。”介身被镞如猬,面颈复中十三矢,倚栅而死,力亦死。
妻刘被掠,子用中逃,得不死。乃壮,求母四方,逾十年,得于京师以归,州里称为黄孝子云。
孙益,扬州泰兴人。少豪侠。绍定中,李全犯杨州,游骑薄泰兴城下,县令王龠募人守御,益起从之。俄贼兵大至,益率众拒之。众见贼势盛,且前且却,益厉声呼曰:“王令君募我来,将以守护城邑也。今贼至城下,我辈不为一死,复何面目见令君乎?”遂身先赴敌,死之。
同时顾绪、顾珣俱战死。事闻,赠益保义郎,绪、珣承节郎,各官其子一人。
王仙,蜀都统也。守涪州,北兵攻围无虚日,势孤援绝。宋亡之二年,城始破,仙自刎,断其亢不殊,以两手自摘其首坠死。
曹琦,蜀进士也。知南平军,亦被执,脱身南归,制置辟主管机宜文字。闻都统赵安以城降,就守御地自经死。
吴楚材名炎,以字行,建昌南城人。德祐元年,建昌降。明年春,楚材还其乡领村,纠集民兵。时江西制置使黄万石走邵武,遂繇邵武守黎靖德请于万石,乞济师,万石不许,而授楚材迪功郎、权制置司计议官以安之,且戒勿兴兵。楚材不听,二月己亥,自领村率众,晨炊蓐食,将攻城。钲鼓震动,甫至近郊之龟湖,北兵三道蹴之,夺其长梯铁钩,因进攻领村,拒以木栅,不得入。事闻,益王元帅府承制迁楚材宣义郎、带行太社令、知建昌军,俾聚兵图再举。万石匿其命。
楚材既失利,且乏援,大元兵诱降,其众多解去。楚材走光泽,为人所执,及其子应登以献。郡遣录事娄南良讯之曰:“汝何为错举?”楚材抗声曰:“不错,不错。如府录所为,乃大错尔。府录受宋官爵,今乃为敌用事,还思身上绿袍自何而得?吾一鄙儒,特为忠义所激,为国出力,事虽不成,正不错也。”南良愧而语塞。及吴浚为江西制置、招讨使,斩楚材父子,传首诸邑。益王立于福州,闻而哀之,赠官朝奉郎,即邵武境上。
列传第二百一十二 忠义八
○高永年 鞠嗣复 宋旅 丁仲修 项德 附 孙昭远 曾孝序 赵伯振王士言 祝公明 附 薛庆 孙晖 李靓 杨照
丁元 附 宋昌祚 李政 姜绶刘宣 屈坚 王琦 韦永寿 附 郑覃 姚兴 张 陈亨祖 王拱 刘泰 孙逢李熙靖 赵俊
附 姚邦基 刘化源 胡唐老 王俦 朱嗣孟 附 刘晏 郑振孟彦卿 高谈 连万夫 谢皋 附 王大寿 薛良显 唐敏求
王师道
高永年,河东蕃官也。为麟州都巡检。王赡取青唐,永年总蕃兵为先锋。赡入邈川,而宗哥叛,永年以千骑直抵其城,开省章峡路,击走叛羌,结阵还青唐。羌攻甚急,复击之去。会苗履、姚雄以援师至,战溪兰宗堡,履少却,永年领劲骑断羌为二,乃退。复与李克保敦谷,又战于乾沟,单马援矛,刺羌酋彪鸡厮万众之中,斩其首,余众宵遁。已而陇拶自乾沟逼鄯州,永年佐赡拒守,及雄弃湟、鄯,皆以永年殿归师。
崇宁初,知岷州。蔡京议复两州,王厚使永年帅兵二万出京玉关,克安川堡,遂至湟,即知州事。自皇城副使进四方馆使、利州刺史,为熙、秦两路兵都统制,将前军驻宗哥北。溪赊罗撒萃精勇据高阜,欲冲官军,永年挥选锋突阵,师乘之,羌大败,遂平鄯州。迁贺州团练使,知其州。
溪赊罗撒合夏国四监军之众,逼宣威城,永年出御之。行三十里,逢羌帐下亲兵,皆永年昔所推纳熟户也。永年不之备,羌遽执永年以叛,遂为多罗巴所杀,探其心肝食之,谓其下曰:“此人夺我国,使吾宗族漂落无处所,不可不杀也。”是役也,王厚实主其事,而谋策皆出永年,乃劾永年信任降羌,坐受执缚,故赠恤不及云。
永年略知文义,范纯仁尝令贽所著书诣阙,作《元符陇右录》,不以弃湟、鄯为是,故蔡京用之,虽成功,然竟以此死云。
鞠嗣复,不知何许人。宣和初,知歙州休宁县。方腊党破县,欲逼使降,面斩二士以怖之,嗣复骂曰:“自古妖贼岂有长久者,尔当去逆从顺,因我而归朝,官爵尚可得,何为胁我使降?”嗣复知必死,不少慑,屡言何不速杀我,贼曰:“我,县人也。明府宰邑有善政,我不忍杀。”乃委之而去。初,嗣复闻难,率吏民修城立门,众赴功,守备略就。朝廷知之,进其官二等,加直秘阁,擢知睦州。尝为贼所伤,自力度江乞师于宣抚使,未及行而卒。
宋旅字庭实,莆田人。第进士,累官奉议郎、知剡县。方腊既陷歙、睦、杭、衢、婺五州,且犯越,越盗亦起应之。县吏多遁,旅遣妻子浮海归闽,独与民据守,以忠义激劝,部勒队伍,为豫备计。俄而盗众大至,射率壮锐,冒矢石,虽颇杀获,终以力不敌,遂死之。越帅刘韐上其事,诏赠朝散郎,录其四子。
丁仲修字敏之,温州人。方腊党俞道安陷乐清,将渡江。巡检陈华往捕,死之。先锋将张理同、李振出南门迎敌,渡八接桥,桥断马蹶,溺死。贼至帆游,夏祥遣辅褒迎战数十合,褒死之。仲修帅乡兵御诸乐湾,乡兵失据而散,仲修以余兵与贼战,力屈乃死。
项德,婺州武义人,郡之禁卒也。宣和间,盗发帮源,明年陷婺,而邑随没。德率败亡百人破贼,因据邑之城隍祠。自二月讫五月,东抗江蔡,西拒董奉,北捍王国,大小百余战,出则居选锋之先,入则殿后,前后俘馘不可胜计。贼目为“项鹞子”,闻其钲则相率遁去。方谋复永康诸县,而官兵至,德引其众欲会合,贼尽锐邀之黄姑岭下,德战死。邑人哭声震山谷,图其像,岁时祭之。
孙昭远,字显叔,其先眉州眉山人。元祐间进士,调长沙尉,辟河东经略司干当公事。历凤翔府天兴县、河北山东抚谕盗贼干当公事,寻擢河北、燕山府路转运使。
靖康元年,召为水部员外郎。金人围太原,宋师多溃,钦宗遣折彦质乘传同昭远招集。会洛阳陷,西京留守、西道总管王襄徙治襄、汉,授昭远西道总管。道收溃卒至京兆,遇永兴路安抚范致虚会诸军入援,昭远督其进,且檄诸道使出师。环庆帅王似、熙河帅王倚各以师会,泾原帅席贡、秦凤帅赵点、鄜坊使张深皆后师期,昭远二十有八疏劾之。合诸道兵得十万,命马祐昌统之。昭远与致虚同出关,祐昌与金人战败。京师陷,遣使至大元帅府。
建炎元年,迁河南尹、西京留守、西道都总管。至洛收集散亡,得义兵万余人,栅伊阳,使民入保。其冬,金人来攻,昭远遣将姚庆拒战,军败,庆死。昭远命将官王仔奉启运诸殿神御,间道走行在。金兵益炽,昭远战不利,其下欲拥昭远南还,昭远骂曰:“若等平日衣食县官,不以此时报国,南去何为!”叛兵怒,反击昭远,遂遇害。官属无免者。四年,追赠徽猷阁待制。
曾孝序,字逢原,泉州晋江人。以荫补将作监主簿,监泰州海安盐仓,因家泰州。累官至环庆路经略、安抚使。过阙,与蔡京论讲议司事,曰:“天下之财贵于流通,取民膏血以聚京师,恐非太平法。”京衔之。时京方行结籴、俵籴之法,尽括民财充数,孝序上疏曰:“民力殚矣。民为邦本,一有逃移,谁与守邦?”京益怒,遣御史宋圣宠劾其私事,追逮其家人,锻炼无所得,但言约日出师,几误军期,削籍窜岭表。遇赦,量移永州。京罢相,授显谟阁待制、知潭州。复以论徭事与吴居厚不合,落职知袁州,寻复职,再知潭州。
道州徭人叛,乘高恃险,机毒矢下射,官军不得前,于两山间仆巨木,横累以守。孝序夜遣骁锐攀援而上,以大兵继进,破平之。进显谟阁直学士,迁龙图阁直学士、知青州。缮修城池,训练士卒,储峙金谷,有数年之备,金人不敢犯。高宗即位,迁徽猷阁学士,升延康殿学士,召赴行在。既而青州民诣南都借留,许之。
先是,临朐土兵赵晟聚众为乱,孝序付将官王定兵千人捕之,失利而归。孝序责以力战自赎,定乃以言撼败卒,夺门斩关入,孝序出据厅事,瞋目骂之,遂与其子宣教郎訏皆遇害,年七十九。城无主,遂陷。
知临淄县陆有常率民兵拒守,死于阵。知益都县张侃、千乘县丞丁兴宗亦死之。后赠孝序五官,为光禄大夫,谥威愍;子訏承议郎。有常朝散郎,录其家一人。赠侃、兴宗二官,官二子。
赵伯振,太祖八世孙。宣和六年进士。靖康末,为郑州司录,捍御有功。上闻之,就迁直秘阁、通判州事。建炎元年,金人犯郑州,守臣董庠弃城走。越八日城陷,伯振率兵巷战,中流矢坠马,遂遇害。事闻,赠朝请大夫,官其一子。
王士言,武举进士。累立战功,西北服其威名。宣和初,擢河东廉访使者。方腊为寇,诏择材略之士,冯熙载荐为东南第三将,首解嘉兴之围。靖康元年,诏以浙西兵往河东防秋。金人攻泽州,毕力守御,金兵日增,士言分必死。他将力屈,城西南遂陷,乃使亲卒持剑归报,巷战而死。康允之上其事,赠拱卫大夫、忠州团练使,官其后五人。
祝公明,处州丽水人。太原府盂县主簿。靖康间,金人犯河东,令弃官去,公明摄县事,率保甲入援,围守逾年,城陷不屈。子陶,为唐州司户,中原失守,陶亦死官所。建炎中,赠公明承事郎。
薛庆,起群盗,据高邮,兵数万人,多骁隽敢斗,能以少击众,附者日多。张浚闻庆无所系属,欲归麾下,亲往招之。庆感服,因使守高邮,寻迁拱卫大夫、福州观察使、承州天长军镇抚使。金人还自浙,屯天长、六合间,庆率众劫之,得牛数百,悉贱估分畀民之力田者。
金人欲自运河引舟北归,而赵立在楚,庆在承,扼其冲不得进。金左监军昌来见兀术,欲会兵攻楚州,真、扬镇抚郭仲威闻之,约庆俱往迎敌。庆至扬州,仲威殊无行意,置酒高会。庆怒曰:“此岂纵酒时耶?我为先锋,汝当继后。”上马疾驰去,平旦出扬州西门,从骑不满百,转战十余里,亡骑三人,仲威迄不至。庆与其下奔扬州,仲威闭门拒之,庆仓皇坠马,为金追骑所获。马识旧路还,军中见之曰:“马还,太尉其死乎。”金人杀庆,承州陷。讣闻,赠保宁军承宣使,官其家十人,封其妻硕人。
孙晖,为泗州招信县尉。建炎三年正月,金人陷泗州,州守吕元、阎瑾焚淮桥遁。金人由招信将渡淮,晖将射士民兵御之,沈其数舟。会大雾蔽日,金人莫测其多寡,相持逾半日,以疑兵縻晖,自上流渡兵。晖又战且却,城破,竟死于敕书楼。
李靓字彦和,吉州龙泉人。幼孤,母督之学,不肯卒业,母诘之,辞曰:“国家遭女真之变,寓县云扰,士当捐躯为国勘大憝,安能呫嗫章句间,效浅丈夫哉?”岳飞督师平虔寇,挺身从之,未行,奔母丧。服除,走淮南,以策干都督张浚,浚奇之,使隶淮西总管孙晖戏下。累功授承信郎。绍兴十年,金遣其将翟将军犯境,靓与部曲当其锋,转战至西京天津桥南,俘翟将军,乘胜逐北。会金兵大至,遂死之,年三十一。
杨照者,濠州将官也。金人围城急,照跃上角楼,刺贼之执黑旗者,洞腹抽肠而死。照俄中流矢,卒。有统领丁元者,遇金人十八里洲,被围,元大呼其徒,勉以毋得负国。一舟二百人皆斗死。诏并赠承信郎,录其后。
宋昌祚,和州钤辖也。建炎三年,兀术犯和州,州人推昌祚权领军事,率众坚守,金人围之数匝。禁军左指挥使郑立亦拳勇忠愤,共激士卒,昼夜备御不少怠。阅数日,军士胡广发弩中兀术左臂,兀术大怒,飞炮雨集,径登弩发之地,城立破,金人入屠其城。昌祚与权倅唐璟、历阳令蹇誉、司户徐兟、县尉邵元通及立、广皆死谯楼上,磔裂以徇。军士多不降,溃围西出,保麻湖水砦,推乡豪为统领。闻于朝,遂以赵霖为和州镇抚使,昌祚、璟、誉、兟、元通各赠官,录其子弟。
李政,为云骑第六指挥,在京东立战功,补官授河北将官,冀州驻扎。靖康二年,知州权邦彦以兵赴元帅府勤王,金兵来攻,政守御有法,纪律严明,军民皆不敢犯。金屡攻城,政皆却之。夜捣其砦,所得财物尽散士卒,无纤毫入私家。号令明,赏罚信,由是人皆用命。俄攻城甚急,有登城者,火其门楼,与官兵相隔,政呼曰:“事急矣。有能跃火而过者,有重赏。”于是有十数人皆以湿毡裹身,持仗跃火而过,大呼力战,金人惊骇,有失仗者,遂败走。政大喜,皆厚赏之。未几政死,城遂陷。权知州事单某者不降,自经死。
姜绶,处州丽水人。金人再犯京师,内外不相闻。朝迁募忠勇士赍蜡书往南京总管司调兵赴援,绶以忠翊郎应募,乃刲股藏书,缒下南壁,为逻骑所获,厉声叱骂,遂被害。建炎中,州上其事,官其子特立承信郎。
刘宣,为秦凤路兵马都监。金人入关、陕,宣遣蜡书密与吴玠相结,且率金将任拱等以所部归朝。约日已定,有告之者,金人取宣缕擘之,其家属配曹州。
屈坚,为右武大夫、忠州防御使。建炎二年,金人围陕府,坚引所部救之。围解,金人执坚,坚曰:“始吾所以来,为解围也。城苟全,吾死何憾。”叱金人使速杀之。后赠三官,录其家五人。
王琦,为弓门砦巡检。建炎四年,金人还自熙河,琦御之。金人立招降旗榜,改年号阜昌,众皆拜,琦独不屈。金人执而杀之。
韦永寿者,绍兴三十二年,以统制官与金人战和州,子承节郎世坚救之,同死。张浚以言,赠中卫大夫、融州观察使,世坚赠三官。
郑覃,字季厚,明州人。靖康二年贡于乡。建炎四年春,金人陷明州,纵兵大掠,覃挈族辟难山谷间。金人追及,与兄章俱被执,胁以刃,曰:“予吾金,即贳死。”覃号泣指所瘗黄金钗遗之,遂见释。而金兵相属,覃拿小舟与其妻董同载去,顾谓章曰:“万一不得脱,覃岂北面事异国者,兄勉主祭祀。”复为兵所劫去,迫使之降,覃厉辞骂不屈,跃入水中。董哭曰:“夫亡矣,与其受辱以生,不如死。”亦自沈。
覃死后,孙、曾多举进士,而清之最显。覃累赠太师、秦国公,董秦国夫人。
姚兴,相州人。靖康中,以州校用。劫杀金人有功,借补承信郎。建炎初,张琪聚兵归东京留守宗泽,兴往从之,又从琪依刘洪道于池州。绍兴元年,琪叛,掠饶州,吕颐浩招降之。琪既听命而中变,执总管巨师古将杀之,兴密谕所部,挟师古同其妻游骑而驰,夜归颐浩。颐浩义之,请于朝,授武义郎,隶张俊军中。复从刘锜守顺昌,复宿、亳,下城父、永城、临涣、蕲县朱家村,迁武略大夫。战淮壖有功,授右武大夫,累迁建康府驻扎御前破敌军统制,充荆湖南路兵马副都监。
绍兴三十一年,金人渝盟,兴隶都统王权麾下,遇金兵五百骑于庐州之定林,与战却之,生得女直鹘杀虎。初,金主亮在寿春,江、淮制置使刘锜命权将兵迎敌,权怯懦不进,锜督战益急,权不得已守庐州。及金兵渡淮,权遣兴拒之,而退保和州。兴与金人遇于尉子桥,金人以铁骑进,兴麾兵力战,手杀数百人。权奔仙宗山,严兵自卫,兴告急不应,统领戴皋帅马军引避。初,李二者,尝有私恩于权,因得出入军中,往来两界贸易,间窃权旗帜遗金人。至是,金人立权旗帜以误兴,兴往奔之,父子俱死焉。
事闻,诏赠容州观察使,又特官其后三人,即其砦立庙。既复淮西,又立庙战所,赐额旌忠。开禧元年,户部侍郎赵善坚言:“近守边藩,询访故老,姚兴以四百骑当金人十数万,自辰至午,战数十合,援兵不至,竟死于敌。金人相谓曰:”有如姚兴者十辈,吾属敢前乎?‘兴忠勇如此,宜超加爵谥。“于是赐谥忠毅。
张字伯玉。世居河南渑池。建炎中,以家财募兵讨金人,从者数千人。时翟兴制置京西,以众属焉。金兵长驱渡河,御之白浪口,金人不得渡。积功补武翼大夫、成州刺史。董先为制置司前军统制,佐之,每战,冒矢石为诸军先。
绍兴元年,金将高琼率众取商州。董先御之,乘锐奔击,从骑不能属,单马至四皓庙,金兵数百骑至,瞋目大呼,挺刃突击,金兵披靡莫敢向。是日,九战九捷,追至试剑关,争门,蹂践死者百人。明年春,偕先繇蓝田渡渭,规取长安。时伪齐经略使李谔屯渭北,与金将折合孛堇相为声势。陈兵华严川,俄白气贯日,吏士欢奋,战于兴平、咸阳、渭河、石鳖谷。
