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回见凶兆哭倒番王 赐金银赠送天使
诗曰:花香却在名园内,异地难栽碧蕊根。
尚有余情多眷想,芳魂久已到都门。
话说昭君要全她的贞节,趁着在浮桥上面,假意■香,叫众人退后,不及防备,向波中一跳,随浪浮沉去了。番王一见,吓得面如土色,放声大哭,一时晕倒在地,慌得众内侍急急向前扶起,片刻方醒过来,扳住浮桥,哭哭啼啼,叫一声:“美人,哄得孤好苦呀!美人今日一死不打紧,要知孤费许多心机,点将差兵,去犯汉室,用了钱粮若干,折了兵将多少,为的美人;不顾三宫六院,冷了多少裙钗,都怨孤王薄幸,也为美人;番邦税簿并降书降表,还有多少珍宝,进贡天朝,孤也为的美人;延寿是孤之功臣,忍心将他三十六刀剐杀报仇,也为美人;牧羊苏武,赠他金银,释放回朝,也依美人;要搭浮桥,为孤还愿,用了倾国之财,费了十六年工程,孤也依美人;美人说的话,孤无有不依,总不过要暖美人之心,谁知美人哄诱十余年来,到今日玉埋香沉,教孤好不痛心也!”说毕,又是放声大哭。
众文武向前相劝道:“狼主休要悲伤,只因娘娘与狼主不是姻缘,还要保重龙体为是。”番王听说,方止住泪痕,吩咐众番军:“打捞娘娘的尸首回来,重重有赏。”番军回言:“河下并无船只,怎么打捞?”有娄丞相献计道:“可将山上树木伐下,扎成筏子,漂于河内,随多随少,以作船用。”番王就命众番军一齐动手,将满山树木伐下,立刻扎成七八十只筏子。又命众番兵沿河周围随流而下,打捞昭君尸首。满河寻捞,并无影形,也不知尸首漂到何处去了,众番军只得复旨。番王听说,也无可奈何,只是哭个不住。
且说王龙一见昭君跳水,已是魂不在身,今见捞不着尸首,又是十分悲苦,走到浮桥栏杆边,对着水面,哭叫:“娘娘呀!你今死在白洋河内,哪个招魂,谁人烧纸?汉王并不知道,林后哪里知情,老国丈又无人报信,可怜身陷番邦,虚度十六年光阴,今日连尸首也捞不着,莫非娘娘芳魂已返故乡么?”说毕,又痛哭一番。番王见打捞不着昭君尸首,心中十分悲痛,又大哭一场。众官看见番王目中出血,连忙劝住。
王龙还在那里痛哭,倒是番王相劝,叫声:“天使,人死不能复生,都是孤王福份太浅,费了许多心机,不能与昭君匹配成婚,到今日玉暗香沉,连尸首也打捞不着,美人命也好苦呀!”王龙口称:“狼主为了娘娘,钱粮不知用了多少,兵将不知折了多少,心机不知费了多少,光阴不知等了多少,谁知娘娘这般烈性,狼主要算劳而无功了。”这几句话是王龙暗讥番王的言语,番王非不明白,此刻敢怒而不敢言。即吩咐摆驾回朝,就传旨礼部,延请僧道,分在两处寺院,竖立幡柱,各做道场,七七四十九日,追荐烈女昭君。满朝文武,宫中嫔妃都来上祭。番王诚心斋戒,沐浴焚香,致祭昭君。但见两处寺院,鼓钹频敲,香烟缭绕,看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人山人海,好不十分热闹,这话不表。
单言王龙因昭君娘娘死后,自知番邦难以存身,打点告辞番王回朝。只因番王代昭君娘娘做七七四十九日道场,未曾圆满,番王总在两处寺院伴灵焚香,未曾回宫设朝,只得又在番邦耽误两月,只等道场完满,番王方才无事。临朝升殿,聚集文武,朝参已毕,王龙向前告辞回朝,番王叫一声:“天使,你为昭君娘娘羁留敝地一十六载,无物款待,甚是有慢。今日娘娘死了,难以久留,孤有菲礼相送,聊表寸心。”王龙口称:“狼主,臣在此多多扰赐,如今又赠臣礼,何以克当?”番王道:“天使不必过谦,敝地乃是小邦,没有什么出奇东西,又无珍宝相送。”吩咐内侍端出两大盘来,盘中盛的白银五百两,黄金二十锭,彩缎八匹,荷包六对,叫声:“天使休要嫌菲,望乞笑纳,回朝上复汉王,孤这里情愿年年进贡、岁岁来朝,从此两国和好,分为上下,罢战息争,永不犯边,今烦天使转达天朝汉王。”王龙答应,收了礼物,谢恩拜辞番王。番王吩咐两班文武相送,又点番兵一千名,护送天使到京,一声旨下,番王退朝回宫。
王龙别了番王,出了朝门,到得书院,收拾行李,带了从人,上了高头骏马,一直长行,出了番城。谢别众文武,带着护送兵丁向前赶路,正是:蜻蜒不向钓竿立,怕惹游鱼吃一惊。
王龙一路有番兵相送,不用问路,只管长行。他在马上细想番王,又好笑,又可怜:笑他是一个痴呆汉子,用尽心机,费了精神,心想天鹅肉吃,颈项伸得多长,不能到口;怜他为了昭君,不过一个女子,梦魂颠倒,要想成亲,无故兴兵,害了自己多少生灵,浮桥搭起,也无用处,只落花暗柳垂,葬了美人。番王呀!纵把昭君弄到手,未能一宿成欢,只好眼饱肚饥。且住,我想此祸总因毛贼而起,他不知忠义,只爱金钱,挑动两下刀兵。忠良李陵,为了毛贼,命丧番邦;百花夫人,为李家媳妇,更算忠孝双全,也因毛贼,箭下身亡;李虎失机阵亡,苏武身陷番邦,总是毛贼起的大祸;就是我王龙丢了天朝好官不做,撇下三宿妻房,不因毛贼起的祸根,我怎身陷番邦一十六年,今日方得回朝,好侥幸也!毛贼呀,你算番王有功之臣,因何番王反斩起功臣来了?也可知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迟早便分明。你只知一心害人,如今反害自身,只落得人产俱绝,千古难免骂名。想罢一番,依然赶路。
正走之间,已到白洋河口,王龙在马上一见,泪珠双流,想起娘娘投水,业已三月,曾蒙吩咐,命我将芳魂带回中国,今日向前一别,以尽君臣之礼,不知魂其有知!说罢下马,吩咐军兵暂住,欲向浮桥一奠。未知娘娘的芳魂可能带去,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二回教授哭祭白洋口 昭君魂返芙蓉岭
诗曰:曾经同出雁门关,历尽崎岖几处山。
今日芳魂归渺渺,孤坟一座怎生还。
