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第二十五卷 返回
 
列传第十一

○王景 子廷义 王晏 郭从义 曾孙承祐 李洪信 弟洪义 武行德 杨承信侯章

王景,莱州掖人,家世力田。景少倜傥,善骑射,不事生业,结里中恶少为群盗。梁大将王檀镇滑台,以景隶麾下,与后唐庄宗战河上,檀有功,景尝左右之。庄宗入汴,景来降,累迁奉圣都虞候。清泰末,从张敬达围晋阳,会契丹来援,景以所部归晋祖。

天福初,授相州刺史。范延光据邺叛,属郡多为所胁从,景独分兵拒守,晋祖嘉之,迁耀州团练使。及代,曾晋祖幸,留为京城巡检使,改洺州团练使。开运初,授侍卫马军左厢都校。二年,契丹南侵,少帝幸澶渊,恙高行周等大破契丹众于戚城,迁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领郑州防御使,出为晋州巡检使、知州事,拜横海军节度。契丹至汴,以其党代景。景归次常山,闻契丹主殂乐城,即间道归镇,斩关而入,契丹遁去。

汉乾祐初,加同平章事。会契丹饥,幽州民多度关求食,至沧州境者五千余人,景善怀抚,诏给田处之。

周祖微时与景善,及即位,加兼侍中。景起身行伍,素无智略,然临政不尚刻削,民有讼必面诘之,不至大过即谕而释去,不为胥吏所摇,由是部民便之。广顺初入朝,民周环等数百人遮道留之不获,有截景马镫者,俄以景为护国军节度,岁余,迁镇凤翔。显德初,封褒国公,加开府阶。世宗即位,加兼中书令。先是,秦、凤陷蜀,州旁蕃汉户诣阙请收复,世宗命景与向拱率兵出大荼关进讨,连陷砦栅,遂命景为西面行营都部署,大破蜀军于上邽,斩首数万级。是秋,秦州降。逾年,徙景镇秦州兼西面缘边都部署。恭帝即位,进封凉国公。

宋初,加守太保,封太原郡王。建隆二年春来朝,太祖宴赐加等,复以为凤翔节度、西面缘边都部署。四年,卒,年七十五。赠太傅,追封岐王,谥元靖。

初,景之奔晋也,妻坐戮,二子逃获免。晋这厚,赏万计,尝问景所欲,对曰:“臣自归国,受恩隆厚,诚无所欲。”固问之,景稽颡再拜曰:“臣昔为卒,尝负胡床从队长出入,屡过官妓侯小师家,意甚慕之。今妻被诛,诚得小师为妻足矣。”晋祖大笑,即以小师赐景。景甚宠嬖之,后累封楚国夫人。侯氏尝盗景金数百两,私遗旧人,景知而不责。

性谦退,折节下士,每朝廷使至,虽卑位必降阶送迎,周旋尽礼。左右或曰:“王位尊崇,无自谦抑。”景曰:“人臣重君命,固当如是,我惟恐不谨耳。”初封郡王,朝廷以吏部尚书张昭将命,景尤加礼重,以万余缗遗昭。左右或言其过厚,景曰:“我在行伍间,即闻张尚书名,今使于我,是朝廷厚我也,岂可以往例为限耶?”

景子廷义、廷睿、廷训。廷训至骁卫大将军致仕。

廷义起家供奉官,改如京副使,以善骑射,周世宗擢为虎捷都虞候,迁龙捷右第二军都校、领珍州刺史。宋初,改内外马步军副都军头。乾德四年,与韩重赟率师护治滑州灵河新堤。六年,增治京城,又命廷义董其役。开宝二年,加领横州团练使,从征太原。廷义性勇敢,亲彭士乘城,独免胄,矢中其脑而颠,经宿卒,年四十七。太祖甚惜之,优诏赠建雄军节度。廷义性骄傲,好夸诞,每言:“我当代王景之子。”闻者感笑之,因目为“王当代”。

王宴,徐州滕人,家世力田。晏少壮勇无赖,尝率君冠行攻劫。梁末,徐方大乱,属邑皆为他盗所剽,惟晏乡里恃晏获全。

后唐同光中,应募隶禁军,累迁奉国小校。

晋开运末,与本军都校赵晖、忠卫都校侯章等戍陕州。会契丹至汴,遣其将刘愿据陕,恣行暴虐,晏与晖等谋曰:“今契丹南侵,天下汹汹,英雄豪杰固当乘时自奋。且闻太原刘公威德远被,人心归服,若杀愿送款河东,为天下唱首,则取富贵如反掌耳。”晖等然之。晏乃率敢死士数人夜逾城,入府署,劫库兵给其徒,迟明,斩愿首级府门外。众请晖为帅,章为本城副指挥使、内外巡检使兼都虞候;遣其子汉伦奉表晋阳。时汉祖虽建号,威声未振得晏等来归,甚喜,即日以晖为保平军节度,章为镇国军节度,晏为降州防御使,仍领旧职。既而晖等表晏始谋功为第一,迁建雄军节度。汉祖入汴,加同平章事。

周祖即位,加兼侍中。广顺元年,刘崇侵晋州,晏闭关不出,设伏城上。并人以为怯,竞攀堞而登,晏麾伏兵击之,颠死者甚众,遂桥遁。遣汉伦追北数埂,斩首百余级,擢汉伦滨州刺史。八月来朝,周祖以家彭城,授武宁军节度,俾荣其乡里。三年,周祖征衮州,次张康镇,晏来朝,献马七匹,赐袭衣、金带。亲郊毕,封滕国公,加开府阶。世宗即位,加兼中书令。

初,晏至镇,悉召故时同为盗者遗以金帛,从容置酒语之曰:“吾乡素多盗,我与诸君昔尝为之。后来者固当出诸君之下,为我告谕,令不复为,若不能改,吾必尽灭其族。”由是人安静,吏民诣阙举留,请为晏立衣锦碑。世宗初,复请立德政碑。世宗命比部郎中、知制诰张正撰文赐之,诏改其乡里为使相乡勋德时,私门立戟。未几,改河南尹、西京留守。显德三年,移凤翔节度。六年,从世宗北征,为益津关一路马车都部署,韩令坤副焉,遂平三关。

太祖即位,进封赵国公。从征李筠,师还,改安远军节度。乾德元年,进封韩国公,上章请老,拜太子太师致仕。每朝会,令缀中书门下班。俄归洛阳别墅。四年冬,卒,年七十七。废朝三日,赠中书令。

初,晏为军校,与平陆人王兴善,其妻亦相为娣姒。晏既贵,乃薄兴,兴不能平。晏妻病,兴语人曰:“吾能治之。”晏遽访兴,兴曰:“我非能医,但以公在陕时止一妻,今妓妾甚众,得非待糟糠之薄,致夫人怏怏成疾耶?若能斥去女侍,夫人之疾可立愈。”晏以为谤己,乃诬以他事,悉案诛其夫妻。

守西洛日,白重赞镇河阳,时世宗征淮南,重赞虎并人乘间为寇,因葺城垒,且约晏为援。晏意欲兼有三城,即与汉伦同率兵赴之。重赞闻其来,拒不纳,遣人语之曰:“公在陕州已立大功,河阳小城不烦枉驾。”惭不能对,遂引兵还。

郭从义,其先沙陀部人。父绍古,事后唐武皇忠谨,特见信任,赐姓李氏。绍古卒,从义才丱角,庄宗畜于宫中,与诸子齿。明宗与绍古同事武皇,情好款狎,即位,以从义补内职,累迁内园使。

晋天福初,始复姓郭氏。坐事出为宿州团练副使。丁内艰北归,遂家太原。汉祖在镇,表为马步军都虞候,屡率师破破契丹于代北。及建大号,从义首赞其谋,擢郑州防御使,充东南道行营都虞候,领首军自太行路渡河。

汉祖入汴,以为河北都巡检使。杜重威据大名叛,以为行营诸军都虞候,重威降,为镇宁军节度。赵思绾之叛,为行营都部署,赐戎装、器仗、金带。师至永兴,围其城,即以从义为永兴军节度。思绾粮尽,城中人相食,从义第书矢上射入城中,说思绾令降,仍表于朝廷,许以华州节制。隐帝从其计,即遣使谕思绾,思绾开门纳款。翌日,从义具军容入城,憩候馆中,思绾入谒,即令武士执之,并其党三百余人悉斩于市,以功加同平章事。周广顺初,加兼侍中,移镇许州。显德初,亲郊,加检校太师。世宗将征刘崇,从义适来朝,因请扈从,世宗甚悦,改天平军节度,即令从符彦卿破契丹于忻口。师还,以功加兼中书令。四年,从征淮南,移镇徐州。及世宗自迎銮至泗州,见于行在。恭帝即位,加开府阶。

宋初,加守中书令。太祖征扬州,从义迎谒于路,愿扈从,不允。乾德二年,又为河中尹、护国国节度。六年,以疾归京师。开宝二年,改左金吾卫上将军。逾年,上章请老,拜太子太师致仕。四年,卒,年六十三,赠中书令。

从义性重厚,有谋略,多技艺,尤善飞白书。初,思绾之叛也,巡检使乔守温遁去,姬妾遁事,坐弃市,人皆冤之。从义善击球,尝侍太祖于便殿,命击之。从义易衣跨驴,驰骤殿庭,周旋击拂,曲尽其妙。既罢,上赐坐,谓之曰:“卿技固精矣,然非将相所为。”从义大惭。

子守忠、守信。守忠至闲厩副使。守信字宝臣,颇知书,与士大夫游,至东上阁门使、知邢州,卒。子世隆为比部员外郎。世隆子昭祐、承祐.昭祐为阁门祗候。

承祐字天锡,娶舒王元侢女,授西头供奉官。仁宗为皇太子,承祐补左清道率府率、春坊左谒者,真宗为玉石小牌二,勒铭为戒饬之。帝即位,迁西院副使兼阁道通事舍人、勾当翰林司,迁西上阁门副使。坐盗御酒及用尚方金器除名,岳州编管,徙许州别驾。起为率府率,迁西京作坊使、勾当右骐骥院。院之大校试路马者,前鸣鞭拥御盖,承祐代试之,其狂僭如此。进六宅使、象州团练使。承祐性狡狯,缘东宫恩,又凭藉王邸亲,既废复用,乃僭言事,或指切人过失,同谓之“武谏官”。真授卫州刺史、知相州,入为群牧副使,改潍州团练使,历知曹、郑、澶、郓、贝州。徙澶州兵马总管,役卒有异谋者,廉得不待奏,捕斩之。再知澶州,会中使过,遽延入问管军阙补何人,使者曰:“闻朝廷方择才武者。”承祐起挽强自玄,左右皆笑。

入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以父丧,起复真定府、定州等路副都总管。谏官欧阳脩、余靖论其非才,改知相州,寻徙大名府副都总管。枢密使杜衍恶承祐骄恣,奏罢军,为相州观察使、永兴军副都总管,改知邢州,徙河阳兵马总管。衍去位,复进为殿前都虞候、并代州副都总管兼知代州,徙邢州。谏官钱明逸言承祐无廉守,邢民素厌苦之,改相州,徙秦凤路副总管。累迁建武军节度使、殿前副都指挥使。

寻以宣徽南院使判应天府,府壁垒不完,盗至卒无以御,承祐始城南关,浚沙、濉、盟三河。徙亳州。谏官言承祐祐在应天府给粮不以次,且擅留粮纲,批宣头,不发戍还兵,越法杖配轻罪,借用翰林器,出入拥旗枪,以禁兵同周卫,体涉狂僭,无人臣礼。罢宣徽南院使,许州都总管,徙节保静军、知许州。

转运使苏舜元荐承祐有将帅才,政事如龚、黄。帝谓辅臣曰:“彼庸人,监司乃龚、黄比之,何所取信哉。”改知郑州,未行,暴疾卒。赠太尉,谥曰密。承祐所至,多兴作为烦扰,百姓苦之。

李洪信,并州晋阳人,汉圣太后弟也。后弟六人,洪信居长,少善骑射。后唐明宗在藩时,隶帐下,及即位,爱将朱弘实总领捧圣军,弘实擢洪信为爪牙,渐迁小校。应顺中,潞王举兵,少帝弘实而东奔,捧圣军数百唑行,洪信预焉。及次卫州,少帝与晋高祖遇,因有疑贰,谋害晋祖,其从兵皆乱。时汉祖方护晋祖,洪信以兵应之,获免。清泰中,又为雍王重美牙校。

晋初,为兴顺左厢都指挥使。汉祖统禁军,迁镇太原,奏隶麾下。汉祖领陈州刺史、左护圣左厢都指挥使,俄加岳州防御使。从汉祖降邺,以警扈之劳,授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领武信军节度。

乾祐中,以群小用事,心怀忧惧,白太后求解军职,出为镇宁军节度。岁余,迁保义军节度。初,杨邠以元从功臣为方镇者不谙政务,令三司择军将分补诸镇都押牙、孔目官,或恃以朝选,藩帅难制。洪信闻内难,即召马步军都校聂召,奉国军校杨德、王建、黄全武、杨进、翟本,右牙都校任温、武,护圣都校康审澄及判官路涛、掌书记张洞、都押牙杨昭勍、孔目官魏守恭,悉杀之,诬奏谋逆。

周广顺初,加同平章事。洪信常以此妄杀自歉,及革命,内不自安。周祖犹以汉太后之故,移镇京兆。本城兵不满千,王峻西征至陕州,以援晋州为辞,又取去数百人。及刘崇北遁,遣禁兵千余屯京兆,洪信益惧,即请入朝,恳辞藩镇,拜左武卫上将军。世宗即位,迁左骁卫上将军。显德五年,改右龙武军统军,从世宗北征,为合流口部署。

乾德五年,改左骁卫上将军。开宝五年请老,以本官致仕。八年,卒,年七十四。

洪信无他才术,徒以外戚致位将相。敛财累钜万,而吝啬尤甚。时节镇皆广置帐下亲兵,惟洪信最寡少。弟洪义。

洪义本名洪威,避周祖名改焉。汉祖镇太原,补亲校。开国,授护圣左厢都校、领岳州防御使,迁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领武信军节度。

少帝即位,改镇宁军节度。会诛杨邠、史弘肇等,时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王殷屯澶州,即遣供奉官孟业赍密诏令洪义杀之,又令护圣都指挥使郭崇等害周祖于邺。洪义素怯懦,虑殷觉,迁延不敢发,遽引业见殷,殷乃锢业,送密诏于周祖。洎周祖起兵,少帝又诏洪义扼河桥,及周祖兵至,洪义就降。汉室之亡,由洪义也。

广顺初,权知宋州节度,未几,真拜归德军节度,加同平章事,权知许州。岁余,改镇安州。显德初,加检校太师。世宗即位。中兼侍中,未几,徙青州。六年夏,迁京兆尹、永兴军节度。恭帝嗣位,加开府阶。

宋初,加兼中书令,移鄜州。乾德五年,代归。卒年五十九,赠太师。

武行德,并州榆次人,身长九尺余,材貌奇伟,家甚贫,常采樵鬻之自给。晋祖镇并门,暇日,从禽郊外,值行德负薪趋拱于道左,晋祖见其魁岸,又所负薪异常,令力士更举之,俱不能举,颇奇之,因留帐下。

晋天福初,授奉国都头,迁指挥使,改控鹤指挥使、宁国军都虞候。开运中,契丹至汴,行德被获,乃伪请于契丹以自效。契丹信之,方具舟数十艘载铠甲,令行德率将校军卒送归其国。激汴至河阴,行德谓诸将曰:“我辈受国厚恩,而受制于契丹,与其离乡井、投边塞,为异域之鬼,曷若与诸君驱逐凶党,共守河阳,姑俟契丹兵退,视天命所属归之,建功业,定祸乱,以图富贵可乎?”众素服行威名,皆曰:“所向惟命,不敢爱死。”行德即杀契丹监使,分授器甲,由汜水倍道抵河阳。契丹节度使崔廷勋出兵来拒,行德麾众逆击,自旦及午殊死战,廷勋大败,弃城走。行德遂据河阳,尽以府库分给将士,因推行德知州事。时契丹兵尚充斥,行德厉士卒,缮甲兵,据上游,士气益奋,人望归之。

闻汉祖起太原,即自称河阳都部署,遣其弟行友间道奉表劝进,汉祖览奏喜甚,即授行德河阳三城节度。汉祖由晋、绛至洛,行德迎候境上,以所部兵翼至京师,还河阳。

乾祐中,加同平章事,移真定尹、成德军节度。广顺实,加兼侍中,俄改忠武军节度,迁河南尹、西京留守。时禁盐入城,犯者法至死,告者给厚赏。洛阳民家妪将入城鬻蔬,俄有僧从妪买蔬,就筥翻视,密置盐筥中,少答其直,不买而去。妪持入城,抱关者搜得盐,擒以诣府。行德见盛盐补非村妪所有,疑而诘之,妪言:“适有僧自城外买蔬,取视久之而去。”即捕僧讯治之,具伏与关吏同诬以希赏。行德释妪,斩僧及抱关吏数辈。人畏之若神明,部下凛然。三年,丁外艰,起复。

显德初,加开府阶,进封谯国公。世宗即位,兼中书令。初,世宗处河东还,次河,以洛阳城头缺,令葺之。行德率部民万余完其城,封邢国公。是秋,代王晏为武宁军节度,与晏两换其任。先是,唐末杨氏据淮甸,自甬桥东南决汴,汇为污泽。二年,将议南征,遣行德率所部丁壮于古堤疏导之,东达于泗上。及亲征,以行德为濠州行营都部署,破淮军二千余人于郡境。俄遣率师屯定远以逼其城,为吴所败,死者数百人,行德以身免,左授右卫上将军。五年,下淮南,复授行德保大军节度兼中书令。恭帝嗣位,进封宋国公。

宋初,加中书令,进封韩国公,再授忠武军节度,改封魏国公。乾德二年冬,移镇安州,加开府仪同三司。开宝二年,入为太子太傅。太平兴国三年,以本官致仕。四年,卒,年七十二,赠太师。

杨承信,字守真,其先沙陀部人。父光远,仕晋至太师、寿王。承信,光远第二子,幼以父任,自义武军节院使领兰州刺史,历宣武、平卢二军牙校。

开运初,光远以青州叛,少帝遣李守贞等讨之,食尽势穷,承信兄承勋劫其父以降,青州平,光远死。承信与弟承祚诣阙请死,诏释之,以承信为右羽林将军,承祚为右骁卫将军,放归,服丧私第,寻安置郑州。初,光远送款契丹求援,兵未至而光远降。及契丹来寇,承勋昌为郑州防御使,召数其罪杀之。以承信为平户军节度,继父职。仁汉历安、鄜二州节度,累加检校太师。

周广顺初,加同平章事。诸将西讨刘崇,承信表求预行。以郊祀恩加开府阶,封杞国公。世宗即位,进韩国公。显德初,征淮南,为濠州攻城副都部署,改寿州北砦都部署兼知行府事。寿州平,累战功,擢忠正军节度、同平章事。时徙州治下蔡,承信既增文其城,又遣监军薛友柔败淮人六百余于庐州北。恭帝即位,进封鲁国公。

宋初,加兼侍中,来朝,会征李筠,命为泽州西面都部署,筠平,移镇河中。乾德元年,进封赵国公。二年,卒,年四十四,赠中书令。

承信身长八尺,美信表,善持论,且多艺能,虽叛臣之子,然累历藩镇,刻励为政而不苛,故能始终富贵。其卒也,蒲民表乞祠之,则其遗爱之在人者可知矣。景德四年,录其孙松为奉职。

侯章,并州榆次人。初在并门事后唐庄宗为队长,明宗朝迁小校。晋开运末,为忠卫指挥使,屯兵陕州,为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兼三城巡检使。

会契丹入中原,与赵晖、王晏谋斩契丹将刘愿,送款于汉祖。汉祖入汴,擢为镇国军节度。乾祐初,加同平章事,寻移镇邠州。章居镇无善政,傲上剥下,以贪猥闻,用见户为逃,擅其租赋,乃矫奏贫民数千户负税租,久禁系不能输,愿以己奉代。时方姑息,诏褒之。副使赵彦铎有良马,章欲之不与,诬彦铎谋逆之,杀之,亦置而不问。俄加检校太师。

周初,加兼侍中。广顺二年入朝,献银帛,请开宴,周祖谓左右曰:“诸侯来朝,天子自当锡宴,以申恺乐,岂俟其贡奉为之耶?”使复赐之。仍令有司自今藩镇有进奉者勿受。俄赐宴广政殿,章又献银千两、马七匹上寿,复不纳。三年,授邓州节度。周祖亲郊,加开府阶,封申国公。世宗即位,加兼中书令。世宗亲征寿阳,命章为攻城水砦都部署,右卫大将军王璨副之。俄徙西北水砦都部署,再为武胜军节度。

建隆元年八月,授太子太师,封楚国公。既罢节镇,居常怏怏。一日于朝堂与故旧言晋、汉间事,时有轻忽章者,章厉声曰:“当辽主疾作谋归,有上书请避暑嵩山者,我粗人,以战斗取富贵,若此谀佞,未尝为之。”坐中有惭者。乾德五年卒。

谕曰:王京辈微时,或至为盗、负薪,遭五代之乱,奋身戎功,重据边要。宋兴,稽颡北响,太祖待以诚信,宜无不自安者。景趋利改图,乃至灭族。王晏、郭从义迁怒肆忿,诬人以死。侯章在藩邸有剥下之名,李洪义狃于肺腑之戚,而无外凛之志,咎孰甚焉。斯皆乱世之习,有不能尽去之者。武行德守洛邑,辩究欺罔,民用畏服,顾不优于诸人耶?