时刘豫据京师,先军乏食,伪降豫,不挈家,事其夫人如旧。豫使人迎其妻,先密书报勿遣,且述必还意。王倚摄虢州,从伪意坚,患之。会别将董震自商州来,倚喜曰:“震与我善,今以兵来,天赞我也。”乃与震谋害。震阳许而阴以告。翼日,倚诣议事,叱下,责以大义,并推官祁宗儒斩之。先是,豫遣人持诏抚谕,以为商虢顺州路兵马都监、同统制军马,囚其使,至是并戮之。
于是伪齐河南安抚孟邦雄、总管樊彦直据洛阳,兵直抵长水。遣将陈俊守白马山,谢皋守船板山,梁进守锦屏山,尽匿精锐。金兵深入,战东关,三砦响应,金兵溃。率精骑三千,一日夜驰三百里,黎明抵河南,邦雄就擒,彦直遁去。便宜升霸州防御使。三年春,先自伪齐归,还兵柄,退就位,时人义之。
初,翟兴既死,朝廷命其子琮袭,至是琮言于朝,真授武翼大夫、果州团练使、河南府孟汝唐州马步军副总管。击金将阎锐于唐、邓间,先登杀获千余人。未几,诏先一行并听神武后军统制。从岳飞复京西六州,平湖贼钟子义等,累功进拱卫大夫。入侍卫,始以诛王倚事闻,敕付史馆,赐褒诏,进亲卫大夫。
三十二年,领御营宿卫前军都统,屯泗州。时金人攻海州急,诏会镇江都统制张子盖赴之。贼环城数十匝,矢石如雨,战于州北三里,麾精骑冲其阵,手杀数十人,歼其长,杀获万计,海州围解。中流矢卒,子盖上其功,特赠正任观察使,官其后九人,庙号忠勇。孝宗即位,又命祠于战所,赠清远军承宣使。
子世雄,殁于符离之战,赠武节大夫。
陈亨祖者,淮宁大豪也。绍兴末,官军已复蔡州,亨祖遂领民兵据淮宁,执金知州完颜耶鲁,以其城来归。命为武翼大夫、忠州刺史、知淮宁府。金兵攻城,亨祖力战死之,举家五十余人皆死。赠容州观察使,立庙光州,赐额闵忠。
王拱,建康府前军统制。从都统邵宏渊收复虹县,进取宿州,屡立奇功。隆兴元年五月,与金人接战,深入营中,自辰至申,力战死。诏赠正任观察使,官其家八人。许奏异姓,赐银三百两,即其砦立庙,赐额忠节。
是役也,中亮大夫朱赟亦死之,赠承宣使。
刘泰,枢密院忠义前军正将也。慷慨好义,以私财募兵三百,粮储器械一切不资于官。金人犯寿春,泰率所部赴援,转战累日,金人引去,泰身被数十创,一夕死。诏赠武翼郎,官其家三人。
孙逢,眉山人。大观四年进士,累官至太学博士。张邦昌僭立,有司趣百僚入贺,逢独坚卧不起。夜既半,同僚强起之,不从,至垂泣与之诀。时祠部员外郎喻汝砺闻变,扪其膝曰:“不能为贼臣屈。”遂挂冠去。事毕,有司举不至者,欲以逢与汝砺复于金人,邦昌以毕至告,乃免。逢闻之曰:“是必将肆赦迁官以重污我,
我其可俟!“遂发疾而卒。
李熙靖,晋陵人。提举醴泉观。邦昌使直学士院,熙靖固拒,因忧愤不食,疾且笃,谓友人曰:“百官何日再朝天乎?”泣数行下。邦昌又命礼部侍郎谭世绩权直学士院,世绩亦称疾坚卧不起。熙靖寻卒。后并赠延康殿学士。
赵俊字德进,南京宋城人。绍圣四年进士,官至朝奉郎。隐居杜门,虽乡里不妄交。刘安世无恙时居河南,暇则独一过之。徐处仁与俊厚善,及为丞相,乡人多见用,俊未尝往求,处仁亦忘之,独不得官。
建炎末,士大夫皆避地,俊独不肯,曰:“但固吾所守尔,死生命也,避将安之?”衣冠奔踣于道者相继,俊晏然不动。刘豫以俊为虞部员外郎,辞疾不受,以告畀其家,卒却之,如是再三,豫亦不复强。凡家书文字,一不用豫僭号,但书甲子。后三年卒。
承直郎姚邦基者,蜀人也。知尉氏县,秩满不复仕,屏居村落间,授徒自给。
时宗室南渡不及者,尚散居民间,豫募人索之,承务郎阎琦匿不以闻,为人所告,豫杖之死。
刘化源,耀州人。绍圣元年进士。建炎初,金人陷关陕,守令以城降者,金人因而命之。化源时知陇州,不肯降,城陷被执。金人使人守之,不得死,遂驱入河北,鬻蔬果、隐民间者十年,终不屈辱。
有米璞者,与化源同乡里,西人皆敬之。璞登政和二年进士第,时通判原州,刘豫欲官之,杜门谢病,卒不污伪命。
有刘长孺者,亦耀州人。时签书博州判官厅公事,与豫书,备陈祖宗德泽,劝以转祸为福。豫怒,追其官,囚之百日,长孺终不屈。豫后复官之,不从。绍兴九年,宣谕使周聿上之朝,诏赴行在,而签书枢密院事楼炤言璞苦风痹,化源、长孺老病,遂命各转两官奉祠;又言新凤翔教授阴晫守节不仕,诏特改令入官。其后金复渝盟,长孺知华阴县,不屈而死。
有李嚞者,开封人。宣和六年进士。建炎中,知彭阳县,亦不降,与民移治境上。令执之以献,金人欲官之,凡三辞。其后金人以为归附,命为儒林郎,嚞言于所司曰:“昔为俘获,不敢受归附之赏。”还其牒。刘麟闻其贤,命张中孚以礼招致,嚞力拒之。绍兴九年死原州。事闻,赠奉议郎,官其家一人。
胡唐老,字俊明,枢密副使宿之曾孙也。崇宁间,与弟世将同登进士第。历南京国子博士,知江陵县,召为秘书省校书郎。靖康元年,擢殿中侍御史。金人再犯京师,攻围日急,唐老请对曰:“城危矣。康王北使,为河朔士民留不得进,殆天意也。请就拜大元帅,俾召天下兵入援。”宰相何是之,遂遣秦仔持蜡书诣相州,拜王河北兵马大元帅。
时朝廷趣西兵入卫,而不立帅。唐老疏:“乞命范致虚为宣抚使,节制诸路以进,不然必无功。”不听。后致虚以孤军与金人战淆、渑间,它路兵不至,遂败。
京城破,金人搜括金银,分命朝臣董之,以台臣纠察,唐老预焉。出知无为军。朝廷窜逐伪命之臣,坐降二官。先是,金人怒民间多匿金银,杖唐老几死,以疾得免称臣于伪楚。至是,唐老不自言故,例从贬秩。
三年,知衢州。苗傅败走,以乱兵犯城,唐老拒之。会大雨雹,城上矢石俱发,贼不支,遂解去。以功擢秘阁修撰,未几,进徽猷阁待制,充两浙宣抚司参谋官,知镇江府兼浙西安抚使。
杜充降于金,建康失守,溃卒戚方等趣镇江,城壁颓圮,兵不满千,独倚浙西制置韩世忠为重。世忠复去,唐老度力不敌,因抚之。无何,方欲犯临安,妄言赴行在,请唐老部众以行。唐老不从,谕以逆顺祸福,方众环胁之,唐老怒骂方,遂遇害。诏赠徽猷阁直学士,谥定愍。
时安抚司机宜郑凝之亦以兵死,诏官其家一人。凝之,戬孙也。
王俦,以通判真州权通判广德军。建炎末,盗戚方既为刘晏所破,引兵欲趋宣城,道过广德,入其郛。俦不屈,与权判官李唐俊、权司法潘偊、权知广德县韦绩、权丞蒋夔皆死。后赠俦二官,唐俊等皆京秩,录其家一人。
朱嗣孟,饶州乐平人。宣和间进士,为广德司户兼司理。叛卒戚方破镇江,犯广德,守仓皇遣招安,无敢往者,奇嗣孟状貌有胆略,遂以命焉。嗣孟雅自负,不复逊,直诣贼垒,问所以涉吾地何故,为陈逆顺祸福,使自择所处。方以迕己杀之。事闻,赠宣教郎,官其子。
刘晏,字平甫,严州人。入辽,举进士,为尚书郎。宣和四年,帅众数百来归,授通直郎。金人犯京师,以晏总辽东兵,号“赤心队”。
建炎初,从刘正彦击淮西贼丁进。进党颇众,晏所提赤心骑才八百,乃为五色旗,使骑兵持之,循山而出,一色尽则以一色易之。贼见官军累日不绝,颜色各异,遂不战而降。迁朝散郎。正彦反,晏谓其部曲曰:“吾岂从逆党者耶?”以众归韩世忠。世忠追正彦及苗傅于浦城,以晏骑六百为疑兵于浦山之阳,贼大骇,晏以所部力战。正彦既擒,世忠上其功,迁一官。
金人犯建康,杜充兵溃,世忠退保江阴,晏领赤心百五十骑屯青龙。群寇犯常州,郡守请晏为援,晏以精锐七千人出奇破之。进直龙图阁。保马迹山以捍寇,寇再至,晏选舟师迎战,降其众千五百人,郡人为晏立生祠。
戚方围宣城,急命晏往援,晏至城下,未立营垒,出不意直捣方帐下,方大惊却走。晏欲生致方,单骑追之,方率其众迎战,晏不能敌,犹手杀数十人,为贼所害。事闻,赠龙图阁待制,官其子四人,于死所立庙曰义烈,岁时祀之。
郑振,字亨叔,兴化军仙游人。建炎中,盗杨勍起,邑令檄振纠集民兵以御之。振力战,贼众披靡,一夕遁去。绍兴十三年,群盗曾少龙、周老龙、何白旗、陈大刀众至数万,帅司檄振行,盗素闻振名,不战自屈。十六年,盗詹铁义者,入振井里,振帅众拒之,杀数十人,遂遇害。庙食里中。
有孙知微者,以朝请大夫通判舒州。绍兴元年,贼刘忠入其境,执知微以去,知微不屈,忠怒,脔而食之。
孟彦卿,忠厚从父也,颇知兵。通判潭州。建炎三年,潭城中叛卒焚掠,自东门出,帅臣向子諲命彦卿领兵追之。已而招安其众。未几,溃兵杜彦自袁州入浏阳,遂犯善化、长沙二县。彦卿率民兵拒之,手杀数人,贼势挫,退还浏阳。彦卿追与之战。俄而民兵有自溃者,贼遂乘之,斩彦卿,持其首以告所掠民兵曰:“此善战孟通判首也。”因支解以徇。
添差通判赵民彦以民兵赴之,鏖战浏阳城南南流桥,依山为阵,杀伤甚众。偶为间者折其阵中认旗,众惊谓民彦已败,遂溃,民彦为贼所得。邑士谢淳以才勇,众推之帅民兵为前锋,助民彦战。淳手杀数十人,力屈亦被执。贼并杀之。事闻,彦卿、民彦并赠直龙图阁,官其家各三人。淳字景祥,赠成忠郎,官其子晞古。朱熹帅湖南,请为彦卿、民彦立庙,以淳侑之。
高谈字景遂,邵武光泽人。绍定二年,旁郡盗作,诸子请避之,谈曰:“昔杨子训问避寇于胡文定公,语之曰:”往岁盗起燕山,则河北、关中可避;入关,则淮南、汉南可避;今惟二广,宁保其无寇乎?吾惟存心以听命尔。‘小子识之,此格言也。今南去则汀、剑,西去则盱、赣,皆为盗区;东去富、沙,虽有城避,吾闻官吏例弗我纳;北去广信,防夫、守隶利人囊箧,指民为谍,数剽杀之。舍胡公之言未有他策也。“盗入,诸子又请,谈曰:”有庙祏在,将焉之?“
盗至,谈出曰:“时和岁丰,何忍为此?”盗曰:“吏贪暴,民无所诉,我为直之。”谈曰:“独不能楇鼓上闻乎?民何辜而杀之。”盗怒,执诸庭。遗之牛酒,不释;遗之金帛,不释。谈曰:“然则将何为?”盗曰:“我欲东破武阳,若得耆老如尔者,率是乡子弟,吾其济乎。”谈曰:“斯言奚为至我。”唾贼大骂,遂遇害,而里人赖以免。
谈平居言动,必由礼法,故乡人敬而附之。
连万夫,德安人,或曰南夫弟也。补将仕郎。建炎四年,群贼犯应山,万夫率邑人数千保山砦,贼不能犯。寇浪子者以兵至,围之三日,卒破之。贼知万夫勇敢有谋,欲留为用,万夫怒,厉声骂贼,为所害。赠右承务郎,官其家一人。
谢皋者,开封人,为镇抚司统制官。李成陷虢州,欲降之,皋指腹示贼曰:“此吾赤心也。”自剖其心以死。
王大寿,泉州人,为左翼队将。绍定五年,海寇王子清犯围头,守真德秀遣大寿领卒百人防遏。猝与贼遇,奋前控弦,毙贼十余,后无援者,遂没。从死者五人。贼就俘,剖心祭之。事闻,赠官,恤其家。
薛良显,字贵勤,温之瑞安人。登崇宁二年进士第,累官为大宗正丞,出为江东转运使。江宁军校周德作乱,良显闻变,率众与战,斩十余级,力不胜,死之。事闻,赠恤良渥。
唐敏求,字好古,太平当涂人。宣和六年进士,调德化主簿。盗起,敏求挺身率众捍贼,度力不能支,谕以祸福,贼愤诋触,噪而前,遂遇害。事闻,加赠升朝官,仍补其子楠将仕郎。
王师道,字居中,兖州人。为人沈勇。任吉州栗传砦巡检。绍兴中,与盗战于吴村,每射辄毙,追击数里,遇贼有伏于民居者,挺身力战,遂死。立庙其地。部使者以闻,官其二子。
王辉者,青州人。亦尝为栗传砦巡检。靖康初,诏起义兵,辉应募,立奇功,官至正使,寓吉州。淳熙二年,茶寇犯邑,郡以辉骁勇,檄之使行。至胜乡,地险,辉勇于进,士卒不继,为贼所得,以刃加颈欲全之,辉含血大骂,遂死。帅司以闻,赠忠州刺史,与恩泽二人,立庙罗陂。
陈霖者,字傅容,泉州人。嘉定十三年进士,为瑞金尉。盗起江、闽,霖迎敌力战,盗系之以去,不屈遇害。
列传第二百一十三 忠义九
○赵时赏 赵希洎 刘子荐 黄文政 吕文信 钟季玉 潘方 耿世安丁黼 米立 杨寿孙 赵文义 侯畐 王孝忠 高应松
张山翁 黄申陈翏 萧雷龙 宋应龙 褚一正 邹洬 刘子俊 刘沐 孙 彭震龙 萧焘夫 陈继周 陈龙复 张镗 张云
张汴 吕武 巩信 萧明哲 杜浒林琦 萧资 徐臻 金应何时 陈子敬 刘士昭 王士敏 赵孟垒 赵孟松
赵时赏字宗白,和州宗室也,居太平州。咸淳元年擢进士第,累官知宣州旌德县。德祐元年,北军至境,时赏拥民兵捍战有功,升直宝章阁、军器太监。从二王入闽中。益王即位,擢知邵武军。未几,言者以弃城论罢之。
文天祥开都督府于南剑,奏辟参议军事、江西招讨副使。与宗室孟溁提兵趣赣州,取道石城,复宁都县。数以偏师当一面,战比有胜。时赏风神明俊,议论慷慨,有策谋,尤为天祥所知。及空坑之役,兵败走吴溪,为追兵所执,不屈死之。
时赏在军中时,见同列盛辎重,饰姬侍,叹曰:“军行如春游,其能济乎?”及被执,见系累它僚属至者,时赏辄麾去,云:“小小签厅官尔,执此何为?”由是得脱者众。
赵希洎,宗室子,居宜春。历官至户部尚书。咸淳中,迕丞相贾似道,出领广东转运使。德祐元年,制置使黄万石檄其勤王,得溃卒数百,道经庐陵,郡守邀其军,遂与从子必向避地赣州。乱定归里,时袁守聂嵩孙,希洎内姻也,勉之内款,不能屈。文天祥兵败,以失言与必向俱被囚,辞节愈厉,家人馈食,则碎器覆诸地,俱不食,据榻而死。
刘子荐,字贡伯,吉州安福人。父梦骥,以进士历官知澧州,没于王事。子荐以父任为湘乡尉,以获盗功调抚州司录。有诉王应亨殴死荷担黄九者,狱成矣,子荐阅爰书,疑而驳之。俄烈风迅雷辟狱户,裂吏扌契,杀人者实孔目冯汝能,非应亨也。狱遂白,得免死者八人。事闻,颁谕天下之为理官者。改知赣县,监行在左藏库,通判常德府,知融州。陛辞,度宗尉之曰:“广郡凋瘵,赖卿抚摩。”子荐对曰:“臣当推行德化,以安其民。”至官,以廉静著闻。
主管仙都观,广西经略司檄为参议官。德祐二年十一月,北兵至静江,权经略使马塈遣子荐提徭兵药弩手守城东门,势不支。时瀛国公已入燕,子荐取笏书其上云:“我头可断,膝不可屈。”登城北望再拜,取所衣袍瘗之,语左右曰:“事急不可为,吾有以死守。”或讽子荐遁去,子荐曰:“死事,义也,何以遁为?”竟死之。
有黄文政者,淮人。戍蜀,军溃,间道走静江。马塈邀与同守,城破,文政被执,大诟不屈。大军断其舌,以次劓刖之,文政含胡叱咄,比死不绝声。
吕文信,文德之弟也。仕至武功大夫、沿江副司谘议官。德祐初,帅舟师次南康斛林,夹白鹿矶与北兵遇,战死。特赠宁远军承宣使。子师宪,特与带行阁职,与两子承信郎恩泽。仍立庙赐额。
河湖砦巡检张兴宗亦死之。赠武翼郎,赐缗钱三万,仍与一子承信郎恩泽。