话说王龙在白洋河口浮桥上面,命军士摆下祭礼,点起香烛,铺下红毡,大拜八拜,跪在地下,口称:“娘娘呀,微臣王龙今日回朝,特地到此祭奠,告别娘娘,愿娘娘芳魂早登仙界,莫负宫中嘱咐,特来带娘娘芳瑰同路回中国去者!”说着,用手拈香一炷:“愿娘娘芳魂随臣而行,一路涉水登山,微臣叫你,不敢失约。”祝毕,将香放炉内。拜了四拜,又取香二炷:“愿娘娘升于仙界,要显灵圣,你是生在南方,不愿在北方做鬼,今日尸沉北方水内,你要随水流于南方,不可使芳躯葬于异乡。”祝罢,将香放于炉内。又取三炷香:“愿娘娘今世为国丧身,未享分毫富贵,可怜恩爱夫妻,又被拆散,但求来世再转皇宫,夫妻偕老,同到白头。”祝毕,将香放在炉内。又拜四拜,站起身来,但见冷风几阵,黑云迷漫,四野顿长愁云,长江掀起白浪,也是王龙一念之诚,娘娘阴魂暗来受享。
王龙上香已毕,又来奠酒,用手执着酒杯,大哭道:“臣记得随娘娘一路出京,常命臣吟诗和韵,今日臣特具祭酒一樽,祭奠娘娘。未写祭章,一杯酒儿,吟诗一律,以作祭文。”说毕,先敬第一杯酒,口占道:天地钟灵产越州,生来仙骨自风流。
关睢雅化应无愧,麟趾呈祥未许留。
苦别双亲思故土,悲深万里葬荒丘。
阴魂默默归何处,一旦无常事总休。
吟毕,将第一杯酒奠倒地下,打了一躬,哭了一会,又取第二杯酒敬上,叫声:“娘娘,这是臣王龙敬第二杯酒了。”因口占一律道:美人自古从来有,不及此心能苦守。
褒姒捐躯遗憾多,西施殉国留名丑。
若知巾帼胜须眉,怎料祸端生腋肘。
历尽关山受苦辛,惨伤一命不长久。
吟毕,又将第二杯酒奠倒地下,打了一躬,哭个不止,两旁三军听他一番祝告言语,一个个无不下泪。王龙又取第三杯酒敬上,叫声:“娘娘,这是终献了,娘娘魂其有知,可来享有微臣一点情义。”说毕,又口占一律道:满朝文武尽排班,独送小臣到北番。
怕惹嫌疑称骨肉,不污贞节显肠肝。
金蝉脱壳愚番主,孤雁传书报汉王。
自是芳名标万古,心同松柏一时香。
吟毕,将三杯酒奠过,打了一躬,哭叫:“娘娘呀,想微臣今日在此敬你这三杯酒,但不知娘娘芳魂可来享受?想微臣来时相伴娘娘,今日只剩孤单一人归国,好不可怜!娘娘呀,你十余年在番,心如铁石,不染番家一点尘埃,今日芳魂脱胎换骨,不作天仙,应作水仙。”祝告一番,烧了褚帛,叫军士取过祭礼,王龙含泪上马,几遍回头,只望浮桥,等去远看不见,方才马上扬鞭,一路而行。饥餐渴饮,马不停蹄,早到黑水河口,王龙又下马焚纸,叫声:“娘娘芳魂随臣到中国去者!”说毕,上马又行,离了黑水河地界,催马前进。
非止一日,已到雁门关,王龙命手下军士向前叫关,说和番王教授回朝,快快开关。关上守城军士听说,不敢怠慢,忙报知李元帅,元帅连忙出关迎接。王龙恐番兵进关不便,先在关外打发番兵回番,只带自己手下从人跟随,进关下马,与李广见礼,分宾主坐定。元帅道:“殿元公十余年为国驰驱,可谓勤于王事了,但不知娘娘在番,目下怎样了?”王龙见问,不觉两泪交流,便把娘娘为汉王守节,投河身死的话细细说了一遍,李元帅也十分叹息。王龙又道:“令侄李陵,不降番邦,尽忠而死。现在立庙立碑,以受千载香烟。苏老丞相,已释放回朝。番王倒是个贤主,只可惜手下一班臣子,皆非保国良臣。”李元帅听说,吩咐摆酒,代殿元公洗尘。二人坐下饮酒,只不过说的番邦言语,吃得尽欢而散,将王龙送至书院安歇,过了一宵。
次日起来,告别李元帅动身,李元帅另拨三百兵丁护送到京。王龙称谢不已,上马起行。出了雁门关,一路渡水登山,兼程而进,不敢迟延。那日到了芙蓉岭,忽见满天大雨,三军浑身俱已湿透,兵难前进,王龙吩咐,就在岭上扎下营盘躲雨,一面埋锅造饭。大家用过,已是初更,只得在岭过宿,次日再走。王龙独坐帐内,一对银烛高烧,只为回朝心急,又因雨阻耽搁,心中好不焦躁,不能成寐。耳听谯楼鼓打二更,旋转三更,一时身子转过,起来伏在案上,睡眼蒙眬,但见帐外,阴风惨惨,愁云漫漫,走进一个女魂,非是别人,就是昭君。
昭君乃上界九姑座下仙女,只因有罪,罚下世间,使她一女以配二夫,受尽千般苦楚,好姻缘反为恶姻缘,亏个一灵不昧,立志坚贞,自那日投河身死,尸骸随在浪里,颠来颠去,水族不敢惹她,因仗九姑赐的仙衣保护身体,而且天怜她贞节,不忍将她尸首撇在北方,故命众神将一路护送她尸首,到中原芙蓉岭上而来。昭君芳魂有灵,知道王龙到此,蒙他在白洋河设祭招魂,十分感激,他今雨阻在岭,要借梦中相谢一番。阴灵直到三更以后,随着一阵冷风,到了帐前,一见王龙打盹,轻轻走到桌边,叫声:“御弟呀!你今在梦里可知哀家在此与你讲话?今上帝怜奴节义双全,仍将奴尸送回南方,要显灵于汉王,使得见奴尸一面,以便用礼埋葬。又蒙御弟设祭招瑰,奴在暗中领受,特来相谢,保佑你回朝,官上加官,夫妻偕老。”说罢,已交四鼓,昭君叫声:“御弟,奴去也!”王龙似梦非梦,一见昭君要去,急急扯住,被昭君大喝一声:“男女授受不亲,这如何使得?”将王龙推倒在地。未知可曾惊醒南柯,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三回昭君魂怨失约事 王龙面诉和番情
诗曰:黄昏黯黯苦忧煎,帐底孤单不忍眠。
自叹人生皆合配,堪怜薄命断姻缘。
话说王龙在睡梦中被昭君推倒在地,大叫一声:“跌死我也!”便从梦中惊醒,吓出一身冷汗,连称:“奇怪!分明昭君娘娘来到帐中,对我相谢一番,言语甚是凄凉,是我一时不合要扯娘娘,失了君臣之礼,被娘娘用手一推,跌倒在地,吓得我从梦中醒来。此刻正交四鼓,梦中之话,句句记得,娘娘要算有灵了。又说是尸回中国,不知真与不真?且到东京,便见分晓。”想罢,又打盹一会,天色已明,醒来见雨已住了,日光透出,吩咐军士埋锅造饭,就此起营。一声令下,谁敢怠慢?大家用饭已毕,就是三声大炮,拔寨起身,离了芙蓉岭,一路长行,也无心观玩途中景致,早赶到皇都地方。进得京城,天色已晚,把三百人马扎在教场,权在馆内住宿一宵,只候早朝复旨,不表。