传第十二

○折德扆 子御勋 御卿 曾孙克行 冯继业 王承美 李继周 孙行友 子全照

折德扆世居云中,为大族。父从阮,自晋、汉以来,独据府州,控扼西北,中国赖之。仕周至静难军节度使。其镇府州时,署德扆为马步军都校。广顺间,周世宗建府州为永安军,以德扆为节度使,时从阮镇邠宁,父子俱领节镇,时人荣之。

显德中,德扆率师攻下河市镇,斩并军五百余级。入朝,以其弟德愿权总州事。时世宗南征,还次通许桥,德扆迎谒,且请迁内地。世宗以其素得蕃情,不许,厚加赐赉而遣之。德扆未至,德愿又破并军五百余于沙谷砦,斩其将郝章、张剑。

宋初,德扆又破河东沙谷砦,斩首五百级。建隆二年来朝,待遇有加,遣归镇。乾德元年,败太原军于城下,擒其将杨璘.二年,卒,年四十八,赠侍中。子御勋、御卿。

御勋字世隆,德扆镇府州日,表为右职。德扆卒,以御勋领汾州团练使、权知府州事。开宝二年,太祖征太原,御勋诣行在谒见,以为永安军留后。四年,以郊祀来朝,礼毕归镇。九年,郊祀西洛,复来朝,道病后期,改泰宁军节度使,留京师。太平兴国二年,卒,年四十,赠侍中。

御卿,幼补节院使,御勋知州事,署为兵马都校。御勋徙镇,召为闲厩副使、知府州。太宗征河东,命御卿与尹宪领屯兵同攻岚州,又破岢岚军,擒其军使折令图以献,遂下岚州,又杀其宪州刺史霍翊,又擒其将马延忠等七人。迁崇仪使。

淳化三年,凡四迁而为府州观察使。五年,拜永安军节度使。既而契丹众万余入寇,御卿大败之于子河氵义,斩首五千级,获马千匹,契丹将号突厥太尉、司徒、舍利死者二十余人,擒其吐浑一人,自是契丹知所畏。太宗因遣使问御卿曰:“西北要害皆屯劲兵,戎人何自而至?”御卿对曰:“敌缘山峡小径入,谋剽略。臣谍知之,遣人邀其归路,因纵兵大击,败走之,人马坠厓谷死者相忱,其大将韩德威仅以身免。皆圣灵所及,非臣之功也。”上嘉之。

岁余,御卿被病,德威谍知之,且为李继迁所诱,率众来侵,以报子河氵义之役。御卿力疾出战,德威闻其至,不敢进。会疾甚,其母密遣人召归,御卿曰:“世受国恩,边寇未灭,御卿罪也。今临敌弃士卒自便,不可,死于军中乃其分也。为白太夫人,无念我,忠孝岂两全!”言讫泣下。翌日卒,年三十八。上闻悼惜久之,赠侍中,以其子惟正为洛苑使、知州事。惟正归朝,以其弟惟昌继之。

咸平二年,河西黄女族长蒙异保及惟昌所部啜讹引赵保吉之众入冠麟州万户谷,进至松花砦,惟昌与从叔同巡检使海超、弟供奉官惟信率兵赴战。会保吉兵众,官军不敌,惟昌臂中流矢坠马,摄弓起,得裨将马突围出,海超、惟信没焉。九月,保吉党万私保移埋复来寇,惟昌与宋思恭、刘文质合战于埋井峰,败走之。又破言泥族拔黄砦,焚其器甲、车帐,俘斩甚众。以功领富州刺史,改文思使。景德元年,与王万海等破贼砦,护刍粮抵麟州。秋,入朔州界,破狼水砦,时契丹方围岢岚军,闻败遁去。明年,拜兴州刺史。

大中祥符二年,表求赴阙。真宗命近臣与射于苑中,宴赐甚厚。上言:“先臣御卿蒙赐旗三十竿以壮军容,请别给赐。”许之。七年,命河东民运粮赴麟州,当出兵为援,惟昌力疾领步骑屯宁远砦,冒风沙而行。时疾已亟,犹与宾佐宴饮,谈笑自若焉。明日卒,年三十七。以其弟惟忠继之。

惟忠字荩臣,初以兄惟信战没,补西头供奉官,擢阁门祗候。及惟昌卒,以惟忠为六宅使、知府州兼麟府路都巡检使,领普州刺史;再迁左藏库使,真拜嘉州刺史,改资州,进简州团练使。丧母,起复云麾将军卒。

惟忠知兵事。天圣中,契丹与夏国会兵境上,声言嫁娶,惟忠觇得其实,率麾下往备之,戒士卒毋轻动。一夕风霾,有骑走营中,以为寇至,惟忠坚卧不动,徐命擒之,得数诞马,盖虏所纵也。既卒,录其弟侄子孙七人,以其子继宣嗣州事。久之,特赠惟忠耀州观察使。

宝元中,继宣坐苛虐掊刻,种落嗟怨,绌为左监门卫将军、楚州都监,擢其弟右侍禁继闵为西京作坊使,嗣州事。

继闵字广孝。庆历中,元昊兵攻麟州不克,进围州城。城险且坚,东南有水门,厓壁峭绝,阻河。贼缘厓腹微径鱼贯而前,城中矢石乱下,贼转攻城北,士卒复力战,贼死伤甚众,遂引去,围丰州,丰州遂陷。继闵以城守劳,特迁宫苑使、普州刺史。未几,护送麟州戍卒冬服,贼伏兵邀击之,尽掠所赍,继闵脱身繇间道归。会赦,止夺宫苑使,从复官,领果州团练使。自元昊反,继闵招辑归业者三千余户。皇祐二年,卒,以其弟继祖嗣州事。

继祖字应之,由右侍禁迁西染院使,累转皇城使、成州团练使。临政二十余年。奏乞书籍,仁宗赐以《九经》。韩绛发河东兵城啰兀,继祖为先锋,深入敌帐,降部落户八百。加解州防御使卒。继祖有子当袭州事,请以授兄之子克柔,诏从之,而进其三子官,录二孙为借职。

弟继世,少从军,为延州东路巡检。搜名山之内附,继世先知之,遣其子克勤报种谔,谔用是取绥州。继世以骑步万军于怀宁砦,入晋祠谷,往银川,分名山之众万五千户居于大理河。夏人来攻,再战皆捷。谔抵罪逮系狱,以兵付之而行,遂同名山守绥州,绿功领忠州刺史。说韩绛城啰兀以抚横山,因画取河南之策,绛以为然。以左骐骥使、果州团练使卒。诸司使无赙礼,诏以继世蕃官,捍边有绩,特给之。从子克行。

克行字遵道,继闵子也。初仕军府,无所知名。夏人寇环庆,种谔拒之,诏河东出师为援,克行请往。谔使以兵三千护饷道,战于葭芦川,先登,斩级四百,降户千,马畜万计。诸老将矍然曰“真折太尉子也。”擢知府州。

秦兵讨夏国,张世矩将河外军民,克行与俱。廷议谓守臣难自行,诏克行选兵隶世矩。克行抗章愿率部落先驱,未报,即委管钥而西。大酋咩保吴良以万骑来蹑,克行为后拒,度贼半度隘,纵击大破之,杀咩保吴良。师还自劾,释不问。王中正出塞,克行先拔宥州,每出必胜,夏人畏之,益左厢兵,专以当折氏。

太原孙览议城葭芦,诸将论多不合,召克行问策,即顿兵吐浑河,约勒部伍,为深入穷讨之状,敌疑不敢动。既讫役,又入津庆、龙横川,斩级三千。

诏河东进筑八砦,通道鄜延。延帅遣秦希甫来共议,克行请两路并力,以远者为先,希甫曰:“由近及远,法也。”克行曰:“不然,事有奇正。今乘士气之锐,所利在速,故先远役,以出其不意,若徐图之,士心且怠矣。”希甫持不可,并上二义,卒用克行策。城成,谍言寇至,军中皆戒严,克行止之曰:“彼自扰耳。”已而果然。

克行在边三十年,善拊士卒,战功最多,羌人呼为“折家之”。官至秦州观察使,卒,赠武安军节度使。子可大为荣州团练使、知府州。从子可适。

可适未冠有勇,驰射不习而能。鄜延郭逵见之,叹曰:“真将种也。”荐试廷中,补殿侍,隶延州。从种谔出塞,遇敌马以少年易之,可适索与斗,斩其首,取马而还,益知名,米脂之役,与夏人战三角岭,得级多,又败之于蒲桃谷东。兵久不得食,千人成聚,籍籍于军门,或欲掩杀以为功,可适曰:“此以饥而逃耳,非叛也。”单马出诘之曰:“尔辈何至是,不为父母妻子念而甘心为异域鬼耶?皆回面声喏,流涕谢再生,各遣归。

羌、夏人十万人寇,可适先得其守烽卒姓名,诈为首领行视,呼出塞斩之,烽不传,因卷甲疾趋,大破之于尾丁硙.回次柽杨沟,正午驻营,公骑据西山,曰:“彼若蹑吾后,腹背受敌,必败。”果举军来,可适所部才八千,转战至高岭,乃从间道趣洪德,设伏邀其归路。敌至,伏发冲之,其国母窬山而遁,焚弃辎重,虽帷账首饰之属亦不返,众相蹈藉,赴厓涧死者如积。论前后功,至皇城使、成州团练使、知岷兰州镇戎军。

渭帅章楶合熙、秦、庆三道兵筑好水川,命总管王文振统之,而可适将军为副。熙州兵千人失道尽死,文振归罪于可适,楶即下之吏,宰相章惇欲按军法,哲宗不许,犹削十三官而罢。楶请留以责效,乃以权第十二将。嵬名阿埋、昧勒都逋,皆夏人桀黠用事者,诏可适密图之,会二酋以畜牧为名会境上,可适谍知之,遣兵夜往袭,并俘其族属三千人,遂取天都山。帝为御文德殿受贺,以其地为西安州,迁可适东上合门使、洛州防御使、泾原钤辖、知州事,真拜和州防御使,进明州观察使,为副都总管。

帅钟传行边,为敌所隔,以轻骑拔之,得归。传议取灵武,环庆亦请出师,命可适将万骑往,即薄灵州川。夏人扶老挟稚,中夜入州城,明日俘获甚夥,而庆兵不至,乃引还。诏使人觐,帝以传策访焉,对曰:“得之易,守之难,当先侵弱其地,待吾藩篱既固,然后可图。”帝曰:“卿言是也。”进武安军节度观察留后、步军都虞候。

大城萧关,与传议龃龉,会覆师数百于踏口,传劾之,贬郑州观察使。俄知卫州,拜淮康军节度使。转运使请于平夏、通峡、镇戎、西安四砦分筑场圃,置刍粟五百万,可适以费大难之,又欲借车牛以运,及致十万斛于熙河,皆戾其意,乃中以疑谤,召为佑神观使。明年,复以为渭州,命其子彦质直秘阁参军事,数月而卒,年六十一。彦质,绍兴中签书枢密院,别有传。

冯继业字嗣宗,大名人,父晖,朔方节度,封卫王。继业幼敏慧,有度量,以父任补朔方军节院使,随父历邠、孟,及再领朔方,皆补牙职。周广顺初,晖疾,继业图杀其兄继勋。晖卒,遂代其父为朔方军留后。以郊祀恩,加灵州大都督府长史,迁朔方节度、灵环观察、处置、度支、温池榷税等使。

恭帝时,继业既杀兄代父领镇,颇骄恣,时出兵劫略羌夷,羌夷不附,又抚士卒少恩,继业虑其为变,以太祖居镇日常得给事,乃豫徙其孥阙下。

建隆初,来朝,连以驼马、宝器为献。开宝二年,赐诏奖谕,拜静难军节度使。三年,改镇定国军,吏民立碑颂其遗爱。太平兴国初来朝,封梁国公,留京师。明年,卒,年五十一,赠侍中。

王承美,丰州人,本河西藏才族都首领。其父事契丹,为左千牛卫将军,开宝二年率众来归。承美授丰州牙内指挥使,父卒,改天德军蕃汉都指挥使、知州事,移丰州刺史。遣军校诣阙言,愿诱退浑、突厥内附,上嘉其意。

太平兴国七年,与契丹战,斩获以万计,禽其天德军节度使韦太以献。明年,契丹来寇,又击败其众万余,追北至青冢百余里,斩获益众。以功授本州团练使。以乞党族次首领弗香克浪买为归德郎将,没细大首领越移为怀化大将军,瓦窑为归德大将军。淳化二年冬来朝,令归所部,控子河议。自是诸蕃岁修贡礼,颇效忠顺。

景德初来朝,以其守边岁久,迁本州防御使以还。自承美内属,给奉同蕃官例,至是,特诏月增五万。寻请于州城置孔子庙,诏可之。未几被疾,遣中使挟医视之。大中祥符五年,卒,赠恩州观察使。六年,录其子文宝、孙怀筠以官。

初,承美养其长孙文玉为子,奏署殿直,及卒,其本族首领上言文玉晓达军政,请令袭承美任。下蕃汉议,议同,以为侍禁、知州事。文玉父文恭时为侍禁,在沂州,表诉其事,诏改文恭为供奉宫。九年,承美葬,诏以帛缗、米曲、羊酒赐其家。

李继周,延州金明人。祖计都,父孝顺,皆为金明镇使,继周嗣掌本族。

太平兴国三年,东山蕃落集众寇清化砦,继周率众败之,杀三千余人,补殿前承旨。雍熙中,又与侯延广败未藏、未腋等族于浑州西山。淳化四年,迁殿直,赐介胃、戎器、茶彩。明年,讨李继迁,命开治塞门、鸦儿两路,又招降族帐首领二十余人,率所部人夏州,败蕃兵数千于石堡砦。以功转供奉官,复加恩赏,仍赐官第。

继周以阿都关、塞门、卢关等砦最居边要,遂规修筑砦城。在磨卢家、媚咩、拽藏等族居近卢关,未尝内顺。继周夜率所部往袭,焚之,斩首俘获甚众。至道二年,授西京作坊副使,赐袍带、银彩、雕戈以宠之。大军讨西夏,命为延州路踏白先锋。会继迁邀战于路,继周战却之。咸平初,改西京左藏库副使。三年,复为先锋,人贼境,焚积聚,杀人畜,获器甲凡六十余万。授供备库使,领金明县兵马都监、新砦解家河卢关路都巡检。五年,授西京作坊使。蕃骑人钞,继周逐之出境。景德元年,夏人围麟州,继周受诏率兵会李继福掩击之。加领诚州刺史。

大中祥符二年,卒,年六十七,诏边臣择其子可袭职者以名闻,边臣言其子殿直士彬逊,从子士用朴忠练边事,且为部落所伏。乃诏士彬管勾部族事,士用为巡检都监以左右之。

士彬后至供备库副使、金明县都监、新砦解家河卢关路巡检。康定元年,元昊反,攻保安军,而潜兵袭金明,士彬父子俱被禽。士彬兄士绍至内殿崇班,士用至供奉官、阁门祗候。

李继福者,亦与继周同时归顺,授永平砦茇村军主,以战功历归德将军,领顺州刺史,至内殿崇班、新归明诸族都巡检。

孙行友,莫州清苑人,世业农。初,定州西二百里有狼山者,当易州中路,旧有城堡,边人赖之以避寇。山中兰若有尼,姓孙氏,名深意,有术惑众。行友兄方谏名之为姑师,事之甚谨。及尼坐亡,行友益神其事,因以其术然香灯,聚民渐众。自晋少帝与契丹绝好,边州困于转输,逋民往往依方谏,推以为帅。方谏惧主帅捕逐,乃表归朝,因署为东北面招收指挥使,且赐院额曰“胜福”。每契丹军来,必率其徒袭击之,铠仗、畜产所得渐多,人益依以避难焉。易、定帅闻于朝,因以方谏为边界游奕使,行友副之。自是捍御侵铁,多所杀获。乘胜入祁沟关、平庸城,破飞狐砦,契丹颇畏之,边民千余家赖以无患。然亦阴持两端,以图自固。

已而晋师失律,蓟人道契丹陷中原,方谏之密构也。契丹授方谏定州节度,行友易州刺史。寻以蕃将耶律忠代方谏于云州[10],方谏不受命,归保狼山。契丹北归,焚劫中山,方谏自狼山率众复保定州,归命于汉,授行友易州刺史,行义泰州刺史。弟兄掎角以居,寇每人,诸军镇闭垒坐视,一无所得。

行友尝遣都校王友遇巡警于石河,与契丹遇,杀百余骑,又尝获其刺史蔡幅顺、清苑令王琏。乾祐中,契丹复犯塞,行友御之,俘杀数百人。周太祖北征,行友道献俘馘人马以求见,且请自效,乃厚加赐予,留之军门。及周祖受命,行友屡上言侦得契丹离合,愿得劲兵三千乘间平定幽州,乃移言谏镇华州,以行友为定州留后。显德初,正授节钺。世宗自河东还,加检校太傅。六年,世宗北征,行友攻下契丹之易州,擒其刺史李在钦以献。

宋初,加同平章事。狼山佛舍妖妄愈甚,众趋之不可禁,行友不自安,累表乞解官归出,诏不允。建隆二年,乃徙其帑廪,召集丁壮,缮治兵甲,欲还狼山以自固。兵马都监药继能密表其事,太祖遣阁门副使武怀节驰骑会镇、赵之兵。称巡边直入其城,行友不之觉。既而出诏示之,令举族赴关,行友苍黄听命。既至,命侍御史李维岳就第鞫之,得实,下诏切责,削夺从前官爵。勒归私第。仍戮其部下数人,遣使驰诣狼山,辇其尼师之尸焚之。行友弟易州刺史方进、兄子保塞军使全晖皆诣关待罪,诏释之。

四年秋,诏免行友禁锢。未几,以郊祀恩,起为右能武军将军。乾德二年,迁右监门卫大将军,又改左能武军大将军。太平兴国六年,卒,年八十,赠左卫上将军。方进至德州刺史。子全照。

全照字继明,以荫补殿直,雍熙中授京南巡检,俄隶幽州部署曹彬麾下,迁供奉官、阁门祗候历静戎、威虏二军监军。从田重进击贼有功,就加西京作坊使,兼知威虏军,运为广韶、延二路都巡检使。淳化五年,率兵与李继隆克绥州,因与张崇贵等同戍守之。俄护屯兵于夏州,兼和州事。召还,为登莱路都巡检使,迁左藏库使、延州监军兼阿都关卢关路都巡检事。

咸平初,人掌军头引见司。二年,加如京使,为泾原路钤辖兼安抚都监,是冬徙并、汾等州都巡检使。三年,改知顺安军,代还,复为环庆路钤辖,与李继和规度灵州道路。四年,加西上阁门使,复为环庆路钤辖。五年,将城绥州,以慕兴为绥州路部署,全照为钤辖。既又虑全照素刚执,与兴不协,乃以曹璨代之。既调兵夫二万余,全照言其非便,乃罢。又尝命度地河北,全照言沿河高阜可分置城堡屯戍者,宁边军南、武强县侧凡二处,上重于兴役,止命营安平南,徙置祁州。俄知天雄军府。六年夏,上裁定防秋御戎之要,命为宁边军部署,领兵八千扼要害之路。以全照好陵人,取其尝所保荐者王德钧、裴自荣共事焉。

景德元年,上幸澶渊,命为驾前西面邢洺路马步军钤辖兼天雄军驻泊,兼管勾东南贝、冀等州钤辖。全照言:“若敌骑南逼魏城,但得骑兵千百,必能设奇取胜。”上赏其忠果,乃传诏都部署周莹,若全照欲击贼,即分兵给之。既而边骑果逼府城,全照拒退之,真宗遣使劳慰。时契丹请和,朝廷遣曹利用就其行帐议事,全照疑非诚恳,劝判府王钦若留不遣,故德清军不能守,吏民多为贼所害。及契丹出境,北面将帅还师并至府城,全照令以次双行入门,魏能不从其约,率兵马坌入,全照坐城楼引弓射之。钦若入朝就命,全照知军府事,以城守劳,加检校工部尚书,增食邑三百户。徙镇州。召还,进东上合门使,领英州刺史。

全照形短精悍,知兵,以严毅整众,然性刚使气,专任刑罚。中书初进拟严州刺史,上曰:“全照深刻,常虑人以严察议己,今授此州,似涉讥诮。”乃改焉。三年,为邠宁环庆都部署。赵德明纳款,朝议减西鄙戍兵,令屯近地,全照以边防不可无备,未即奉诏。上曰:“全照是好勇多言者,德明使已至阙,复何虑焉。”因徙全照知永兴军府,仍拜四方馆使。西师移屯者至府,命全照兼驻泊钤辖。全照许州有别墅,求典是州,可之。大中祥符中,迁引进使。逾岁表求归朝,命掌阁门、客省、四方馆事。四年,车驾西幸,留为新城都巡检。未几卒,年六十。

论曰:五代之季,边圉之不靖也久矣。太祖之兴,虽不勤远略,而向之陆梁跋扈而不可制者,莫不竭忠效节,虽奔走僵仆而不避,岂人心之有异哉?良由威德之并用,控御之有道也。折氏据有府谷,与李彝兴之居夏州初无以异。太祖嘉其响化,许以世袭,虽不无世卿之嫌,自从阮而下,继生名将,世笃忠贞,足为西北之捍,可谓无负于宋者矣。承美、继周,分莅种落,亦能世其职者也。继业虽出贼叛之族,而有循良之风。方谏、行友介辽、晋间,持雨端以取将相,终以首鼠获咎,其诸异端之害欤。全照职亲禁卫,素称严果,而昧於弭兵之利,君子所不予也。

列传第十三

○侯益子仁矩 仁宝 孙延广 张从恩 扈彦珂 薛怀让 赵赞 李继勋 药元福 赵晁 子延溥

侯益,汾州平遥人。祖父以农为业。唐光化中,李克用据太原,益以拳勇隶麾下。从庄宗攻大名,先登,擒军校,擢为马前直副兵马使。征刘守光,先登,迁军使。破洺州,为机石伤足,庄宗亲以药傅其疮。及愈,改护卫指挥使。梁小将李立、李建以骁勇闻,军中惮之。会庄宗与梁人战河上,益挺身出斗,擒其二将,迁马前直指挥使。庄宗入汴,为本直副都校。从明宗讨赵在礼于邺。会诸军推戴明宗,益脱身归洛,庄宗抚其背出涕。

明宗立,益面缚请罪,明宗曰:“尔尽忠节,又何罪也。”改本直左厢都校。天成初,朱守殷据夷门叛,益率所部斩关先入。转左右马前从马直都校、领潘州刺史。王都据定州叛,益从王晏球攻讨。会契丹来援,益逆击之,破其众唐河北,克其城,授宁州刺史。入为羽林军五十指挥都校、领费州刺史。

时夏帅李仁福卒,子彝超擅命自立,以邀节铖,命益帅师讨之。明宗不豫,遽追还。

应顺初,潞王举兵凤翔,以益为西面行营都虞侯。益知军情必变,称疾不奉诏,执政怒,出为商州刺史。蜀军寇金州,益率镇兵袭击,大破这。诏赐袭衣、名马,加西面行营都巡检使。