钟季玉,饶州乐平人。淳祐七年举进士,调为都大坑冶属,改知万载县。淮东制置使李庭芝荐之,迁审计院,改宗正寺簿,又迁枢密院编修,出知建昌军。会有旨江西和籴,季玉至郡才半年,属岁旱,度其经赋不能办,请于朝,和籴得减三之一。迁提举常平,未几,改转运判官,皆不赴。后以江西转运判官强起之。郡大胥以贿败,前使百计护之,季玉卒穷治,投岭表。俄以秘书丞召还,遭前使构谗而封驳之,改都大提点坑冶。北兵渡江,季玉徙寓建阳,兵至,不屈死之。
有潘方者,温州平阳人。宝祐四年进士,调监庆元府市舶。庆元降附,方不屈赴水死。
耿世安,为武翼大夫、淮东副总管、两淮都拨发官。初,谍报大兵至,制置使贾似道调世安提兵往涟水军增戍。众方犹豫,世安径迎至渔沟,以三百骑入陈鏖击,自午至酉,身被七创,犹能追杀溃兵。收兵还,至数里没。事闻,赠五官,立庙淮安,赐额忠武。
丁黼,成都制置使也。嘉熙三年,北兵自新井入,诈竖宋将李显忠之旗,直趋成都。黼以为溃卒,以旗榜招之,既审知其非,领兵夜出城南迎战,至石笋街,兵散,黼力战死之。方大兵未至,黼先遣妻子南归,自誓死守。至是,从黼者惟幕客杨大异及所信任数人,大异死而复苏。黼帅蜀,为政宽大,蜀人思之。事平,赐额立庙。
米立,淮人,三世为将。从陈奕守黄州,奕降,立溃围出。江西制置使黄万石署为帐前都统制。大兵略江西,立迎战于江坊,被执不降,系狱。行省遣万石谕之曰:“吾官阶一个先牌写不尽,今亦降矣。”立曰:“侍郎国家大臣,立一小卒尔,何足道。但三世食赵氏禄,赵亡,何以生为?立乃生擒之人,与投拜者不同。”万石再三说之,不屈,遂遇害。
赵文义者,郢州都统制。更戍归,与北兵遇,力战死之。初,开州之役,文义兄武义亦死焉。
有杨寿孙者,为云安军主簿兼教参佐忠胜军。端平中,北兵至中江县,与将官何庚、安惟臣、田广泽、歹坤等连战二日,俱死之。寿孙赠通直郎,官一子下州文学。庚等各赠承节,一子进勇副尉。
侯畐字道子,温州乐清人。三贡于乡,两试转运司,皆第一。以武举授合浦尉,柳城令,侍卫步军司干办公事,侍卫马军行司计议官。宝祐五年,制置使贾似道辟通判海州兼河南府计议官。李松寿据山东,突出涟、泗,畐鏖城下,死之,懃室遇害。太学生三十一人言于朝,即海州赐庙旌忠,谥曰节毅,仍立庙其乡。畐所著有《霜崖集》。
王孝忠,为镇江前军统制兼淮东路分,戍淮阴。杨贵叛,孝忠率众迎战,胜气百倍。俄水军统制朱信降贼,孝忠孤军力不敌,死焉。
高应松,开庆元年进士。繇衡州教授通判广德军,召为国子监丞,权礼部员外郎、翰林权直。北兵自涌金门入,举朝奔窜,从官留者九人,应松其一也。迁中书舍人、直学士院,寻迁权工部侍郎,进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从瀛国公至燕,绝粒不语,越七日卒。
张山翁字君寿,普州人。景定三年进士。德祐元年,为荆湖宣抚司干官。鄂守张晏然议纳款,山翁以书谯让之。晏然既降,山翁被执军前,谕曰:“若降,不失作显官。”山翁酬对不屈。行省官贾思贞义之,贷不杀。后居黄鹄山,聚徒教授而终。有《南纪》、《缁林藏》、《云山》、《相锄》等集。
黄申,字酉乡,井研人。开庆元年进士,授德安尉,摄主簿兼提点江西刑狱司签厅,狱事多所辨明。丞相江万里、提刑黄震交荐之,调乐安丞。
申为政廉谨,有治声。以恩升从事郎。大兵拔抚州,下诸县索降状,乐安令率其僚联署以上。申初闻变,悉遣家人远避,至是独抗不往。令遣吏促之,申不动。吏白令,令怒。俄而吏民数百人集于庭,强舆致之,申颠踣于地,若中风然。众捽蹴诟叱曰:“为尔不顺,将累我辈。”申阳死为不闻,令无如之何。申有惠爱在民,至暮,众舁入置中堂,翼日或食以粥,得免。遂去,隐巴山中以终。
陈翏,字肇芳,一字伟节,饶州安仁人。父诗川,以武功补沭阳令。咸淳元年,父子同举进士。调滁州司户参军。父丧免,改荆阃粮料院,又以母忧去。调朐山主簿。制置使印应雷辟入幕。德祐元年秋,翏繇海道归杭,授南安军教授,不就,还家。
羍少与谢枋得游,会枋得起兵安仁,首拔入幕。执安仁令李景,景,羍里人也。景请得以家赀二万赎罪,羍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家财独非朝廷钱耶?”声其罪斩之。景子率乡民五千报怨,翏度势不敌,引兵趋信州。会守吏遁去,翏闻于朝,就摄郡事。
益王即位,翏入觐,迁宗正寺簿、太府寺丞、领江东安抚使。出上饶,接应郡县,所部才千余人,屯火烧山。越数月,战溃,被执至豫章,元帅怜其才,羁縻馆留之,遁去。后三年复起兵,寻败入积烟山中,自刭死。所著有《鹤心集》,其诗多讥刺当时之士大夫。弟年同时被执,死焉。
萧雷龙,字显辰,建昌新城人。景定三年进士,调临安府学教授,通判衢州。及州守弃城遁,朝命雷龙权知府事。
北兵薄城下,不降,脱去还建昌。建昌已降,雷龙与同里人黄巡检起兵。时大兵四合,雷龙度不可支,与黄巡检及麾下数人奔入闽,未出境,为同安武人徐浚冲获送县。权县尹刘圣仲素与雷龙有怨,杀之。后圣仲北来,泊舟小孤山,有巨舰冲前,建大旗书曰“萧知府兵”,继见雷龙坐船上,圣仲大呼,有顷不见,以惊死。
宋应龙者,儒生。通兵,出入行陈三十余年,为谘议官,寓泰州。德祐二年六月甲寅,大兵至泰州,裨校孙贵、胡惟孝、尹端甫、李遇春开门迎降,应龙与其妻自缢于圃中。
是时,提刑谘议褚一正字粹翁,庐州人,武举进士。督战高沙被创,竟没于水。知兴化县胡拱辰,县破,亦死之。
邹洬,字凤叔,吉水人,后徙永丰。少慷慨有大志,以豪侠鸣。从文天祥勤王,补武资至将军。益王立,改寺丞,领江西招谕副使。聚兵宁都,得数万,改授江西安抚副使。复兴国、永丰二县,进兵部侍郎兼江东、西处置副使。及永丰败,继从天祥间关岭道,未几,复出开督府,分司永丰、兴国境上。北兵骤至,大战,洬脱身走至潮州。及天祥被执,洬自杀。
当是时,从天祥勤王死事者,洬与刘子俊等凡十有九人,因次第其名,附见左方。
刘子俊字民章,庐陵人。尝中漕试。少与文天祥同里闬,相友善。天祥开督府兴国,子俊诣府计事,补宣教郎、带行军器监簿兼督府机宜。空坑兵败,子俊收兵保洞源,接应郡县。寻入广,与大兵遇,战溃,复招集散亡,与邹洬同趋潮州。天祥兵败,子俊被执,自诡为天祥,意使大兵不穷追,天祥可间走也。未几,别队执天祥至,相遇于途,各争真赝,至大将前,始得其实,乃烹子俊。
刘沐字渊伯,庐陵人。文天祥邻曲也,少相狎昵,天祥好奕,与沐对奕,穷思忘日夜以为常。及起兵,辟补宣教郎、督府机宜。暨天祥出使,沐领兵还。天祥归,开府南剑,沐收部曲来会,改授太府寺簿,专将一军,为督府亲卫。会空坑兵败,被执至豫章,父子同日死焉。仲子死乱兵,季子复从天祥死岭南。当时江西忠义皆沐所号召。沐性沈实而圆机,昼夜应酬,亹亹不倦云。
孙字实甫,吉州龙泉人,献简公抃之后,天祥长妹婿也。天祥起兵,檄招忠义士,补宣教郎、带行监官告院、知吉州龙泉县。天祥拥兵出赣,里人奉复龙泉,拒守不下,寻为叛者所陷,执至隆兴杀之。
彭震龙字雷可,永新人,天祥次妹婿也。性跌荡喜事,尝以罪墨。天祥起兵,补宣教郎、带行太社令、知永新县。会天祥出使被执,震龙遁归,吉州已失,乃结峒獠起兵。天祥兵出岭,震龙接应,复永新。大兵至,震龙为亲党所执,至帅府,腰斩之,屠永新。
萧焘夫,永新人,与兄敬夫俱天祥客。焘夫为诗有豪俊气。天祥起兵,补从仕郎。及彭震龙谋复其县,焘夫赞之。县受屠,兄弟俱死之。
陈继周字硕卿,宁都人。淳祐三年贡于乡。以捕盗功行,未奏名,授廉州司法,南丰县知录,淮东总领干官,藤州观察推官,知吉州永丰县,改知高安县、广东经略司准备差遣、知衡阳县,辟淮东转般仓、江东提点刑狱干办公事。
未上,会咸淳十年,诏征勤王,文天祥方守赣州,即日举兵,造继周问计。继周慨然为具言闾里豪杰子弟与凡起兵之处,其为方略甚详。于是留继周幕中,昼夜调度,授继周江西安抚司准备差遣,率赣士以从。继周虽弱不胜衣,而年德有以服人,士视为父兄,进止疾徐惟指呼,无敢先后。诏改继周合入官,带行监文思院,差充江、浙制置司主管机宜。所部夜袭大兵于南栅门,杀伤相当,质明犹战,渴赴水死。
张汴字朝宗,一字次山,蜀人。少客丞相吴潜兄弟门,出入荆阃历年,明习韬略。潜兄弟既罢,废斥者十余年。继文天祥起兵,辟为秘阁修撰,领广东提举、督府参谋,左右幕府,知无不为。空坑兵败,为乱兵所杀。处置使邹洬得其尸葬之。
吕武,太平州步卒也。文天祥出使,武应募从行,偕脱镇江之难,沿淮东走海道,赖武力为多。天祥开府南剑,武以武功补官,遣之结约州县起兵相应。道阻,复崎岖数千里即天祥于汀、梅,挺身患难,化贼为兵。以环卫官将数千人出江西,以遇士大夫无礼,死于横逆,一军挥涕而葬之。武忠梗出天性,不避强御,而好面折人过,多触忌讳,故及于祸云。
巩信,安丰军人。为荆湖都统,沈勇有谋。本隶苏刘义部曲,文天祥开督府,刘义以信与王福、张必胜诣天祥。信官至团练使、同督府都统制、江西招讨使。初至都府,天祥以义士千人付之,信曰:“此辈徒累人尔。”乃招淮士数千自随,然常怏怏曰:“有将无兵,其如彼何!”天祥自兴国趋永丰,大兵追其后,信战于方石岭,中数矢,伤重不能战,自投崖石而死。士人葬之,颜色如生。赠清远军承宣使,立庙旌之。
萧明哲字元甫,太和人。性刚毅有胆气,明大节。少举进士,天祥开府汀州,辟充督干架阁监军。师出岭,明哲以赣县民义复万安,连结诸砦拒守。兵败,被执不屈,死于隆兴。临刑大骂不绝口,闻者壮之。
杜浒字贵卿,丞相范从子也,少负气游侠。德祐元年,有诏勤王,浒时宰县,纠集民兵得四千人。文天祥开阃平江,往附焉。时陈志道等赞天祥出使,浒力争不可,志道逐之去。已而天祥果见留,志道窃藏逃归。天祥北行,诸客无敢从者,浒独慨然请行。特改兵部架阁。从京口,以计赂守夜刘千户者,得官镫,脱天祥,偕走淮甸,繇海道以达永嘉。
益王即位,授司农卿、广东提举、招讨副使、督府参谋。寻往温、台招集兵财。福安陷,与天祥相失,遂趋行朝。苏刘义疑浒自来,欲杀之,陈宜中、张世杰不可,使人监护之,乃免。久之,奉命复入天祥幕。及空坑兵败,又与跋涉患难以出。天祥移屯潮州,浒议趋海道,天祥不听,使护海舟至官富场。浒惧力单,径趋崖山,兵溃被执,以忧愤感疾卒。
林琦,闽人也。德祐二年,大兵既迫临安,琦于赭山结集忠义数千人,捍御海道。以功补宣教郎、督府主管机宜文字,充检院。文天祥开府南剑,琦佐其幕。琦外文采,内忠实,数涉患难,无怨怼辞。及潮州移屯,琦俱被执,至惠州遁,复执之北行,赴水,为吏所拔,至建康,以忧愤死。
萧资,天祥幕下书史也。天祥起兵,资于患难中扶持甚至。空坑兵败,以全督府印功,升阁门、路钤辖。资性和厚,临机应变,辑穆将士,总摄细务,任腹心之寄。潮阳移屯,与大兵遇,死之。
徐臻,温州人。父官河南,德祐元年春,臻往省,以道阻。会天祥勤王,臻往依之,以笔札典枢密,小心精练。天祥被执,臻脱难复来,愿从天祥北行,扶持患难,备殚忠款,至隆兴病死。
金应者,性少刚知义。为天祥职书司,入京补承信郎,官路分。天祥奉使被执,左右皆散,应独无畔志。及脱走镇江,至淮东,以忧愤死焉。
何时字了翁,抚州乐安人,天祥同年进士也。调庐陵尉,寻入江西转运司幕府,还临江军司理参军。郡狱相传,旧斩一寇,尸能行一里许。众神之,塐为肉身皋陶。时至,取故牍阅,此寇尝掠杀数人,曰:“如此可为神乎?”命鞭之,湛于水,人服其明。改知兴国县。
天祥起兵,辟署帅府机宜、带行监文思院。天祥入卫,时任留司,分司吉州。饷运平江,天祥奏时知抚州。吉州下,时脱身归乡里。益王立,天祥开府南剑,时起兵趋兴国接引,以时带行卿监、江西提刑。时聚兵复崇仁县,未几,大军奄至,兵败,削发为僧,窜迹岭南,卖卜自给,变姓名,自号坚白道人。
又有陈子敬者,赣州人。以赀雄乡里,尝从天祥游。天祥开阃汀州,子敬募集民兵屯皂口,据赣下流。及天祥攻赣,子敬与合谋,忠效甚著。空坑兵败,复聚兵屯黄塘砦,连结山砦不降。大军以重兵袭其砦,砦溃,子敬不知所终。
刘士昭,太和人,尝为针工。与乡人同谋复太和县,败,血指书帛云:“生为宋民,死为宋鬼,赤心报国,一死而已。”因以其帛自缢死。
其党入狱,多乞怜苟免。有王士敏者,独慷慨不挠,题其裾:“此生无复望生还,一死都归谈笑间,大地尽为腥血污,好收吾骨首阳山。”临刑叹曰:“恨吾病失声,不能大骂耳。”
同时有赵孟垒者,合州人。登开庆元年第,为金华尉。临安降,与从子由鉴怀太皇太后帛书诣益王,擢宗正寺簿、监军。复明州,战败见获,不屈磔死。
方大军驻绍兴,福王与芮从子曰孟松,谋举兵,事泄,被执至临安。范文虎诘其谋逆,孟松诟曰:“贼臣负国厚恩,共危社稷,我帝室之胄,欲一刷宗庙之耻,乃更以为逆乎?”文虎怒,驱出斩之,过宋庙,呼曰:“太祖、太宗列圣之灵在天,何以使孟松至此?”都人莫不陨泪。既死,雷电昼晦者久之。
列传第二百一十四 忠义十
○陈东 欧阳澈 马伸 吕祖俭 吕祖泰 杨宏中 华岳 邓若水 僧真宝莫谦之 徐道明
陈东,字少阳,镇江丹阳人。早有隽声,俶傥负气,不戚戚于贫贱。蔡京、王黼方用事,人莫敢指言,独东无所隐讳。所至宴集,坐客惧为己累,稍引去。以贡入太学。钦宗即位,率其徒伏阙上书,论:“今日之事,蔡京坏乱于前,梁师成阴谋于后。李彦结怨于西北,朱勔结怨于东南,王黼、童贯又结怨于辽、金,创开边隙。宜诛六贼,传首四方,以谢天下。”言极愤切。明年春,贯等挟徽宗东行,东独上书请追贯还正典刑,别选忠信之人往侍左右。金人迫京师,又请诛六贼。时师成尚留禁中,东发其前后奸谋,乃谪死。
李邦彦议与金和,李纲及种师道主战,邦彦因小失利罢纲而割三镇,东复率诸生伏宣德门下上书曰:在廷之臣,奋勇不顾、以身任天下之重者,李纲是也,所谓社稷之臣也。其庸缪不才、忌疾贤能、动为身谋、不恤国计者,李邦彦、白时中、张邦昌、赵野、王孝迪、蔡懋、李棁之徒是也,所谓社稷之贼也。
陛下拔纲列卿之中,不一二日为执政,中外相庆,知陛下之能任贤矣。斥时中而不用,知陛下之能去邪矣。然纲任而未专,时中斥而未去,复相邦彦,又相邦昌,自余又皆擢用,何陛下任贤犹未能勿贰,去邪犹未能勿疑乎?今又闻罢纲职事,臣等惊疑,莫知所以。
纲起自庶官,独任大事。邦彦等疾如仇雠,恐其成功,因用兵小不利,遂得乘闲投隙,归罪于纲。夫一胜一负,兵家常势,岂可遽以此倾动任事之臣。窃闻邦彦、时中等尽劝陛下他幸,京城骚动,若非纲为陛下建言,则乘舆播迁,宗庙社稷已为丘墟,生灵已遭鱼肉。赖聪明不惑,特从其请,宜邦彦等谗嫉无所不至。陛下若听其言,斥纲不用,宗社存亡,未可知也。邦彦等执议割地,盖河北实朝廷根本,无三关四镇,是弃河北,朝廷能复都大梁乎?则不知割太原、中山、河间以北之后,邦彦等能使金人不复败盟乎?