且言汉王那日五鼓登殿,方受文武朝参已毕,忽打一个呵欠,倚在龙案上面,似梦非梦,听见云端内有人詈声骂着昏君,汉王听见声音很熟,急急离座下殿,抬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昭君,大吃一惊,暗想:“昭君在番十六年,如何今日会腾起云来了?”只见昭君指着汉王,叫声:“昏君,你好负义忘恩也!奴为保守江山,丢下父母,去和北番,为国忘家。你临行时携着奴手,何等嘱咐,说是挑选天下人马,御驾亲征,来救奴家,哄奴在雁门呆呆等候,杳无音信。奴为昏君,守此节义,不敢失身于番,只得投河而死。昏君呀!你忘了昭君恩义,不过是个女子,倒也罢了,还有许多功臣,汗马功劳,一个个为国捐躯,命丧沙场:如李陵不屈于番而死,百花中箭而死,李虎为妻报仇而死,彭殷中炮而死,死后不闻一点褒封,就是老将李广,苦守雁门,费了许多心机;和番苏武,困番多年,不亏我怎得回朝?御弟王龙,丢下三宿妻房,伴奴和番,历尽千辛万苦,到番做了闲人,一十余年,毫无嗟怨,真是为国忠良。一个个有功之臣,也不加封。你做了一朝人主,赏罚全无,还称什么孤,道什么寡呢!”说一顿,埋怨一顿,恨几声,悲痛几声,把一个汉王说得哭哭啼啼,叫声:“恩妻见责,丝毫不错,是孤忘恩负义,还望恩妻原谅。你今既会驾云,回了本国,快些下来,孤和你重整鸳衾,以全未了之情。”昭君冷笑一声道:“人天路隔,怎得遂心!既是你犹记前情,多多拜上皇后林恩人,妾之父母,望乞照看一二。奴的苦楚、千言万语,都说不尽,自有人对你说,奴要去也。”汉王见留不住昭君,放声大哭,昭君叫声:“汉王休哭,既是你与奴前情未断,奴还有妹子赛昭君,姻缘可以续成,切要牢牢记着,奴是当真去了。”
一阵阴风过处,昭君芳魂冉冉归天而去。汉王再向云端,看不见昭君的形影,大叫一声:“痛杀孤也!”从梦中哭醒,几乎跌下龙,吓得两旁内监,急急扶住汉王。汉王醒来,连称奇怪,也不便与两班文武说明此事,只是痴呆呆坐在殿上思想。忽见黄门官奏道:“今有随昭君娘娘和番去的御弟王龙,现在午门候旨。”汉王听说,将王龙宣上金殿。王龙拜了二十四拜,口称万岁之声。汉王叫平身,便问道:“卿家和番因何去了十六载?今日方得回朝,不知娘娘怎么样了?”王龙见问,不觉扑簌簌两泪双垂,汉王道:“卿家未言,先自流泪,是何缘故?可细细从头至尾奏与寡人知道。”王龙奏道:“启我主,臣随娘娘往北和番,一路过芙蓉岭,岭上吟诗;太行山遇见猛虎,山神搭救;黑水河停兵半月,盼望我主,救兵不到,娘娘时常啼哭;雁门关内看见孤雁飞鸣,娘娘便唤孤雁,雁也知人意,落在地下,娘娘将血书写成,藏于雁翅,千言万语,嘱咐孤雁,转达我主,不知雁可将信寄来,我主可曾收到?”
汉王听见此话,便不觉满面通红,叫声:“卿家,实是孤王失信于昭君。那日果有一只孤雁飞来,落于殿廷,左边带的是昭君书信,寄与孤王的;右边是卿家的书信,寄与家乡的。孤本当欲写回书,又怕添昭君一番愁苦,是以孤王一总留下未曾回书,此乃孤之罪也。”王龙道:“我主不写回书,倒也罢了,只可怜娘娘在雁门关眼巴巴地盼望这回书,足有一月,不见到来,眼泪不知出了多少,又被关外番兵十分催促起身,那时娘娘好不焦闷人也!没奈何出了雁门,回头不住望着南方,哭哭啼啼,一路长行,非止一日,到了北方,逼要番王三件大事,方肯进城:一要税簿,二要宝珍,三要降书降表。番王一一依从,已曾差官送到中国,不知我主可收下么?”汉王道:“已经收到,但不知娘娘进了番城,以后便怎么样了?”王龙道:“娘娘到了番宫,第一夜召臣进宫,劝番王饮酒,是臣用计,下了迷昏药,把番王吃得七孔流血,不能成亲。第二夜番王旧病复作,又是臣用计,教番王杀了毛贼,以报前仇。第三夜番王大醉,硬想娘娘成亲,娘娘又仗着九姑仙娘赐的仙衣,穿在身上,番王用手扯着衣裳,如十几根银针刺在指上,鲜血淋淋,吓得番王不敢近身。到后来,娘娘又推说番王有病,曾许下白洋河愿心,要搭浮桥,只等到十六年后,方能成功,可怜娘娘一心只为我主,守此冰霜节操,任番王百般依从,娘娘俱是付之流水。那日到烧香日期,到了浮桥上面,可怜娘娘那一种凄凉,真令人痛杀。番王只认烧香是为自己还愿,哪知娘娘是要全她的节操,一旦投河而死,好笑番王,一十六年,如在梦中。外有娘娘书信三封,嘱咐臣带回,呈上我主。”说着,将书呈上。汉王且不看书,叫声:“卿家,孤方才登殿,有一异事,实骇听闻。”王龙便问:“是什么事情?”未知汉王怎生说出,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四回百鸟护尸收仙衣 满朝送葬遇国丈
诗曰:恩情割断三千里,异地羁留十六年。
为国忘身一女子,此心真可对苍天。
话说王龙请问汉王,早间是何异事,汉王便把正当早期,似梦非梦,见昭君身立云端,当面寡人,被她埋怨失约的话说了一遍,“孤只道昭君业已成仙,方能驾云,前来会孤,哪知她已为孤倾生,一点魂灵到此,可怜!可怜!”说毕,放声大哭,满朝文武,一众内侍,无不下泪。王龙道:“我主少要悲伤,娘娘生前聪明正直,死后为神,理所当然。”汉王收泪点头道:“卿言极是!卿家一路劳顿,免朝三月,另日加封。”
王龙正欲谢恩退下,忽见把守东华门官员跪下奏道:“启万岁,今皇城外河内流一尸体,身体未曾损坏,不知是男是女;又有百鸟衔花盖面,香闻十里,请旨定夺。”汉王闻奏,好生诧异,便问王龙道:“卿在北方,见娘娘死,死后可曾埋于什么地方?”王龙道:“说起来也是一件奇事:那日娘娘将身跳河,河内之水比江海波浪更凶,番王命许多番兵下去打捞,总捞不着娘娘的尸首,他那里只得招魂设祭。臣闻娘娘生前曾说「生为南方人,死不愿为北方鬼」,皇城外流来的尸首,或者是娘娘到此,也未可知。”