晋初,召为奉国都校、领光州防御使。范延光反大名,张从宾据河阳为声援。晋祖召益谓曰:“宗社危若缀旒,卿能为朕死耶?”益曰:“愿假锐卒五千人,破贼必矣。”以益为西面得营副都部署,率禁兵数千人,次虎牢。从宾军万余人,夹汜水而阵。益亲鼓,士乘之,大败其众,击杀殆尽,汜水为之不流,从宾乘马入水溺死。筑京观,刻石纪功,晋祖大喜,拜河阳三城节度,充邺都行营都虞候。会延光以城降,移镇潞州。

天福四年,晋祖追念虎牢之功,迁武宁军节度、同平章事,遣中使谓益曰:“朕思卿前年七月九日大立战功,故复以此月此日徙卿镇彭门,领相印。”仍赐门戟,改乡里为将相乡勋贤里,九月,徐州大火,益出金、粟振之。

明年,徙镇秦州,充西面都部署。阶州义军校王君怀苦其刺史暴虐,率众数千投蜀,请为先锋下秦、成诸州。益闻之惧,请援于朝;又潜遗书于蜀将,以达诚意。少帝闻之,疑为边患,议徙于内地。会蒲帅安审琦移镇许下,以益为河中尹、护国军节度。

契丹入汴,益率僚属归京师,诣契丹主,自陈不预北伐之谋。契丹授以凤翔节度。

汉祖即位,加兼侍中。益自以尝受契丹命,闻汉兵入洛,忧之,浚城隍为备,孟昶遣益所亲掌枢密王处回赍书招益,复遣绵州刺史吴崇恽厚遗之。崇恽本秦州押衙,益故吏也。及何重建为帅遣崇恽奉表以阶、秦归蜀,授刺史,故昶遣之。益遂与其子归蜀,昶令重建率川兵数万出大散关以应之。汉祖知其事,遣客省使王景崇率禁军数千,倍道趋岐下,召益入朝。时汉祖已不豫,召至卧内,谓之曰:“侯益貌顺朝廷,心怀携贰。尔往至彼,如益来,即置勿问;苟迟疑不决,即以便宜从事。”景崇至京兆,合岐、雍、邠、泾之师以破蜀军。益惧,即谋入朝。

会闻汉祖崩,景崇欲诛益,虑隐帝不知先朝密旨。从事程渥,景崇里人也。益因遣之说景崇曰:“君致位通显,亦可少知止足,何必怀祸人之心,为已甚之事乎。况侯君亲戚爪牙甚众,事若妄发,祸亦旋踵至矣。”景崇怒曰:“子去,勿为游说,吾将族尔。”益知不用渥言,即率数十骑奔入朝。隐帝遣侍臣问益结连蜀军之由,益对曰:“臣欲诱之出关,掩杀这耳。”隐帝笑之。益厚赂史弘肇辈,言景崇之横恣。诸权贵深庇护之,乃授以开封尹兼中书令。俄封鲁国公。景崇闻之,遂据城叛,益亲属在城中余七十口悉为景崇所害。

及周祖起兵,隐帝议出师御之,益献计曰:“王者无敌于天下,兵不宜轻出,况大名戍卒家属尽在京城,不如闭关以挫其锐,遣其母妻发降以招之,可不战而定。”慕容彦超以为益衰老,作懦夫计,沮之。隐帝遣益与彦超及张彦超、阎晋卿,吴虔裕守澶州。至赤罔,周师奄至,战留子陂,汉军不利。益临阵,见士卒无斗志,又占候不祥,乃与焦继勋等夜谒周祖,周祖慰劳遣还。

广顺初,封楚国公,改太子太师,俄又改封齐国公。显德元年冬,告老,以本官致仕归洛。遣使赐茶药钱帛,就抚问之。

太祖即位,遣赐器币,岁一来朝,及祖以耆旧厚待之。乾德初,郊祀,诏缀中书门下班,礼与丞相等。三年,卒,年八十,赠中书令。

五子:仁愿、仁矩、仁宝、仁遇、仁兴。仁愿至左金吾卫大将军、蓬州刺史。仁遇,西京内园使。仁兴,右屯卫将军。仁愿子延济,西京作坊使、康州刺史。

仁矩从益为商州牙校。益之讨张从宾也,仁矩首犯贼锋,以功领蓬州刺史,充河南牙职。从益历潞、徐、秦三镇。开运初,入为毡毯使,出为天平行军司马。

汉妆,授隰州刺史,至郡决滞讼,一日释击囚百余,狱为之空,民情悦服。仕周,历左羽林将军,出为泗州刺史,改通州,兼屯田盐铁监使。

宋初,历祁、雄二州刺史。治军有方略,历数郡,咸有善政。开宝二年,卒年五十六。太祖甚惜之,特命中使护丧。子延广、延之、咸平二年进士及弟。

仁宝以荫迁太子中允,即赵普妹婿。卢多逊与普有隙,普罢相,即以仁宝知邕州。州之右江生毒药树,宣化县人常采货之。仁宝以闻,诏尽伐去。九年不代。太平兴国中,上言陈取交州之策,太宗大喜,令驰驿召归。多逊遽奏曰:“若召仁宝,其谋必泄,蛮夷增备,未易取也。不如授仁宝飞輓之任,且经度之,别遣偏将发荆湖士卒一二万人,长驱而往,势必万全。”帝以为然。遂以仁宝为交州水陆计度转运使。前军发,遇贼锋甚盛,援兵不继,遇害死江中。太宗闻之,甚悼惜,特赠工部侍郎,录其子延龄、延世并为斋郎。延龄至殿中丞。延世至太子中舍。

延广,初在襁褓中,遭王景崇之难,乳母刘氏以己子代延广死。刘氏行丐抱持延广至京师,还益。延广父历通、祁、雄三州刺史,悉以补牙职。仁矩在雄州日,方饮宴,虏数十骑白昼入州城,居民惊扰。延广引亲信数骑驰出衙门,射杀其酋长一人,斩首数级,悉禽其余党。延广持首级以献,仁矩喜,拊其背曰:“兴吾门者必汝也。”监军李汉超以其事闻,诏书褒美,赐锦袍银带。

仁矩卒,补西头供奉官。从党进讨太原。太平兴国初,预修永昌陵,出护延州军兼缘边巡检,善抚士卒,下乐为用,戎人畏服,迁阁门祗候。会西北戎入寇,边人扰乱,求可使徼巡者。近臣言:“延广将家子,习边事无出其右。”延广时被病,强起之,迁崇仪副使,充同、鄜、坊、延、丹缘边都巡检使。延广力疾入辞,太宗赐以各药及方,遣太医随侍,其疾亦寻愈。戎人闻延广之至,不敢复为寇乱。

叛卒刘渥啸聚亡命数百人,寇耀州富平县,谋入京兆,其势甚盛。所过杀居民,夺财物,纵火而去,关右骚然。延广率兵数百,自间道追之,会渥于富平西十五里,渥众已千余人,相持久之。渥素惮延广,传言:“我草间求活,观死如鸿毛耳,侯公家世富贵,奈何不思保守,而与亡卒争一旦之命于锋镝之下。”延广怒,因击之,挺身与渥斗大树下,断渥右臂,渥脱走,乘势大破其众。渥创甚,止谷中,后数日为追兵所获。渥素号骁勇无敌,至是为延广所杀,群盗丧气,余党稍稍自归,关右以定。上嘉之,擢拜崇仪使。

淳化二年,李继迁始扰夏台,即命延广领奖州刺史、知灵州,赐金带名马。会赵保忠阴结继迁,朝廷命骑将李继隆率兵问罪,以延广护其军。既而夏台平,保忠就缚。手诏褒美,锡赉甚厚。师还,留为延州钤辖。会节帅田重进老耄,郡中不治,以延广同知州事兼缘边都巡检使。

先是,延广知灵州,部下严整,戎人悦服,李继迁素避其锋。监军康赞元害其功,诬奏延广得虏情,恐后倔强难制。遽诏还,以慕容德丰代之,部内甚不治。至道间,继迁寇灵州,朝廷谋帅,同知枢密院事钱若水称延广可使,就拜宁州团练使、知灵州兼兵马都部署。赐白金二千两,岁增给钱二百万。戎人塞道,邮传馈餫皆不通,延广独引数十骑之镇,戎人素服其威名,皆相率引避。

二年春,被病,上遣御医驰驿视之。医至,疾已亟,延广谓中使李知信曰:“延广自度必不起,家世受国恩,今日得死所矣,但恨未立尺寸功以报上耳。”言讫而卒,年五十。上闻之为出涕,赗赙甚厚,以其子为六品正员官。子绍隆,东染院使、带御器械。绍隆子宗亮,右侍禁、阁门祗候。

张从恩,并州太原人。父存信,振武军节度。后唐明宗微时,尝隶存信麾下。时从恩尚幼,颇无赖,明宗甚薄之,及即位,止授散秩。从恩不得志,乃退归太原。

晋祖镇河东,为少帝娶从恩女。晋初,以外戚擢为右金吾卫将军,未几,改刺贝州,迁北京副留守,移授澶州防御使。历枢密副使、宣徽南院使、权西京留守,俄判三司。安从进叛于襄阳,以从恩为行营兵马都监。

少帝嗣位,襄阳平,迁检校太尉、开封尹,充东京留守。少帝自邺归汴,改邺都留守。锡赉加等,仍赐银装肩舆二,俾迎其家。明年,契丹扰河朔,从恩仅能完守。寻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是岁,契丹将赵延昭据甘陵,命从恩为贝州行营都部署。从恩至,延昭遁去。诏与杜重威合兵三万北伐。

开运初,改天平军节度。契丹复扰边,命十五将北征,以从恩充北面行营都监。二年,移镇晋州,又改潞州。及契丹入汴,从恩欲降,从事高防谏曰:“公晋室之亲,宜尽宦节。”从恩不听,乃弃城而去。巡检使王守恩悉取其家财,以城归汉祖。汉祖至汴。从恩惶惧不敢出。汉祖召赐袭衣、金带、鞍勒马、器币以安慰之。寻拜右卫上将军,奉朝请。

周初,迂左金吾卫上将军。周祖征兖州,从恩从行。世宗嗣位,加检校太师,封褒国公。宋初,改封许国公,久之,以病免。乾德四后,卒,年六十九。

扈彦珂,代州雁门人。幼事王建立,以谨厚称。晋天福中,建立节制潞州,卒,遗表荐彦珂,得补河东节度左都押衙。会汉祖自太原建号,擢为宣徽南院使。未几,授镇国军节度,华商等州观察、处置等使。

乾祐初,河中李守贞、永兴赵思绾、凤翔王景崇并据城叛,周祖为枢密使,总兵出征,道出华州。时议多以先讨景崇、思绾为便,周祖意未决,彦珂曰:“三叛连衡,推守贞为主,宜先击河中;河中平,则永兴、凤翔失势矣。今舍近图远,若景崇、思绾逆战于前,守贞兵其后,腹背受敌,为之奈何?”周祖从其言,及平河中,以功迁护国军节度。时蒲人雕弊,思得良帅镇抚。彦珂暗弱,朝议少之。

广顺初,就加同平章事,移镇滑州。岁余代归。与凤翔赵晖俱献缗帛,请开宴,不纳,以滑州李守贞宅赐之。世宗嗣位,授左卫上将军。显德三年,以老疾上章求退,授开府仪同三司、太子太师致仕,归西京。太祖即位,遣使就赐器币,数月卒,年七十五。

薛怀让,其先戎人,徙居太原。少勇敢,喜战斗。后唐庄宗在镇,得隶帐下,累历军职。明宗时,改神武右厢都校、领奖州刺史。东川董璋遣怀让率本军从晋祖讨贼,贼平,迁绛州刺史。清泰初,移申州。明年,表乞罢郡赴代北军,力陈不允。

晋天福中,范延光叛于邺,以怀让为招牧使。及战,中流矢,诏赐汤药存问。又历沂、辽、密、怀四州刺史,所至无善政,颇事诛敛。杨光远反青州,召怀让至阙,赐袭衣、玉带,为行营先锋都指挥使,以功改宿州团练使。

会契丹南侵,少帝幸澶州,遣怀让与李守贞、皇甫遇、梁汉璋率兵万人缘河而下,以守汶阳。时契丹岁扰边陲,朝廷择骁将守要郡,命怀让为洺州团练使。会符彦卿北讨契丹,以怀让为马军左厢排阵使。又从北面都招讨杜重威为先锋都指挥使。及重威降契丹于中渡桥,怀让亦在籍中,非其志也。

契丹主北归,留麻答守镇州,麻答遣步健督洺州供运。怀让闻汉祖举义晋阳。即杀步健,奉表归汉,汉祖遣郭从义分兵万余,与怀让取邢州。时伪帅刘铎守邢台,坚壁拒之,不克而还。麻答遣副将杨安以八百骑攻怀让,又命刚铁将三百骑继之。怀让战不胜,退保本州,契丹大掠其封内。及麻答为镇军所逐,杨安亟遁,铎又纳款汉祖。怀让乘其不虞,遣人绐铎云:“我奉诏为邢州帅,今率众袭契丹,请置顿于郡。”铎无拒心,辄开门迎之,怀让杀铎,夺其城。汉祖即授以安国军节度。

隐帝即位,移镇同州。及杀杨邠等,急召怀让至阙。会北郊兵败,怀让降于周祖。

周祖登位,赐袭衣、金带、鞍勒马,遣还任,加同平章事。刘崇入寇,怀让表求西征,诏褒之。夏阳富人张廷徽诬告赵隐等五人为盗杀人,且厚赂怀让子有光。怀让知之,即讽吏掠治隐等,强伏之,遣掌书记李炳、亲校贾进蒙追、判官刘震等锻成其狱,隐等皆弃市。家人诣阙诉冤,怀让亦自入朝,遽献钱百万,请开宴,不纳。俄捕获本贼,下御史台鞫问,怀让惧,献马十匹,复不纳。有司请逮怀让系狱,周祖以宿将,释不问,杖流震等。俄以怀让为左屯卫上将军。

世宗即位,加左武卫上将军。显德五年,请老,拜太子太师致仕。恭帝即位,封杞国公。建隆元年,卒,年六十九。赠侍中。

怀让好畜马驼,马有大鸟小鸟者,尤奇骏。汉隐帝使求之,吝而不献。及罢节镇,环卫禄薄,犹有马百匹、橐驼三十头,倾资以给刍粟,朝夕阅视为娱。家人屡劝鬻以供费,怀让不听。及死,童仆皆剺面以哭,盖其俗也。

赵赞字元辅。本名美,后改焉。幽州蓟人。祖德钧,后唐卢龙节度,封北平王。父延寿,尚明宗女兴平公主,至枢密使、忠武军节度。

赞幼聪慧,明宗甚爱之,与诸孙、外孙石氏并育于六宅。暇日,因遍阅诸孙数十人,目赞曰:“是儿令器也。”赞七岁诵书二十七卷,应神童举。明宗诏曰:“都尉之子,太尉之孙,幼能诵书,弱不好弄,克彰庭训,宜锡科名,可特赐童子及弟。仍附长兴三年礼部春榜。”久之,延寿出镇宣武军,因奏署牙内都校。

清泰末,晋祖起并门,命延寿以枢密使将兵屯上党,德钧将本军自幽州来会。时晋祖以契丹之援,引兵南下,德钧父子降晋,契丹主尽锢之北去,赞独与母公主留西洛。天福三年,晋祖命赞奉母归蓟门,契丹署为金吾将军。数年,契丹以延寿为范阳节度,又署赞为牙内都校。开运末,契丹主将谋南侵,委政延寿。及平原陷,赞复受契丹署为河中节度。延寿从契丹北归,赞得留镇河中。

未几,汉祖起晋阳,赞奉表劝进,汉祖加检校太尉,仍镇河中。改京兆尹、晋昌军节度。赞惧汉疑已,潜遣亲吏赵仙奉表归蜀。判官李恕者,本延寿宾佐,深所委赖,至家事亦参之。及赞出镇,从为上介。至是,恕语赞曰:“燕王入辽,非所愿也,汉方建国,必务怀柔,公若泥首归朝,必保富贵,狠狈入蜀,理难万全。傥复不容。后悔无及。公能听纳,请先入朝,为公申理。”赞即遣恕诣阙。汉祖见恕,问赞何以附蜀,恕曰:“赞家在燕蓟,身受契丹之命,自怀忧恐,谓陛下终不能容,招引西军,盖图苟免。臣意国家甫定,务安臣民,所以令臣乞哀求觐。”汉祖曰:“赞之父子亦吾人也,事契丹出于不幸。今闻延寿落于陷阱,吾忍不容赞耶。”恕未还,赞已离镇入朝,即命为左绕卫上将军,徙恕邠州判官。

赞仕周,历左右羽林、左龙武三统军。世宗南征,初遣赞率师巡警寿州城外,俄命为淮南道行营左厢排阵使。世宗归京,留赞与诸将分兵围寿春,赞独当东面。诸将战多不利,赞独持重,自秋涉冬,未尝挫衄。及受诏移军,尺椽片瓦,悉辇而行,城中人无敢睥睨者。会吴遣骁将鲁公绾帅十余万众溯淮奄至,跨山为栅,阻服水,俯瞰城中。时大军已解围,赞与大将杨承信将轻骑断吴人饟路,又独以所部袭破公绾军,为流矢所中。

世宗再征寿春,命造桥涡口,以通濠、泗。令骑帅韩令坤董其役,俾赞副之。属霖雨淮水涨溢,濠人谋乘轻舟奄焚其桥,赞觇知之,设伏桥下。濠人果至,赞令强弩乱发,杀获甚众。及世宗移兵趣濠,以牛革蒙大盾攻城,赞亲督役,矢集于胄,中被重伤,犹力战,遂拔其羊马城,刺史唐景思死焉,团练使郭廷谓以城降。世宗诏褒美之。又以所部兵巡抚滁、和之间,破吴人五百于石潭桥。淮南平,以战功多,授保信军节度。赞入视事,尽去苛政,务从宽简,居民便之。恭帝即位,加开府阶。

宋初,加检校太师,移忠正军节度,预平维扬。岁余,改镇延州,受密旨许以便宜行事。将及州境,乃前后分置步骑,绵绵不绝,林莽之际,远见旌旗,所部羌、浑来迎,无不慑服。

乾德六年,移建雄军节度。秋,命将征太原,以赞为邠州路部署。开宝二年,太祖将讨晋阳,又以为河东道行营前军马步军都虞候。车驾薄城下,分军四面,赞扼其西偏。并人乘晦自突门潜犯赞垒,赞率众击之,久而方退,弩矢贯足。及祖劳问数四,赐良药傅之。四年,议镇鄜州。

太宗即位,进封卫国公。及平兴国二年,来朝,未见而卒,年五十五。赠侍中。

赞颇知书,喜为诗,容止闲雅,接士大夫以礼,驭众有方略。其为政虽无异迹,而吏民畏服,亦近代贤帅也。

李继勋,大名元城人。周祖领镇,选隶帐下。广顺初,补禁军列校,累迁至虎捷左厢都指挥使、领永州防御使。显德初,迁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领昭武军节度。岁余,改领曹州。

世宗亲征淮上,令继勋领兵屯寿州城南,进洞屋、云梯,以攻其城。继勋怠于守御,为其所败,死者数万,梯、屋悉皆被焚。召归阙,出为河阳三城节度。议者以为失责帅之义。及再幸寿春回,左授继勋右武卫大将军,又以其掌书记陈南金裨赞无状,并黜之。

显德四年冬,复从世宗南征,及次迎銮,即命继勋帅黑龙船三十艘于江口滩,败吴兵数百,获战船二艘,以功迁左领军卫上将军。七月,改右羽林统军。六年春,世宗幸沧州,以继勋为战棹左厢都部署,前泽州刺史刘洪副之,俄权知邢州。恭帝即位,授安国军节度,加检校太傅。

宋初,加检校太尉。太祖平泽、潞,继勋朝于行在,即以为昭义军节度。是秋,率师入河东,燔平遥县,俘获甚众。建隆二年冬,又败并军千余人,斩首百余级,获其辽州刺史傅延彦及弟延勋来献。

乾德二年,诏与康延沼、尹训率步骑万余攻辽州,太原将郝贵超领兵来援,战于城下,继勋大败之。州将杜延韬危蹙,与拱卫都指挥使冀进、兵马都监供奉官侯美籍部下兵三千送款于继勋。即遣内供奉官都知慕容延忠入奏,诏褒之。未岁,并人诱契丹步骑六万人来取辽州,复遣继勋与罗彦瑰、郭进、曹彬等领六万众赴之,大破契丹及太原军于城下。五年,加同平章事。

开宝初,将征河东,以继勋为行营前军都部署,败并人于涡河。二年,太祖亲征河东,命继勋为行营前军都部署。驾至城下,分军四面,继勋栅其南。三年春,移镇大名。太平兴国初,加兼侍中。俄以疾求归洛阳,许之,赐钱千万、白金万两。是秋,上表乞骸骨,拜太子太师致仕,朝会许缀中书门下班。寻卒,年六十二,赠中书令。

继勋累历藩镇,所至无善政,然以质直称。信奉释氏。与太祖有旧,故特承宠遇。

弟继偓,亦有武勇,周显德末,补内殿直。宋初,累历军职。开宝中,为步军副都军头。太平兴国三年,迁内外马步军副都军头。坐事改右卫率府率。六年,加本卫将军、领奖州刺史。累至龙卫右厢都指挥使、领本州团练使。

继勋子守恩至如京使。守元至北作坊使,守徽为崇仪副使。

药元福,并州晋阴人。幼有胆气,善骑射。初事邢帅王檀为厅头军使,以勇敢闻。事后唐,为拱卫、威和亲从马斗军都校,天平军内外马军都指挥使。晋天福中,为深州刺史。

开运初,契丹陷甘陵,围魏郡,师次于河。少帝驻军澶渊,契丹阵于城北,东西连亘,掩城两隅,登陴望之,不见其际。元福以左千牛卫将军领兵居阵东偏。澶民有马破龙者告契丹曰:“先攻其东,即浮梁可夺。”契丹信之,尽锐来战。元福与慕容邺各领二百骑为一队,跃出而斗,元福奋铁挝击契丹,毙者数人,左右驰突,无不披靡,契丹兵溃。少帝登城,见元福力战,召抚之曰:“汝奋不顾命,虽古之忠烈无以过之。”元福三马皆中流矢,少帝择名马赐之。明日将战,面授元福郑州刺史,为权臣所沮,止刺原州,俄改泰州。