一进一退,在纲为甚轻,朝廷为甚重。幸陛下即反前命,复纲旧职,以安中外之心,付种师道以阃外之事。陛下不信臣言,请遍问诸国人,必皆曰纲可用,邦彦等可斥也。用舍之际,可不审诸!
军民从者数万。书闻,传旨慰谕者旁午,众莫肯去,方舁登闻鼓挝坏之,喧呼震地。有中人出,众脔而磔之。于是亟诏纲入,复领行营,遣抚谕,乃稍引去。
金人既解去,学官观望,时宰议屏伏阙之士,先自东始。京尹王时雍欲尽致诸生于狱,人人惴恐。朝廷用杨时为祭酒,复东职,遣聂山诣学抚谕,然后定。吴敏欲弭谤,议奏补东官,赐第,除太学录。东又请诛蔡氏,且力辞官以归,前后书五上。既归,复预乡荐。
高宗即位五日,相李纲,又五日召东至。未得对,会纲去,乃上书乞留纲而罢黄潜善、汪伯彦。不报。请亲征以还二圣,治诸将不进兵之罪,以作士气;车驾归京师,勿幸金陵。又不报。潜善辈方揭示纲幸金陵旧奏,东言纲在中途,不知事体,宜以后说为正,必速罢潜善辈。
会布衣欧阳澈亦上书言事,潜善遽以语激怒高宗,言不亟诛,将复鼓众伏阙。书独下潜善‘所。府尹孟庾召东议事,东请食而行,手书区处家事,字画如平时,已乃授其从者曰:“我死,尔归致此于吾亲。”食已如厕,吏有难色,东笑曰:“我陈东也,畏死即不敢言,已言肯逃死乎?”吏曰:“吾亦知公,安敢相迫。”顷之,东具冠带出,别同邸,乃与澈同斩于市。四明李猷赎其尸瘗之。东初未识纲,特以国故,至为之死,识与不识皆为流涕。时年四十有二。
潜善既杀二人,明日府尹白事,独诘其何以不先关白,微示愠色,以明非己意。越三年,高宗感悟,追赠东、澈承事郎。东无子,官有服亲一人,澈一子,令州县抚其家。及驾过镇江,遣守臣祭东墓,赐缗钱五百。绍兴四年,并加朝奉郎、秘阁修撰,官其后二人,赐田十顷。
欧阳澈,字德明,抚州崇仁人。年少美须眉,善谈世事,尚气大言,慷慨不少屈,而忧国闵时,出于天性。靖康初,应制条敝政,陈安边御敌十策,州未许发。退而复采朝廷之阙失,政令之乖违,可以为保邦御俗之方、去蠹国残民之贼者十事,复为书,并上闻。已而复论列十事,言:“臣所进三书实为切要,然而触权臣者有之,迕天听者有之,或结怨富贵之门,或遗怒台谏之官,臣非不知,而敢抗言者,愿以身而安天下也。”所上书为三巨轴,厩置卒辞不能举,州将为选力士荷之以行。
会金人大入,要盟城下而去,澈闻,辄语人曰:“我能口伐金人,强于百万之师,愿杀身以安社稷。有如上不见信,请质子女于朝,身使穹庐,御亲王以归。”乡人每笑其狂,止之不可,乃徒步走行在。高宗即位南京,伏阙上封事,极诋用事大臣,遂见杀,见《陈东传》。死时年三十七。
许翰在政府,罢朝,问潜善处分何人,曰:“斩陈东、欧阳澈耳。”翰惊失色,因究其书何以不下政府,曰:“独下潜善,故不得以相视。”遂力求罢。为东、澈著哀词。澈所著《飘然集》六卷,会稽胡衍既刻之,丰城范应钤为之祠学中。
马伸,字时中,东平人。绍圣四年进士。不乐驰骛,每调官,未尝择便利。为成都郫县丞,守委受成都租。前受输者率以食色玩好蛊訹而败,伸请绝宿弊。民争先输,至沿途假寐以达旦,常平使者孙俟早行,怪问之,皆应曰:“今年马县丞受纳,不病我也。”俟荐于朝。
崇宁初,范致虚攻程颐为邪说,下河南府尽逐学徒。伸注西京法曹,欲依颐门以学,因张绎求见,十反愈恭,颐固辞之。伸欲休官而来,颐曰:“时论方异,恐贻子累,子能弃官,则官不必弃也。”曰:“使伸得闻道,死何憾,况未必死乎?”颐叹其有志,进之。自是公暇虽风雨必日一造,忌娼者飞语中伤之,弗顾,卒受《中庸》以归。
靖康初,孙傅以卓行荐召,御史中丞秦桧迎辟之,擢监察御史。及汴京陷,金人立张邦昌,集百官,环以兵胁之,俾推戴。众唯唯,伸独奋曰:“吾职谏争,忍坐视乎!”乃与御史吴给约秦桧共为议状,乞存赵氏,复嗣君位。会统制官吴革起义,募兵图复二帝,伸预其谋。
邦昌既僭立,贼臣多从臾之,伸首具书请邦昌速迎奉元帅康王。同院无肯连名者,伸独持以往,而银台司视书不称臣,辞不受。伸投袂叱之曰:“吾今日不爱一死,正为此耳,尔欲吾称臣邪?”即缴申尚书省,以示邦昌。其书略曰:相公服事累朝,为宋辅臣。比不幸迫于强敌,使当伪号,变出非常,相公此时岂以义为可犯,君为可忘,宗社神灵为可昧邪?所以忍须臾死而诡听之者,其心若曰:与其虚逊于人而实亡赵氏之宗,孰若虚受于己而实存以归之耳。忠臣义士未即就死,阖城民庶未即生变者,亦以相公必能立赵孤也。
今金人北还,相公义当忧惧,自列于朝。康王在外,国统有属,狱讼讴歌,人皆归往。宜即发使通问,扫清宫室,率群臣共迎而立之。相公易服退处,省中庶事皆禀命太后,其赦书施恩惠、收人心等事,日下拘收,俟康王御极施行。然后相公北面引咎,以明身为人臣,昧于防患,遭寇仇胁污,当时不能即死,以待陛下,今复何面目事君,请归死司寇,为人臣失节之戒,伏阙下俟命。如此,则明主必能察相公忠实存国,义非苟生,且弃过而录功矣。
今乃谋不出此,时日已多,肆然尚当非据,偃寝禁闼,若固有之。群心狐疑,道路混澒,谓相公方挟强金,使人游说康王,姑令南遁,为久假不归之计。上天难欺,下民可畏。相公若以愚言粗知觉悟,及此改图,犹可转祸为福于匪朝伊夕之间。过此以往,则相公包藏已深,志虑转异,外饰事端,忄妻日待期,而阴结寇仇,合从为乱,九庙在天,万无成理,伸必不能辅相公为宋朝叛臣也。请先伏死都市,以明此心。“
邦昌得书,气沮谋丧。明日,议迎哲宗后孟氏垂帘,追还伪赦,乃遣冯澥、李回等迎康王。
时王及之等犹请籍龙德宫宝货,斥卖灵沼鱼藕,以资官用。伸复慨然引义檄之曰:“古者人臣去国,三年不反,然后收其田里。君之礼臣如此,臣之报君宜如何?今二圣远狩,犹未出境,天下之人方且北首,欲追挽而还之。君之府藏燕游,忍一朝而毁乎?尔等逆节甚矣!”力争乃止。
高宗即位,伸拜章以城陷不能救,主迁不能死,请就窜削。上知其有忠力于国,擢殿中侍御史,抚谕荆湖、广南,以诛邦昌及其党王时雍等。所过州县,诹察吏之贤否与民利疚,以次列上于朝。
伸自湖、广将入奏黄潜善、汪伯彦不法凡十有七事,草疏已具,朝廷方召孙觌、谢克家,乃先奏:“觌、克家趋操不正,在靖康间与王时雍、王及之等七人结为死党,附耿南仲倡为和议,助成贼谋。有不主和议者,则欲执送金人。觌受金人女乐,草表媚之,极其笔力,乃负国之贼,宜加远窜。”不报。伸又进疏曰:陛下得黄潜善、汪伯彦以为辅相,委任不复疑。然自入相以来,处事未尝惬当物情,遂使女真日强,盗贼日炽,国本日蹙,威权日削。且三镇未服,汴都方危,前日遽下还都之诏,至今銮舆未能顺动。其不谨诏命如此。草茅对策不如式,考官罚金可矣,一日黜三舍人,乃取沈晦、孙觌、黄哲辈诸群小以掌诰命。其黜陟不公如此。吴给、张訚以言事被逐,邵成章缘上言远窜。其壅塞言路如此。祖宗旧制,谏官御史有阙,御史中丞、翰林学士具名以进,三省不敢预,厥有深旨。近拟用台谏,多取亲旧,不过欲为己助。其毁法自恣如此。张悫、宗泽、许景衡公忠有才,皆可任重,潜善、伯彦忌之,沮抑至死。其妨功害能如此。或责以救焚拯溺之事,则曰难言,盖谓陛下制之不得施设也。或问陈东之死,则曰不知,盖谓其事繇于陛下也。其过则称君、善则称己如此。吕源狂横,陛下逐去,不数月由郡守升发运。其强狠自专如此。御营使虽主兵权,凡行在诸军皆其所统,潜善、伯彦别置亲兵一千人,请给居处,优于众兵。其务收军情如此。广市私恩,则多复祠官之阙;同恶相济,则力庇王安中之罪。摭其所为,岂不辜陛下倚任之重哉?
陛下隐忍不肯斥逐,涂炭遗民固已绝望,二圣还期在何时邪?臣每念此,不如无生。岁月如流,时几易失,望速罢潜善、伯彦政柄,别选贤者,共图大事。
疏入,留中。明日,改卫尉少卿。伸以论事不行,辞不拜,录其疏申御史台,且叠上章言:“臣言可采,即乞施行,若臣言非是,合坐诬罔之罪。”移疾待命。旬日,诏伸言事不实,送吏部责濮州监酒税。时用事者恚甚,必欲杀之,以濮迫寇境,故有是命。趣使上道,伸怡然袱被而行,死道中。或曰王渊在濮,潜善密嗾其不利于伸。天下识与不识皆冤痛之。
明年,金人陷广陵,伸言始验,潜善、伯彦始以误国窜殛。于是台臣奏伸尝论潜善等罪,乃复以卫尉少卿召,实未知其存亡也。寻加直龙图阁。
绍兴初,胡安国上《时政论》,有曰:“伸言潜善、伯彦措置乖方,条其罪状,凡举一事,必立一证,皆众所共知共见,不敢以无为有,以是为非。而当时曾不从用,反以为言事不实而重责之,是罚沮忠谠,邪说何由而息,公道何由而明乎?伸既远贬,虽有诏命,邈无来期,君子闵焉。贲以龙图,犹未尽褒劝之典。乞重加追奖,及其子孙,以承天意。”诏赠谏议大夫。
伸天资纯确,学问有原委,勇于为义,而所韫深厚,耻以自名。建炎初,右正言邓肃尝论朝士臣邦昌者,例贬二秩,伸不辨也。凡有建明,辄削其稿,人罕知之。居官,晨兴必整衣端坐,读《中庸》一遍,然后出涖事。每曰:“吾志在行道。以富贵为心,则为富贵所累;以妻子为念,则为妻子所夺,道不可行也。”故在广陵,行箧一担,图书半之。山东已扰,家尚留于郓。常称:“孔子言:”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今日何日,沟壑乃吾死所也。“
有何兑者,昭武人,受学于伸。伸没,兑尝辑其事状。绍兴中,为辰州通判,都邮报,秦桧自陈其存赵之功,谓它人莫预。兑径取所辑事状达尚书省,桧大怒,下兑荆南诏狱,狱辞皆出吏手,兑坐削官窜真阳。桧死始放还,复其官。寻卒。
吕祖俭字子约,祖谦之弟也,受业祖谦如诸生。监明州仓,将上,会祖谦卒。部法半年不上者为违年,祖俭必欲终期丧,朝廷从之,诏违年者以一年为限,自祖俭始。
终更赴铨,丞相周必大语尚书尤袤招之,祖俭已调衢州法曹而后往见。潘时经略广东,欲辟为属,祖俭辞。寻以侍从郑侨、张杓、罗点、诸葛庭瑞荐,召除籍田令。
中丞何澹所生父继室周氏死,澹欲服伯母服,下太常百官杂议。祖俭贻书宰相曰:“《礼》曰:”为伋也妻者,是为白也母。‘今周氏非中丞父之妻乎?将不谓之母而谓之何?中丞为风宪首,而以不孝令,百僚何观焉。“除司农簿,已而乞补外,通判台州。宁宗即位,除太府丞。
时韩侂胄浸用事,正言李沐论右相赵汝愚罢之。祖俭奏:“汝愚亦不得无过,然未至如言者所云。”侂胄怒曰:“吕寺丞乃预我事邪?”会祭酒李祥、博士杨简皆上书讼汝愚,沐皆劾罢之。祖俭乃上封事曰:“陛下初政清明,登用忠良,然曾未逾时,朱熹老儒也,有所论列,则亟使之去;彭龟年旧学也,有所论列,亦亟许之去;至于李祥老成笃实,非有偏比,盖众听所共孚者,今又终于斥逐。臣恐自是天下有当言之事,必将相视以为戒,钳口结舌之风一成而未易反,是岂国家之利邪?”