汉王听说,传旨摆驾到御河一看,以辨真假。一声旨下,满朝文武随驾出朝。到了皇城外河边,汉王向前一看,果见水面上漂来一尸首,百花盖面,群鸟飞绕,身上霞光万道,云气千层,只看不出是男是女。汉王吩咐军士将群鸟逐开,见是一个女尸,面似观音,犹如活的一般。汉王又传令众军士将女尸捞起。众军士答应,正待动手下去捞那女尸,只听见一个个军士都叫手疼,血出来了。回复汉王,汉王又不肯叫军士用挠钩去搭那尸首,便问王龙:“这是什么缘故”“王龙道:”若果是娘娘尸首到此,她身上有九姑娘娘赐的仙衣,衣上如银针直刺人手,碰着无不受伤,所以娘娘在番十六年,番王不敢近身,皆赖此仙衣之力保全玉体,今日我主祷告一香,包管尸首不难捞起来了。“
汉王听说,便对河边祝告道:“贤妃既归,玉体光辉,白璧无瑕,何用仙衣!”说毕,一阵香风过处,只见群鸟飞去,霞光不见,仙衣已被九姑娘娘收去。汉王仍命军士动手,此刻手果然不伤,轻轻将河内女尸抬起,汉王近前一看,见她容貌未改,果是和番昭君,免不得抱住尸灵,放声大哭,只叫:“苦命妃子呀!你今死后,尚且心向南方,不肯将尸灵抛于异域,怪只怪孤一时忍心,舍你前去,又屡次失信于你,教孤今日有何颜面对你芳魂!”说罢,痛哭不止,泪湿龙袍。王龙只是一旁流泪。众文武见汉王过于悲伤,向前相劝,汉王方才丢下尸灵,命内侍用暖衬将娘娘尸首抬进西宫。
一声旨下,众内侍领旨动手,汉王率领文武,一齐哭进午门,抬至西宫,安放上。早惊动正宫林后,一闻此信,带了嫔妃,赶到西宫,正见汉王在那里痛哭。走进房内,一见昭君面色如生,不暇问及缘由,也向前抱住昭君的尸灵,只哭叫:“妹妹呀!你为国家和番,去了一十六载,哀家无日不思念妹妹,谁知今日只剩个尸灵,方回故国。”说罢,哭得喉咙都哑。汉王也是陪哭,哭得日月都昏,一众内侍宫娥向前劝住汉王、林后,林后便问:“芳魂怎得回来的?”汉王细细对林后说了一遍,林后连声称赞道:“此身虽死北方,此心犹恋故土,可谓巾帼之完人了!”说罢,林后也不用嫔妃动手,亲代昭君香汤沐浴,换了一身汉服,忙用棺木盛殓,停丧西宫,百日后出殡。汉王又旨下礼部,于各寺院延请僧道各一百名,在西宫虔诵经文,要做七七四十九日功德,超度亡灵。又许下一百根桂枝香,一百卷《金刚经》。道士打的罗天大醮,申表上朝;和尚拜的皇忏关灯,招魂灵前供养。设了许多奇珍果品,灵前铺陈,扎了许多纸扎烧化。
每日汉王伴灵烧香,哭祭一回,只到四十九日功德圆满,迎皇送佛各事已毕,都皆散去,汉王仍在西宫住着伴灵,只候日日已到,又传旨礼部,卜了吉日,出昭君娘娘灵柩,安葬芙蓉岭上。
这日,汉王与林后俱穿素服,文武百官尽皆带孝,三宫六院,采女嫔妃,以及内侍人等,俱穿孝衣,一路哀声不绝,送出朝门。满城百姓,家家户户,俱排香案,路祭昭君娘娘。此刻正是春天,不寒不暖,一众行人,奔芙蓉岭而来,正好走路,这且慢表。
再言王老皇亲夫妇,只因女儿和番,心中不舍,无奈为国驰驱,只得苦在心头。虽蒙汉王看顾,到底朝中举目无亲,皇亲苦苦辞官,汉王准了他的本,赐他田地金银,还着地方官不时矜恤,皇亲就择于皇城百里外买了一所房子居住,虽是老夫妻,倒也安闲自在。只因膝下无子,常怀忧闷,虽有二个女儿,一个已去和番,如同死绝一样,一个年幼,取名赛昭君,尚未配婚,隐居乡间,又不出名,哪个知道?一日,皇亲正在门口闲望,忽听村中人喧嚷道:“今日天子代和番的昭君娘娘出殡,安葬芙蓉岭,好不热闹,我们快去看呀。”皇亲一听,大吃一惊道:“莫非我儿死了,番邦将尸首归于我国?汉王也该送信于我老夫妇,直到今日也不通知,好狠心呀!”入内,便说与夫人知道,夫人含泪叫声:“老爷,你也休怪汉王,他怕通信来,使我年老二人又添一番痛哭。我和老爷办些祭礼,赶到笑蓉岭祭奠一番。”皇亲依允,忙去收拾,备了牲口,雇了轿子,命家丁挑了祭礼,皇亲三口,一路而来,不表。
且言汉王送丧到芙蓉岭,命地师卜了正穴,安葬昭君灵魂,一面盖土,一面摆列三牲,汉王与林后率领众文武正才祭奠已毕,转身向外,忽远远见皇亲一众家眷,来到坟上,大吃一惊。未知汉王相见,如何对答,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五回汉天子初见赛昭君 长朝殿加封刘教授
诗曰:二女昭君出一家,排关名字最堪夸。
姊能贞烈妹能武,好比莲生并蒂花。
话说汉王见昭君的父母到来,心中很不过意,为的昭君尸到中国,不曾送信与他,今见两位皇亲到来,汉王面前见驾,又朝见林后,汉王叫平身,含悲叫声:“国丈,休怪孤不送信于你,只怕年老皇亲一闻凶信,又增悲苦,等丧葬已毕,方才召你说个明白。”皇亲夫妇听说,也不回言,忙将恩谢,齐到坟上摆了祭礼,祭奠昭君。老夫妇放声大哭道:“你当初二九之年,大不该得此异梦,立誓要伴天子,谁知遂了心愿,其中颠颠倒倒,累及父母受了许多苦楚;你又为国亡身,今日只剩尸灵归国,叫我年老双亲,倚靠何人?亦是空养你这女儿一场。”说毕,一齐嚎陶大哭。哭了一会,林后命宫娥劝住皇亲老夫妇。见坟边袅袅娜娜走上一个女子,不亚昭君重生,汉王一见,吃惊不小。只见她到了昭君坟前,整理衣袖,拜倒尘埃,哭叫:“姐姐呀!念妹子赛昭君,生来既晚,姊妹未曾见面,就两下分离,今日姊姊归阴,妹年又小,叫年老双亲并无香烟后代,日后倚靠何人?”说着,忍不住粉面泪流,如花喷水;双眉紧皱,似桃含春,哭拜一会,真令旁人心酥。林后见这女子,举止文雅,说话伶俐,方知是昭君之妹,暗暗称赞道:“好个知文达礼的佳人,也不枉姊妹聪明,生在一家。”汉王在旁偷看赛昭君,眼都笑合了缝,心中暗想:“昭君云端亲许寡人,寡人若不断前情,妹子赛昭君可以续婚,只怕此言今日有些应验了。且等回朝,再作计较。”便离座,携着国丈手,周围看一看坟中四面景致,以见殓葬昭君,礼上不为过薄,但见那:坟堂上石牌楼高高耸耸,两旁栽松柏树千层万层。一枝梅,一枝李,梅李争开;一枝杏,一枝桃,桃杏生春。石牛羊,石人马,分列左右;石麒麟,石獬猊,头角狰狞;石豺狼,石虎豹,助威坟墓;石骆驼,石狮像,件件分形;石文官,石武将,排立两旁;石嫔妃,石采女,伺候坟茔。