明年,契丹复入。命元福与李守贞、符彦卿、皇甫遇、张彦泽等御之于阳城,为右厢副排阵使。晋师列方阵,设拒马为行砦。契丹以奇兵出阵后,断粮道,晋人乏水,士马饥渴,凿井未及泉,土辄坏塞,契丹顺风扬尘,诸将皆曰:“彼势甚锐,俟风反与战,破之必矣。”守贞与元福谋曰:“军中饥渴已甚,若俟风反出战,吾属为虏矣。彼谓我不能逆风以战,宜出其不意以击之,此兵家之奇也。”元福乃率麾下骑,开拒马出战,诸将继至,契丹大败,追北二十余里,杀获甚众,敌帅与百余骑遁去。以元福为威州刺史。

会灵武节度王令温以汉法治蕃部,西人苦之,共谋为乱,三族酋长拓跋彦超、石存、乜厮褒率众攻灵州。令温遣人间道入奏,乃以河阳节度冯晖镇朔方,召关右兵进讨,以元福将行营骑兵。元福与晖出威州土桥西,遇彦超兵七千余,邀晖行李。元福转战五十里,杀千级,禽三十余人,又遣部校援出令温,护送洛下。

朔方距威州七百里,无水草,号旱海,师须赍粮以行,至耀德食尽,比明,行四十里。彦超等众数万,布为三阵,扼要路,据水泉,以待晖军,军中大惧。晖遣人赂以金帛,求和解彦超许之。使者往复数四,至日中,列阵如故。元福曰:“彼知我军饥渴,邀我于险,既许和解而日中未决,此岂可信哉?欲困我耳。迁延至暮,则吾党成禽矣。”晖惊曰:“奈何?”元福曰:“彼虽众而精兵绝少,依西山为阵者是也,余不足患。元福请以麾下骑先击西山兵,公但严阵不动,俟敌少却,当举黄旗为号;旗举则合势进击,败之必矣。”晖然其策,遂率众进击,敌众果溃。元福即举黄旗以招晖,晖军继进,彦超大败,横尸蔽野。是夕,入清边军。明日,至灵州。元福还郡,诏赐晖、元福衣带缯帛银器。

汉乾祐中,从赵晖讨王景崇于凤翔。时兵力寡弱,不满万人,蜀兵数万来援,景崇至宝鸡,依山列栅。都监李彦从以数千人击蜀军,众寡不敌,汉军少却。元福领数百骑自后驱之,下令还顾者斩,众皆殊死战,大败蜀兵,追至大散关,杀三千余人,余皆弃甲遁去。凤翔平,以功迁淄州刺史。

周广顺初,王彦超讨徐州叛将杨温,以元福为行营兵马都监。数月克之,率师还京,改陈州防御使。

未几,刘崇引契丹扰晋州,命枢密使王峻率兵拒之,以元福为西北面都排阵使。军过蒙坑,崇夜烧营遁。峻令元福与仇超、陈思让追至霍邑,既行,又遣止之。元福谓思让等曰:“刘崇召契丹扰边,志在疲弊中国,今兵未交而遁,宜追奔深入,以挫其势。”诸将畏懦,遂止。周祖知其事,明年,因调兵戍晋州,谓左右曰:“去年刘崇之遁,若从药元福之言,则无边患矣。”

俄与曹英、向训讨慕容彦超于兖州,元福为行营马步军都虞候。诏元福自晋州率所部入朝,即遣东行,赐六铢、袍带、鞍马、器仗。周祖谓曰:“比用曹州防御使郑璋,我度彦超凶狡,多计谋,恐璋不能集事,选尔代之。已敕曹英、向训不令以军礼见汝。”及至军中,英、训皆尊礼之,当时有为宿将。筑连城以围兖,彦超昼夜出兵,元福屡击败之,遂闭壁不敢出。十余日,元福营栅皆就,又穴地及筑土山,百道攻其城。会周祖亲征,元福以所部先入羊马城,诸军鼓噪角进,拔之。以功授建雄军节度。

世宗高平之战,刘崇败走太原,遂纵兵围其城。以元福为同州节度,充太原四面壕砦都部署。时攻具悉备,城中危急,以粮运不继,诏令班师。元福上言曰:“进军甚易,退军甚难。”世宗曰:“一以委卿。”遂部分卒伍为方阵而南,元福以麾下为后殿,崇果出兵来追,元福击走之。师还,加检校太尉,移镇陕州。又历定、庐、曹三镇。

宋初,加检校太师。九月卒,年七十七,赠侍中。

元福虽老,筋骨不衰,人或言其气貌益壮,当复领兵,必大喜,曲致礼待,或加以赠遣,时称骁将。

赵晁,真定人。初事杜重威为列校。重威诛,属周祖镇邺中,晁因委质麾下。周祖开国,擢为作坊副使。慕容彦超据兖州叛,以晁为行营步军都监。兖州平,转作坊使。晁自以逮事霸府,复有军功,而迁拜不满所望,居常怏怏。时枢密使王峻秉政,晁疑其轧己。一日使酒诣其第,毁峻,峻不之责。世宗嗣位,改控鹤左厢都指挥使、领贺州刺史。

从征刘崇,转虎捷右厢都指挥使、领本州团练使兼行营步军都指挥使。军至河内,世宗意在速战,令晁倍道兼行。晁私语通事舍人郑好谦曰:“贼势方盛,未易敌也,宜持重以挫其锐。”好谦以所言入白,世宗怒曰:“汝安得此言,必他人所教。言其人,则舍尔;不言,当死!”好谦惧,遂以实对。世宗即命并晁械于州狱,军回始赦之。

及征淮南,改虎捷左厢、领阆州防御使,充前军行营步军都指挥使,又为缘江步军都指挥使。时李重进败吴人于正阳,以降卒三千人付晁,晁一夕尽杀之。世宗不之罪。寿春平,拜检校太保、河阳三城节度、孟怀等州观察措置等使。恭帝即位,加检校太傅。

宋初,加检校太尉。未几,以疾归京师,卒,年五十二。太祖甚悼之,赠太子太师,再赠侍中。

晁身长七尺,仪貌雄伟,好聚敛,处方镇以贿闻。以周初与宣祖分掌禁军,有宗盟之分,故太祖常优礼之,再加赠典焉。子延溥。

延溥,周显德中,以父任补左班殿直。宋初,为铁骑指挥使。开宝初,太祖亲征晋阳,太宗守京邑,延溥以所部为帐下牙军,转殿前散员指挥使。九年,改铁骑都虞候。

太宗即位,迁散指挥都虞候、领思州刺史。太平兴国二年,转内殿直都虞候。三年,改马步军都虞候。从平太原,略地燕蓟。六军扈从有后期至者,帝怒,欲置于法。延溥遂进曰:“陛下巡行边陲,以防御外侮,今契丹未殄,而诛谴将士,若举后图,谁为陛下戮力乎?”帝嘉纳之。师还,迁内外马步军都军头、领本州防御使。

五年,殿前白进超卒,即日以延溥为日骑、天武左右厢都指挥使。兼权殿前都虞候事。坐遣亲吏市竹木所过关渡称制免算,责授登州团练使,令赴任。是冬,帝北巡至大名,复以延溥为本州防御使,即命为幽州东路行营壕砦都监。诏修缘边城垒。逾年,加凉州观察使,仍判登州。又为镇州兵马都部署,俄判霸州。

雍熙二年,改蔚州观察使,判冀州。会命曹彬等北征,又与内衣库使张绍勍、引进副使董愿为幽州西北道行营都监。师还,命知贝州,改滑州部署。四年,再知贝州,以疾求代,代未至,卒,年五十。赠天德军节度。

子承彬,至内殿崇班。承彬子咸一,为虞部员外郎,知宗正丞事。咸熙,天圣八年进十及第。

论曰:侯益在晋、汉时,数为反覆,观其受命契丹,私交伪蜀,赤罔之战,复夜谒周祖,宗属长幼,遭景崇鲸鲵,殆无噍类,推其心迹,岂怀贰之罚欤?薛怀让、赵晁为将,皆忍于杀降。晁子延溥,能救后至之诛,虽父子之亲,仁暴相戾有若是者。余皆逢时奋武,致身荣显。扈彦珂请击河中,卒用其策,愚者之一虑云。

列传第十四

○郭崇 杨廷璋 宋偓 向拱 王彦超 张永德 王全斌 曾孙凯 康延泽 王继涛 高彦晖附

郭崇,应州金城人。重厚寡言,有方略。初名崇威,避周祖名,止称崇。父祖俱代北酋长。崇弱冠以勇力应募为卒。后唐清泰中。为应州骑军都校。

晋祖割云应地入为契丹,崇耻事之,奋身南归,历郓、河中、潞三镇骑军都校。开运中,戍太原。会汉祖起义,以崇为前锋。入汴,改护圣左第六军都校、领郢州刺史,改领富州。

从周祖平河中,以功迁果州防御使、领护圣右厢都指挥使。周祖镇邺,以崇领行营骑军兼天雄军都巡检使。

乾祐三年冬,崇从周祖平国难,与李筠拒慕容彦超于刘子陂,走之,以崇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遣冯道等迎湘阴公斌于徐州,将立之。会契丹南侵,周祖北征,次于澶州,为六军推戴。枢密使王峻在京师闻变,遣崇率七百骑东拒斌,遇于睢阳。崇阵于牙门外,斌惧,登门楼呼崇曰:“汝等何遽至此?”崇曰:“澶州军变,遣崇等来卫乘舆,非有他也。”斌召崇升楼,崇未敢登,即遣道下与语,崇乃登,具言军情有属,天命已定,斌执崇手泣,俛首久之。俄而斌所领卫兵都校张令超以众归崇,斌亲将贾、王等数怒目视道,将害之。斌曰:“汝辈勿草草,此非关令公事。”崇即送斌就馆舍。

广顺初,领定武军节度,又为京城都巡检使、修城都部署兼知步军公事。未几,复升陈州为节镇,以颍州隶焉,命崇为节度。周祖亲郊,加同平章事,出镇澶州。周祖不豫,促还镇所。

世宗立,并人侵潞州,命崇与符彦卿出固镇以御之。世宗亲征,又副彦卿为行营都部署。师还,加兼侍中。冬,移真定尹、成德军世度。四年,世宗征淮南,契丹出骑万乘余掠边,崇率师攻下束鹿县,斩数百级,俘获甚众。五年,天清节,崇来朝,表求致政,不允,赐袭衣、金带、器币、鞍勒马,遣之。世宗平关南,至静安军,崇来朝。恭帝嗣位,加检校太师。

宋初,加兼中书令。崇追感周室恩遇,时复泣下。监军陈思诲密奏其状,因言:“常山近边,崇有异心,宜谨备之。”太祖曰:“我素知崇笃于恩义,盖有所激发尔。”遣人觇之,还言崇方对宾属坐池潭小亭饮博,城中晏然。太祖笑曰:“果如联言。”未几来朝。时命李重进为平卢军节度,重进叛,改命崇为节制。乾德三年,卒,年五十八。太祖闻之震悼,赠太师。

子守璘至洛苑副使,妻即明德皇后之姊也。子允恭,以父任授殿直,至崇仪副使、知常州卒。次女为仁宗皇后。天圣三年,诏赠崇尚书令兼中书令,守璘太尉、宁国军节度,允恭太傅、安德军节度。六年,又诏追封崇英国公,加赠守璘康清军节度兼中书令,允恭忠武军节度兼侍中。允恭子中庸,左侍禁、阁门祗候、副使;中和,娶颍川郡王德彝女,为西染院副使。

杨廷璋字温玉,真定人。家世素微贱,有姊寡居京师,周祖微时,欲聘之,姊不从,令媒氏传言恐逼,姊以告廷璋。廷璋往见周祖,归谓姊曰:“此人姿貌异常,不可拒。”姊乃从之。

周祖从汉祖镇太原,廷璋屡省其姊,周祖爱其纯谨。姊卒,留廷璋给事左右。及出讨三叛,入平国难,廷璋数献奇计。即位,追册廷璋姊为淑妃,擢廷璋为右飞龙使,廷璋固辞不拜,愿推恩其父洪裕。即令召洪裕赴阙,以老病辞,就拜金紫光禄大夫、真定少尹。廷璋历皇城使、昭义兵马都监、澶州巡检使。

世宗自澶渊还京,言廷璋有干材,迁客省使。俄为河阳巡检、知州事。泾帅史懿称疾不朝,周祖命廷璋往代之。将行,谓之曰:“懿不就命,即图之。”廷璋至,屏左右,以诏书示懿,谕以祸福,懿即日载路。俄闻周主崩,廷璋呕血不食者数日。

世宗立,拜左骁卫大将军,充宣徽北院使。征刘崇,以为建雄军节度。在镇数年,颇有惠爱。前后率兵入太原境,拔仁义、高壁等砦,获刺史、军校数十人,俘其民数千户,获兵器羊马数万计。并人弃沁州二百里,退保新城,廷璋遂置保安、兴同、白壁等十余砦。

会隰州刺史孙议卒,廷璋遣监军李谦溥领州事。谦溥至,并人来攻其城,议者以为宜速救之。廷璋曰:“隰州城壁坚完,并人奄至,未能为攻城具,当出奇以破之。”乃募敢死士百余人,许以重赏,由间道遣人约谦溥为内应。既至,即衔枚夜击,城中鼓噪以出,并人大溃,追北数十里,斩首千余级,获器甲万计。奏至,世宗喜曰:“吾舅真能御寇。”诏褒之。

世宗自河东还,加检校太保。显德六年夏,率所部入河东界,下堡砦十三,降巡检使靳汉晁等三人。恭帝即位,加检校太傅。

宋初,加检校太尉。吏民诣阙,请立碑颂功德。太祖命卢多逊撰文赐之。李筠叛,潜遣亲信使赍蜡书求援粼境,廷璋获之,械送京师,因上攻取之策,即下诏委以经略。及车驾亲征,诏廷璋率所部入阴地,分贼势。贼平,归镇。是秋来朝,改镇邠州。乾德四年,移鄜州。开宝二年,召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四年,卒,年六十。赙帛二百匹。

廷璋美髯,长上短下,好修容仪,虽见小吏,未尝懈惰。善待士,幕府多知名人。在晋州日,太祖命荆罕儒为钤辖。罕儒以廷璋周朝近亲,疑有异志,每入府中,从者皆持刀剑,欲图廷璋。廷璋推诚待之,殊不设备,罕儒亦不敢发,终亦无患。议者以廷璋在泾州保全史懿,阴德之报也。

洪裕少时,尝渔于境貂裘陂,忽有驰骑至者,以二石雁授洪裕,一翼掩左,一翼掩右,曰:“吾北岳使者也。”言讫,忽不见。是年生淑妃,明年生廷璋,家遂昌盛。

廷璋子七人,皆不为求官,惟表其孤甥安崇勋得西头供奉官。崇勋,后唐枢密使重诲子也。廷璋子坦、埙皆进士及弟。坦至屯田员外郎,盐铁副使、判官,埙为都官郎中。

宋偓河南洛阳人。谦恭下士。祖瑶,唐天德军节度兼中书令。父廷浩,尚后唐庄宗女义宁公主,生偓。廷浩历石、原、房三州刺史;晋初,为汜水关使,张从宾之叛,力战死之。偓年十一,以父死事补殿直,迁供奉官。

晋祖尝事庄宗,每偓母入见,诏令勿拜,因从容谓之曰:“朕于主家诚无所靳,但朝廷多事,府库空竭,主所知也。今主居辇下,薪米为忧,当奉主居西洛以就丰泰。”命偓分司就养,敕有司供给,至于醯醢,率有加等。

汉祖在晋阳,遣其子承训至洛,奉书偓母,与偓结昏,即永宁公主也。累授北京皇城使。汉乾祐初,拜右金吾卫大将军、驸马都尉。隐帝即位,授昭武军节度,移镇滑州。

周祖举兵向阙,时偓在镇,开门迎谒,周祖深德之。偓率所部兵从周祖,至刘子陂,隐帝卫兵悉走投周祖。周祖谓偓曰:“至尊危矣,公近亲,可亟去拥卫,无令惊动。”偓策马及御营,军已乱矣。广顺初,丁内艰,服除,授左监门卫上将军。

世宗征淮南,令偓与左龙武统军赵赞、右神武统军张彦超、前景州刺史刘建于寿州四面巡检。师还,以偓为右神武统军,充行营右厢都排阵使,又为庐州城下副部署。吴人大发舟师。次东氵布洲,断苏、杭之路。世宗遣偓领战舰数百艘袭之,又遣大将慕容延钊率步骑而进,水陆合势大破之。

世宗尝次于野,有虎逼乘舆,偓引弓射之,一发而毙。及江北诸州悉平,画江为界。世宗驻迎銮,命偓率舟师三千溯江而上,巡警诸郡。师还,复授滑州节制,又移镇邓州。恭帝即位,加开府仪同三司。

宋初,加检校太师,遣领舟师巡抚江徼,舒州团练使司超副之。李重进谋以扬州叛,偓察其状,飞章以闻。太祖令偓屯海陵,以观重进去就。遂从征扬州,为行营排阵使。及平,以功改保信军节度。来朝,徙镇华州。会凿池都城南,命偓率舟师数千以习水战,东驾数临观焉。五年,改忠武军节度。

开宝初,太祖纳偓长女为后。偓本名延渥,以父名下字从“水”,开宝初,上言改为偓。三年,徙邠州。太平兴国初,加同平章事。二年,移定国军节度。四年,从平太原,又从征幽州。诏偓与尚食使侯昭愿领兵万余,攻城南面。师还归镇。

五年冬,车驾幸大名,召偓诣行在,诏知沧州。六年,封邢国公。俄迁同州。九年,又为右卫上将军。雍熙中,曹彬等北伐,班师,命偓知霸州,归阙。端拱二年,卒,年六十四。废朝,赠侍中,谥庄惠,中使护葬。

偓,庄宗之外孙,汉祖之婿,女即孝章皇后,近代贵盛,鲜有其比。子元靖至供备库使,元度至供备库副使,元载、元亨并至左侍禁、阁门祗候。初,孝章寝疾,语晋国长公主曰:“我瞑目无他忧,惟虑族属不敦睦,贻笑于人。”景德中,偓幼子元翰果诣京府,求析家财。

元度子惟简,为殿直,惟易为奉职。

向拱字星民,怀州河内人。始名训,避周恭帝讳改焉。少倜傥负气。弱冠,闻汉祖在晋阳招致天下士,将往依之。中途遇盗,见拱状貌雄伟,意为富家子,随之,将劫其财。拱觉,行至石会关,杀所乘驴市酒会里中豪杰,告其故,咸出丁壮护拱至太原。以策干汉祖,汉祖不纳,客于周祖门下。及周祖领节镇,署拱知客押牙。

周祖即位,授宫苑使。广顺中,迁皇城使,出监昭义屯军。并人领马步十五都来侵,拱与巡检陈思让逆战于虎亭南,杀三百余人,擒百人,获其帅王璠、曹海金,又败其军于壶关。师还,会征慕容彦超,命为都监,赐以六铢、袍带、鞍勒马、器仗,即日遣行。贼平,命为陕州巡检。未几,改客省使、知陕州。

会延州高允权卒,其寺绍基欲求继袭,即自领使务。朝廷益禁兵戍守,命拱权知州事,俄迁内客省使。尝请禁州民卖军装兵器于西人,从之。所属部落有侵盗汉户者,拱招其酋帅犒之,令誓不敢侵犯。召拜左神武大将军、宣徽南院使。

刘崇人寇,遣马军樊爱能、步军何徽赴泽州,令拱监护之。世宗亲征,拱以精骑居阵中。高平之捷,以功兼义成军节度、河东行营前军都监。师还,出镇陈州。

先是,晋末,秦州节度何建以秦、成、阶三州入蜀,蜀人又取凤州。至是,宰相王溥荐拱讨之,乃召拱与凤翔王景并率兵出大散关,连下城砦。复命拱为西南面行营都监。蜀入闻凤州急,发卒五千余出凤州北堂仓镇路,行至黄花谷,将绝周师粮道。拱与王景侦知之,命排阵使张建雄领兵二千直抵黄花谷,又遣别将领劲卒千人出敌后,截其归路。敌果为建雄所败,奔堂仓,又为劲卒所逼,合势掩击,擒其监军王峦、孙韬等千五百余。由是剑门之下,州邑营砦,望风宵遁,秦、凤、阶、成平。召归,宴于金祥殿。赐袭衣、金带、银器、缯帛、鞍勒马。

显德二年,世宗亲征淮南,以拱权东京留守兼判开封府事。时扬州初平,南唐令境上出师,谋收复。韩令坤有弃城之意,即驿召拱赴行在,拜淮南节度,依前宣徽使兼缘江招讨使,以令坤为副。时周师久驻淮阳,都将赵晁、白廷遇等骄恣横暴,不相禀从,惟务贪滥,至有劫人妻女者。及拱至,戮其不奉法者数辈,军中肃然。六月,追叙秦、凤功,加检校太尉。

时周师围寿春经年未下,江、淮草寇充斥,吴援兵栅于紫金山,与城中烽火相应。而舒、蕲、和、泰复为吴人所据。拱上言欲且徙扬州之师并力攻寿春,俟其城下,然后改图进取。世宗从之。拱乃封库,付扬州主者;复遣本府牙将分部按巡城中。秋毫不犯,军民感悦。及师行,吴人有负糗粮以送者。至寿春,与李重进合势以攻其城,改淮南道招讨都监,败淮南军二千于黄蓍砦。

世宗再幸寿州,召拱宴赐甚厚,以为武宁军节度,命领其属驻镇淮军。及克寿州,以功加同平章事、领武宁军节度。四年,徙归德军节度。淮南平,改山南东道节度,俄充西南面水陆发运招讨使。恭帝即位。加检校太师、河南尹、西京留守。

宋初,加兼侍中。太祖征李筠,拱迎谒至汜水,言于上曰:“筠逆节久著,兵力日盛,陛下宜急济大河,逾太行,乘其未集而诛之,缓则势张,难为力矣。”帝从其言,卷甲倍道趋之。筠果率兵南向,闻车驾至,惶骇走泽州城守,遂见擒。乾德初,从郊祀毕,封谯国公。

拱尹河南十余年,专治园林第舍,好声妓,纵酒为乐,府政废弛,群盗昼劫。太祖闻之怒,移镇安州,命左武卫上将军焦继勋代之,谓继勋曰:“洛久不治,选卿代之,无复效拱为也。”