又曰:“今之能言之士,其所难非在于得罪君父,而在忤意权势。姑以臣所知者言之,难莫难于论灾异,然言之而不讳者,以其事不关于权势也。若乃御笔之降,庙堂不敢重违,台谏不敢深论,给、舍不敢固执,盖以其事关贵幸,深虑乘间激发而重得罪也。故凡劝导人主事从中出者,盖欲假人主之声势,以渐窃威权耳。比者闻之道路,左右NJ御,于黜陟废置之际,间得闻者,车马辐凑,其门如市,恃权怙宠,摇撼外庭。臣恐事势浸淫,政归幸门,不在公室。凡所荐进皆其所私,凡所倾陷皆其所恶,岂但侧目惮畏,莫敢指言,而阿比顺从,内外表里之患,必将形见。臣因李祥获罪而深及此者,是岂矫激自取罪戾哉?实以士气颓靡之中,稍忤权臣,则去不旋踵。私忧过计,深虑陛下之势孤,而相与维持宗社者浸寡也。”
疏既上,束檐待罪。有旨:吕祖俭朋比罔上,安置韶州。中书舍人邓驲缴奏,祖俭罪不至贬。御笔:“祖俭意在无君,罪当诛。窜逐已为宽恩。”会楼钥进读吕公著元祐初所上十事,因进曰:“如公著社稷臣,犹将十世宥之,前日太府寺丞吕祖俭以言事得罪者,其孙也。今投之岭外,万一即死,圣朝有杀言者之名,臣窃为陛下惜之。”上问:“祖俭所言何事?”然后知前日之行不出上意。侂胄谓人曰:“复有救祖俭者,当处以新州矣。”众莫敢出口。有谓侂胄曰:“自赵丞相去,天下已切齿,今又投祖俭瘴乡,不幸或死,则怨益重,曷若少徙内地。”侂胄亦悟。祖俭至庐陵,将趋岭,得旨改送吉州。遇赦,量移高安。二年卒,诏令归葬。
祖俭之谪也,朱熹与书曰:“熹以官则高于子约,以上之顾遇恩礼则深于子约,然坐视群小之为,不能一言以报效,乃令子约独舒愤懑,触群小而蹈祸机,其愧叹深矣。”祖俭报书曰:“在朝行闻时事,如在水火中,不可一朝居。使处乡闾,理乱不知,又何以多言为哉?”在谪所,读书穷理,卖药以自给。每出,必草履徒步,为逾岭之备。尝言:“因世变有所摧折,失其素履者,固不足言矣;因世变而意气有所加者,亦私心也。”所为文有《大愚集》。祖俭从弟祖泰。
祖泰。字泰然,夷简六世孙,寓常之宜兴。性疏达,尚气谊,学问该洽。遍游江、淮,交当世知名士,得钱或分挈以去,无吝色。饮酒至数斗不醉,论世事无所忌讳,闻者或掩耳而走。
庆元初,祖俭以言事安置韶州。既移瑞州,祖泰徒步往省之,留月余,语其友王深厚曰:“自吾兄之贬,诸人箝口。我虽无位,义必以言报国,当少须之,今未敢以累吾兄也。”及祖俭没贬所,嘉泰元年,周必大降少保致仕,祖泰愤之,乃诣登闻鼓院上书,论侂胄有无君之心,请诛之以防祸乱。其略曰:“道学,自古所恃以为国也。丞相汝愚,今之有大勋劳者也。立伪学之禁,逐汝愚之党,是将空陛下之国,而陛下不知悟邪?陈自强,侂胄童孺之师,躐致宰辅。陛下旧学之臣,若彭龟年等,今安在邪?苏师旦,平江之史胥,以潜邸而得节钺;周筠,韩氏之厮役,以皇后亲属得大官。不识陛下在潜邸时果识师旦乎?椒房之亲果有筠乎?凡侂胄之徒,自尊大而卑朝廷,一至于此也!愿亟诛侂胄及师旦、周筠,而罢逐自强之徒。独周必大可用,宜以代之,不然,事将不测。”书出,中外大骇。
有旨:“吕祖泰挟私上书,语言狂妄,拘管连州。”右谏议大夫程松与祖泰狎友,惧曰:“人知我素与游,其谓预闻乎?”乃独奏言:“祖泰有当诛之罪,且其上书必有教之者,今纵不杀,犹当杖黥窜远方。”殿中侍御史陈谠亦以为言。乃杖之百,配钦州牢城收管。
初,监察御史林采言伪习之成,造端自必大,故有少保之命。祖泰知必死,冀以身悟朝廷,无惧色。既至府廷,尹为好语诱之曰:“谁教汝共为章?汝试言之,吾且宽汝。”祖泰笑曰:“公何问之愚也。吾固知必死,而可受教于人,且与人议之乎?”尹曰:“汝病风丧心邪?”祖泰曰:“以吾观之,若今之附韩氏得美官者,乃病风丧心耳。”
祖泰既贬,道出潭州,钱文子为醴陵令,私赆其行。侂胄使人迹其所在,祖泰乃匿襄、郢间。侂胄诛,朝廷访得祖泰所在,诏雪其冤,特补上州文学,改授迪功郎、监南岳庙。丧母无以葬,至都谋于诸公,得寒疾,索纸书曰:“吾与吾兄共攻权臣,今权臣诛,吾死不憾。独吾生还无以报国,且未能葬吾母,为可憾耳。”乃卒。尹王柟为具棺敛归葬焉。
杨宏中字充甫,福州人。弱冠补国子生。孝宗崩,光宗以疾不能执丧。时赵汝愚知枢密院,奏请太皇太后迎立宁宗于嘉邸,以成丧礼,朝野晏然。遂命汝愚为右丞相,登进耆德及一时知名之士,有意庆历、元祐之治。韩侂胄窃弄国柄,引将作监李沐为右正言,首论罢汝愚,中丞何澹、御史胡绂章继上,窜汝愚永州。国子祭酒李祥、博士杨简连疏救争,俱被斥。宏中曰:“师儒能辨大臣之冤,而诸生不能留师儒之去,于谊安乎?”众莫应,独林仲麟、徐范、张行、蒋傅、周端朝五人愿预其议。遂上书曰:自古国家祸乱之由,初非一道,惟小人中伤君子,其祸尤惨。君子登庸,杜绝邪枉,要其处心实在于爱君忧国。小人得志,仇视正人,必欲空其朋类,然后可以肆行而无忌。于是人主孤立,而社稷危矣。党锢敞汉,朋党乱唐,大率由此。元祐以来,邪正交攻,卒成靖康之变,臣子所不忍言,而陛下所不忍闻也。
臣窃见近者谏臣李沐论前宰相赵汝愚数谈梦兆,擅权植党,将不利于陛下。以此加诬,实不其然。汝愚乞去,中外咨愤,而言者以为父老欢呼,蒙蔽天听,一至于此。章颖力辨其非,首遭斥逐,闻者已骇;既而祭酒李祥、博士杨简相继抗论,毅然求去,告假几月,善类皇皇。一旦有外补之命,言者恶其扶植正论,极力牴排,同日报罢,六馆之士为之愤惋涕泣。今李沐自知邪正之不两立,而公议之不直己也,乃欲尽去正人以便其私,于是托朋党以罔陛下之听。臣谓二人之去若未足惜,殆恐君子小人消长之机于此一判,则靖康已然之监,岂堪复见于今日邪?陛下厉精图政,方将正三纲以维人心,采群议以定国是,遽听奸回,概疑善类,此臣等之所未谕也。
臣愿陛下鉴汉、唐之祸,惩靖康之变,精加宸虑,特奋睿断。念汝愚之忠勤,察祥简之非党,灼李沐之回邪,明示好恶,旌别淑慝,窜李沐以谢天下,还祥、简以收士心,臣虽身膏鼎镬,实所不辞。
书奏不报,则缴副封于台谏、侍从。侂胄大怒,坐以不合上书之罪,六人皆编置,以宏中为首,将窜之岭南。中书舍人邓驲上书救之,不听。右丞相余端礼拜于榻前至数十,丐免远徙。上恻然许之,乃送太平州编管。天下号为“六君子”。
明年,移福州听读。嘉泰三年,宁宗幸学,持旨放还。开禧元年,宏中登进士第,教授南剑州。太守余嵘,故相端礼子,与之相得甚欢。侂胄诛,先以言得罪者悉加褒录。嘉定元年,特迁宏中一秩,亦不拜。六年,以嵘与汪逵、赵彦橚荐,授户部架阁,俄迁太学正。八年夏旱,上封事,指切无隐。迁武学博士,改宣教郎。
时谏官应武论一学官,宏中季试策士及其故,武闻而衔之。秋戊祀武成王,祭酒行事。故事,博士摄亚献,至是不命宏中,宏中白于祭酒。于是武劾宏中与同列竞,且谓其激矫不自爱,遂通判潭州。以亲老请祠,差知武冈军,未受卒,年五十三。
端朝字子静,嘉定三年试礼部第一,终刑部侍郎兼侍讲。行字用叟,以父任补官,有二子,与端朝同登进士第。仲麟字景仲,傅字象夫,久居学校,忠鲠有闻,咸以不偶死。范自有传。
华岳,字子西,为武学生,轻财好侠。韩侂胄当国,岳上书曰:旬月以来,都城士民彷徨四顾,若将丧其室家;诸军妻子隐哭含悲,若将驱之水火。阛阓籍籍,欲语复噤,骇于传闻,莫晓所谓。臣徐考之,则侍卫之兵日夜潜发,枢机之递星火交驰,戎作之役倍于平时,邮传之程兼于畴昔,乃知陛下将有事于北征也。
侂胄以后族之亲,位居极品,专执权柄,公取贿赂;畜养无籍吏仆,委以腹心,卖名器,私爵赏,睥睨神器,窥觇宗社,日益炎炎,不敢向尔。此外患之居吾腹心者也。
朝臣有以庸琐之资,请姻师旦,骤入政府者;有以谀佞之资,附阿侂胄,致身显贵者。陈自强老不知耻,贪不知止,私植党与,阴结门第,凡见诸行事,惟知侂胄,不知君父。此外患之居吾股肱者也。
爽、奕、汝翼诸李之贪懦无谋,倪、僎、倬、杲诸郭之膏粱无用,诸吴之恃宠专僭,诸彭之庸孱不肖;皇甫斌、魏友谅、毛致通、秦世辅之雕瘵军心、疮痍士气,以致陈孝庆、夏兴祖、商荣、田俊迈之徒,皆以一卒之材,各得把麾专制,平日剜膏刻血,包苴侂胄,以致通显,饥寒之士咸愿食其肉而不可得。万一陛下付以大事,彼之首领自不可保,奚暇为陛下计哉?此外患之居吾爪牙者也。
程松之纳妾求知,或以售妹入府,或以献妻入阁,鲁之贡子为郎,富宫之庸驽充位。此外患之居吾耳目者也。
苏师旦以秽吏冒节钺,牙侩名爵;周筠以隶卒冒戎钤,市易将相。此外患之扼吾咽喉者也。彼之所谓外患者实未足忧,而此之外患盖已周吾一身之间矣。
“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所贵乎中国者,皆听命于陛下也。今也与夺之命、黜陟之权,又不出于陛下,而出于侂胄。是吾有二中国也。命又不出于侂胄,而出于苏师旦、周筠。是吾有三中国也。女真以区区之地,犹能逼我淮、汉,曾谓外患之居吾腹心、股肱、耳目、爪牙及吾咽喉,而不冯陵吾之宗庙社稷乎?曾谓一家之中自为秦、越,一舟之中自为敌国,而能制远人乎?比年军皆掊克,而士卒自仇其将佐;民皆侵渔,而百姓自畔其守令,家自为战。此又启吾中国亿万之仇敌也。今不务去吾腹心、股肱、爪牙、耳目、咽喉与夫亿万之仇敌,而欲空国之师,竭国之财,而与远人相从于血刃相涂之地,顾不外用其心欤?
臣尝推演兵书,自去岁上元甲子,五福太一初度吴分,四神直符对临荆、楚,始击蜚符旁临瓯、粤,青门直使交次于幽、冀,黑杀黄道正按于燕、赵。考之成法,主算最长,客算最短。兵以先发为客,后发为主。自太岁乙丑至庚午六年之间,皆不利于先举。傥其畔盟犯义,挠我疆场,至于事不获已,然后应之,则反主为客,犹曰庶几。万一国家首事倡谋,则将帅内睽,士卒外畔,肝脑万民,血刃千里。此天数之不利于先举也。矧将帅庸愚,军民怨怼,马政不讲,骑士不熟,豪杰不出,英雄不收,馈粮不丰,形便不固,山砦不修,堡垒不设,吾虽带甲百万,餫饷千里,而师出无功,不战自败。此人事之不利于先举也。
臣愿陛下除吾一身之外患。吾国中之外患既已除,然后公道开明,正人登用,法令自行,纪纲自正,豪杰自归,英雄自附,侵疆自还,中原自复;天下自底于和平,四海自跻于仁寿,何俟乎兵革哉?不然,则乱臣贼子毁冕裂冠,哦九锡隆恩之诗,恃贵不可侔之相,私妾内姬,阴臣将相,鱼肉军士,涂炭生灵,坠百世之远图,亏十庙之遗业。陛下此时虽欲不与之偕亡,则祸迫于身,权出于人,俯首待终,何脐可噬。
事之未然,难以取信,臣愿以身属之廷尉,待其军行用师,劳还奏凯,则枭臣之首风递四方,以为天下欺君罔上者之戒。傥或干戈相寻,败亡相继,强敌外攻,奸臣内畔,与臣所言尽相符契,然后令臣归老田里,永为不齿之民。
书奏,侂胄大怒,下大理,贬建宁圜土中。郡守傅伯成怜之,命狱卒使出入毋系。伯成去,又迕守李大异,复置狱。
侂胄诛,放还,复入学登第,为殿前司官属,郁不得志。谋去丞相史弥远,事觉,下临安狱。狱具,坐议大臣当死。宁宗知岳名,欲生之,弥远曰:“是欲杀臣者。”竟杖死东市。
邓若水,字平仲,隆州井研人。博通经史,为文章有气骨。吴曦叛,州县莫敢抗,若水方为布衣,愤甚,将杀县令,起兵讨之。夜刲鸡盟其仆曰:“我明日谒知县,汝密怀刃以从,我顾汝,即杀之。”仆佯许诺,至期三顾不发。归责其仆以背盟,仆曰:“平人尚不可杀,况知县乎?此何等事,而使我为之。”若水乃仗剑徒步如武兴,欲手刃曦,中道闻曦死,乃还。人皆笑其狂,而壮其志。
登嘉定十三年进士第。时史弥远柄国久,若水对策极论其奸,请罢之,更命贤相,否则必为宗社忧。考官置之末甲。策语播行,都士争诵之。弥远怒,谕府尹使逆旅主人几其出入,将置之罪,或为之解,乃已。
理宗即位,应诏上封事曰:行大义然后可以弭大谤,收大权然后可以固大位,除大奸然后可以息大难。
宁宗皇帝晏驾,济王当继大位者也,废黜不闻于先帝,过失不闻于天下。史弥远不利济王之立,夜矫先帝之命,弃逐济王,并杀皇孙,而奉迎陛下。曾未半年,济王竟不幸于湖州。揆以《春秋》之法,非弑乎?非篡乎?非攘夺乎?当悖逆之初,天下皆归罪弥远而不敢归过于陛下者,何也?天下皆知仓卒之间,非陛下所得知,亦谅陛下必无是心也,亦料陛下必能清表妖氛,以雪先帝、济王父子终天之愤。今逾年矣,而乾刚不决,威断不行,无以大慰天下之望。昔之信陛下之必无者,今或疑其有。昔之信陛下不知者,今或疑其知。陛下何以忍清明天日,而以此身受此污辱也?盖亦求明是心于天下,而俾有辞于千古乎?为陛下之计,莫若遵泰伯之至德,伯夷之清名,季子之高节,而后陛下之本心明于天下。此臣所谓行大义以弭大谤,策之上也。
自古人君之失大权,鲜有不自废立之际而尽失之。当其废立之间,威动天下。既立则眇视人主,是故强臣挟恩以陵上,小人怙强以无上,久则内外相为一体,为上者喑默以听其所为,日朘月削,殆有人臣之所不忍言者。威权一去,人主虽欲固其位,保其身,有不可得。宣缯、薛极,弥远之肺腑也;王愈,其耳目也;盛章、李知孝,其鹰犬也;冯榯,其爪牙也。弥远之欲行某事,害某人,则此数人者相与谋之,曷尝有陛下之意行乎其间哉?臣以为不除此数凶,陛下非惟不足以弭谤,亦未可以必安其位,然则陛下何惮久而不为哉?此臣所以谓收大权以定大位,策之次也。
次而不行,又有一焉,曰:除大奸然后可以弭大难。李全,一流民耳,寓食于我,兵非加多,土地非加广,势力非特盛也。贾涉为帅,庸人耳,全不敢妄动,何也?名正而言顺也。自陛下即位,乃敢倔强,何也?彼有辞以用其众也。其意必曰:“济王,先皇帝之子也,而弥远放弑之。皇孙,先皇帝之孙也,而弥远戕害之。”其辞直,其势壮,是以沿淮数十万之师而不敢睥睨其锋。虽曰今暂无事,未也,安知其不一日羽檄飞驰,以济王为辞,以讨君侧之恶为名?弥远之徒,死有余罪,不可复惜,宗社生灵何辜焉?陛下今日而诛弥远之徒,则全无辞以用其众矣。上而不得,则思其次,次而不得,则思其下,悲夫!
制置司不敢为附驿,却还之。以格当改官,奏上,弥远取笔横抹之而罢。
嘉熙间,召为太学博士,当对,草奏数千言,略曰:“宁宗不豫,弥远急欲成其诈,此其心岂复愿先帝之生哉?先帝不得正其终,陛下不得正其始,臣请发冢斫棺,取其尸斩之,以谢在天之灵。往年臣尝上封事,请禅位近属,以洗不义之污,无路自达,今其书尚在,谨昧死以闻。”
将对前一日,假笔吏于所亲潘允恭,允恭素知若水好危言,谕笔吏使窃录之。允恭见之,惧并及祸,走告丞相乔行简,亦大骇。翼日早朝,奏出若水通判宁国府。退朝,召阁门舍人问曰:“今日有轮对官乎?”舍人以若水对,行简曰:“已得旨补外矣,可格班。”若水袖其书待庑下,舍人谕使去,若水怏怏而退。自知不为时所容,到官数月,以言罢,遂不复仕,隐太湖之洞庭山。
贾似道在京湖,闻其名,辟参军事。若水雅思其乡,乃起从其招,因西归蜀。居山中,有盗夜劫之,若水危坐不动,盗击其首,流血被面,亦不动,乃舍去。若水为学务躬行,耻为空言。削木为主,大书曰“自古以来忠臣孝子义夫节妇之位”,岁时祀之。有一子,膂力绝人,筑山砦,以兵捍卫乡井。砦破,举家遇害。
僧真宝,代州人,为五台山僧正。学佛,能外死生。靖康之扰,与其徒习武事于山中。钦宗召对便殿,眷赍隆缛。真宝还山,益聚兵助讨。州不守,敌众大至,昼夜拒之,力不敌,寺舍尽焚。酋下令生致真宝,至则抗词无挠,酋异之,不忍杀也。使郡守刘騊诱劝百方,终不顾,且曰:“吾法中有口四之罪,吾既许宋皇帝以死,岂当妄言也?”怡然受戮。北人闻见者叹异焉。