汉王同国丈看了坟上造得十分齐整,国丈也放心得下,汉王叫声:“国丈放心,妃子虽死,亲情未断,孤定奉养你终身便了。”国丈连称:“皇恩浩荡,老臣何以克当!”说着已到坟前,汉王同林后又拜别昭君之墓,众文武也上来拜别,哭得悲悲切切,吹得热热闹闹,礼拜一番。汉王要摆驾回朝,国丈夫妻向前谢了天子,皇后移步也要告辞回去,汉王心中十分不舍,无奈国丈苦苦告别,汉王道:“既是国丈执意要去,孤也不好强留,再令媛有遗书一封,寄与国丈的,孤今未及带来,且稍停几日,召国丈来朝,还有别事商议,再看遗书不迟。”国丈谢恩,率领家眷回他乡里去了,不表。
且言汉王、林后带领文武嫔妃内侍等,告别昭君坟墓,一路回朝,文武退出朝门。汉王与林后到了正宫坐定,有内侍献茶。茶毕,汉王想起了坟上之事,叫声:“御妻,方才在坟上可曾见昭君的妹子,前来代姐姐上祭?容貌柔媚,举止温和,不亚昭君再生、王嫱复活,令人十分可爱。”林后听说,微微冷笑道:“陛下好眼力也,妾非妒妇,焉肯作此没情义之谈,但一则天下多少妇人,陛下没有这些精神。召见这许多妖姬美妾,尽着自己受用;二则国丈的长女,被你断送番邦,难道又把第二个爱女送与君主,恐未必情愿了!我主请自三思,不要痴心妄想了。”
汉王听说,哈哈大笑道:“御妻之言,虽是正理,孤非好色,慕爱美貌佳人,但因思想昭君许多情义,茶不思,饭不想,酒不饮,梦不成,惹出无限愁闷。今见昭君之妹,如见昭君,意欲续此新姻,以联旧义,不知御妻意下如何?”林后听说,叫声:“陛下,你可谓见事不明了:想国丈无子,只靠二女收成结果。一女和番,已是心如刀割,只为要保江山,舍了身上一块肉。他二老致仕归闲,膝下只此一女,靠她收成结果,未必尚贪皇宫之福,肯续旧姻,人心如此一样,何必强求?”汉王道:“御妻之言,太迂阔了,想寡人与昭君许多恩爱,怎舍她去和番,也是出于无奈,就是今日提起,好不痛杀孤心也!”林后笑道:“陛下不必在此假慈悲,这是番人只要昭君,就献与他,若要正宫,也可献与他么?”汉王道:“御妻何出此言!正宫乃结发夫妻,非西宫可比,就是寡人拼着江山不要,也不能软弱至此。”林后笑道:“这是妾身戏言,陛下何必生嗔。妾闻苏武和番,一十六年,受了许多苦楚,如今方得回朝,也难为这老忠臣了。”汉王道:“可怜那苏武回朝,两鬓皆白,长髯苍苍,不是声音听得明白,几乎认不得他是苏武了。”林后道:“这样老忠臣,身陷番邦,劝降不辱,甘于牧羊,受苦风霜,令人可怜,陛下也当格外加恩,方是酬他一片赤胆忠心。不讲他别的苦楚,只闻他有诗八句,写来也算苦不尽了。”汉王道:“御妻可记得否?念与孤听。”林后点头念道:自从一别天朝地,苦守忠心十六春。
嚼雪不嫌冰似水,吞毡肯让人污身。
衣冠虽敝犹怜旧,符节常依尚喜新。
两鬓苍苍嗟齿长,家乡何处拜丝纶。只此一诗,已见老臣忠心耿耿,贯于日月。
汉王道:“孤于当日,赐宴在便殿上,代他接风。加封太子太师,上殿不拜,外赐黄金千两,彩缎百端,拐杖一根,玉带一围,荫袭一子三品职衔,又免朝三月。孤也不为薄待忠臣了。”林后笑道:“陛下只说相待忠臣不薄,但坐也是昭君,立也是昭君,行也是昭君,卧也是昭君,未知同伴昭君去的这个功臣,如何发落?”汉王听说,忽然想起此人,大吃一惊。未知怎样回答,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六回教授衣锦还乡 国丈给养续婚
诗曰:桑梓之间不肯忘,愁生万里为君王。
天涯海角飘流久,且幸于今返故乡。
话说汉王见林后提起还有相伴和番功臣,未曾加封,心中惶恐,叫一声:“御妻,非是寡人忘却此人,只因昭君尸到,丧事忙了三月有零,只算得安葬已毕,打点召他前来,自然格外加恩,酬他十余年的辛苦。”林后点头称是。说毕,吩咐摆酒,代汉王解闷。一宿晚景已过,不必提他。
次日早朝,汉王登殿,两班文武朝参已毕,旨下将王龙召进。王龙见了汉王,拜倒金阶二十四拜,口呼万岁。汉王叫声:“卿家,劳你伴送娘娘和番,一十六载,受了千辛万苦,久困异乡,今方回朝,卿之忠心,不减苏武。孤甚敬服卿家,怪不得昭君生前,眼力识人一丝不错。今且听孤加封卿家为天下都提调使,统制军兵,如朕亲临;外赐黄金印一颗,上方宝剑一柄,不论皇亲国戚、文武军民,凡有不法者,任凭先斩后奏;彩缎百匹、黄金千两、红罗一对、金花两朵,追封三代,荫袭一子。尔妻萧氏,苦守多年,赐她凤冠霞帔,加封一品正夫人。并赐回乡祭祖,给假半年,使你夫妻完聚,并受皇恩,再行供职。”
王龙得旨,心中大喜,连忙在金阶叩谢皇恩,就此告辞汉王,退行百步,出了朝门,到五凤楼前上马,又拜别在朝文武,打点衣锦还乡。口中不语,心内暗想,叫声:“且住,想我刘文龙乃一介书生,得中状元,多蒙昭君娘娘的错爱,认为兄妹,御赐姓王,今日特旨加恩,荣归故里,亏谁之力?还当前去拜见义父、义母,方是正理。”想罢,带了从人,备了礼物,出得皇城,约有百里之遥,就到了国丈府中。门前下马,有家人投帖进内,少刻,国丈出迎。迎至厅上,王龙便请夫人一齐相见,国丈命家人传语入内,将姚氏夫人请到厅上。王龙把二位皇亲请在上面,口称:“义父、义母两大人在上,义男王龙拜见。”说罢,正要将身下拜,国丈一把拉住道:“殿元公,这个使不得,不要折坏老朽。”王龙又不肯依从,定要下拜,二人扯了一会,只拜了二拜,方分宾主坐下,香茗一道。