太平兴国初,进封秦国公,来朝,授左卫上将军。八年,代王彦超判左金吾街仗事。表献西京长夏门北园,诏以银五千两偿之。雍熙三年,卒,年七十五。赠中书令。

咸平初,真宗闻拱之后有寒馁流离者,录其孙怿为国子助教。拱子德明,至洛苑使;昱,大中祥符八年进士出身。德明子悦,为虞部郎中。

王彦超,大名临清人。性温和恭谨,能礼下土。少事后唐魏王继岌,从继岌讨蜀,还至渭南。会明宗即位,继岌遇害,左右遁去,彦超乃依凤翔重云山僧舍晖道人为徒。晖善观人,谓彦超曰:“子,富贵人也,安能久居此?”给资帛遣之。

时晋祖帅陕,乃召至帐下,委以心腹。及移镇太原,将引兵南下,遣从事桑维翰求援契丹,以彦超从行。天福初,累迁奉德军校,再转殿前散指挥都虞候、领蒙州刺史。汉初,领岳州防御使兼护圣左厢都校,出为复州防御使。

周祖平内难后,北征契丹,以彦超为行营马步左厢都排阵使,从周祖入汴。时自彭门迎湘阴公入缵位,会军变,周祖革命,即命彦超权知徐州节度。未行,湘阴公旧校巩廷美据州叛,真拜彦超武宁军节度,命讨之。彦超督战舰破其水砦,乘胜拔之。

又与枢密使王峻拒刘崇于晋州,彦超以骑兵进,崇遁去,授建雄军节度。复以所部追贼至霍邑,贼步骑堕崖谷,死者甚众。彦超归镇所,俄改河阳三城节度,移镇河中。

显德初,加同平章事。刘崇南寇,命彦超领兵取晋州路东向邀击,从战高平。彦超自阴地关与符彦卿会兵围汾州,诸将请急攻,彦超曰:“城已危矣,旦暮将降,我士卒精锐,傥驱以先登,必死伤者众,少待之。”翌日,州将董希颜果降。遂引兵趣石州,彦超亲鼓士乘城,躬冒矢石,数日下之,擒其守将安彦进,献行在。师还,改忠武军节度,加兼侍中。诏率所部浚胡芦河,城李晏口。工未毕,辽人万余骑来侵,彦超击败之,杀伤甚众。

宰相李谷征淮南,以彦超为前军行营副部署,败淮南军二千于寿州城下。吴兵水陆来援,谷退保正阳,吴人蹑其后。会李重进兵至,合势急击,大败吴人三万余众,追北二十余里。还,改京兆尹、永兴军节度。六年夏,移镇凤翔。恭帝嗣位,加检校太师、西面缘边副都部署。

宋初,加兼中书令,代还。太祖与彦超有旧,因幸作坊,召从臣宴射,酒酣,谓彦超曰:“卿昔在复州,朕往依卿,何不纳我?”彦超降阶顿首曰:“勺水岂能止神龙耶!当日陛下不留滞于小郡者,盖天使然尔。”帝大笑。彦超翌日奉表待罪,帝遣中使慰谕,令赴朝谒。

未几,复以为永兴军节度。又以其父光禄卿致仕重霸为太子少傅致仕。乾德二年,复镇凤翔。三年,丁外艰,起复。开宝二年,为右金吾卫上将军判街仗事。

太平兴国六年,封邠国公。七年,彦超语人曰:“人臣七十致仕,古之制也。我年六十九,当自知止。”明年,表求致仕,加太子太师,给金吾上将军禄。彦超既得请,尽斥去仆妾之冗食者,居处服用,咸遵俭约。雍熙三年,卒,年七十三。赠尚书令。

开宝初,彦超自凤翔来朝,与武行德、郭从义、白重赞、杨廷璋俱侍曲宴。太祖从容谓曰:“卿等皆国家旧臣,久临剧镇,王事鞅掌,非朕所以优贤之意。”彦超知旨,即前奏曰:“臣无勋劳,久冒荣宠,今已衰朽,愿乞骸骨归丘园,臣之愿也。”行德等竟自陈夙昔战功及履历艰苦,帝曰:“此异代事,何足论?”翌日,皆罢行德等节镇。时议以此许彦超。

初,彦超将致政,每戒诸子曰:“吾累为统帅,杀人多矣,身死得免为幸,必无阴德以及后,汝曹勉为善事以自庇。”及卒,诸子果无达者。宣化门内有大第,园林甚盛,不十余年,其家已鬻之矣。孙克从,咸平元年进士及第,亦止于州县。

张永德字抱一,并州阳曲人。家世饶财。曾祖丕,尚气节。后唐武皇镇太原,急于用度,多严选富家子掌帑库。或调度不给,即坐诛,没入赀宁。丕为之潢满岁,府财有余。宗人政当次补其任,率族属泣拜,请丕济其急,丕又为代掌一年,乡里服其义。父颖事晋至安州防御使。

永德生四岁,母马氏被出,育于祖母,事继母刘,以孝闻。周祖初为侍卫吏,与颖善,乃以女妻永德。永德迎其母妻诣宋州。时寇贼充斥,乃易弊衣,毁容仪,居委巷中。有贼过,即邀乞焉,给曰:“此悲田院耳。”贼即舍去,繇是免祸。周祖为枢密使。表永德授供奉官押班。

乾祐中,命赐潞帅常遇生辰礼币。遇,周祖之外兄弟也。时周祖镇邺,被谗,族其家。永德,在潞州,闻有密诏授遇,永德探知其意,谓遇曰:“得非泣杀永德耶?永德即死无怨,恐累君侯家耳。”遇愕然曰:“何谓也?”永德曰:“奸邪蠹政,郭公誓清君侧,愿且以永德属吏,事成足以为德,不成死未晚。”遇以为然,止令壮士严卫,然所以馈之甚厚。亲问之曰:“君视丈人事得成否?”永德曰:“殆必成。”未几,周祖使至,遇贺且谢曰:“老夫几误大事。”

初,魏人柴翁以经义教里中,有女,后唐庄宗时备掖庭,明宗入洛,遣出宫。柴翁夫妻往迎之,至鸿沟,遇雨甚,逾旬不能前。女悉取装具,计直千万,分其半以与父母。令归魏,曰:“儿见沟旁邮舍队长,项黵黑为雀形者,极贵人也,愿事之。”问之,乃周祖也。父母大愧,然终不能夺。他日,语周祖曰:“君贵不可言,妾有缗钱五百万资君,时不可失。”周祖因其资,得为军司。

柴翁好独寝,人传其能司冥间事。一日晨起,大笑不已,妻问之,不对。翁好饮,其妻逼令饮,极醉,因漏言曰:“花项汉作天子矣。”其妻颇露之,遇亦微有闻,未深言。至是,永德故以此讽遇,遇送永德归周祖。

周祖登位,封永德妻为晋国公主,授永德左卫将军、内殿直小底四班都知,加驸马都尉、领和州刺史。逾年,擢为殿前都虞候、领恩州团练使,俄迁殿前都指挥使、泗州防御使,时年二十四。

显德元年,并州刘崇引契丹来侵。世宗亲征,战于高平,大将樊爱能、何徽方战退衄。时太祖与永德各领牙兵二千,永德部下善左射,太祖与永德厉兵分进,大捷,降崇军七千余众。及驻上党,世宗昼卧帐中,召永德语曰:“前日高平之战,主将殊不用命,樊爱能而下,吾将案之以法。”永德曰:“陛下欲固守封疆则已,必欲开拓疆宇,威加四海,宜痛惩其失。”世宗掷枕于地,大呼称善。翌日,诛二将以徇,军威大振。进攻太原,师薄城下,永德与符彦卿、史彦超北控忻口以断契丹援路。太原城四十里,周师去城三百步,围之二匝。自四月至六月,攻之不克。契丹援兵果至,彦超战没,继败其众二千,余众遁去。以永德领武信军节度。师还,徙义成军节度。

时永德父颖为隶人曹澄等所害,因奔南唐。会议南征,永德请行自效,许之。师至寿春,刘仁瞻坚壁不下。永德出疲兵诱之,傍伏精骑,每战阳不利,北退三十里,伏兵突起夹攻,大败之,仁赡仅以身免。

三年,世宗亲征,至寿州城下,仁赡执澄等三人槛送行在,意求缓师,诏赐永德,俾其甘心。太祖与永德领前军至紫金山,吴人列十八砦,战备严整。敌垒西偏有高陇,下瞰其营中,永德选劲弓强弩伏陇旁,太祖麾兵直攻第一砦,战阳不胜,淮人果空砦出斗,永德亟登陇,发伏驰入据之,敌众散走。翌日,又攻第二砦,鼓噪而进,始攻北门,淮人开南门而遁。时韩令坤在扬州。复为吴人所逼,欲退师。世宗怒,遣永德率师援之,又败泗州军千余于曲溪堰,俄屯下蔡。

时吴人以周师在寿春攻围日急,又恃水战,乃大发楼般蔽江而下,泊于濠、泗,周师颇不利。吴将林仁肇帅众千余,水陆齐进,又以船数艘载薪,乘风纵火,将焚周浮梁,周人忧之。俄而风反,吴人稍却,永德进兵败之。又夜使习水者没其船下,縻以铁钅巢,引轻舠急击。吴人既不得进,溺者甚众,夺其巨舰数十艘。永德解金带,赏习水者。乃距浮梁十余步,以铁索千余尺横截长淮,又维巨木,自是备御益坚矣。俄又败千余众于淮北岸,获战船数十艘,吴人多溺死。诏褒美之。

冬,擢为殿前都点检。四年,从克寿州还,制授检校太尉、领镇宁军节度。五年夏,契丹扰边,命永德率步骑二万拒之。从世宗北伐,还驻澶渊,解兵柄,加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恭帝嗣位,移忠武军节度。

太祖即位,加兼侍中。永德入朝,授武胜军节度。入觐,召对后苑,道旧故,饮以巨觥,每呼驸马不名。时并、汾未下,太祖密访其策。永德曰:“太原兵少而悍,加以契丹为援,未易取也。臣以每岁多设游兵,扰其农事,仍发间使以谍契丹,绝其援,然后可下也。”帝然之。俄归本镇。

会出师讨金陵,永德以己资造战船数十艘,运粮万斛,自顺阳沿汉水而下。富民高进者,豪横莫能禁,永德乃发其奸,置于法。进潜诣阙,诬永德缘险固置十余砦,图为不轨。太祖命枢密都承旨曹翰领骑兵察之,诘其砦所,进曰:“张侍中诛我宗党殆尽,希中以法,报私愤尔。”翰以进授永德,永德遽解缚就市,笞而释之。时称其长者。

太平兴国二年来朝,拜左卫上将军。五年,坐市秦、陇竹木所过矫制免关市算,降为本卫大将军。数月,复旧秩。六年,进封邓国公。雍熙中,连知沧、雄、定三州。

端拱元年,拜安化军节度。召还,为河北两路排阵使,屯定州。尝与契丹战,斩获甚众。二年,丁内艰,起复。淳化初,又代田重进知镇州。二年,改泰宁军节度兼侍中,出判并州兼并代都部署。

永德明天文术,尝与僚佐会食,有报辽兵寇州境者,永德用《太白万胜诀》占之,语坐客曰:“彼虽以年月便利,乘金而来,反值岁星对逆,兵家大忌,必败。”未几,折御卿捷报至,众始欢伏。

自五代用兵,多姑息,藩镇颇恣部下贩鬻。宋初,功臣犹习旧事。太宗初即位,诏群臣乘传出入,不得赍货邀利,及令人诸处图回,与民争利。永德在太原,尝令亲吏贩茶规利,阑出徼外市羊,为转运使王嗣宗所发,罢为左卫上将军。

真宗即位,进封卫国公。未几,判左金吾街仗事。咸平初,屡表请老,授太子太师,分司西京,仍以其孙大理寺丞文蔚厘务洛下,以便就养。

二年冬,契丹入边,帝将北巡,以永德宿将,召入对便殿,赐坐,访以边要。以老不可从行,留为东京内外都巡检使。三年,制授检校太师、彰德军节度、知天雄军。俄以衰耄,命还本镇。是秋卒,年七十三。遣内园使冯守规护柩还京师、赠中书令。诸孙迁秩者五人。

永德出母,后适安邑刘祚。及永德镇南阳,祚已卒,迎母归州廨,起二堂,与继母刘并居。刘卒,马预中参,时年八十一,太宗劳之,赐冠帔,封莒国太夫人。同母弟刘再思,署子城使,于市西里起大第,聚刘族。

初,永德寓睢阳,有书生邻居卧疾,永德疗之获愈。生一日就永德求汞五两,既得,即置鼎中煮之,成中金。自是日与永德游,一日,告适淮上,语永德曰:“后当相遇于彼。”永德曰:“吴境不通,子何可去?”生曰:“吾自有术。”永德送行数舍,恳求药法,生曰:“君当大贵,吾不吝此,虑损君福。”言讫而去。及永德屯下蔡,牙帐前后队部曲八百人,皆金银刀槊,绣旗帜。永德善骑射,左右分挂十的,握十矢,疾驰互发,发必中。淮民环观,有一僧睥睨,永德遽召之,乃睢阳书生也。夜宿帐中,复求汞法。僧曰:“始语君贵,今不谬矣。终能谨节,当保五十年富贵,安用此为?然能降志礼贤,当别有授公药法者。”永德由此益罄家资,延致方士,故太祖以方外待之。

初,睢阳书生尝言太祖受命之兆,以故永德潜意拱响。太祖将聘孝明皇后也,永德出缗钱金帛数千以助之,故尽太祖朝而恩渥不替。

孙文蔚虞部员外郎,文炳殿中丞。

王全斌,并州太原人。其父事庄宗,为岢岚军使,私畜勇士余人,庄宗疑其有异志。召之,惧不敢行。全斌时年十二,谓其父曰:“此盖疑大人有他图,愿以全斌为质,必得释。”父从其计,果获全,因以隶帐下。

及庄宗入洛,累历内职。同光末,国有内难,兵入宫城,近臣宿将皆弃甲遁去,惟全斌与符彦卿等十数人居中拒战。庄宗中流矢,扶掖至绛霄殿,全斌恸哭而去。明宗即位,补禁军列校。晋初,从侯益破张从宾于汜水,以功迁护圣指挥使。周广顺初,改护圣为龙捷,以全斌为右厢都指挥使。及讨慕容彦超于兖州,为行营马步都校。显德中,从向训平秦、凤,遂领恩州团练使。俄迁领泗州防御使。从世宗平淮南,复瓦桥关,改相州留后。

宋初,李筠以潞州叛,全斌与慕容延钊由东路会大军进讨,以功拜安国军节度。诏令完葺西山堡砦,不逾时而就。建隆四年,与洺州防御使郭进等率兵入太原境,俘数千人以归,进克乐平。

乾德二年冬,又为忠武军节度。即日下诏伐蜀,命全斌为西川行营前军都部署,率禁军步骑二万、诸州兵万人由凤州路进讨。召示川峡地图,授以方略。

十二月,率兵拔乾渠渡、万仞燕子二砦,遂下兴州,蜀刺史蓝思绾退保西县。败蜀军七千人,获军粮四十余万斛。进拔石圌、鱼关、白水二十余砦,先锋史延德进军三泉,败蜀军灵数万,擒招讨使韩保正、副使李进,获粮三十余万斛。既而崔彦进、康延泽等逐蜀军过三泉,遂至嘉陵,杀虏甚众。蜀人断阁道,军不能进,全斌议取罗川路以入,延泽潜谓彦进曰:“罗川路险,军难并进,不如分兵治阁道,与大军会于深渡。”彦进以白全斌,全斌然之。命彦进、延泽督治阁道,数日成,遂进击金山砦,破小漫天砦。全斌由罗川趣深渡,与彦进会。蜀人依江列阵以待,彦进遣张万友等夺其桥。会暮夜,蜀人退保大漫天砦。诘朝,彦进、延泽、万友分三道击之,蜀人悉其精锐来逆战,又大破之,乘胜拔其砦,蜀将王审超、监军崇渥遁去,复与三泉监军刘延祚、大将王昭远、赵崇韬引兵来战,三战三败,追至利州北。昭远遁去,渡桔柏江,焚梁,退守剑门。遂克利州,得军粮八十万斛。

自利州趋剑门,次益光。全斌会诸将议曰:“剑门天险,古称一夫荷戈,万夫莫前,诸君宜各陈进取之策。”待卫军头向韬曰:“降卒牟进言:”益光江东,越大山数重,有狭径名来苏,蜀人于江西置砦,对岸有渡,自此出剑关南二十里,至清强店,与大路合。可于此进兵,即剑门不足恃也。‘“全斌等即欲卷甲赴之,康延泽曰:”来苏细径,不须主帅亲往。且人屡败,并兵退守剑门,若诸帅协力进攻,命一偏将趋来苏,若达清强,北击剑关与大军夹攻,破之必矣。“全斌纳其策,命史延德分兵趋来苏,造浮梁于江上,蜀人见梁成,弃砦而遁。昭远闻延德兵趋来苏,至清强,即引兵退,阵于汉源坡,留其偏将守剑门。全斌等击破之,昭远、崇韬皆遁走,遣轻骑进获,传送阙下,遂克剑州,杀蜀军万余人。

四年正月十三日,师次魏城,孟昶遣使奉表来降,全斌等入成都。旬余,刘廷让等始自峡路至。昶馈遗廷让等及犒师,并同全斌之至。及诏书颁赏,诸军亦无差降。由是两路兵相嫉,蜀人亦构,主帅遂不协。全斌等先受诏,每制置必须诸将佥议,至是,虽小事不能即决。

俄诏发蜀兵赴阙,人给钱十千,未行者,加两月廪食。全斌等不即奉命,由是蜀军愤怨,人人思乱。两路随军使臣常数十百人,全斌、彦进及王仁赡等各保庇之,不令部送蜀兵,但分遣诸州牙校。蜀军至绵州果叛,劫属邑,众至十余万,自号“兴国军”。有蜀文州刺史全师雄者,尝为将,有威惠,士卒畏服。适以其族赴阙下。绵州遇乱,师雄恐为所胁,乃匿其家于江曲民舍。后数日为乱兵所获,推为主帅。

全斌遣都监米光绪往招抚之,光绪尽灭师雄之族,纳其爱女及橐装。师雄闻之,遂无归志,率众急攻绵州,为横海指挥使刘福、龙捷指挥使田绍斌所败;遂攻彭州,逐刺史王继涛,杀都监李德荣,据其城。成都十县皆起兵应师雄,师雄自号“兴蜀大王”,开幕府,置僚属,署节帅二十余人,令分据灌口、导江、郫、新繁、青城等县。彦进与张万友、高彦晖、田钦祚同讨之,为师雄所败,彦晖战死,钦祚仅免,贼众益盛。全斌又遣张廷翰、张煦往击之,不利,退入成都。师雄分兵绵、汉间,断阁道,缘江置砦,声言欲攻成都。自是,邛、蜀、眉、雅、东川、果、遂、渝、合、资、简、昌、普、嘉、戎、荣、陵十七州,并随师雄为乱。邮传不通者月余,全斌等甚惧。时城中蜀兵尚余二万,全斌虑其应贼,与诸将谋,诱致夹城中,尽杀之。

未几,刘廷让、曹彬破师雄之众于新繁,俘万余人。师雄退保郫县,全斌、仁赡又攻破之。师雄走保灌口砦。贼势既衄,余党散保州县。有陵州指挥使元裕者,师雄署为刺史,众万余,仁赡生擒之,磔于成都市。

俄虎捷指挥使吕翰为主将所不礼,因杀知嘉州客省使武怀节、战棹都监刘汉卿,与师雄党刘泽合,众至五万,逐普州刺史刘楚信,杀通判刘沂及虎捷都校冯绍。又果州指挥使宋德威杀知州八作使王永昌及通判刘涣、都监郑光弼,遂州牙校王可璙率州民为乱。仁赡等讨吕翰于嘉州,翰败走入雅州。师雄病死于金堂,推谢行本为主,罗七君为佐国令公,与贼将宋德威、唐陶鳖据铜山,旋为康延泽所破。仁赡又败吕翰于雅州,翰走黎州,为下所杀,弃尸水中。后丁德裕等分兵招辑,贼众始息。

全斌之入蜀也,适属冬暮,京城大雪,太祖设毡帷于讲武殿,衣紫貂裘帽以视事,忽谓左右曰:“我被服若此,体尚觉寒,念西征将冲犯霜雪,何以堪处!”即解裘帽,遣中黄门驰赐全斌,仍谕诸将,以不遍及也。全斌拜赐感泣。

初,成都平,命参知政事吕余庆知府事,全斌但典军旅。全斌尝语所亲曰:“我闻古之将帅,多不能保全功名,今西蜀既平,欲称疾东归,庶免悔吝。”或曰:“今寇盗尚多,非有诏旨,不可轻去。”全斌犹豫未决。

会有诉全斌及彦进破蜀日,夺民家子女玉帛不法等事,与诸将同时召还。太祖以全斌等初立功,虽犯法,不欲辱以狱吏,但令中书问状,全斌等具伏。诏曰:“王全斌、王仁赡、崔彦进等被坚执锐,出征全蜀,彼畏威而纳款,寻驰诏以申恩。用示哀矜,务敦绥抚,应孟昶宗族、官吏、将卒、士民悉令安存,无或惊扰;而乃违戾约束,侵侮宪章,专杀降兵,擅开公帑,豪夺妇女,广纳货财,敛万民之怨嗟,致群盗之充斥。以至再劳调发,方获平宁。洎命旋归,尚欲含忍,而衔冤之诉,日拥国门,称其隐没金银、犀玉、钱帛十六万七百余贯。又擅开丰德库,致失钱二十八万一千余贯。遂令中书门下召与讼者质证其事。而全斌等皆引伏。其令御史台于朝堂集文武百官议其罪。”

于是百官定议,全斌等罪当大辟,请准律处分。乃下诏曰:“有征无战,虽举于王师;禁暴戢兵,当崇于武德。蠢兹庸蜀,自败奸谋,爰伐罪以宣威,俄望风而归命。遽令按堵,勿犯秋毫,庶德泽之涵濡,俾生聚之宁息。而忠武军节度王全斌、武信军节度崔彦进董兹锐旅,奉我成谋,既居克定之全功,宜体辑柔之深意。比谓不日清谧,即时凯旋,懋赏策勋,抑有彝典。而罔思寅畏,速此悔尤,贪残无厌,杀戮非罪,稽于偃革,职尔玩兵。尚念前劳,特从宽贷,止停旄钺,犹委藩宣。我非无恩,尔当自省。全斌可责授崇义军节度观察留后,彦进可责授昭化军节度观察留后,特建随州为崇义军、金州为昭化军以处之。仁赡责授右卫大将军。”开宝开,车驾幸洛阳郊祀,召全斌侍祠,以为武宁军节度。谓之曰:“朕以江左未平,虑征南诸将不尊纪律,故抑卿数年,为朕立法。今已克金陵,还卿节钺。”仍以银器万两、帛万匹、钱千万赐之。全斌至镇数月卒,年六十九。赠中书令。天禧二年,录其孙永昌为三班奉职。