莫谦之,常州宜兴僧人也。德祐元年,纠合义士捍御乡闾,诏为溧阳尉。是冬,没于战陈,赠武功大夫。
时万安僧亦起兵,举旗曰“降魔”,又曰:“时危聊作将,事定复为僧。”旋亦败死。
徐道明,常州天庆观道士也。为管辖,赐紫。德祐元年,北兵围城,道明谒郡守姚訔请曰:“事急矣,君侯计将安出?”訔曰:“内无食,外无援,死守而已。”道明亟还,慨然告其徒曰:“姚公誓与城俱亡,吾属亦不失为义士。”乃取观之文籍置石函,藏坎中。兵屠城,道明危坐焫香,读《老子》书。兵使之拜,不顾,诵声琅然;以刃胁之,不为动,遂死焉。
列传第二百一十五 孝义
○李璘 甄婆儿 徐承珪 刘孝忠 吕升 王翰 罗居通 黄德舆 齐得一李罕澄 邢神留 沈正 许祚 李琳等 胡仲尧
仲容 陈兢 洪文抚 易延庆董道明 郭琮 毕赞 顾忻 李琼 朱泰 成象 陈思道 方纲 庞天祐 刘斌樊景温 荣恕旻
祁暐 何保之 李玭 侯义 王光济 李祚等 江白 裘承询孙浦等 常真 子晏 王洤等 杜谊 姚宗明 邓中和 毛安舆
李访 朱寿昌侯可 申积中 郝ρ 支渐 邓宗古 沈宣 苏庆 文台亨 仰忻 赵伯深彭瑜 毛洵 李筹 杨芾 杨庆 陈宗
郭义 申世宁 苟与龄 王珠 颜诩张伯威 蔡定 郑绮 鲍宗岩 附
冠冕百行莫大于孝,范防百为莫大于义。先王兴孝以教民厚,民用不薄;兴义以教民睦,民用不争。率天下而由孝义,非履信思顺之世乎。太祖、太宗以来,子有复父仇而杀人者,壮而释之;刲股割肝,咸见褒赏;至于数世同居,辄复其家。一百余年,孝义所感,醴泉、甘露、芝草、异木之瑞,史不绝书,宋之教化有足观者矣。作《孝义传》。
李璘,瀛州河间人。晋开运末,契丹犯边,有陈友者乘乱杀璘父及家属三人。乾德初,璘隶殿前散祗候,友为军小校,相遇于京师宝积坊北,璘手刃杀友而不遁去,自言复父仇,案鞫得实,太祖壮而释之。
雍熙中,又有京兆鄠县民甄婆儿,母刘与同里人董知政忿竞,知政击杀刘氏。婆儿始十岁,妹方襁褓,托邻人张氏乳养。婆儿避仇,徙居赦村,后数年稍长大,念母为知政所杀,又念其妹寄张氏,与兄课儿同诣张氏求见妹,张氏拒之,不得见。婆儿愤怒悲泣,谓兄曰:“我母为人所杀,妹流寄他姓,大仇不报,何用生为!”时方寒食,具酒肴诣母坟恸哭,归取条桑斧置袖中,往见知政。知政方与小儿戏,婆儿出其后,以斧斫其脑杀之。有司以其事上请,太宗嘉其能复母仇,特贷焉。
徐承珪,莱州掖人。幼失父母,与兄弟三人及其族三十口同甘藜藿,衣服相让,历四十年不改其操。所居崇善乡缉俗里,木连理,瓜瓠异蔓同实,州以闻。乾德元年,诏改乡名义感,里名和顺。承珪尝为赞皇令。
刘孝忠,并州太原人。母病经三年,孝忠割股肉、断左乳以食母;母病心痛剧,孝忠然火掌中,代母受痛。母寻愈。后数岁母死,孝忠佣为富家奴,得钱以葬。富家知其孝行,养为己子。后养父两目失明,孝忠为舐之,经七日复能视。以亲故,事佛谨,尝于像前割双股肉,注油创中,然灯一昼夜。刘钧闻而召见,给以衣服、钱帛、银鞍勒马,署宣陵副使。开宝二年,太祖亲征太原,召见慰谕。
吕升,莱州人。父权失明,剖腹探肝以救父疾,父复能视而升不死。冀州南宫人王翰,母丧明,翰自抉右目睛补之,母目明如故。淳化中,并下诏赐粟帛。
罗居通,益州成都人。母死,庐墓三年,有甘露降坟树,芝草生其旁。开宝四年,长吏以闻,诏以居通为延长主簿。
大中祥符初,资州人黄德舆葬父母,负土成坟,甘泉涌其侧,降诏旌表。
齐得一,密州诸城人。幼嗜学,及长,能读《五经》,善于教授乡里。士大夫子弟不远百里,皆就之肄业焉。晋末,皇甫晖为密州防御使,得一父为客将。及晖叛归淮南,屡率众剽劫于故郡,民之牛羊犬豕悉取以犒士卒,得一之家被略殆尽。后王万敢为防御使,性贪暴,执乡民十八家,责其尝以牛酒馈贼,尽杀之而取其资产,得一亲属死者十余人,唯得一与兄脱身获免。明年诣阙上诉,朝廷遣使按鞫之得实,万敢削官,判官胡辙辄坐死。得一乃归乡里,布衣蔬食,不乐仕进。开宝中,诏郡国举廉退孝悌之士,本郡即以得一应诏。至阙,策试中选,授章丘主簿。
李罕澄,冀州阜城人也,七世同居。汉乾祐三年,诏改乡里名及旌其门闾。太平兴国六年,长吏以汉所赐诏书来上,复旌表之。
刑神留,深州陆泽人。父超,逋官租,里胥督租,与超斗,超欧里胥死。神留年十六,诣吏求代父死。州以闻,特诏减死,赐里胥家万钱为棺敛具。
端拱初,泰州海陵人沈正父为屯田院衙官,凶暴无赖,使酒殴平人死,正中涂见,父恐慑,述其故,正即号呼褫衣,就殴其尸。巡警者捕送官,狱具,怡然就死,闻者悲之。
许祚,江州德化人。八世同居,长幼七百八十一口。太平兴国七年,旌其门闾。淳化二年,本州言祚家春夏常乏食,诏岁贷米千斛。
又有信州李琳十五世同居,贝州田祚、京兆惠从顺十世同居,庐州赵广、顺安军郑彦圭、信州俞隽八世同居,陕州张文裕六世同居,襄州张巨源、刘芳、潭州瞿景鸿、温州陈偘、江陵褚彦逢五世同居,徐州彭程四世同居,皆赐诏旌表门闾。巨源素习法律,太平兴国五年,赐明法及第。芳淳化四年来贺寿宁节,赐进士出身。偘事母至孝,赐其母粟帛。彦逢兄弟五人皆年七十余,至道元年,转运使表其事,诏补彦逢教练使。
胡仲尧,洪州奉新人。累世聚居,至数百口。构学舍于华林山别墅,聚书万卷,大设厨廪,以延四方游学之士。南唐李煜时尝授寺丞。雍熙二年,诏旌其门闾。仲尧诣阙谢恩,赐白金器二百两。淳化中,州境旱歉,仲尧发廪减市直以振饥民,又以私财造南津桥。太宗嘉之,除本州助教,许每岁以香稻时果贡于内东门。五年,遣弟仲容来贺寿宁节。召见仲容,特授试校书郎,赐袍笏犀带,又以御书赐之。公卿多赋诗称美。仲尧稍迁国子监主簿,致仕,卒。
仲容字咸和,咸平三年,复至阙贡土物,改大理评事,屡被赐赍。仲容建本县孔子庙,颇为宏敞。后迁光禄丞致仕,天禧中,特赐绯鱼。卒,年七十九。以弟之子用讷为后,试校书郎。仲容弟克顺,端拱二年进士,至都官员外郎、三司户部判官。仲容子用之洎从子用庄、用舟,并进士及第。
陈兢,江州德安人,陈宜都王叔明之后。叔明五世孙兼,唐右补阙。兼生京,秘书少监、集贤院学士,无子,以从子褒为嗣,褒至盐官令。褒生灌,高安丞。灌孙伯宣,避难泉州,与马总善注司马迁《史记》行于世;后游庐山,因居德安,尝以著作佐郎召,不起,大顺初卒。伯宣子崇为江州长史,益置田园,为家法戒子孙,择群从掌其事,建书堂教诲之。僖宗时尝诏旌其门,南唐又为立义门,免其徭役。崇子衮,江州司户。衮子昉,试奉礼郎。
昉家十三世同居,长幼七百口,不畜仆妾,上下姻睦,人无间言。每食,必群坐广堂,未成人者别为一席。有犬百余,亦置一槽共食,一犬不至,群犬亦皆不食。建书楼于别墅,延四方之士,肄业者多依焉。乡里率化,争讼稀少。开宝初,平江南,知州张齐上请仍旧免其徭役,从之。昉弟之子鸿。太平兴国七年,江南转运使张齐贤又奏免杂科。兢即鸿之弟。淳化元年,知州康戬又上言兢家常苦食不足,诏本州每岁贷粟二千石。
后兢死,其从父弟旭每岁止受贷粟之半,云省啬而食,可以及秋成。属岁俭谷贵,或劝其全受而粜之,可邀善价,旭曰:“朝廷以旭家群从千口,轸其乏食,贷以公粟,岂可见利忘义,为罔上之事乎?”至道初,遣内侍裴愈就赐御书,还,言旭家孝友俭让,近于淳古。太宗尝对近臣言之,参知政事张洎对曰:“旭宗族千余口,世守家法,孝谨不衰,闺门之内,肃于公府。”且言及旭受贷事。上以远民义聚,复能固廉节,为之叹息。大中祥符四年,以旭为江州助教。旭卒,弟蕴主家事。天圣元年,又以蕴继为助教。蕴卒,弟泰主之。泰弟度,太子中舍致仕。从子延赏、可,并举进士。延赏职方员外郎。
洪文抚,南康建昌人,本姓犯宣祖偏讳,改焉。曾祖谔,唐虔州司仓参军,子孙众多,以孝悌著称。六世义居,室无异爨。就所居雷湖北创书舍,招来学者。至道中,本军以闻,遣内侍裴愈赍御书百轴赐其家。文抚遣弟文举诣阙贡土物为谢,太宗飞白一轴曰“义居人”以赐之,命文举为江州助教。三年八月,又诏表其门闾。自是每岁遣子弟入贡,必厚赐答之。文抚兄子待用,登咸平二年进士第,至都官员外郎。
易延庆字余庆,筠州上高人。父赟,以勇力仕南唐至雄州刺史。延庆幼聪慧,涉猎经史,尤长声律,以父荫为奉礼郎。显德四年,周师克淮南,赟归朝,授道州刺史;延庆亦授大名府兵曹参军,后为大理评事,知临淮县。乾德末,赟卒,葬临淮。延庆居丧摧毁,庐于墓侧,手植松柏数百本,旦出守墓,夕归侍母。紫芝生于墓之西北,数年又生玉芝十八茎。本州将表其事,延庆恳辞。或画其芝来京师,朝士多为诗赋,称其孝感。
服阕,延庆以母老称疾不就官。母卒后,藁殡数年,延庆出为大理寺丞。尝司建安市征,及母葬有期,私归营葬,掩圹而返。知军扈继升言其擅去职,坐免所居官,复庐墓侧数年。母平生嗜栗,延庆树二栗树墓侧,二树连理。苏易简、朱台符为赞美之。后知端州,卒。子纶,大中祥符元年,进士及第。
董道明,蔡州褒信人。母死出葬,道明潜匿墓中,人瘗之,经三日,家人发冢取之,道明无恙,终身庐于墓侧。
郭琮,台州黄岩人。幼丧父,事母极恭顺。娶妻有子,移居母室。凡母之所欲,必亲奉之。居常不过中食,绝饮酒茹荤者三十年,以祈母寿。母年百岁,耳目不衰,饮食不减,乡里异之。至道三年,诏书存恤孝悌,乡老陈赞率同里四十人状琮事于转运使以闻,有诏旌表门闾,除其徭役。明年,母无疾而终。琮哀号几乎灭性,乡闾率金帛以助葬。
又有越州应天寺僧者,幼贫无以养母,剃发乞食以给晨夕。母年一百五岁而终。
潭州长沙人毕赞,仕郡为引赞吏,性至孝,父母皆年八十余。转运使表其事,诏赞解职终养。
顾忻,泰州泰兴人。十岁丧父,以母病,荤辛不入口者十载。鸡初鸣,具冠带率妻子诣母之室,问其所欲,如此五十年,未尝离母左右。母老,目不能睹物,忻日夜号泣祈天,刺血写佛经数卷。母目忽明,烛下能缝衽,九十余无疾而终。
又有杭州仁和人李琼,以鬻缯为业,事母孝,夜常十余起省母。母喜食时新,琼百方求市,得必十倍酬其直。
朱泰,湖州武康人。家贫,鬻薪养母,常适数十里外易甘旨以奉母。泰服食粗粝,戒妻子常候母色。一日,鸡初鸣入山,及明,憩于山足,遇虎搏攫负之而去。泰已瞑眩,行百余步,忽稍醒,厉声曰:“虎为暴食我,所恨母无托尔!”虎忽弃泰于地,走不顾,如人疾驱状。泰匍匐而归。母扶持以泣,泰亦强举动,不逾月如故。乡里闻其孝感,率金帛遗之,里人目为朱虎残。
成象,渠州流江人。以诗书训授里中,事父母以孝闻。母病,割股肉食之,诏赐束帛醪酒。淳化中,李顺盗据郡县,象父母惊悸而死,烬骨寄浮图舍,象号泣营葬。贼平,乡里率钱三百万赠之。象庐于墓侧,以衰服襟袂筛土于坟上,日三斗。每恸,闻者戚怆。未尝食肉衣帛,或赠之亦不受。虎豹环庐而卧,象无畏色。燕百余集庐中,禾生墓侧吐九穗。服终犹未还家,知礼者为书以谕之,遂归教授,远近目为成孝子。
陈思道,江阴人。丧父,事母兄以孝悌闻。鬻醯市侧,以给晨夕,买物不酬价,如所索与之。母病,思道衣不解带者数月,双目疮烂,饮食随母多少。洎母丧,水浆不入口七日。既葬,裒鬻醯之利,得钱十万,奉其兄。结庐墓侧,日夜悲恸,其妻时携儿女诣之,拒不与见。夏日种瓜,以待过客。昼则白兔驯狎,夜则虎豹环其庐而卧。咸平元年,知军上其事,诏赐束帛,旌其门。
方纲,池州青阳人。八世同爨,家属七百口,居室六百区,每旦鸣鼓会食。尝出稻五千{⺮易}振贷贫民。景德二年,转运使冯亮以闻,诏旌其门。天禧中,侍御史韩亿安抚江南,使还,言纲家税籍钱四百余千,米二千五百斛,同居四百年,而本县科率一无宽假,望蠲其户杂科,诏从之。
庞天祐,江陵人。以经籍教授里中。父疾,天祐割股肉食之;疾愈,又复病目丧明,天祐号泣祈天舐之。父年八十余,大中祥符四年卒,天祐负土封坟,结庐其侧,昼夜号不绝声。知府陈尧咨亲往致奠,上其事,诏旌表门闾。天祐家无儋石储,居委巷中,尧咨为徙里门之右,筑阙表之。
刘斌,定州人。父加友,端拱中为从弟志元所杀。斌兄弟皆幼,随母改适人,母尝戒之曰:“尔等长,必复父仇。”景德中,斌兄弟挟刀伺志元于道,刺之不殊,即诣吏自陈。州具狱上请,诏志元黥面配隶汝州,释斌等罪。
樊景温,陕州芮城人;荣恕旻,雄州归信人。兄弟异居积年。大中祥符中,景温樗树五枝并为一,恕旻家榆树两本自合,两家感其异,复义聚,乡人称雍睦。
祁暐字坦之,莱州胶水人。淳化三年进士,历度支员外郎、直集贤院。天禧中,出知潍州,母卒。葬于州城之南。暐既解官,就坟侧构小室,号泣守护,蔬食,经六冬,堕足二指。有白乌白兔驯扰坟侧,州人异之,以状闻。有诏旌美,赐帛三十匹、粟三十石,令长吏每月存问。
何保之,梓州通泉人。业进士,有至行。母卒,负土成坟,庐于其侧。日有群乌飞集坟上,哀鸣不去,又尝有兔驯于坐隅,人称异焉。大中祥符降诏旌恤。
李玭,大名宗城人。性笃孝,力耕以事母。母卒,让田与其弟坚,遂庐于葬所,昼夜号泣,负土筑坟高丈余。又以二代及诸族父母藁葬者尽礼筑之,凡三年成六坟,皆丈余。不食肉衣帛,不预人事,遑遑然唯恐筑之不及,坟成,复留守坟三年。常令兄之子卖药以自给。年六十余,足未尝入县门。乡人目为李孝子。天禧中,知府张知白以状闻,诏赐粟帛,令府县安存之。里中有母在而析产者闻玭被旌,兄弟惭惧,复相率同居。
侯义,应天府楚丘人。贫无产,佣田以事母。里人有葬其亲而遽返者,义母过其冢,泣谓义曰:“我死,其若是乎!”义乃感激自誓而不欲言,但慰其母曰:“勿悲,义必不尔。”咸平中,母卒,义力自办葬,不掩坟圹,昼则负土筑坟,夜则恸哭柩侧。妻子困匮不给,田主曹氏哀怜之,资以餱粮。逾年,坟间瓜异蒂、木连理,又有巨蛇绕其侧不暴物,野鸽飞而不去。尝遇盗劫其衣服,既而知是义物,悉还之。
王光济,庐州人。丧母,因刻像日夕奉事如平生,孝道纯笃。咸平二年,本州以孝闻,有诏旌之。
时又有徐州丰人李祚,亲丧,庐墓侧凡二十七年,家人百计勉谕,不听。益州双流人周善敏,丧父,庐于墓侧。母病,又割股肉以啖之,遂愈。大中祥符九年,特诏旌表祚,赐善敏粟帛存慰之。
江白,建昌人。景德二年进士。父禹锡,有节义,高年不仕,躬自教授,大中祥符初,献《东封诗》十五篇,有诏嘉美,赐以粟帛,岁时遣使存问。五年,卒。白自鄞尉罢还,负土营葬,庐于墓侧,藜羹芒屩,昼夜号泣,将终制犹然。转运使以其状闻,诏赐帛二十匹,粟麦二十石,醪酒十缸。
裘承询,越州会稽人。居云门山前,十九世无异爨。子弟习弦诵,乡里称其敦睦。州以闻,诏旌其门闾。
咸平后,又有保定军孙浦、襄州常元绍、蔡州王美、解州董孝章并十世同居;莫州高珪、永定军朱仁贵、潞州邢濬、相州赵祚八世同居;麟州杨荣、隰州赵友、开封李居正、颍州张可象、卫州张珪、沧州崔谅七世同居;邢州王觉、赵州曹遵六世同居;兖州童升、陈州樊可行、京兆元守全、平定军段德五世同居;开封张仁遇、亳州王子上、建昌军瞿肃四世同居。肃家百五十口,长幼孝悌,乡人化之。又河阴王世及、大名李宗祐、陈州刘闰、宣州汪政、潭州李耕,或聚居至七百口,累数十百年。并所在请加旌表,诏从之,仍蠲其课调。
大中祥符初,东封泰山,判兖州王钦若言曲阜东野宜、乾封窦益合居五六世,有节行。四年,祀汾阴,考制度使马起言陕州张化基、阎用和、杨忠义聚族累世,孝悌可称。并即行在所降诏褒美,各优赐粟帛。
常真,陈州项城人。父母死,庐墓终丧,负土成坟,不茹荤血。周广顺中,诏旌其门闾。开宝七年,本州以闻,诏再加旌表。真妻病,子晏割股肉以养母,及死,次子守规徒跣,日一食,庐墓三年。太平兴国八年,诏旌表之。