用毕,国丈便叫声:“殿元公,不才小女奉旨和番,累及殿元公,一番辛苦跋涉,愚夫妇于心不安。”王龙道:“义父说哪里话?这是为国驰驱,乃臣子份内之事,何言辛苦?慢讲是君王有命,不过跋涉万里,就是赴汤蹈火,亦在所难辞。”国丈连连称赞道:“殿元公可谓勤于王事,足见忠心。请问殿元公身在番邦,亲见小女一番举动,不知可以见示否?”王龙道:“义父母若不嫌絮烦,何妨上禀。”国丈道:“倒要请教,老夫这里洗耳恭听。”王龙未曾开言,先已流泪、道:“想娘娘别了汉王,出得东京,和番北地,自芙蓉岭到雁门关,走了许多路程,受了多少风霜雨雪,免不得爬山过岭,万苦千辛,才到番城,约了三事,等番王依允,方肯进城,也算长天朝志气。到了宫中,番王勒逼成亲,用计灌醉番王,下了迷昏药,使番王血流病倒,方脱此难。到后来,又仗九姑赐的仙衣,穿在身上,吓得番王不敢近身。又将奸贼毛延寿千刀万剐,报了仇恨。愚弄番王,许下白洋河口要还香愿,要搭浮桥,累及番王,费尽倾国货帑,一十六年,方才成功。番王催着娘娘烧香还愿,想要成亲,娘娘自知再难推却,将义男召进宫中,当面吩咐道:「哀家心存贞烈,为国和番,原非得已,若番王再逼哀家成亲,惟有一死,以报汉王。」只可恨汉王,过于薄幸,一点恩义全无,哄娘娘在关等候多时,并不见御驾亲征;娘娘又托孤雁寄书,天子亦无回信,可怜娘娘说,宁教汉王负我,不教我负汉王。那时到了浮桥,还他香愿,将身一纵,随波而去,吓得番王大哭一场。着人打捞娘娘尸首,毫无影形,番王只得回朝,做些佛事,超度娘娘的芳魂。又打发义男回南,出了番城,到了半路,雨阻芙蓉岭上,三更时分,娘娘又托梦于义男,说:「哀家有几句言语,嘱咐于你,回去休要忘怀:一拜上汉天子不必挂念,奴虽死,恩义未断,照顾双亲;二拜上正宫林后,蒙她情义,未曾报答,来世再报深恩;三拜上堂前父母,休要悲伤,儿今虽死,还有妹子可以续婚。」说已明白,魂出帐去。还有生前在宫遗书二封,着义男带回天朝,已呈与汉王,汉王还未曾与义父母看见。这就是娘娘和番始末,今提起,也令人伤心。”
国丈听见王龙一番言语,由不住心如刀割,放声大哭,姚夫人只是哭叫:“苦命的亲儿呀!”王龙也在一旁,陪了许多眼泪。哭了一会,大家止住泪痕。王龙又请贤妹赛昭君见礼,国丈吩咐丫环:“请二小姐出来,与殿元公见礼。”丫环去不多时,只听里面环佩声响,赛昭君稳稳重重,走出厅来,王龙抬头一看,大吃一惊,宛似当年昭君娘娘的模样,连忙起身,兄妹见礼。礼毕,国丈吩咐摆酒,款待王龙饯行。席终告别,国丈送出大门,王龙上马,带了从人,一路长行,衣锦还乡,好不热闹,少不得坟前祭祖,夫妻完聚,这且不表。
且言汉王,自在坟上见了赛昭君容貌,不亚于昭君,心中又惹起相思病来,打点续娶联姻,便与林后商议此事。林后不好过于阻挡,忙写了一道旨意,差了内侍出城,飞召国丈见驾。内侍领旨,不敢怠慢,出宫上马,如飞而去。离城百里,指日就到,内侍同了国丈,到得午门,下马候旨。内侍先人宫缴旨,汉王即传旨召进国丈,国丈见驾,山呼朝拜,汉王连叫平身,赐坐。国丈坐定,问道:“我主相召老臣,有何吩咐?”汉王先命内侍取出昭君遗书,递与国丈看看。国丈未免见鞍思马,心中悲苦一番,当着汉王面前,不好哭出声来。将书看毕,笼于袖内,便要起身告别汉王,汉王带笑叫声:“国丈且慢。”国丈便问:“我主还有何事吩咐老臣?”未知汉王说出什么事情,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七回痛王嫱皇亲思女 游花园九姑传法
诗曰:先因多女不胜愁,身入皇宫慰白头。
到底门楣他自立,前人裁树后人留。
话说汉王见问,便对国丈道:“令媛与孤恩深情重,为国驰驱,身丧异地,临死曾嘱咐孤家,照看双亲。今日相召,非为别事,听孤加封国丈食一品俸禄,妻姚氏封一品夫人,月给钱粮供养,不用在朝供职,仍居皇城外安闲之地,代代子孙,也受皇恩。令媛为国尽节,不独名标青史,且谥贞烈二字,配享太庙,永受香烟,乃立贞烈牌坊,不论皇亲国戚、在朝文武到了牌坊,俱要下马,如有违旨,即问典刑。国丈呀!孤要续娶二令媛,以接一脉姻亲,月给加俸银三百两,好生管养赛昭君;外赐宫娥二十四名,服侍二令媛;又加白银三千两,折与二位皇亲买果吃,孤也不下聘了,只算一言为定,候孤择定吉日,迎娶进宫。就是昭君屈死北方,这段血海冤仇,安得不报,孤自操练精兵,亲讨反叛,灭了番邦,代昭君报仇,慰她阴灵于地下。”
国丈听见汉王吩咐,不敢不依,只得受了许多赏赐,谢恩出朝。回到自家府第,入内,便有姚夫人率领女儿赛昭君迎接,到内室坐定,姚夫人便问:“今日旨下召见,有何事情?这许多赏赐,是哪里来的?”国丈道:“夫人有所不知,只因大女昭君,一点贞烈之情不泯,远到番邦,几千里外,将尸首送到中国,百鸟衔花盖体,花容未损分毫,敢是皇天保佑,未曾安葬之先,大显灵于汉王,一要汉王照管你我二老,是以皇上加封加禄,二要亲情不断,却叫妹子续婚,是以今日宣召进宫,当面言定亲事,赐了采女二十四名,服侍二女儿,又赐白银三千两,以作聘礼,月给俸银三百两,好生管养二女儿,俟汉王择日迎娶进宫。”姚夫人听说,把眉头一皱道:“好笑汉王,太没正经,他尽有三宫六院,偏要缠扰我家则甚!想大女儿在世,百般聪明,活鲜鲜地被汉王选去,断送性命,至今令人提起,好不伤心。如今又来想我二女儿,只怕此女未必贪皇家富贵,嫁个平人,夫妻偕老,你我日后也有收成结果,不要象大女儿,又去和番,坑了性命。”国丈听说,把脸一沉道:“夫人之言差矣!常言:「君叫臣死,臣不敢不死,臣若怕死,不为忠臣。」大女儿虽死在番邦,如今配享太庙,永受香烟,留得芳名千古,各人自有各人之福,你我父母,何必代女儿愁烦?况皇爷当面续婚,谁敢逆旨忤君?”夫人听说,哀哀痛哭,叫声:“老爷呀,妾怀二女在腹,十几个月,只认是一个怪胎。哪知生于辽东,容貌胜似姐姐,只为上坟,遇见汉王留心。非妾不愿女儿婚姻,只为你我年老,举目无亲,单有此女,怎舍得她又离身边呀!”