全斌轻财重士,不求声誉,宽厚容众,军旅乐为之用。黜居山郡十余年,怡然自得,识者称之“

子审钧,崇仪使、富州刺史、广州兵马钤辖;审锐,供奉官、閤门祗候。曾孙凯。

凯字胜之。祖审钧,尝为永兴军驻泊都监,以击贼死,遂家京兆。饶于财,凯散施结客,日驰猎南山下,以践蹂民田,捕至府。时寇准守长安,见其状貌奇之。为言:“全斌取蜀有劳,而审钧以忠义死,当录其孤。”遂以为三班奉职、监凤翔盩厔税。历左右班殿直、监益州市买院、庆州合水镇兵马监押、监在京草场。

先是,守卒扫遗秆自入,凯禁绝,而从欲害之。事觉,他监官皆坐故纵,凯独得免。自右侍禁、雄州兵马监押,擢閤门祗候、定邢赵都巡检使。

元昊反,徙麟州都监。尝出双烽桥、染枝谷,遇夏人,破之。又破庞青、黄罗部,再战于伺候烽,前后斩首三百余级,获区落马牛、橐驼、器械以数千计。夏人围麟州,乘城拒斗,昼夜三十一日,始解去。特迁西头供奉官。

代迁,边寇犹钞掠,以为内殿崇班、麟州路缘边都巡检使,与同巡检张岊护粮道于青眉浪,寇猝大至,与岊相失。乃分兵出其后夹击之。复与岊合,斩首百余级。又入兔毛川,贼众三万,凯以后六千陷围,流矢中面,斗不解,又斩首百余级,贼自蹂践,死者以千数。迁南作坊副使,后为并、代州钤辖,管勾麟府军马事。夏人二万寇青塞堡,凯出鞋邪谷,转战四十里,至杜古川,大败之,复得所掠马牛以还。

经略使明镐言凯在河外九年,有功,遂领资州刺史。久之召还,未及见,会甘陵盗起,即命领兵赴城下。贼平,拜泽州刺史、知邠州。未几,为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泽州团练使,历环庆、并代、定州路副都总管,捧日天武四厢、绵州防御使,累迁侍卫亲军步军副都指挥使、泾州观察使。又徙秦凤路,辞日,帝谕以唃氏木征,交易阻绝,颇有入寇之萌,宜安静以处之。凯至,与主帅以恩信抚接,遂复常贡。召拜武胜军节度观察留后、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卒,年六十六。赠彰武军节度使,谥庄恪。

凯治军有纪律,善抚循士卒,平居与均饮食,至临阵援枹鼓,毅然不少假。故士卒畏信,战无不力,前后与敌遇,未尝挫衄。兔毛川之战,内侍宋永诚哭于军中,凯劾罢之。尤笃好于故旧。

子缄。缄子诜,字晋卿,能诗善画,尚蜀国长公主,官至留后。

康延泽,父福,晋护国军节度兼侍中。延泽,天福中,以荫补供奉官。周广顺二年,永兴李洪信入觐,遣延泽往巡检,迁内染院副使。

宋初,从慕容延钊、李处耘平湖湘。时荆南高保融卒,其子继冲嗣领军事,命延泽赍书币先往抚之。且察其情伪。及还,尽得其机事,因前导大军入境,遂下荆峡。以劳授正使。

乾德中,征蜀,为凤州路马军都监,破白水、合子二砦,进击西县、三泉,获韩保正。由来苏路会大军,克剑门。及孟昶降,延泽以百骑先入成都,安抚军民,尽封府库而还。就命为成都府都监。会全师雄复乱,徙为普州刺史。时有降兵二万七千,诸将惧为内应,欲尽杀之。延泽请简老幼疾病七千人释之,余以兵卫还,浮江而下,贼若来劫夺,即杀之未晚。诸将不能用。俄出兵。败贼党刘泽三万人。复有王可璙率数郡贼兵来战,延泽击走之,追北至合州。又破可璙余党谢行本等,擒罗七君。事平,优诏嘉奖,就命为东川七州招安巡检使。

全斌等得罪,延泽亦坐贬唐州教练使。开宝中,起为供奉官,迁左藏库副使。坐与诸侄争家财失官,居西洛卒。

兄延沼,幼隶后唐明宗帐下。仕晋祖,为尚食使,改散指挥使都虞候、兴圣军都指挥使,出为随、泽二州刺史。

周祖北征,延沼与白文遇、李彦崇、曹奉金并从。广顺中,为侍卫马步军都头、领信州刺史。从世宗征刘崇,率兵攻辽州,转龙捷右厢都校、领岳州防御使,真拜蔡齐郑楚四州防御使、晋潞二州兵马钤辖。

宋初,李重进叛,以延沼为前军马军都指挥使。建隆四年,改怀州防御使。乾德六年,命李继勋等征河东,以延沼为先锋都监。太祖亲征太原,以延沼宿将,熟练边事,诏领兵屯潞州,会以疾归郡。开宝二年,卒,年五十八。

王继涛,河朔人,少给事汉祖左右。乾祐初,补供奉官,历诸司副使。仕周,为右武卫大将军。淮南平,为天长军使。显德五年,迁和州刺史。

宋初,为左骁骑大将军,再迁左神武大将军,乾德二年,命护徒治安陵隧道。

大军伐蜀,为凤州路砦使。兴元降,王全斌命继涛权府事。孟昶降,全斌又遣继涛与供奉官王守讷部送昶归阙。守讷白全斌,言继涛问昶求宫妓、金帛,全斌遂留继涛,止令守讷送昶俄诏以继涛为彭州刺史。

绵州军乱,劫全师雄为帅,率众攻彭州,继涛与都监李德荣拒之,德荣战死,继涛身被八枪,单骑走至成都。

素与通事舍人田钦祚有隙,会钦祚入朝,乃诬奏继涛以他事。太祖驿召继涛,将面质之,道病卒。诏曰:“故彭州刺史王继涛,先登击贼,身被重创,优典未加,赍志而殁。故阶州刺史高彦晖,帅师讨贼,奋不顾命,垂老之年,殒身锋镝。永言痛悼,不忘于怀。宜各赐其家粟帛。”

高彦晖,蓟州渔阳人。仁契丹为瀛州守将。世宗北征,以城来降,迁耀、阶二州刺史。

王师伐蜀,为归州路先锋都指挥使。全师雄之乱,崔彦进遣彦晖与田钦祚共讨之。至导江,与贼遇,贼据隘路,设伏竹箐中,官军至,遇伏发,遂不利。彦晖谓钦祚曰:“贼势张大,日将暮,请收兵,诘朝与战。”钦祚欲遁,虑贼曳其后,乃绐之曰:“公食厚禄,遇贼畏缩,何也?”彦晖复麾兵进。钦祚潜遁去。彦晖独与部下十余骑力战,皆死之,时年七十余。

彦晖老将,练习边事,上闻其殁,甚痛惜,故并命优恤之。

论曰:“郭崇感激昔遇,发于垂涕。太祖察其忠厚,亟焚思诲之奏。虽魏文不强于杨彪,宋武无猜于徐广,何以加之。廷璋开怀以待罕孺,宋偓抗章以察重进,向拱献谋以平上党,乘时建功,各奋所长,有足尚者。王彦超起自戎昭,历典藩服,引年高蹈,武夫之贞;至于自悔多杀,垂戒后裔,近乎仁人之用心。张永德前朝勋伐,夙识太祖,潜怀尊奉,虽有桥公祖之知,而非人臣之不二心者矣。乾德伐蜀之师,未七旬而降款至,诸将之功,何可泯也。王全斌黩货杀降,寻启祸变,太祖罪之,而从八议之贷,斯得驭功臣之道。延泽能相地险,豫谋屯备。继涛、彦晖,先登重伤,殒没无避,咸可称焉。

列传第十五

○赵普弟安易

赵普字则平,幽州蓟人。后唐幽帅赵德钧连年用兵,民力疲弊。普父回举族徙常山,又徙河南洛阳。普沈厚寡言,镇阳豪族魏氏以女妻之。

周显德初,永兴军节度刘词辟为从事,词卒,遗表荐普于朝。世宗用兵淮上,太祖拨滁州,宰相范质奏普为军事判官。宣祖卧疾滁州,普朝夕奉药饵,宣祖由是待以宗分。太祖尝与语,奇之。时获盗百馀,当弃市,普疑有无辜者,启太祖讯鞫之,获全活者众。淮南平,调补渭州军事判官。太祖领同州节度,辟为推官;移镇宋州,表为掌书记。

太祖北征至陈桥,被酒卧帐中,众军推戴,普与太宗排闼入告。太祖欠伸徐起,而众军擐甲露刃,喧拥麾下。及受禅,以佐命功,授右谏议大夫,充枢密直学士。

车驾征李筠,命普与吕馀庆留京师,普愿扈从,太祖笑曰:“若胜胃介乎?”从平上党,迁兵部侍郎、枢密副使,赐第一区。建隆三年,拜枢密使、检校太保。

乾德二年,范质等三相同日罢,以普为门下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中书无宰相署敕,普以为言,上曰:“卿但进敕,朕为卿署之可乎?”普曰:“此有司职尔,非帝王事也。”令翰林学士讲求故实,窦仪曰:“今皇弟尹开封,同平章事,即宰相任也。”令署以赐普。既拜相,上视如左右手,事无大小,悉咨决焉。是日,普兼监修国史。命薛居正、吕馀庆参知政事以副之,不宣制,班在宰相后,不知印,不预奏事,水押班,但奉行制书而已。先是,宰相兼敕,皆用内制,普相止用敕,非旧典也。

太祖数微行过功臣家,普每退朝,不敢便衣冠。一日,大雪向夜,普意帝不出。久之,闻叩门声,普亟出,帝立风雪中,普惶惧迎拜。帝曰:“已约晋王矣。”已而太宗至,设重裀地坐堂中,炽炭烧肉。普妻行酒,帝以嫂呼之。因与普计下太原。普曰“太原当西北二面,太原既下,则我独当之,不如姑俟削平诸国,则弹丸黑子之地,将安逃乎?”帝笑曰:“吾意正如此,特库卿尔。”

五年春,加右仆射、昭文馆大学士。俄丁内艰,诏起复视事。遂劝帝遣使分诣诸道,征丁壮籍名送京师,以备守卫;诸州置通判,使主钱谷。由是兵甲精锐,府为充实。

开宝二年冬,普尝病,车驾幸中书。三年春,又幸其第抚问之。赐赉加等。六年,帝又幸其第。时钱王俶遣使致书于普,及海物十瓶,置于庑下。会车驾至,仓卒不及屏,帝顾问何物,普以实对。上曰:“海物必佳。”即命启之。皆瓜子金也。普惶恐顿首谢曰:“臣未发书,实不知。”帝叹曰:“受之无妨,彼谓国家事皆由汝书生尔!”

普为政颇专,廷臣多忌之。时官禁私贩秦、陇大木,普尝遣亲吏诣市屋材,联巨筏至京师治第,吏因之窃货大木,早称普市货鬻都下。权三司使赵玭廉得之以闻。太祖大怒,促令追班,将下制逐普,赖王溥奏解之。

故事,宰相、枢密使每候对长春殿,同止卢中;上闻普子承宗娶枢密使李崇矩女,即令分异之。普又以隙地私易尚食蔬圃以广其居,又营邸店规利。卢多逊为翰林学士,因召对屡攻其短。会雷有粼击登闻鼓,讼堂后官胡赞、李可度受赇骫法及刘伟伪作摄牒得官,王洞尝纳赂可度,赵孚授西川官称疾不上,皆普庇之。太祖怒,下御史府按问,悉抵罪,以有粼为秘书省正字。普恩益替,始诏参知政事与普更知印、押班、奏事,以分其权。未几,出为河阳三城节度、检校太傅、同平章事。

太平兴国初入朝,改太子少保,迁太子太保。颇为卢多逊所毁,奉朝请数年,郁郁不得志。会柴禹锡、赵镕等告秦王廷美骄恣,将有阴谋窃发。帝召问,普言愿备枢轴以察奸变,退又上书,自陈预闻太祖、昭宪皇太后顾托之事,辞甚切至。太宗感悟,召见慰谕。俄拜司徒兼侍中,封梁国公。先是,秦王廷美班在宰相上,至是,以普勋旧,再登元辅,表乞居其下,从之。及涪陵事败,多逊南迁,皆普之力也。

八年,出为武胜军节度、检校太尉兼侍中。帝作诗以饯之,普奉而泣曰:“陛下赐臣诗,当刻石,与臣朽骨同葬泉下。”帝为之动容。翌日,谓宰相曰:“普有功国家,朕昔与游,今齿发衰矣,不容烦以枢务,择善地处之,因诗什以导意。普感激泣下,朕亦为之堕泪。”宋琪对曰:“昨日普至中书,执御诗涕泣,谓臣曰:”此生馀年,无阶上答,庶希来世得效太马力。‘臣昨闻普言,今复闻宣谕,君臣始终之分,可谓两全。“

雍熙三年春,大军出讨幽蓟,久未班师,普手疏谏曰:伏睹今春出师,将以收复关外,屡闻克捷,深快舆情。然晦朔屡更,荐臻炎夏,飞挽日繁,战斗未息,老师费财,诚无益也。

伏念陛下自翦平太原,怀徕闽、浙,混一诸夏,大振英声,十年之间,遂臻广济。远人不服,自古圣王置之度外,何足介意。窃虑邪谄之辈,蒙蔽睿聪,致兴无名之师,深蹈不测之地。臣载披典籍,颇识前言,窃见汉武时主父偃、徐乐、严安所上书及唐相姚无崇献明皇十事,忠言至论,可举而行。伏望万机之暇,一赐观览,其失未远,虽悔可追。

臣窃念大发骁雄,动摇百万之众,所得者少,所丧者多。又闻战者危事,难保其必胜;兵者凶器,深戒于不虞。所系甚大,不可不思。臣又闻上古圣人,心无固必,事不凝滞,理贵变通。前书有“兵久生变”之言,深为杰可虑,苟或更图稽缓,转失机宜。旬朔之间,时涉秋序,边庭早凉,弓劲马肥,我军久困,切虑此际,或误指踪。臣方冒宠以守藩,曷敢兴言而沮众。盖臣已日薄西山,馀沅无几,酬恩报国,正在斯时。伏望速诏班师,无容玩敌。

臣复有全策,愿达圣聪。望陛下精调御膳,保养圣躬,挈彼疲氓,转之富庶。将见边烽不警,外户不扃,率土归仁,殊方异俗,相率响化,契丹独将焉往?陛下计不出此,乃信邪诌之徒,谓契丹主少事多,所以用武,以中陛下之意。陛下乐祸求功,以为万全,臣窃以为不可。伏愿陛下审其虚实,究其妄谬,正奸臣误国之罪,罢将士伐燕之师。非特多难兴王,抑亦从谏则圣也。古之人尚闻尸谏,老臣未死,岂敢百谀为安身之计而不言哉?

帝赐手诏曰:朕昨者兴师选将,止令曹彬、米信等顿于雄、霸,裹粮坐甲以张军声。俟一两月间山后平定,潘美、田重进等会兵以进,直抵幽州,然后控扼险固,恢复旧疆,此朕之志也。奈何将帅等不遵成算,各骋所见,领十万甲士出塞远门斗,速取其郡县,更还师以援辎重,往复劳弊,为辽人所袭,此责在主将也。

况朕踵百王之末,粗到承平,盖念彼民陷于边患,将救焚而拯溺,匪黩武以佳兵,卿当悉之也。疆场之事,已为之备,卿勿为忧。卿社稷元臣,忠言苦口,三复来奏,嘉愧实深。

普表谢曰:昨以天兵久驻塞外,未克恢复,渐及炎蒸,事危势迫,辄陈狂狷,甘俟宪章。陛下特鉴衷诚,亲纡宸翰,密谕圣谋。臣窃审命师讨罪,信为上策,将帅能遵成算,必可平定。惟其不副天心,由兹败事。今既边鄙有备,更复何虞。况陛下登极十年,坐隆大业,无一物之失所,见万国之咸宁。所宜端拱穆清,啬神和志,自可远继九皇,俯观五帝。岂必穷边极武,与契丹较胜负哉?臣素亏壮志,矧在衰龄,虽无功伐,愿竭忠纯。

观者咸嘉其忠。四年,移山南东道节度,自梁国公改封许国公。会诏下亲耕籍田,普表求入觐,辞甚恳切。上恻然谓宰相曰:“普开国元臣,朕所尊礼,宜从其请。”既至,慰抚数四,普呜咽流涕。陈王元僖上言曰:臣伏见唐太宗有魏玄成、房玄龄、杜如晦,明皇有姚崇、宗魏知古,皆任以辅弼,委之心膂,财成帝道,康济九区,宗祀延洪,史策昭焕,良由登用得其人也。今陛下君临万方,焦劳庶政,宵衣旰食,以民为心。历考前王,诚无所让,而辅相之重,未偕曩贤。况为邦在于任人,任人在乎公正,公正之道莫先于赏罚,斯为政之大柄也。敬赏罚匪当,淑慝莫分,朝廷纪纲,渐致隳紊。必须公正之人典衡轴,直躬敢言,以辨得失,然后彝伦式序,庶务用康。

伏见山南东道节度使赵普,开国元老,参谋缔构,厚重有识,不妄希求恩顾以全禄位,不私徇人情以邀名望,此真圣朝之良臣也。窃闻之辈,朋党比周,众口嗷嗷,恶直丑正,恨不斥逐遐徼,以快其心。何者?盖虑陛下之再用普也。然公谠之人,咸愿陛下复委以政,启沃君心,羽翼圣化。国有大事,使之谋之;朝有宏纲,使之举之;四目未察,使之明之;四聪未至,使之达之“官人以材,则无窃禄,致君以道,则无苟容。贤愚洞分,玉石殊致,当使结朋党以驰骜声势者气索,纵巧佞以援引侪类者道消。沈冥废滞得以进,名儒懿行得以显,大政何患乎不举,生民何患乎不康,匪窬期月之间,可臻清静之治。臣知虑庸浅,发言鲁直。伏望陛下旁采群议,俯察物情,苟用不失人,实邦国大幸。

籍田礼毕,太宗欲相吕蒙正,以其新进,藉普旧德为之表率,册拜太保兼侍中。帝谓之曰:“卿国之勋旧,朕所毗倚,古人耻其君不及尧、舜,卿其念哉。”普顿首谢。

时枢密副使赵昌言与胡旦、陈象舆、董俨、梁颢厚善。会旦令翟马周上封事,排毁时政,普深嫉之,奏流马周,黜昌言等。郑州团练使侯莫陈利用骄肆僭侈,大为不法,普廉得之,尽以条奏,利用坐流商州,普固请诛之。其嫉恶强直皆此类。

李继迁之扰边,普建议以赵保忠复领夏台故地,因令图之。保忠反与继迁同谋为边患,时论归咎于普,颇为同列所窥,不得专决。

旧制,宰相以未时归第,是岁大热,特许普夏中至午时归私第。明年,免朝谒,止日赴中书视事,有大政则召对。冬,被疾请告,车驾屡幸其第省之,赐予加等。普遂称疾笃,三上表求致仕,上勉从之,以普为西京留守、河南尹,依前守太保兼中书令。普三表恳让。赐手诏曰:“开国旧勋,惟卿一人,不同他等,无至固让,俟首涂有日,当就第与卿为别。”普捧诏涕泣,因力疾请对,赐坐移晷,颇言及国家事,上嘉纳之。普将发,车驾幸其第。

淳化三年春,以老衰久病,令留守通判刘昌言奉表求致政,中使驰传抚问,凡三上表乞骸骨。拜太师,封魏国公,给宰相奉料,令养疾,俟损日赴阙,仍遣其弟宗正少卿安易赍诏书赐之。又特遣使赐普诏曰:“卿顷属微彖,恳求致政,朕以居守之重,虑烦耆耋,维师之命,用表尊贤。伫闻有瘳,与朕相见。今赐羊酒如别录,卿宜爱精神,近医药,强饮食,以副朕眷遇之意。”七月卒,年七十一。

卒之先一岁,普生日,上遣其子承宗赍器币、鞍马就赐之。承宗复命,未几卒。次岁,普已罢中书令。故事,无生辰之赐,特遣普侄婿左正言、直昭文馆张秉赐之礼物。普闻之,因追悼承宗,秉未至而普疾笃。先是,普遣亲吏甄潜诣上清太平宫致祷,神为降语曰:“赵普,宋朝忠臣,久被病,亦有冤累耳。”潜还,普力疾冠带,出中庭受神言,涕泗感咽,是夕卒。

上闻之震悼。谓近臣曰:“普事先帝,与朕故旧,能断大事,响与朕尝有不足,众所知也。朕君临以来,每优礼之,普亦倾竭自效,尽忠国家,真社稷臣也,朕甚惜之。”因出涕,左右感动。废朝五日,为出次发哀。赠尚书令,追封真定王,赐谥忠献。上撰神道碑铭,亲八分书以赐之。遣右谏议大夫范杲摄鸿胪卿,护丧事。缚绡布各五百匹,米面各五百石。葬日,有司设卤簿鼓吹如式。

二女皆笄,普妻和氏言愿为尼,太宗再三谕之,不能夺。赐长女名志愿,号智果大师;次女名志英,号智圆大师。

初,太祖侧微,普从之游,既有天下,普屡以微时所不足者言之。太祖豁达,谓普曰:“若尘埃中可识天子、宰相,则人皆物色之矣。”自是不复言。普少习吏事,寡学术,及为相,太祖常劝以读书。晚年手不释卷,每归私第,阖户启箧取书,读之竟日。及次日临政,处决如流。既薨,家人发箧视之,则《论语》二十篇也。