又有齐州王洤、河南李继成、沧州胡元兴,并母死负土成坟,昼夜哭不绝声。州郡继以闻,皆降诏旌其门闾,赐以粟帛。
杜谊字汉臣,台州黄岩人。事父母至孝。父刚严,谊独失爱,惴惴不自容,伺颜色而后进。继丧父母,号恸昼夜不绝,勺水不入口者累日。卜葬,徒跣负土为坟,往来十余里,日渡塘涧,泥水没骭,虽大雨雪未尝少止。手足皲裂血流,以漆涂之。每覆一畚,必三绕坟号而后去。既葬,遂茇舍墓旁,负土终丧,人往视之,辄遣去。日一饭,不荤。虽虎狼交于墓侧,谊泰然无所畏。明年,吴越大水,山皆发洚,推巨石走十数里。台州山最高而水又夜至,旁山之民,居庐、墓田、畜牧漂坏者甚众,而独不及谊。邑人状其事以闻,诏书嘉奖。
事族父衍甚谨,衍爱之均诸子。以祖垂象荫入官,至赞善大夫。尝知永城县,岁捐奉钱三十万,以收瘗汴渠之溺死者凡四十余。又出奉钱率其下新文宣王庙,两旁为学舍数十区,旦夕讲学于其堂。永城父老称谊之政为不可及。
谊生平敦厚,尚信义,有大志,家贫,不恤有无,常推以济亲友。后通判梓州,卒。子揆才十六岁,哭谊墓旁卒。
姚宗明,河中永乐人也。其十世祖栖云。当唐贞元中,调卒戍边,栖云之父语其兄曰:“兄嗣未立,可无往。某幸有子,请代兄行。”遂战没塞上。时栖云方三岁,其母再嫁,栖云养于伯母。既长,事伯母如其母,伯母亡,栖云葬之。又招魂葬其父,痛其父死于边,乃庐于墓次,终身哀慕不衰。县令苏辙以俸钱买地,开阡刻石表之。河中尹浑瑊上其事,诏加优赐,表其门,名其乡曰孝悌,社曰节义,里曰敬爱。
栖云生岳,岳生君儒,君儒生师正。自岳至师正,四世庐墓。五世孙曰厚,六世曰雅,七世曰文,八世曰敬真,九世曰直,十世曰宗明。当庆历初,有司以姚氏十世同居闻于朝,仁宗诏复其家。十一世孙用和,十二世孙士明,十三世孙德。自宗明至德又三世,自庆历以后又五十余年,而其家孝睦不替。
姚氏世为农,无为学者。家不甚富,有田数十顷,聚族百余人。子孙躬事农桑,仅给衣食,历三百余年无异辞者。经唐末、五代,兵戈乱离,而子孙保守坟墓,骨肉不相离散,求之天下,未或有焉。
邓中和字祖德,开封长垣人。举《三礼》。景祐、庆历间丧亲,庐墓终其丧,定省往来如事生者二十年,负土累坟高三丈。
毛安舆,嘉州洪雅人。年九岁父死,负土为坟,庐于其侧三年。知益州张方平闻之,遗以酒饩,状其事以闻。
李访,韶州人,业进士。庐父母墓,有虎暴伤旁人而不近访,又有白乌集墓上。
朱寿昌字康叔,扬州天长人。以父巽荫守将作监主簿,累调州县,通判陕州、荆南,权知岳州。州滨重湖,多水盗。寿昌籍民船,刻著名氏,使相伺察,出入必以告。盗发,验船所向穷讨之,盗为少弭,旁郡取以为法。
富弼、韩琦为相,遣使四出宽恤民力,择寿昌使湖南。或言邵州可置冶采金者,有诏兴作。寿昌言州近蛮,金冶若大发,蛮必争,自此边境恐多事,且废良田数百顷,非敦本抑末之道也。诏亟罢之。
知阆州,大姓雍子良屡杀人,挟财与势得不死。至是,又杀人而赂其里民出就吏。狱具,寿昌觉其奸,引囚诘之曰:“吾闻子良与汝钱十万,许纳汝女为妇,且婿汝子,故汝代其命,有之乎?”囚色动,则又擿之曰:“汝且死,书券抑汝女为婢,指钱为顾直,又不婿汝子,将奈何?”囚悟,泣涕覆面,曰:“囚几误死。”以实对。立取子良正诸法。郡称为神,蜀人至今传之。
知广德军。寿昌母刘氏,巽妾也。巽守京兆,刘氏方娠而出。寿昌生数岁始归父家,母子不相闻五十年。行四方求之不置,饮食罕御酒肉,言辄流涕。用浮屠法灼背烧顶,刺血书佛经,力所可致,无不为者。熙宁初,与家人辞诀,弃官入秦,曰:“不见母,吾不反矣。”遂得之于同州。刘时年七十余矣,嫁党氏有数子,悉迎以归。京兆钱明逸以其事闻,诏还就官,由是以孝闻天下。自王安石、苏颂、苏轼以下,士大夫争为诗美之。寿昌以养母故,求通判河中府。数岁母卒,寿昌居丧几丧明。既葬,有白乌集墓上。拊同母弟妹益笃。
又知鄂州,提举崇禧观,累官司农少卿,易朝议大夫,迁中散大夫,卒,年七十。寿昌勇于义,周人之急无所爱,嫁兄弟两孤女,葬其不能葬者十余丧,天性如此。
侯可,字无可,华州华阴人。少倜傥不羁,以气节自许。既壮,尽易前好,笃志为学。随计入京,里中醵金赆行。比还,悉散其余与同举者,曰:“此金,乡里所以资应诏者也,不可以为他利。”且行,闻乡人病,念曰:“吾归,则彼死矣!”遂留不去。病者愈,辍己马载之,徒步而归。
孙沔征侬OD,请参军事,奏功得官,知巴州化城县。巴俗尚鬼而废医,唯巫言是用。娶妇必责财,贫人女至老不得嫁。可为约束,立制度,违者有罪,几变其习。再调华原主簿。富人有不占田籍而质人田券至万亩,岁责其租。可晨驰至富家,发椟出券归其主。郡吏赵至诚贪狡凶横,持守以下短长,前后莫能去。可暴其罪,荷校置狱,言于大府诛之,闻者快服。
签书仪州判官。西夏寇边,使者使可按视,即以数十骑涉夏境,猝与之遇,亟分其骑为三四,令之曰:“建尔旗帜,旋山徐行。”夏人循环间见,疑以为诱骑不敢击。韩琦镇长安,荐知泾阳县。说渭源羌酋输地八千顷,因城熟羊以抚之。琦上其功。又议复郑白渠,得召对,旋以微罪罢。官至殿中丞,卒于家,年七十二。
可轻财乐义,急人之急,忧人之忧。与田颜为友。颜病重,千里求医,未归而颜死,目不瞑。人曰:“其待侯君乎?”且敛而可至,拊之乃瞑。颜无子,不克葬,可辛勤百营,鬻衣相役,卒葬之。方天寒,单衣以居,有馈白金者,顾颜之妹处室,举以佐其奁具。一日自远归,家以窭告,适友人郭行扣门曰:“吾父病,医邀钱百千,卖吾庐而不售。”可恻然,计橐中装略当其数,尽与之。关中称其贤。
申积中,成都人。襁褓中,杨绘从其父起求之为子。及长,知非杨氏而绝口不言。年十九,登进士第。事所养父母,尽孝终身。有二弟一妹,为毕婚娶,始归本族,复为申氏,蜀人以纯孝归之。政和六年,以奉议郎通判德顺军。翰林学士许光凝尝守成都,得其事荐诸朝,召赴京师,擢提举永兴军学事,道卒。光凝复与宣和殿学士薛嗣昌、中书舍人宇文黄中表其操行,诏予一子官。
初,光凝所同荐者三人:其一河阳故大理丞陈芳,一门十四世,同居三百年;一邓州王襄,经术登科,年未六十,请老,事孀嫂如母,养孤甥如子,教诲后进,周恤乡里贫民,以学行称。乞加奖异。诏表芳门闾,赐襄号“处士”。
郝ρ,字伯牙,石州定胡人。家贫,竭力营养。或怜伤之,贷以钱数百万,使取息自赡,ρ重谢,留钱五六年不用,复返之。举进士,调宛丘尉、舞阳主簿、通山令。时年未五十,以父樵老不第,上书请致仕,为父求官。执政谕使赴官而后请,曰:“如是,则可升朝籍,遇恩及亲矣。”于是留妻子于家,独奉父行,逾岁竟谢事。上官以其治县有绩,惜其去,固留之;耆老拜庭遮道,皆不能止。得太子中允以归,未至乡里而樵卒。自畚土造冢,人有助之者,使置土冢上,去则随撤之。服除,州以状闻,诏赐粟帛。
治平末,以翰林学士吕公著荐,起为奉宁军推官,泾原经略使亦奏辟幕府。ρ曰:“向所以未老致仕,欲官及亲也。既不能及,尚庶几以恩得赠,今则无及矣!”姻族语其妻聂氏,使劝ρ仕,曰:“吾不德,无以助君子,矧敢强其所不欲以累其高哉。”聂事舅姑亦以孝义著。ρ忠信自将,笃行苦节,不仕而卒。司马光为铭其墓。
支渐,资州资阳人。年七十,持母丧,既葬,庐墓侧,负土成坟,蓬首垢面,三时号泣,哀毁瘠甚。白蛇狸兔扰其旁,白雀白乌日集于垅木,五色雀至万余,回翔悲鸣若助哀者。乡人句文鼎自娶妇即与父母离居,睹渐至行,深自悔责,号恸而归,孝养尽志。乡闾观感而化者甚众。
邓宗古,简州阳安人。父死,自培土为坟,庐其侧,晨夕号恸,甘露降于墓木。里中号为邓孝子。
沈宣,汝州梁人。母亡,既葬,不塞墓门三十有六月,昼负土,夜拊棺而卧,为坟广百尺。妻高氏亦有孝行。
渐以下三人,元丰中,皆褒赐粟帛。
苏庆文、台亨,皆夏县人。庆文事父母以孝闻。母少寡,庆文惧其妻不能敬事,每戒之曰:“汝事吾母,少不谨必逐汝。”妻奉教,母得安其室终身。
亨工画,元丰中,朝廷修景灵宫,调天下画工诣京师,选试其优者待诏翰林,畀以官禄,亨名第一。以父老固辞归养,闾里贤之。
仰忻,字天贶,温州永嘉人。力学,以笃行称。年五十余,执母丧尽孝礼。躬自负土,庐于墓侧,有慈乌白竹之瑞。绍圣中,郡守杨蟠表其里“孝廉坊”。大观二年,以行取士,郡以忻应诏。未几卒,特赠将仕郎。
赵伯深,字逢原。父子佪,宣和间为棣州兵官属。会兵动燕云,子佪被檄往塞上。伯深时尚幼,与其母张留居棣州。既而金人渡河,伯深母子相失。子佪亦隔绝,建炎二年,始得南归。子佪卒,伯深访寻其母二十余年。一旦闻在沪南,伯深徒步入蜀,间关累年。绍兴二十一年,乃得其母,相持号泣,哀感行路。曾慥在夔州,赋诗以美其孝。
彭瑜,字君玉,吉之安福人。熙宁间失其母,瑜朝夕焚香祈天,愿知母所在,如是十余年。俄有人言母为泰和倪氏妇,瑜竟迎以归。
毛洵字子仁,吉州吉水人。天圣二年进士,又中拔萃科。性至孝,凡守四官,再以亲疾解任,执药调膳,尝而后进,三月不之寝室。父应佺通判太平州,卒官,母高继卒于池阳舟次。持锸荷土以为坟,手胝面黔,亲友不能识,庐于墓凡二十一月,朝夕哭踊,食裁脱粟。诸生请问经义,对之流涕,未尝言文。抱疾归,数日而卒。郡以孝闻,赐其家帛五十匹、米五十斛。兄溥,字文祖,亦以哀毁卒于舟中。
李筹者,洵同县人,字彦良。与弟衡字平国生同乳,二岁丧母,十岁丧父,兄弟每以不逮事亲为恨。政和中,改葬其母于杨山,负土成坟,庐于墓左。未几,庐所产木一本两干,高丈许复合于一,至其末乃分两干五枝,乡人以为瑞。
有杨芾者,亦同县人,字文卿,性至孝,归必市酒肉以奉二亲,未尝及妻子。绍兴五年大饥,为亲负米百里外,遇盗夺之不与,盗欲兵之,芾恸哭曰:“吾为亲负米,不食三日矣。幸哀我。”盗义而释之。
杨庆,鄞人。父病,贫不能召医,乃刲股肉啖之,良已。其后母病不能食,庆取右乳焚之,以灰和药进焉,入口遂差,久之乳复生。宣和三年,守楼异名其坊曰“崇孝”。绍兴七年,守仇悆为之请。十二年,诏表其门,复之。悆曰:“韩退之作《鄠人对》,以毁伤支体为害义。而匹夫单人,身膏草莽,轨训之理未宏,汲引之徒多阙,而乃行成于内,情发自天。使稍知诗书礼义之说,推其所存,出身事主,临难伏节死义,岂减介之推、安金藏哉!”
陈宗,永嘉人。年十六,母蔡病笃,刲股为饵,病愈。已而复病不救,宗一恸而绝。郡守陆德舆云:“陈宗自毁其体,哀恸伤生,虽非孝道之正,而能为人所难为之事,亦天性之至。”官为合葬,榜曰“陈孝子墓”。
郭义,兴化军人。早游太学,以操尚称。年四十余,客钱塘,闻母丧,徒跣奔丧,每一恸辄呕血。家贫甚,故人有所馈,不受。聚土为坟,手莳松竹,而庐于其旁。甘露降于墓上,乌鹊驯集。郡上其事,诏旌表其闾,于所居前安绰楔,左右建土台,高一丈二尺,方正,下广上狭,饰白,间以赤,仍植所宜木。
申世宁,信州铅山人。绍兴六年,潘达兵袭铅山,父愈年七十,未及出户遇贼,贼意其有藏金,欲杀之。世宁年未冠,亟引颈愿代父死,贼感其孝,两全之。
苟与龄字寿隆,滁州来安人。志尚高洁,事其亲,生养死葬,力竭而礼尽,乡党称之。母殁,庐墓侧,有芝十九茎生于墓亭。郡县以事闻,旌其门。
王珠字仲渊,吉州龙泉人,以孝谨闻。建炎间,居父忧,芝数本生墓侧,倒植竹以为杙,复生柯叶。绍兴间,再罹母丧,复有双竹灵芝之祥。
颜诩,唐太师真卿之后。真卿尝谪庐陵,故诩为吉州永新人。诩少孤,兄弟数人,事继母以孝闻。一门千指,家法严肃,男女异序,少长辑睦,匜架无主,厨馔不异。义居数十年,终日怡愉,家人不见其喜愠。年七十余卒。
张伯威,大安军人。武翼大夫、御前前军正将祥之子。绍熙元年,武举进士。调神泉尉。大母黄,年九十八,不忍之官。黄得血痢疾濒殆,伯威剔左臂肉食之,遂愈。继母杨因姑病笃,惊而成疾,伯威复剔臂肉作粥以进,其疾亦愈。伯威妹嫁崔均,其姑王疾,妹亦剔左臂肉作粥以进,达旦即愈。知大安军罗植即伯威所居立纯孝坊,崔均所居立孝妇坊。事闻,诏伯威与升擢,倍赐其妹束帛。
蔡定,字元应,越州会稽人。家世微且贫。父革,依郡狱吏佣书以生,资定使学,游乡校,稍稍有称。郡狱吏一日坐舞文法被系,革以诖误,年七十余矣,法当免系。鞫胥任泽削其籍年而入之,罪且与狱吏等。案具,府奏上之。方待命于朝,故俱久囚,而革不得独决。定切痛念父当耆年,以非辜堕圄狴,誓将身赎。数诣府号诉,请代坐狱,弗许;请效命于戎行,弗许;请隶五符为兵,又弗许。定知父终不可赎也,仰而呼曰:“天乎!将使定坐视父缠徽纆乎!父老耄,不应连系;佣书,罪不应与狱吏等。理明矣,而无所云诉。父老而刑,定之生其何益乎?定图死矣,庶有司哀怜而释父,则虽死无憾矣!”于是预为志铭其墓,又为状若诣府者结置袂间,皆叙陈致死之由,冀其父之必免也。以建炎元年十二月甲申,自赴河死。府帅闻之,惊曰“真孝”,立命出革,厚为定具棺敛事,而抚周其家。
郑绮,婺州浦江人。善读书,通《春秋谷梁》学。以肃睦治家,九世不异爨。四世孙德珪、德璋,孝友天至,昼则联几案,夜则同衾寝。德璋素刚直,与物多迕,宋亡,仇家遂陷以死罪,当会逮扬州。德珪哀弟之见诬,乃阳谓曰:“彼欲害吾也,何预尔事?我往则奸状白,尔去得不死乎!”即治行。德璋追至诸暨道中,兄弟相持顿足哭,争欲就死。德珪默计沮其行,遂绐以无往,夜将半,从间道逸去。德璋复追至广陵,德珪已毙于狱。德璋闻之,恸绝者数四,负骨归葬。庐墓再期,每一悲号,乌鸟皆翔集不食。德珪之子文嗣,幼病偻,德璋鞫之如己子。
有鲍宗岩者,字傅叔,徽州歙人。子寿孙字子寿。宋末,盗起里中。宗岩避地山谷间,为贼所得,缚宗岩树上,将杀之。寿孙拜前愿代父死,宗岩曰:“吾老矣,仅一子奉先祀,岂可杀之?吾愿自死。”盗两释之。
列传第二百一十六 隐逸上
○戚同文 陈抟 种放 万适 李渎 魏野 邢敦 林逋 高怿 徐复孔旼 何群
中古圣人之作《易》也,于《遁》之上九曰“肥遁,无不利”,《蛊》之上九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二爻以阳德处高地,而皆以隐逸当之。然则隐德之高于当世,其来也远矣。巢、由虽不见于经,其可诬哉。五季之乱,避世宜多。宋兴,岩穴弓旌之招,叠见于史,然而高蹈远引若陈抟者,终莫得而致之,岂非二卦之上九者乎?种放之徒,召对大廷,亹亹献替,使其人出处,果有合于《艮》之君子时止时行,人何讥焉。作《隐逸传》。
戚同文,字同文,宋之楚丘人。世为儒。幼孤,祖母携育于外氏,奉养以孝闻。祖母卒,昼夜哀号,不食数日,乡里为之感动。
始,闻邑人杨悫教授生徒,日过其学舍,因授《礼记》,随即成诵,日讽一卷,悫异而留之。不终岁毕诵《五经》,悫即妻以女弟。自是弥益勤励读书,累年不解带。时晋末丧乱,绝意禄仕,且思见混一,遂以“同文”为名字。悫尝勉之仕,同文曰:“长者不仕,同文亦不仕。”悫依将军赵直家,遇疾不起,以家事托同文,即为葬三世数丧。直复厚加礼待,为筑室聚徒,请益之人不远千里而至。登第者五六十人,宗度、许骧、陈象舆、高象先、郭成范、王砺、滕涉皆践台阁。
同文纯质尚信义,人有丧者力拯济之,宗族闾里贫乏者周给之。冬月,多解衣裘与寒者。不积财,不营居室,或勉之,辄曰:“人生以行义为贵,焉用此为!”由是深为乡里推服。有不循孝悌者,同文必谕以善道。颇有知人鉴,所与游皆一时名士。乐闻人善,未尝言人短。与宗翼、张昉、滕知白为友。生平不至京师。长子维任随州书记,迎同文就养,卒于汉东,年七十三。好为诗,有《孟诸集》二十卷。杨徽之尝因使至郡,一见相善,多与酬唱。徽之尝云陶隐居号坚白先生,先生纯粹质直,以道义自富,遂与其门人追号坚素先生。