正值老夫妻议论,早有二十四名宫娥进来,一一磕头已毕。老夫妇吩咐拨在香闺二小姐手下伺候,众宫娥答应,侍立两旁。赛昭君叫声:“爹娘不必争论,想姐姐身死番邦,大仇未伸,汉朝又无英雄能将去杀番兵。不是孩儿敢夸大口,纵番邦有许多妖术奇能,只消孩儿领兵前去,管叫番人一个不留,还要踏平番城,代我姐姐报仇,方泄心头之恨。今日皇爷肯将续婚,正是遂孩儿平生之志也。”国丈夫妇听了赛昭君一番言语,一齐哈哈大笑道:“孩儿小小年纪,不知外边事体,随便夸言乱说,想天朝征番,勇如李陵,尚且被捉;猛如彭殷,不免死难;百花中箭,李虎亡身,苏武遭困。就是李广,年老宿将,也有万夫不当之勇,尚且折了许多人马,被番人杀得闭关不出。是以汉王无奈,将你姐姐前去和番。量你不过一个柔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焉知行兵之事?少要乱说,使外人闻知,岂不贻笑大方!”赛昭君道:“爹娘休要小视孩儿,孩儿若不禀明与爹妈,爹妈也不知道其中有个缘故。”国丈道:“有个什么缘故,可细细说与我们知道。”
赛昭君道:“爹妈容禀,只因那一晚闺中闲坐无事,但见窗外月明如昼,一时心中想起游花园,未带丫环使女,独步而行。到得二更时分,凉风阵阵,正穿竹径,忽见两边陡起一朵祥云瑞霭,纷纷香烟绕扑,那云落在园中,到了一个仙女,身披鹤氅,执着云肩,手摇羽扇,自称九姑仙女,呼着孩儿姓名。孩儿听她呼唤,知非凡人,连忙跪在地下,听她吩咐。那仙女道:「赛昭君,你与我有缘,情同师弟,因尔姊屈死番邦,无人泄恨,汉朝又少英雄,谁去平番泄耻?非你不可!我特来教你诸般武艺,你且站在一旁细看,牢记在心。」仙女说罢,先传武勇,向空中一指,明亮亮的十八般兵器,自空中落于地下,但见那仙女:先使刀,分上下,背花乱落,一团雪,冷森森,别类分门;又使枪,梅花落,不离左右,刺劈面,到护心,件件皆精;方天戟,举在手,飞扬乱舞;铁楞,手双起,舞不见人;开山斧,迎面砍,三十六着;银瓜锤,乱打去,碎碎纷纷;鎏金铛,轻飘飘,狂风几阵;碧燕抓,飞荡荡,映月光明;竹节鞭,单撤手,凤头三点;青竹竿,挑金钱,如虎翻身;风魔棍,打过去,离地尺许;枣阳槊,掷空中,一点无差;扯满弓,放羽箭,怀中抱月;跑劣马,快加鞭,稳坐鞍心。传武艺,已毕了,教奴学会。又传我,诸般咒,临阵记心;还教奴,行土遁,地下能走;更有那,会驾雾,亦可腾云;撒绿豆,成兵将,自可摆阵;传六韬,并三略,谨记留神;六丁将,六甲神,俱听号令;要移山,并倒海,顷刻施行;呼得风,唤得雨,天仙正法;除得妖,斩得怪,可逞奇能;临行时,又赠我,几件宝贝;叫孩儿,灭番邦,马到成功。
她又说孩儿前世本为皇后,今生又当入皇宫,这是前世姻缘注定,何能强求。“国丈夫妻听说,只吓得摇头吐舌。未知怎生回答,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八回林皇后得病归天 赛昭君续姻为后
诗曰:非因薄命叹红颜,数定此生总是天。
贵到人王强不得,前姻缘即后姻缘。
话说国丈夫妻听了赛昭君一番言语,共吃一惊,叫声:“娇儿,想你又无兄无弟,姐姐又死了,倘你去征番邦,一旦有失,叫你双亲倚靠何人?”赛昭君叫声:“爹妈只管放心,孩儿不进皇宫便罢,若皇爷召娶奴家,姐姐之仇一定要报,怎不领兵出征?”国丈道:“且等旨意下来,再作商议。”不言国丈府中之事。
且表正宫林后,自从昭君死后,每日在宫思想,只是痴痴呆呆,似颠非颠,忽然染成一病,茶也不思,饭也不想,日夜里只叫:“妹妹哪里去了?”脸上黄瘦不堪,慌得汉王忙召太医院来看林后,都说是七情六欲所伤,总看不出娘娘的病根。日复一日,林后病体十分沉重,汉王亲调汤药,无奈林后咽喉如锁,并不沾唇。可怜林后,只为思想昭君,弄得三魂散去,六魄无归。到了那日三更时分,喉中气绝,一命归阴,三宫六院,无不悲啼,只哭得汉王,死而复生者几次,口口声声哭叫:“林后,撇得孤王好苦也!”不住地跌足捶胸,喉咙都哭哑了。到了天明,也不临朝,吩咐宫娥将娘娘香汤沐浴,内外细装大殓起来,然后用棺木装起,安停宫内。哀诏颁行天下,满朝文武,尽皆挂孝,百姓百日不许开荤,开丧举哀,七七道场,功德圆满,方命礼部选择日期出丧,安葬西山岭白云峰下。