普性深沈有岸谷,虽多忌克,而能以天下事为己任。宋初,在相位者多龌龊循默,普刚毅果断,未有其比。尝奏荐某人为某官,及祖不用。普明日复奏其人,亦不用。明日,普又以其人奏,太祖怒,碎裂奏牍掷地,普颜色不变,跪而拾之以归。他日补缀旧纸,复奏如初。太祖乃悟,卒用其人。又有群臣当迁官,太祖素恶其人,不与。普坚以为请,太祖怒曰:“朕固不为迁官。卿若之何?”普曰:“刑以惩恶,赏以酬功,古今通道也。且刑赏天下之刑赏,非陛下之刑赏,岂得以喜怒专之。”太祖怒甚,起,普亦随之。太祖入宫,普立于宫门,久之不去,竟得俞允。

太宗入弭德超之谗,疑曹彬有轨,属普再相,为彬辨雪保证,事状明白。太宗叹曰:“朕听断不明,几误国事。”即日窜逐德超,遇彬如旧。

祖古守郡为奸利,事觉下狱,案劾,爱书未具。郊礼将近,太宗疾其贪墨,遣中使谕旨执政曰:“郊赦可特勿贷祖吉。”普奏曰:“败官抵罪,宜正刑辟。然国家卜郊肆类,对越天地,告于神明,奈何以吉而隳陛下赦令哉?”太宗善其言,乃止。

真宗咸平初,追封韩王。二年,诏曰:“故太师赠尚书令、追封韩王赵普,识冠人彝,才高王佐,翊戴兴运,光启鸿图,虽吕望肆伐之勋,萧何指纵之效,殆无以过也。自辅弼两朝,周旋三纪,茂岩廊之硕望,分屏翰之剧权,正直不回,始终无玷,谋猷可复,风烈如生。宜预享于大丞,永同休于宗祏,兹为茂典,以答旧勋,其以普配飨太祖庙庭。”

普子承宗,羽林大将军,知潭、郓二州,皆有声;承煦,成州团练使。弟固、安易。固至都官郎中。

安易字季和。建隆初,摄府州录事参军,节度使折德扆言其清干,遂命即真。再迁河南府推官。会普居相位,十年不赴调。太平兴国中,历华、邢二镇掌书记。部刍粮至太原城下,拜监察御史,知兴元府;转殿中,赐绯鱼袋。先是,两川民输税者以铁钱易铜钱。安易言其非便,请许纳铁钱,诏从之。九年,起拜宗正少卿,知定州。会以曹璨知州,徙安易为通判,未几代归。又表求外任,命知耀州,留不遣,命按视北边事。

淳化中,尝建议以蜀地用铁钱,准铜钱数倍,小民市易颇为不便,请如刘备时令西川铸大钱,以十当百。下都省集议,吏部尚书宋琪等言:“刘备时盖患钱少,因而改作,今安易之请反患钱多,非经久计也。”而安易论请不已,仍募工铸大钱百余进之,极其精好,俄坠殿阶皆碎,盖熔铄尽其精液矣。太宗不之诘,犹嘉其用心,赐以金紫,且遣其典铸。既而大有亏耗,岁中裁得三千余缗,众议喧然,遂罢之。事具《食货志》。

历知襄、庐二州,就迁宗正卿,归朝,复领卿职。时属籍未备,奏请纂录,咸平初,乃命梁周翰与安易同修。安易略涉书传,性强狠,好谈世务,而疏阔不可用。初,太宗尝问农政,安易请复井田之制。又以其家本燕蓟,多访以边事。

景德初,礼官详定明德皇太后灵驾发引,于京师壬地权攒,依礼埋悬重,升祔神主。安易上言:《礼》云“既虞作主”,虞者,已葬设吉祭也。明未葬则未立虞主及神主。所以周制但凿木为悬重,以主神灵。王后七月而葬,则埋悬重,掩玄堂,凶仗、辒辌车、龙輴之属焚于柏城讫,始可立虞主。吉仗还京,备九祭,复埋虞主,然后立神主,升庙室。自旷古至皇朝,上奉祖宗陵庙行此礼,何以今日乃违典章,苟且升祔,方权攒妄立神主,未大葬辄埋悬重?且棺柩未归园陵,则神灵岂入太庙?奈柏城未焚凶仗,则凶秽唐突祖宗。望约孝章近例,但于壬地权攒,未立神主升祔,凶仪一切祗奉。俟丙午年灵驾西去园陵,东回祔庙。如此则免于颠倒,不利国家。

乃诏有司再加详定。判礼院孙何等上言:按《晋书》羊太后崩,废一时之祀,天地明堂,去乐不作。又按《礼》,王后崩,五祀之祭不行既殡而祭。所言五祀不行,则天地之祭不废,遂议以园陵年月不便,须至变礼从宜。又缘先准礼文,候神主升祔毕,方行享祀。若俟丙午岁,则三年不祭宗庙,礼文有阙。况明德皇太后德配先朝,礼合升祔.遂与史馆检讨同共参详,以为庙未祔则神灵不至,伏恐祭祀难行。攒既毕则梓宫在郊,可以葬礼比附。遂按《礼》云“葬者藏也,欲人不得而见也。”既不欲穿圹动土,则龙輴、攒木、题凑,蒙椁上四柱如屋以覆,尽涂之。所合埋重,一依近例,便可升祔神主。安易妄言,以凶仗为凶秽,目群官为颠倒,指梓宫为棺柩,令百司分析园陵,浼渎圣听,诬罔臣下。

安易又云“昔日睹群官尽公,奉二帝诸后,并先山陵,后祔庙;今日睹群官颠倒,奉明德皇太后,独先祔庙,后园陵”者。今详当时先山陵后祔庙,正为年月便顺,别无阴阳拘忌。今则年月未便,理合从宜。未埋重则礼文不备,未升祔则庙祭犹阙,须从变礼,以合圣情。兼明德皇太后将赴权攒,而安易所称“柏城未焚凶仗,则凶秽唐突祖宗。”按《檀弓》云:“丧之朝也,顺死者之孝心也。”郑玄注云,谓迁柩于庙。

又云:“其哀离其室也,故至于祖考之庙而后行,商朝而殡于祖,周朝而遂葬。”今亦遥辞宗庙而后行,岂可以《礼经》所出目为颠倒,吉凶具仪谓之唐突哉?

又云:“孝章皇后至道元年崩,亦缘有所嫌避,未赴园陵,出京权攒之时,不立神主入庙。直至至道三年,西去园陵,礼毕,然后奉虞主还京,易神主祔庙,以合典礼。”今详当时文籍,缘孝章为太宗嫂氏,上仙之时,止辍五日视朝,百官不曾成服,与今不同。从初亦无诏命令住庙享。今明德皇太后母仪天下,主上孝极曾、颜,况上仙之初,即有遣命权停享祀。今按礼文,固合如此。安易荒唐庸昧,妄有援引,以大功之亲,比三年之制,欺罔君上,乃至于斯。

况安易以讦直自负,所诋者无非良善;以清要自高,所尚者无非鄙俗。名宦之志,老而益坚;诗书之文,懵而不习。本院所议,并明称典故,旁考时宜,虽曰从权,粗亦稽古,请依无议施行。

从之。安易又屡言陵庙事,词多鄙俚。晚岁进趋不已,时论嗤之。二年卒,年七十六。赠工部尚书。录其子承庆为国子博士,孙从政为太常寺奉礼郎。

论曰:自古创业之君,其居潜旧臣,定策佐命,树事建功,一代有一代之才,未尝乏也。求其始终一心,休戚同体,贵为国卿,亲若家相,若宋太祖之于赵普,可谓难矣。陈桥之事,人谓普及太宗先知其谋,理势或然。事定之后,普以一枢密直学士立于新朝数年,范、王、魏三人罢相,始继其位,太祖不亟于酬功,普不亟于得政。及其当揆,献可替否,惟义之从,未尝以勋旧自伐。偃武而修文,慎罚而薄敛,三百余年之宏规,若平昔素定,一旦举而措之。太原、幽州之役,终身以轻动为戒,后皆如其言。家人见其断国大议,闭门观书,取决方册,他日窃视,乃《鲁论》耳。昔傅说告商高宗曰:“学于古训乃有获,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普为谋国元臣,乃能矜式往哲,蓍龟圣模,宋之为治,气象醇正,兹岂无助乎。晚年廷美、多逊之狱,大为太宗盛德之累,而普与有力焉。岂其学力之有限而犹有患失之心欤?君子惜之。

列传第十六

○吴廷祚 子元辅 元载 元扆 李崇矩 子继昌 王仁赡 楚昭辅 李处耘 子继隆 继和

吴廷祚,字庆之,并州太原人。少颇读书,事周祖,为亲校。广顺初,授庄宅副使,迁内军器库使、知怀州,入为皇城使。会天平符彦卿移镇大名,以廷祚权知郓州。

世宗即位,迁右羽林将军,充内客省使。未几,拜宣徽北院使。世宗征刘崇,为北面都巡检使。师还,权判澶州。归阙,加右监门卫大将军。俄迁宣徽南院使、判河南府、知西京留守事。汴河决,命廷祚督丁壮数万塞之。因增筑堤防,自京城至临淮,数旬讫工。世宗北征,权东京留守。是夏,河决郑州原武县,命廷祚发近县丁壮二万余塞之。师还,以廷祚为左骁卫上将军、检校太傅,充枢密使。恭帝即位,加检校太尉。

宋初,加同中书门下三品,以其父名璋,故避之。会李筠叛,廷祚白太祖曰:“潞城岩险,且阻太行,贼据之,未易破也。筠素勇而轻,若速击之,必离上党来邀我战,犹兽亡其薮,鱼脱于渊,因可擒矣。”太祖遂亲征,以廷祚留守东京兼判开封府。筠果领兵来,战泽州南,其众败走。及讨李重进,又为东京留守。

建隆二年夏,帝谓之曰:“卿掌枢务,有年于兹,与卿秦州,以均劳逸。明日制出,恐卿以离朕左右为忧,故先告卿。”即以为雄武军节度。先是,秦州夕阳镇西北接大薮,多材植,古伏羌县之地。高防知州日,建议就置采造务,调军卒分番取其材以给京师。西夏酋长尚波于率众争夺,颇伤役卒,防捕击其党,以状闻。上令廷祚代防,赍诏赦尚波于等,夏人感悦。是年秋,以伏羌地来献。

乾德二年来朝,改镇京兆。开宝四年长春节来朝。俄遇疾,车驾临问,命爇艾灸其腹,遣中使王继恩监视之。未几卒,年五十四。赠侍中,官给葬事。

廷祚谨厚寡言,性至孝,居母丧,绝水浆累日。好学,聚书万余卷。治家严肃,尤崇奉释氏。

子元辅、元载、元范、元扆、元吉、元庆。元范、元庆仕皆至礼宾副使。元吉,阁门祗候。元吉子昭允,太子中舍。元庆子守仁,内殿崇班。

元辅字正臣,颇好学,善笔札。周广顺中,以父任补供奉官。世宗嗣位,迁洛苑使。宋初,授左骁卫将军、澶州巡检,累官至定州钤辖。卒,年四十八。子昭德、昭逊、昭普,并阁门祗候。

元载,建隆初,授太子右春坊通事舍人,赐绯鱼袋。廷祚出镇秦、雍,并补衙门都校。廷祚卒,授供奉官。太平兴国三年,加阁门祗候,与太祝母宾古使契丹。九年,擢为西上阁门副使,出知陕州。

雍熙三年,徙知秦州。州民李益者,为长道县酒务官,家饶于财,僮奴数千指,恣横持郡吏短长,长吏而下皆畏之。民负息钱者数百家,郡为督理如公家租调,独推官冯伉不从。益遣奴数辈伺伉按行市中,拽之下马,因毁辱之。先是,益厚赂朝中权贵为庇护,故累年不败。及伉屡表其事,又为邸吏所匿,不得达。后因市马译者附表以闻,译因入见,上其表。帝大怒,诏元载逮捕之。诏书未至,京师权贵已报益,益惧,亡命。元载以闻,帝愈怒,诏州郡物色急捕之,获于河中府民郝氏家,鞫于御史府,具得其状,斩之,尽没其家。益子仕衡先举进士,任光禄寺丞,诏除籍,终身不齿。益之伏法,民皆饭僧相庆。

端拱初,迁西上阁门使。淳化二年,加领富州刺史,俄徙知成都府。蜀俗奢侈,好游荡,民无赢余,悉市酒肉为声妓乐,元载禁止之;吏民细罪又不少贷,人多怨咎。及王小波乱,元载不能捕灭,受代归阙,而成都不守。

时李仕衡通判华州,常衔元载因事杀其父,伺元载至阙,遣人阅行装,收其关市之税。元载拒之,仕衡抗章疏其罪,坐责郢州团练副使。移单州,以疾授左卫将军致政。卒,年五十三。

子昭明,为内殿崇班;昭矩,太子中舍。

元扆字君华。太平兴国八年,选尚太宗第四女蔡国公主,授左卫将军、驸马都尉。明年正月,领爱州刺史。是冬,领本州团练使。

雍熙三年,有事北边,元扆表求试剧郡,命知郓州。逾年召入,寻知河阳。还朝,改鄯州观察使。特诏朝会序班次节度使,奉禄赐予悉增之。再知河阳。

淳化元年,以主疾召还。主薨,复遣之任。五年,秋霖河溢,奔注沟洫,城垒将坏,元扆躬涉泥滓,督工补塞。民多构木树杪以避水,元扆命济以舟楫,设饼饵以食。时澶、陕悉罹水灾,元扆所部赖以获安。

真宗即位,换安州观察使,俄知澶州。咸平三年,转运使刘锡上其治状,诏书嘉奖,迁宁国军留后、知定州。时王超、王继忠领兵逾唐河,与辽人战,元扆度其必败,乃急发州兵护河桥。既而超辈果败,辽人乘之,至桥,见阵兵甚盛,遂引去。考满,吏民诣阙贡马,疏其善政十事,愿借留树碑,表其德政。诏褒之。属岁旱,吏白召巫以土龙请雨。元扆曰:“巫本妖民,龙止兽也,安能格天?惟精诚可以动天。”乃集道人设坛,洁斋三日,百拜祈祷,澍雨沾洽。

景德三年代归,拜武胜军节度。三年,以陵域积水,议堙掘沟涧,命为修诸陵都部署,以内侍副都知阎承翰副之。出知潞州。初,并、代、泽、潞皆分辖戍卒,后并于太原。至是,以元扆临镇,遂分领泽、潞、晋、绛、磁、隰、威胜七州军戎事,委元扆专总之。东封,表求扈从,命祀青帝。礼毕,加检校太傅、知徐州。大中祥符四年,以祀汾阴恩,改领山南东道。五月,制书下,元扆被疾卒,年五十。赠中书令,谥忠惠。子弟进秩者五人。五年,葬元扆,时上元欲观灯,帝为移次夕。

元扆性谨让,在藩镇有忧民心,待宾佐以礼。喜读《春秋左氏》,声色狗马,一不介意。所得禄赐,即给亲族孤贫者。将赴徐州,请对言:“臣族属至多,其堪禄仕者皆为表荐,余皆均奉赡之。”公主有乳媪,得入参宫禁,元扆虑其去后妄有请托,白上拒之。真宗深所嘉叹,于帝婿中独称其贤。及殁,甚悼惜之。且以元扆得疾,本州不以闻,诏劾其官属。

子守礼,至六宅使、澄州刺史,以帝甥特赠和州防御使;守严,至内殿崇班,天禧中,录守严子承嗣、承绪并为殿直;守良为内殿崇班;守让阁门祗候。

李崇矩,字守则,潞州上党人。幼孤贫,有至行,乡里推服。汉祖起晋阳,次上党,史弘肇时为先锋都校,闻崇矩名,召署亲吏。乾祐初,弘肇总禁兵兼京城巡检,多残杀军民,左右惧,稍稍引去,惟崇矩事之益谨。及弘肇被诛,独得免。

周祖与弘肇素厚善,即位,访求弘肇亲旧,得崇矩。谓之曰:“我与史公受汉厚恩,戳力同心,共奖王室,为奸邪所构,史公卒罹大祸,我亦仅免。汝史氏家故吏也,为我求其近属,吾将恤之。”崇矩上其母弟福。崇矩素主其家,尽籍财产以付福,周祖嘉之,以崇矩隶世宗帐下。显德初,补供奉官。从征高平,以功转供备库副使,改作坊使。恭帝嗣位,命崇矩告哀于南唐。还判四方馆事。

宋初,李筠叛,命崇矩率龙捷、骁武左右射禁军数千人屯河阳,以所部攻大会砦,拔之,斩首五百级。改泽、潞南面行营前军都监,与石守信、高怀德、罗彦瑰同破筠众于碾子谷。及平泽、潞,遣崇矩先入城,收图籍,视府库。因上言曰:“上党,臣乡里也。臣父尚槁葬,愿护榇归京师。”许之,赐予甚厚。师还,会判三司张美出镇,拜右监门卫大将军,充三司使。从征李重进,还为宣徽北院使,仍判三司。

乾德二年,代赵普拜枢密使。五年,加检校太傅。时剑南初平,禁军校吕翰聚众构乱,军多亡命在其党中,言者请诛其妻子。太祖疑之,以语崇矩。崇矩曰:“叛亡之徒固当孥戮,然案籍合诛者万余人。”太祖曰:“朕恐有被其驱率,非本心者。”乃令尽释之。翰众闻之,亦稍稍自归。未几,翰败灭。

开宝初,从征太原。会班师,命崇矩为后殿。次常山,被病,帝遣太医诊视,命乘凉车还京师。崇矩叩头言:“凉车乃至尊所御,是速臣死尔。”固辞得免。

时赵普为相,崇矩以女妻普子承宗,相厚善,帝闻之不悦。有郑伸者,客崇矩门下仅十年,性险诐无行,崇矩待之渐薄。伸衔之,因上书告崇矩阴事。崇矩不能自明。太祖释不问,出为镇国军节度,赐伸同进士出身,以为酸枣主簿;仍赐器币、袭衣、银带。六年,崇矩入为左卫大将军。

太平兴国二年夏,河防多决,诏崇矩乘传自陕至沧、棣,按行河堤。是秋,出为邕、贵、浔、宾、横、钦六州都巡检使。未几,移琼、崖、儋、万四州都巡检使,麾下军士咸惮于行,崇矩尽出器皿金帛,凡直数百万,悉分给之,众乃感悦。时黎贼扰动,崇矩悉抵其洞穴抚慰,以己财遗其酋长,众皆怀附。代还,拜右千牛卫上将军。雍熙三年,命代宋偓判右金吾街仗兼六军司事。端拱元年,卒,年六十五。赠太尉,谥元靖。

崇矩性纯厚寡言,尤重然诺。尝事史弘肇,及卒,见其子孙,必厚礼之,振其乏绝。在岭海四五年,恬不以炎荒婴虑。旧涉海者多舣舟以俟便风,或旬余,或弥月,崇矩往来皆一日而渡,未尝留滞,士卒僮仆随者皆无恙。信奉释氏,饭僧至七十万,造像建寺尤多。又喜黄白术,自远迎其人,馆于家以师之,虽知其诈,犹以为神仙,试已终无悔恨。子继昌。

继昌字世长。初,崇矩与太祖同府厚善,每太祖诞辰,必遣继昌奉币为寿。尝畀弱弓轻矢,教以射法。建隆三年,荫补西头供奉官。太祖欲选尚公主,崇矩谦让不敢当,继昌亦自言不愿。崇矩亟为继昌聘妇,太祖闻之,颇不悦。

开宝五年,选魏咸信为驸马都尉,继昌同日迁如京副使。崇矩出华州,补镇国军牙职。入为右班殿直、东头供奉官,监大名府商税,岁课增羡。会诏择廷臣有劳者,府以名闻。丁外艰,服阕,授西京作坊副使。淳化中,齐饥多盗,命为登、莱、沂、密七州都巡检使。

至道二年,蜀贼平,余党颇啸聚,拜西京作坊使、峡路二十五州军捉贼招安都巡检使,旋改兵马钤辖。贼酋喻雷烧者,久为民患,以金带遗继昌,继昌伪纳之,贼懈不设备,因掩杀之。进西京左藏库使。

咸平三年,王均乱蜀,与雷有终、上官正、石普同受诏进讨,砦于城西门。贼忽开城伪遁,有终等各以所部径入,继昌觉,亟止之不听,因独还砦。贼果闭关发伏,悉陷之,有终等仅以身免。继昌按堵如故,所部诸校闻城中战声,泣请引去。继昌曰:“吾位最下,当俟主帅命。”是夕,有终驰报至,徙继昌屯雁桥门。三月,破弥牟砦,斩首千级,大获器仗,进逼鱼桥门,均脱走。继昌入城,严戒部下,无扰民者。获妇女童幼置空寺中,俟事平遣还其家。继昌急领兵追贼至资州,闻均枭首乃还。以功领奖州刺史。俄知青州,入掌军头引见司。

景德二年,将幸澶州,遣先赴河上给诸军铠甲。辽人请和,欲近臣充使,乃令继昌与其使姚东之偕诣辽部,俄与韩杞同至行在;及辽人聘至,又命至境首接伴。寻擢为西上阁门使。三年,又副任中正使契丹。是冬,将朝陵寝,以汝州近洛,卫兵所驻,命知州事兼兵马钤辖。驾还,召归,出知延州兼鄜延路钤辖。

大中祥符元年,进秩东上阁门使。俄以目疾求归京师。入对,劳问再三,遣尚医诊视,假满仍给以奉。少愈,令枢密院传旨,将真拜刺史,复任延安。继昌以疾表求休致。未几,改右骁卫大将军,领郡如故。祀汾阴,留为京师新城巡检钤辖,改左神武军大将军、权判右金吾街仗。其子遵勖,尚万寿长公主。

天禧初,主诞日,邀继昌过其家,迎拜为寿。帝知之,密以袭衣、金带、器币、珍果、美馔赐之。翌日,主入对,帝问继昌强健能饮食,拜连州刺史,出知泾州。表求两朝御书及谒拜诸陵,皆许之。二年冬,卒,年七十二。遣中使护榇以归。录其子赞善大夫文晟为殿中丞,殿直文旦为侍禁。

继昌性谨厚,士大夫乐与之游。为治尚宽,所至民怀之。任峡路时,与上官正联职。正残忍好杀,尝有县胥护刍粮,地远后期,正令斩之,继昌徐为解贷焉。郑伸者,早死,其母贫饿,尝诣继昌乞丐,家人兢前诟逐。继昌召见,与白金百两,时人称之。

遵勖初尚主,诏升为崇矩子,授昭德军留后、驸马都尉。

王仁赡,唐州方城人。少倜傥,不事生产,委质刺史刘词。词迁永兴节度,署为牙校。词将卒,遗表荐仁赡材可用。太祖素知其名,请于世宗,以隶帐下。

宋初,授武德使,出知秦州,改左飞龙使。建隆二年,迁右领军卫将军,充枢密承旨。高继冲请命,以仁赡为荆南巡检使。继冲入朝,命知军府。乾德初,迁左千牛卫大将军。不逾月,加内客省使。