二子维、纶。维,建隆二年,以屯田员外郎为曹王府翊善,累官职方郎中,致仕,卒,年八十一。纶自有传。
大中祥符二年,府民曹城即同文旧居旁造舍百余区,聚书数千卷,延生徒讲习甚盛。诏赐额为本府书院,命纶子奉礼郎舜宾主之,署诚府助教,委本府幕官提举之。
杨悫者,虞城人。力学勤志,不求闻达。
宗翼者,蔡州上蔡人。父为虞城主簿,因家焉。笃孝恭谨,负米养母。好学强记,经籍一见即能默写。欧阳、虞、柳书皆得其楷法。能属文。隐而不仕,家无斗粟,怡怡如也,未尝以贫窭干人。市物不评价,市人知而不欺。尝言“昼夜者,昏晓之辨也”,故既暝未曙,皆不出户。见邻里小儿,待之如成人,未尝欺绐。同文尝谓翼曰:“子劳谦有古人风,真吾友也。”卒,年八十余。子度,举进士,至侍御史,历京西转运使,预修《太祖实录》。
张昉有史材,历知杂御史、省郎,至殿中少监致仕。子信,自有传。
滕知白善为诗,至刑部员外郎、河北转运使。子涉,为给事中。
高象先父凝祐,刑部郎中,以强干称。象先,淳化中三司户部副使,卒于光禄少卿。
郭成范最有文,为仓部员外郎,掌安定公书记。辞疾,以司封员外郎致仕,卒。
王砺事母甚谨,太平兴国五年进士,至屯田郎中。子涣、渎、渊、冲、泳。涣子稷臣,渎子尧臣,并进士及第。涣子梦臣,进士出身。
陈抟,字图南,亳州真源人。始四五岁,戏涡水岸侧,有青衣媪乳之,自是聪悟日益。及长,读经史百家之言,一见成诵,悉无遗忘,颇以诗名。后唐长兴中,举进士不第,遂不求禄仕,以山水为乐。自言尝遇孙君仿、獐皮处士二人者,高尚之人也,语抟曰:“武当山九室岩可以隐居。”抟往栖焉。因服气辟谷历二十余年,但日饮酒数杯。移居华山云台观,又止少华石室。每寝处,多百余日不起。
周世宗好黄白术,有以抟名闻者,显德三年,命华州送至阙下。留止禁中月余,从容问其术,抟对曰:“陛下为四海之主,当以致治为念,奈何留意黄白之事乎?”世宗不之责,命为谏议大夫,固辞不受。既知其无他术,放还所止,诏本州长吏岁时存问。五年,成州刺史朱宪陛辞赴任,世宗令赍帛五十匹、茶三十斤赐抟。
太平兴国中来朝,太宗待之甚厚。九年复来朝,上益加礼重,谓宰相宋琪等曰:“抟独善其身,不干势利,所谓方外之士也。抟居华山已四十余年,度其年近百岁。自言经承五代离乱,幸天下太平,故来朝觐。与之语,甚可听。”因遣中使送至中书,琪等从容问曰:“先生得玄默修养之道,可以教人乎?”对曰:“抟山野之人,于时无用,亦不知神仙黄白之事,吐纳养生之理,非有方术可传。假令白日冲天,亦何益于世?今圣上龙颜秀异,有天人之表,博达古今,深究治乱,真有道仁圣之主也。正君臣协心同德、兴化致治之秋,勤行修炼,无出于此。”琪等称善,以其语白上。上益重之,下诏赐号希夷先生,仍赐紫衣一袭,留抟阙下,令有司增葺所止云台观。上屡与之属和诗赋,数月放还山。
端拱初,忽谓弟子贾德升曰:“汝可于张超谷凿石为室,吾将憩焉。”二年秋七月,石室成,抟手书数百言为表,其略曰:“臣抟大数有终,圣朝难恋,已于今月二十二日化形于莲花峰下张超谷中。”如期而卒,经七日支体犹温。有五色云蔽塞洞口,弥月不散。
抟好读《易》,手不释卷。常自号扶摇子,著《指玄篇》八十一章,言导养及还丹之事。宰相王溥亦著八十一章以笺其指。抟又有《三峰寓言》及《高阳集》、《钓潭集》,诗六百余首。
能逆知人意,斋中有大瓢挂壁上,道士贾休复心欲之,抟已知其意,谓休复曰:“子来非有他,盖欲吾瓢尔。”呼侍者取以与之,休复大惊,以为神。有郭沆者,少居华阴,夜宿云台观。抟中夜呼令趣归,沆未决;有顷,复日曰:“可勿归矣。”明日,沆还家,果中夜母暴得心痛几死,食顷而愈。
华阴隐士李琪,自言唐开元中郎官,已数百岁,人罕见者;关西逸人吕洞宾有剑术,百余岁而童颜,步履轻疾,顷刻数百里,世以为神仙。皆数来抟斋中,人咸异之。大中祥符四年,真宗幸华阴,至云台观,阅抟画像,除其观田租。
又有许琼者,开封鄢陵人。开宝五年,子永罢卢县尉,诣匦上言:“臣年七十五,父琼年九十九,长兄年八十一,次兄年七十九,欲乞近地一官,以就荣养。”上览奏,召永讯之,即命迎其父赴阙。琼得对于讲武殿,上顾问久之,悉能奏对,而词气不衰,言唐末以来事,历历可听。上悦其父子俱享遐寿,赐袭衣、犀带、银鞍勒马、帛三十匹、茶二十斤,授永鄢城令。是时,澶密齐沂、莱江吉万州、江阴梁山军,各奏八十已上吕继美等二十九人,并赐爵公士。真宗时,凡老人年百岁已上者,州县以名闻,皆诏赐衣帛、米麦,长吏存抚之。
种放,字明逸,河南洛阳人也。父诩,吏部令史,调补长安主簿。放沉默好学,七岁能属文,不与群儿戏。父尝令举进士,放辞以业未成,不可妄动。每往来嵩、华间,慨然有山林意。未几父卒,数兄皆干进,独放与母俱隐终南豹林谷之东明峰,结草为庐,仅庇风雨。以请习为业,从学者众,得束脩以养母,母亦乐道,薄滋味。
放得辟谷术,别为堂于峰顶,尽日望云危坐。每山水暴涨,道路阻隔,粮糗乏绝,止食芋栗。性嗜酒,尝种秫自酿,每曰空山清寂,聊以养和,因号云溪醉侯。幅巾短褐,负琴携壶,溯长溪,坐磐石,采山药以助饮,往往终日。值月夕或至宵分,自豹林抵州郭七十里,徒步与樵人往返。性不喜浮图氏,尝裂佛经以制帷帐。所著《蒙书》十卷及《嗣禹说》、《表孟子上下篇》、《太一祠录》,人颇称之。多为歌诗,自称“退士”,尝作传以述其志。
淳化三年,陕西转运宋惟干言其才行,诏使召之。其母恚曰:“常劝汝勿聚徒讲学。身既隐矣,何用文为?果为人知而不得安处,我将弃汝深入穷山矣。”放称疾不起。其母尽取其笔砚焚之,与放转居穷僻,人迹罕至。太宗嘉其节,诏京兆赐以缗钱使养母,不夺其志,有司岁时存问。咸平元年母卒,水浆不入口三日,庐于墓侧。翰林学士宋湜、集贤院学士钱若水、知制诰王禹偁言其贫不克葬,诏赐钱三万、帛三十匹、米三十斛以助其丧。
四年,兵部尚书张齐贤言放隐居三十年,不游城市十五载,孝行纯至,可励风俗,简朴退静,无谢古人。复诏本府遣官诣山,以礼发遣赴阙,赍装钱五万,放辞不起。明年,齐贤出守京兆,复条陈放操行,请加旌贲。即赐诏曰:“汝隐居丘园,博通今古,孝悌之行,乡里所推,慕古人之遗荣,挹君子之常道。屡览守藩之奏,弥彰遁世之风,载渴来仪,副予延伫。今遣供奉官周旺赍诏,召汝赴阙,赐帛百匹、钱十万。”九月,放至,对崇政殿,以幅巾见,命坐与语,询以民政边事。放曰:“明王之治,爱民而已,惟徐而化之。”余皆谦让不对。即日授左司谏、直昭文馆,赐巾服简带,馆于都亭驿,大官供膳。翌日,表辞恩命。上知放旧与陈尧叟游,令尧叟谕意;又谓宰相曰:“朕求茂异,以广视听,资治道。如放终未乐仁,亦可遂其请也。”中书传诏,放曰:“病居山林,天恩累加礼聘,岩猿溪鸟之性,固不敢以禄仕为意。然主上虚怀待士,旰食忧人之心,亦不敢以羁束为念。”遂诏不听其让。数日,复召见,赐绯衣、象简、犀带、银鱼,御制五言诗宠之,赐昭庆坊第一区,加帷帐什物,银器五百两,钱三十万。中谢日,赐食学士院,自是屡得召对。六年春,再表谢暂归故山,诏许其请。将行,又迁起居舍人,命馆阁官宴饯于琼林苑,上赐七言诗三章,在席皆赋。十月,遣使就山抚问,图其林泉居处以献,优诏趣其入觐,放以疾未平为请。
景德元年十月,来朝,言归山之久,请计月不受奉,诏特给之。尝因观书赋诗,上曰:“放体格高古。闻其归,私居终日,默坐一室。山水之乐,亦天性也。每所询问,皆据经以对,颇多裨益。朕优待之,盖以激浮竞也。”放每至京师,秦雍生徒多就而受业。二年,擢为右谏议大夫。表乞嵩少养疾,许之,令河南府检校。召对资政殿,曲宴学士院,王钦若洎当直学士、舍人、待制悉预。既罢,又赐宴于钦若直庐。表乞免都门置饯之礼。屡遣中使劳问,赐以茶药。是冬,复来朝。三年,以兄丧请告归终南营葬,复召宴赐诗。
放山居草舍五六区,啖野蔬荞麦。表求太宗御书及经史音疏,悉给焉。十月,复至,上谓宰相曰:“放比来高尚其事,每所询问,颇有可采。朝廷虽加爵秩,而未能大用,即物议未厌,所虑放卷而怀之。”即遣内侍任文庆赍诏谕之曰:“朕临御寰区,忧勤旰昃,详延茂异,物色隐沦,思访话言,用熙庶绩。以卿栖心岩窦,屏迹嚣尘,蹑绮皓之遐踪,有曾、颜之至行,特举贲园之典,果符前席之心。每所谘询,备详理道,载观敷纳,蔚有材谋,深简朕怀,颇思大用。然以群情未悉,成命是稽。今四隩来同,万区思乂,方崇政本,庶厚时风。卿必能酌斟化源,丹青王度,恢富国强兵之术,陈制礼作乐之规。返朴还淳,措刑息讼,辅予不逮,驯至太平,登用机衡,弼成寡昧。卿宜体兹眷遇,罄乃诚明,叙经国之大猷,述致君之远略,尽形奏牍,以沃朕心。副凉德之倚毗,褰外朝之观听,乃司枢务,式洽至公。”
放上言曰:“臣读书业文,实自父师之诲,学古嗜退,本求山水之乐。思率天性以奉至道,岂有意于麋鹿,盖无心于绂冕。其所幸者,邦家化成,疆场兵偃,群黎鼓舞,庶汇胥悦。蒲帛之聘,宠涣岩谷,君命荐及,肃听祗受。既朝象魏之下,但愧岩林之贱。奉圣颜于咫尺,聆德音之教论。列迹侍从,峨冠谏诤。虽愚者之虑,竭忠规而屡陈;而大君之明,惧瞽言之无补。今又访以礼乐之制,询其刑政之方,且小器微材,欲加大用。盖念沿革之攸宜,历三五而既异,弛张之体,岂一二而可述。国家谋建皇极,跻纳富寿,惟二圣之光宅,总百王之阙漏,岂伊葑菲,敢预论述。方今德义宣明,鸾骥戾止,如臣之才,俨尔骈列。伏望洞知臣之鉴,怜守节之志,俾泛驾无覆压之害,使为器免溢荡之咎,寝此过听,遂其夙心。况臣首献纳之行,不为无位;预清闲之对,不为疏隔。又安敢碌碌而依违,嘿嘿而旷素?愿且齿于谏署,庶少观于朝制,斯亦否能有适,名器无假。唯兹保全之惠,仰医仁圣之赐。”
时先俾陈尧叟谕旨,尧叟手笔审其意,放云:“自被聘召,及迁谏垣,无所补报,为幸多矣。今主上圣明,朝无阙政,处之显位,则是重增其过。”及览表,上曰:“放能守分恳让,益可嘉也。”大中祥符元年,命判集贤院,从封泰山,拜给事中。二年四月,求归山,宴饯于龙图阁,命学士即席赋诗,制序。上作诗,卒章云:“我心虚伫日,无复醉山中。”初,放作诗尝有“溪上醉眠都不知”之句,故及之。三年正月,复召赴阙,表乞赐告,手诏优答之。作歌赐之,乃赍衣服、器币,令京兆府每季遣幕职就山存问。四年正月,复来朝,从祠汾阴,拜工部侍郎。
放屡至阙下,俄复还山,人有诒书嘲其出处之迹,且劝以弃位居岩谷,放不答。放终身不娶,尤恶嚣杂,故京城赐第为择僻处。然禄赐既优,晚节颇饰舆服。于长安广置良田,岁利甚博,亦有强市者,遂致争讼,门人族属依倚恣横。王嗣宗守京兆,放尝乘醉慢骂之。嗣宗屡遣人责放不法,仍条上其事。诏工部郎中施护推究,会赦恩而止。四月,求归山,又赐宴遣之。所居山林,细民多纵樵采,特诏禁止。放遂表徙居嵩山天封观侧,遣内侍就兴唐观基起第赐之。假逾百日,续给其奉。然犹往来终南,按视田亩。每行必给驿乘,在道或亲诟驿吏,规算粮具之直。时议浸薄之。
尝曲宴令群臣赋诗,杜镐以素不属辞,诵《北山移文》以讥之。上尝语近臣曰:“放为朕言事甚众,但外廷无知者。”因出所上《时议》十三篇,其目曰:《议道》、《议德》、《议刑》、《议器》、《议文武》、《议制度》、《议教化》、《议赏罚》、《议官司》、《议军政》、《议狱讼》、《议征赋》、《议邪正》。
八年十一月乙丑,晨兴,忽取前后章疏稿悉焚之,服道士衣,召诸生会饮于次,酒数行而卒。讣闻,上甚嗟悼,亲制文遣内侍朱允中致祭。归葬终南,赠工部尚书,录其侄世雍同学究出身。
万适,字纵之,陈州宛丘人,自号遣玄子。六七岁即为诗。及长,喜学问,精于《道德经》。与高锡族子冕及韩伾交游,酬唱多有警句。不求仕进,专以著述为务,有《狂简集》百卷、《雅书》三卷、《志苑》三卷、《雍熙诗》二百首,《经籍擿科讨论》计四十卷。
淳化中,伾任翰林学士,因召对,上问曰:“卿早在嵩阳,当时辈流颇有遗逸否?”伾以适及杨璞、田诰为对,上悉令召至阙下。诏书下而诰卒。璞既至,对于便殿,不愿仕进,上赐以束帛,与一子出身,遣还故郡。适最后至,特授慎县主簿。适素康强无疾,诏下日已病,犹勉强赴朝谢,举止山野,人皆笑之,后数日卒。
田诰者,历城人。好著述,聚学徒数百人,举进士至显达者接踵,以故闻名于朝,宋惟翰、许衮皆其弟子也。诰著作百余篇传于世,大率迂阔。每构思必匿深草中,绝不闻人声,俄自草中跃出,即一篇成矣。
杨璞字契玄,郑州新郑人。善歌诗,士大夫多传诵。与毕士安尤相善,每乘牛往来郭店,自称东里遗民。尝杖策入嵩山穷绝处,构思为歌诗,凡数年得百余篇。璞既被召,还,作《归耕赋》以见志。真宗朝诸陵,道出郑州,遣使以茶帛赐之。卒,年七十八。
李渎,河南洛阳人也。六世祖坦,冯翊令。坦生仲芳,大理司直。仲芳生玄初,福建观察推官。玄初生鄑,即渎之曾祖也,字尧封,仕梁,历滑、魏、宋三镇留后,拜崇政使、礼部尚书。后唐天成中,以太子少傅致仕,卒,赠太保。祖延昭,殿中丞。父莹字正白,善词赋,广顺进士,蒲帅张铎辟为记室,因家河中。乾德初,右补阙苏德祥荐为殿中侍御史、度支判官。使江南,坐受李从善赂遗,责授右赞善大夫,卒。
初,莹祷河祠而生渎,故名渎字河神,后改字长源。淳澹好古,博览经史。十六丁外艰,服阙,杜门不复仕进。家世多聚书画,颇有奇妙。王祐典河中,深加礼待,自是多闻于时。往来中条山中,不亲产业,所居木石幽胜。谈唐室已来衣冠人物,历历可听。罕著文。前后州将皆厚遇之。王旦、李宗谔与之世旧,每劝其仕,渎皆不答。所乘马,尝为宗人借,憩于廛间。人有见者以语渎,渎即鬻之,其恶嚣如此。州闾化其俭德。
真宗祀汾阴,直史馆孙冕言其隐操,请加搜采,陈尧叟复荐之。命使召见,辞足疾不起。遣内侍劳问,令长吏岁时存抚。明年,又遣使存问,渎自陈世本儒墨习静避世之意。素嗜酒,人或勉之,答曰:“扶羸养疾,舍此莫可。从吾所好,以尽余年,不亦乐乎!”尝语诸子曰:“山水足以娱情,苟遇醉而卒,吾之愿也。吾将与尔永诀,尔辈当常在左右。”即设外寝,与诸子同处。一日,忽曰:“适有人至床下,诵诗云:”行到水穷处,未知天尽时。‘言讫不见,吾当逝矣。“亟取莹集七十编洎书画付诸子,促家人置酒。顷之,卒。时天禧三十年十二月三日也,年六十三。
四年春,诏曰:“故河中府处士李渎,簪缨传绪,儒雅践方,旷逸自居,恬智交养。迨兹晚节,弥邵清猷,奄及沦亡,良深轸恻。特行贲典,式慰营魂。惟蓬阁之司文,乃儒林之美秩。仍示归生之赙,兼推给复之恩。申饬守臣,优恤其后。岂独旌于泉壤,亦足厚于民风。可特赠秘书省著作佐郎,赐其家帛二十匹,米三十斛,州县常加存恤,二税外蠲其差役。”
魏野,字仲先,陕州陕人也。世为农。母尝梦引袂于月中承兔得之,因有娠,遂生野。及长,嗜吟咏,不求闻达。居州之东郊,手植竹树,清泉环绕,旁对云山,景趣幽绝。凿土袤丈,曰乐天洞,前为草堂,弹琴其中,好事者多载酒肴从之游,啸咏终日。前后郡守,虽武臣旧相,皆所礼遇,或亲造谒。赵昌言性尤倨傲,特署宾次,戒阍吏野至即报。野不喜巾帻,无贵贱,皆纱帽白衣以见,出则跨白驴。过客居士往来留题命话,累宿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