二年春,召赴阙,擢为枢密副使。七月,加左卫大将军。兴师讨蜀,命仁赡为凤州路行营前军都监。蜀平,坐没入生口财货、杀降兵致蜀土扰乱,责授右卫大将军。初,剑南之役,大将王全斌等贪财,军政废弛,寇盗充斥。太祖知之,每使蜀来者,令陈全斌等所入贿赂、子女及发官库分取珠金等事,尽得其状。及全斌等归,帝诘仁赡,仁赡历诋诸将过失,欲自解。帝曰:“纳李廷珪妓女,开丰德库取金宝,岂全斌辈邪?”仁赡不能对。廷珪,故蜀将也。帝怒,令送中书鞫全斌等罪,仁赡以新立功,第行降黜而已。帝幸洛,以仁赡判留守司、三司兼知开封府事。及召沈伦赴行在,以仁赡为东京留守兼大内都部署。驾还,遂判三司,俄命权宣徽北院事。

太平兴国初,拜北院使兼判如故,加检校太保。四年,亲征太原,充大内部署,仍判留守司、三司,总辖里外巡检司公事。师还,加检校太傅。五年,仁赡廉得近臣戚里遣人市竹木秦、陇间,联巨筏至京师,所过关渡,矫称制免算;既至,厚结有司,悉官市之,倍收其直。仁赡密奏之,帝怒,以三司副使范旻、户部判官杜载、开封府判官吕端属吏。旻、载具伏罔上为市竹木入官;端为秦府亲吏乔琏请托执事者。贬旻为房州司户,载均州司户,端商州司户。判四方馆事程德玄、武德使刘知信,翰林使杜彦圭,日骑、天武四厢都指挥使赵延溥,武德副使窦神兴,左卫上将军张永德,左领军卫上将军祁廷训,驸马都尉王承衎、石保吉、魏咸信,并坐贩竹木入官,责降罚奉。是岁,车驾北巡,命仁赡为大内部署。

七年春,以政事与僚属相矛盾,争辩帝前,仁赡辞屈,责授右卫大将军。翌日,改唐州防御使,月给奉钱三十万。仁赡之获罪也,兵部郎中、判勾院宋琪及三司判官并降秩。先是,仁赡掌计司殆十年,恣下吏为奸,怙恩宠无敢发者;前者发范旻等事,中外益畏其口。会属吏陈恕等数人率以皦察不畏强御自任,因议本司事有不协者。朝参日,恕独出班持状奏其事。帝诘之,仁赡屈伏。帝怒甚,故及于谴,而恕等悉奖擢。琪与恕等联事,始合谋同奏,至帝前而宋琪犹附会仁赡,故亦左降。仁赡既失权势,因怏怏成疾,数日卒,年六十六。

后帝因言及三司财赋,谓宰相赵普等曰:“王仁赡领邦计积年,恣吏为奸,诸场院官皆隐没官钱以千万计,朕悉令罢之,命使分掌。仁赡再三言,恐亏旧数,朕拒之。未逾年,旧获千缗者为一二万缗,万缗者为六七万缗,其利数倍,用度既足,傥遇水旱,即可免民租税。仁赡心知其非,颇亦惭悸,朕优容之。”子昭雍,为崇仪副使。

楚昭辅,字拱辰,宋州宋城人。少事华帅刘词。词卒,事太祖,隶麾下,以才干称,甚信任之。陈桥师还,昭宪太后在城中,太祖忧之,遣昭辅问起居,昭辅具言士众推戴之状,太后乃安。

宋初,为军器库使。太祖亲讨泽、潞,及征淮扬,并以昭辅为京城巡检。建隆四年,权知扬州,使江表。还,命钩校左藏库金帛,数日而毕,条对称旨。开宝四年,帝以其能心计,拜左骁卫大将军、权判三司。六年,迁枢密副使。九年,命权宣徽南院事。

太平兴国初,拜枢密使。三年,加检校太傅。从征太原,加检校太尉。俄以足疾请告,帝亲临问。以所居湫隘,命有司广之,昭辅虑侵民地,固让不愿治。帝嘉其意,赐白金万两,令别市第。昭辅被疾,家居近一岁,始以石熙载代之。昭辅不求解职,上亦不忍罢。会郊祀毕,罢为骁骑卫上将军。逾年卒,年六十九。废朝,赠侍中,命中使护其丧归葬乡里。无子,录其兄子吉为供奉官,敏为殿直。

昭辅性勤介,人不敢干以私,然颇吝啬,前后赐予万计,悉聚而畜之。尝引宾客故旧至藏中纵观,且曰:“吾无汗马劳,徒以际会得此,吾为国家守尔,后当献于上。”及罢机务,悉以市善田宅,时论鄙之。

初,词卒,昭辅来京师,问卜于瞽者刘悟。悟为筮卜,曰:“汝遇贵人,见奇表丰下者即汝主也,宜谨事之,汝当贵矣。”及见太祖,状貌如悟言,遂委质焉。

咸平三年,录弟之子谅为借职。大中祥符八年,又录从孙鼎为右班殿直。吉至内殿崇班。吉子随,敏子咸,并进士及第,随为太常博士,咸屯田员外郎。

李处耘,潞州上党人。父肇,仕后唐,历军校,至检校司徒。从讨王都定州,契丹来援,唐师不利,肇力战死之。晋末,处耘尚幼,随兄处畴至京师,遇张彦泽斩关而入,纵士卒剽略。处耘年犹未冠,独当里门,射杀十数人,众无敢当者。会暮夜,遂退。迨晓复斗,又杀数人,斗未解。有所亲握兵,闻难来赴,遂得释,里中赖之。

汉初,折从阮帅府州,召置门下,委以军务。从阮后历邓、滑、陕、邠四节度,处耘皆从之。在新平日,折氏甥诣阙诬告处耘之罪,周祖信之,黜为宜禄镇将。从阮表雪其冤,诏复隶麾下。

显德中,从阮遗表称处耘可用,会李继勋镇河阳,诏署以右职。继勋初不为礼,因会将吏宴射,处耘连四发中的,继勋大奇之,令升堂拜母,稍委郡务,俾掌河津。处耘白继勋曰:“此津往来者惧有奸焉,不可不察也。”居数月,果得契丹谍者,索之,有与西川、江南蜡书,即遣处耘部送阙下。

太祖时领殿前亲军,继勋罢镇,世宗以处耘隶太祖帐下,补都押衙。会太祖出征,驻军陈桥,处耘见军中谋欲推戴,遽白太宗,与王彦升谋,召马仁瑀、李汉超等定议,始入白太祖,太祖拒之。俄而诸军大噪,入驿门,太祖不能却。处耘临机决事,谋无不中,太祖嘉之,授客省使兼枢密承旨、右卫将军。

从平泽、潞,迁羽林大将军、宣徽北院使。讨李重进,为行营兵马都监。贼平,以处耘知扬州。大兵之后,境内凋弊,处耘勤于绥抚,奏减城中居民屋税,民皆悦服。建隆三年,诏归京师,老幼遮道涕泣,累日不得去。拜宣徽南院使兼枢密副使,赐甲第一区。

朗州军乱,诏慕容延钊率师讨之,以处耘为都监。入辞,帝亲授方略,令会兵汉上。先是,朝廷遣内酒坊副使卢怀忠使荆南,觇势强弱。使还,具言可取之状,遂命处耘图之。处耘至襄州,先遣阁门使丁德裕假道荆南,请具薪水给军,荆人辞以民庶恐惧,愿供刍饩于百里外。处耘又遣德裕谕之,乃听命。遂令军中曰:“入江陵城有不由路及擅入民舍者斩。”

师次荆门,高继冲遣其叔保寅及军校梁延嗣奉牛酒犒师,且来觇也。处耘待之有加,谕令翌日先还。延嗣大喜,令报继冲以无虞。荆门距江陵百余里,是夕,召保寅等饮宴延钊之帐。处耘密遣轻骑数千倍道前进。继冲但俟保寅、延嗣之还,遽闻大军奄至,即惶怖出迎,遇处耘于江陵北十五里。处耘揖继冲,令待延钊,遂率亲兵先入登北门。比继冲还,则兵已分据城中,荆人束手听命。即调发江陵卒万余人,并其师,晨夜趋朗州。又先遣别将分麾下及江陵兵趋岳州,大破贼于三江口,获船七百余艘,斩首四千级。又遇贼帅张从富于澧江,击败之。逐北至敖山砦,贼弃砦走,俘获甚众。处耘释所俘体肥者数十人,令左右分啖之,黥其少健者,令先入朗州。会暮,宿砦中,迟明,延钊大军继至。黥者先入城言,被擒者悉为大军所啖,朗人大惧,纵火焚城而溃。会朗帅周保权年尚幼,为大将汪端劫匿于江南砦僧寺中。处耘遣麾下将田守奇帅师渡江获之。遂入潭州,尽得荆湖之地。

初,师至襄州,衢肆鬻饼者率减少,倍取军人之直。处耘捕得其尤者二人送延钊,延钊怒不受,往复三四,处耘遂命斩于市以徇。延钊所部小校司义舍于荆州客将王氏家,使酒凶恣,王氏酝于处耘。处耘召义呵责,义又谮处耘于延钊。至白湖,处耘望见军人入民舍,良久,舍中人大呼求救,遣捕之,即延钊圉人也,乃鞭其背,延钊怒斩之。由是大不协,更相论奏。朝议以延钊宿将贳其过,谪处耘为淄州刺史。处耘惧,不敢自明。在州数年,乾德四年卒,年四十七。废朝,赠宣德军节度、检校太傅,赐地葬于洛阳偏桥村。

处耘有度量,善谈当世之务,居常以功名为己任。荆湖之役,处耘以近臣护军,自以受太祖之遇,思有以报,故临事专制,不顾群议,遂至于贬。后太祖颇追念之。及开宝中,为太宗纳其次女为妃,即明德皇后也。

子继隆、继和,自有传;继恂,官至洛苑使、顺州刺史,赠左神武大将军。继恂子昭逊,为供备库使。处畴,官至作坊使,子继凝。

继隆字霸图,幼养于伯父处畴。及长,以父荫补供奉官。处耘贬淄州,继隆亦除籍。会长春节,与其母入贡,复旧官。时权臣与处耘有宿憾者,忌继隆有才,继隆因落魄不治产,以游猎为娱。

乾德中平蜀,选为果、阆监军,年方弱冠,母忧其未更事,将辅以处耘左右。继隆曰:“是行儿自有立,岂须此辈,愿不以为虑。”母慰而遣之。代还,夜涉栈道,雨滑,与马偕坠绝涧,深十余丈,絓于大树。骑卒驰数十里外,取火引绠以出之。

会征江南,领雄武卒三百戍邵州,止给刀盾。蛮贼数千阵长沙南,截其道。继隆率众力战,贼遁去,手足俱中毒矢,得良药而愈,部卒死伤者三之一。太祖闻其勇敢而器重之。又与石曦率兵袭袁州,破桃田砦,追贼二十里,入潭富砦,焚其梯冲刍积。

复从李符督荆湖漕运,给征南诸军。吴人以王师不便水战,多出舟师断饷道,继隆屡与斗,粮悉善达。日驰四五百里,常令往来觇候。一日中途遇虎,射杀之。尝获吴将,部送赴阙,至项县而病,斩其首以献,太祖益嘉之。与吴人战,流矢中额,以所冠胄坚厚,得不伤。

太祖察其才,且追念其父,欲拔用之,谓曰:“升州平,可持捷书来,当厚赏汝。”时内侍使军中者十数辈,皆伺城陷献捷,会有机事当入奏,皆不愿行,而继隆独请赴阙。太宗见其来,时城尚未下,甚讶之。继隆度金陵破在旦夕,因言在途遇大风晦暝,城破之兆也。翌日,捷奏至,太祖召谓曰:“如汝所料矣。”吴将卢绛聚众万余,攻掠州县,命继隆招来之。江南平,录功迁庄宅副使。从幸西洛,改御营前后巡检使。

太平兴国二年,改六宅使。尝诏与王文宝、李神祐、刘承珪同护浚京西河,又与梁迥、窦神宝治决河。迥体肥硕,所乘舟弊不能济,继隆易以己舟。已而继隆舟果覆,栖枯桑杪,赖他舟以度。

从征太原,为四面提举都监,与李汉琼领梯冲地道攻城西面,机石过其旁,从卒仆死,继隆督战无怠。讨幽州,与郭守文领先锋,破契丹数千众。及围范阳,又与守文为先锋,大败其众于湖翟河南。

后为镇州都监,契丹犯边,与崔翰诸将御之。初,太宗授以阵图,及临阵有不便,众以上命不可违。继隆曰:“事有应变,安可预定,设获违诏之罪,请独当也。”即从宜而行,败之于徐河。

四年,迁宫苑使、领妫州刺史,护三交屯兵。与潘美出征北边,破灵丘县,尽略其人以归。改定州驻泊都监。尝领兵出土镫砦,与贼战,获牛羊、车帐甚众。诏书褒美。

李继迁叛,命继隆与田仁朗、王侁率兵击之。四月,出银州北,破悉利诸族,追奔数十里,斩三千余级,俘蕃汉老幼千余,枭代州刺史折罗遇及其弟埋乞首,牛马、铠仗所获尤多。又出开光谷西杏子坪,破保寺、保香族,斩其副首领埋乜已五十七人,降银三族首领析八军等三千余众,复破没邵浪、悉讹诸族,及浊轮川东、兔头川西,生擒七十八人,斩首五十九级,俘获数千计。引师至监城,吴移、越移四族来降,惟岌伽罗腻十四族怙其众不下,乃与尹宪袭击之,夷其帐千余,俘斩七千余级。俄改领环州团练使,又护高阳关屯兵。

从曹彬征幽州,率兵助先锋薛继昭破其众数千于固安南,下固安、新城,进克涿州,矢中左股,血流至踵,获契丹贵臣一人。彬欲上其功,继隆止之。俄而傅潜、米信军败众溃,独继隆所部振旅而还。即命继隆知定州,寻诏分屯诸军,继隆令书吏尽录其诏。旬余,有败卒集城下,不知所向,继隆按诏给券,俾各持诣所部。太宗益嘉其有谋。

三年,迁侍卫马军都虞候、领武州防御使。契丹大入边,出为沧州都部署。刘廷让与敌战君子馆,先约继隆以精卒后殿,缓急为援。既而敌围廷让数重,继隆引麾下兵退保乐寿,廷让力不敌,全军陷没,裁以单骑遁免。上怒,追继隆赴阙,令中书问状,既而得释。逾年,加领本州观察使。

端拱初,制授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领保顺节度。九月,出为定州都部署。初,朝议有寇至,令坚壁清野,勿与战。一日,契丹骤至,攻蒲城,至唐河。护军袁继忠慷慨请出师,中黄门林延寿等五人以诏书止之。继隆曰:“阃外之事,将帅得专。”乃与继忠出兵,战数合,击走之。

二年冬,送刍粟入威虏军,蕃将于越率骑八万来邀王师,继隆所领步骑裁一万,先命千人设伏城北十里,而与尹继伦列阵以待。敌众方食,继伦出其不意,击走之。继隆追奔过徐河,俘获甚众。尝有诏废威虏军,继隆言:“梁门为北面保障,不可废。”遂城守如故,讫为要地。

淳化初,上遣使至定州,密谕继隆:“若契丹复入寇,朕当亲讨。”继隆上奏曰:“自北边肆孽,边邑多虞,陛下不知臣不材,任以疆事,臣敢不讲求军实,震耀戎容,奉扬天声,以遏外侮。然臣奉辞之日,曾沥愚衷,诚以蜂蚁之妖,必就鲸鲵之戮。臣子之分,死生以之,望不议于亲巡,庶靡劳于天步,今聆圣诲,将决亲征,且一人既行,百司景从,次舍驱驰,郡县供馈,劳费滋甚。殄此微妖,当责将帅,臣虽驽弱,誓死为期。”是岁,契丹不入边,议遂止。

四年夏,召还,太宗面奖之,改领静难军节度,复遣还屯所。时夏州赵保忠与继迁连谋,朝廷患之,又绥州牙校高文不举城效顺,河外蕃汉大扰,以继隆为河西行营都部署、尚食使尹继隆为都监以讨之。既而继迁遁去,擒保忠以献。初,裨将侯延广、监军秦翰议请诛保忠,及出兵追之,继隆曰:“保忠杌上肉尔,当请于天子。今继迁遁去,千里穷碛,艰于转饷,宜养威持重,未易轻举。”延广等服其言。

会密诏废夏州,隳其城。继隆命秦翰与弟继和及高继勋同入奏,以为朔方古镇,贼所窥觎之地,存之可依以破贼;并请于银、夏两州南界山中增置保戍,以扼其冲,且为内属蕃部之障蔽,而断贼粮运。皆不报。

至道二年,白守宗守荣、马绍忠等送粮灵州,为继迁所邀,败于洛浦河。上闻之怒,亟命继隆为灵、环十州都部署。是秋,五路讨继迁,以继隆出环州,取东关镇,由赤柽、苦井路赴之。继隆以所出道回远乏水,请由橐驼路径趋贼之巢穴。且遣继和入奏,太宗召诘之,知其必败,因遣周莹赍手诏切责,督其进军赤柽。莹至,继隆以便宜发兵,不俟报,与丁罕行十余日,果不见贼而还。诸将失期,士卒困乏。继隆素刚,因惭愤,肆杀戮,乃奏转运使陈绛、梁鼎军储不继,并坐削秩。

三年春,继迁以蕃部从顺者众,遣其军主史遇率兵屯橐驼口西北双雉,以遏绝之。执仓族蕃官遇来告,继隆遣刘承蕴、田敏会遇讨之,斩首数千级,获牛马、橐驼万计。

先是,受诏送军粮赴灵州,必由旱海路,自冬至春,而刍粟始集。继隆请由古原州蔚茹河路便,众议不一,继隆固执论其事,太宗许焉。遂率师以进,壁古原州,令如京使胡守澄城之,是为镇戎军。

真宗即位,改领镇安军节度、检校太傅。逾月召还,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解兵柄归本镇。咸平二年,丁内艰,起复。会秋潦暴集,蔡水坏岸,继隆乘危督士卒补塞,自辰讫午,冲波稍息。四年,加检校太师。王师失利于望都,继隆累表求诣阙面陈边事,因乞自效。俄召还,延见询访,因言:“丑类侵扰,盖亦常事,愿委将帅讨伐,不烦亲征。”真宗慰谕之,改山南东道节度,判许州。景德初,明德皇太后不豫,诏入省疾。九月,复许会葬。是冬,契丹大入,逾魏郡至河上。真宗幸澶渊,继隆表求扈从,命为驾前东西排阵使,先赴澶州,陈师于北城外,毁车为营。敌数万骑急攻,继隆与石保吉率众御之,追奔数里。及上至,幸北门观兵,召问慰劳,见其所部整肃,叹赏久之。翌日,幸营中,召从臣饮宴。二年春,还京,加开府仪同三司、食邑、实封。诏始下,会疾作,上亲临问。继和时为并、代钤辖,驿召省视。卒,年五十六。车驾临哭之恸,为制服发哀。赠中书令,谥忠武。以其子昭庆为洛苑使,从子昭囗、昭逊,并为内殿崇班。又录其门下二十余人。乾兴初,诏与李沆,王旦同配享真宗庙庭。

继隆出贵胄,善骑射,晓音律,感慨自树,深沉有城府,严于御下。好读《春秋左氏传》,喜名誉,宾礼儒士。在太宗朝,特被亲信,每征行,必委以机要。真宗以元舅之亲,不欲烦以军旅,优游近藩,恩礼甚笃。然多智用,能谦谨保身。明德寝疾,欲面见之,上促其往。继隆但诣万安宫门拜笺,终不入。又尝命诸王诣第候谒,继隆不设汤茗,第假王府从行茶炉烹饮焉。昭庆改名昭亮,至东上阁门使、高州刺史。

继和字周叔,少以荫补供奉官,三迁洛苑使。淳化后,继隆多在边任,继和常从行,友爱尤至,每令入奏机事。继隆罢兵柄,手录唐李勣遗戒授继和,曰:“吾门不坠者在尔矣。”

初,继隆之请城镇戎军也,朝廷不果于行。继和面奏曰:“平凉旧地,山川阻险,旁扼夷落,为中华襟带,城之为便。”太宗乃许焉。后复不守。咸平中,继和又以为言,乃命版筑,以继和知其军,兼原、渭、仪都巡检使。城毕,加领平州刺史。建议募贫民及弓箭手,垦田积粟,又屡请益兵,朝议未许。上曰:“苟缓急,部署不为济师,则或至失援矣。”命继和兼泾、原、仪、渭钤辖。时继迁未弭,命张齐贤、梁颢经略,因访继和边事。继和上言:镇戎军为泾、原、仪、渭北面扞蔽,又为环、庆、原、渭、仪、秦熟户所依,正当回鹘、西凉、六谷、吐蕃、咩逋、贱遇、马臧、梁家诸族之路。自置军已来,克张边备,方于至道中所葺,今已数倍。诚能常用步骑五千守之,泾、原、渭州苟有缓急,会于此军,并力战守,则贼必不敢过此军;而缘边民户不废耕织,熟户老幼有所归宿。

此军苟废,则过此新城,止皆废垒。有数路来寇:若自陇山下南去,则由三百堡入仪州制胜关;自瓦亭路南去,则由弹筝峡入渭州安国镇;自清石岭东南去,则由小卢、大卢、潘谷入潘原县;若至潘原而西则入渭州,东则入泾州;若自东石岭东公主泉南去,则由东山砦故彭阳城西并入原州;其余细路不可尽数。如以五千步骑,令四州各为备御,不相会合,则兵势分而力不足御矣。故置此城以扼要路。

即令自灵、环、庆、鄜、延、石、隰、麟、府等州以外河曲之地,皆属于贼,若更攻陷灵州,西取回鹘,则吐蕃震惧,皆为吞噬,西北边民,将受驱劫。若以可惜之地,甘受贼攻,便思委弃,以为良策,是则有尽之地,不能供无已之求也。

臣虑议者以调发刍粮扰民为言,则此军所费,上出四川,地里非遥,输送甚易。又刘琮方兴屯田,屯田若成,积中有备,则四州税物,亦不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