丧事已毕,回朝归了正宫,冷冷清清,好不孤□,汉王和衣哭倒龙,一则思想林后,二则思想昭君,从此汉王想成一病,久不临朝。文武百官知道汉王有病,俱入宫中问安,汉王也勉强撑持,见了众文武,吩咐均免朝参,众文武口称领旨,便问:“我主因什事情,龙体不安?”汉王道:“孤因昭君死后,未及一年,又把正宫林后死了,层层苦楚,心甚不宽,是以忧闷成疾。”众文武齐奏道:“我主若因宫中无人内助,何不颁诏天下,召选美女。”汉王闻奏,摇摇手道:“天下佳人虽多,只怕难及旧时两个宫人。”旁边闪出张丞相,高叫:“我主既说身伴无人,难道忘却昭君娘娘的妹子赛昭君么?当时在坟上,已亲眼见过,后又将国丈召来,当面亲许,不肯断这门亲,算来今年已十八岁,可做昭阳掌印,望主准奏。”汉王闻奏,心中大喜,不觉病体减半了,便道:“孤因病中昏聩,忘却赛昭君,烦卿到国丈府内,传孤旨意,说是正宫娘娘驾崩,昭阳无人掌印,皇爷不负前言,召选赛昭君为正宫皇后。户部动支黄金千两,烦卿料理一切喜礼,代朕一行,回朝定当加恩。”
张丞相领旨,同众文武出宫,回了府第,不敢耽搁,就在户部支了帑项,备办喜礼。百端百羊百果,总已现成,张相骑马,押着礼物,一路出了皇城,不多时就到得国丈府内下马。国丈连忙迎接进厅,礼物摆列厅上,张相开读诏书,国丈俯伏厅阶,听宣圣旨,上面特来召赛昭君,即着二位皇亲护送进京。国丈闻旨谢恩,收了礼物,送至后边,一面与张相见礼,一面吩咐摆酒,款待钦差。张相酒至半酣,催促动身,国丈点首,传谕后面夫人知道。夫人见圣旨又到,召选二女,急急进房告知女儿。赛昭君听说,心中大喜,连忙收拾预备。夫人叫丫环出问,外边御辇可曾齐办,张相对国丈道:“御辇已在外伺候多时了。请令媛就此登程。”国丈入内说了,免不得赛昭君向前拜别父母。又是一番悲苦,仍带了圣上前赐的二十四名宫女出来,厅前上辇,国丈吩咐家丁看守门户。同了张相上马。夫人坐轿,一众奴婢后面跟随御辇,两旁自有军士内侍护卫。一路不敢迟延,进得城来。汉王尚在宫中养病,未临朝政,国丈京中本有府第,同了夫人、女儿,仍归私宅住下候旨,不表。
且言张相进宫复旨,见了汉王,三呼万岁,口称:“臣遵旨,召王国丈并家眷等,已随旨来京,未奉宣召,不敢擅入宫门,请旨定夺。”汉王闻奏,龙心大悦,忙叫:“平身,劳卿作伐,赐御酒五十瓶,彩缎百匹,算孤谢媒,赛昭君俟钦天监择日进宫。”张相领旨谢恩,退出朝门。汉王又命内侍传旨出去,召钦天监进宫伺候。钦天监领旨,不敢怠慢,进得宫来,见了汉王,三呼万岁,汉王叫平身,一面吩咐谕旨道:“孤今选封王皇后,非东西两院可比,烦卿要择吉日良辰,以成百年大事。”钦天监官领旨,取过历书,细细一看,便回奏道:“据臣看来,明日乃黄道良辰,并无破犯,一定夫妻偕老,兴隆万年。”汉王闻奏大喜,登时脸上添光彩,十分病根除尽,打发钦天监出宫去后,一面吩咐宫娥,收拾昭阳正宫,一面传谕各宫嫔妃,伺候迎接皇后,一声旨下,谁不打点。
这一夜,汉王心急如火,并未安睡,只听谯楼三鼓,已交子时,即吩咐宫中,张灯结彩,点得如同白昼,亲排銮驾,候在宫门。张相早已知道,飞马报知国丈,国丈一闻此信,急急收拾,忙将女儿上辇,一路护送。进了午门,到了五凤楼前,只听得一片笙歌细乐齐奏,对对宫灯来接,接到娘娘,下了玉辇,汉王用手挽进昭阳正宫,先行私礼,后行朝礼,礼毕坐下。刚到五更,汉王出朝登殿,受文武朝贺,国丈亦随班见驾,汉王吩咐:“众文武俱赴逍遥殿赐宴,张相陪国丈赐宴便殿。”一声旨下,众臣谢恩。汉王退朝,仍到昭阳正官,新后连忙接驾,口呼:“万岁,蒙恩抬举,召选入宫,念臣妾年幼,恐有不到之处,望皇爷恕罪。”汉王听这一阵燕语莺声,由不得心花放荡,连忙双手扶起,叫声:“梓童休要如此客情,且赐锦墩坐下。”新后谢恩,站起告坐,汉王见她说话温存,身材窈窕,心中大喜。说着,不觉红日西沉,宫内点起灯来,汉王又在灯下观看佳人,越发十分出色,比在世昭君还要胜似几分。汉王正在赏玩新后,忽见内侍跪下启奏。未知所奏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九回掌昭阳哭祭芙蓉岭 想冤劝伐征单于国
诗曰:不因身贵撇同胞,骨肉关情首自搔。
一座荒坟凭吊问,泪痕空把纸钱烧。
话说内侍禀汉王道:“喜宴已曾齐备,请皇爷与娘娘入席。”汉王点头,同新后并肩而坐,宫娥敬酒,女乐吹弹,灯烛辉煌,□馔错陈,好似八仙宫景,真是皇家富贵。汉王在灯下不住细看赛昭君,生得好一个模样,打扮得十分精工,怎见得,但见她:戴一顶,翠珠冠,凤绕日月;凤头钗,分两下,压住乌云;柳眉边,分八字,不浓不淡;红绣鞋,刚三寸,锦口绒心;上穿件,八卦袄,西番莲绣;下穿着,地理裙,一色销金,似天仙,离月殿,霓裳夺目;如龙宫,有仙女,出了水晶;普天下,俊俏的,昭君为最;新皇后,比王嫱,更胜十分;脸一般,身一样,同胞共出;问一句,答一句,一样声音;却如在,梦魂里,昭君相会;今见了,赛昭君,两世美人。
汉王将新后看了一番,心中大悦,不觉吃得酒醉熏熏,已是谯楼二鼓,此刻按不住心猿意马,忙携了新后的手,同入寝宫,洞房花烛一夜鱼水,恩爱自不必说。
直至五更,汉王又起身登殿。文武朝参已毕,汉王又传旨道:“朕今新立正宫,颁行榜文,大赦天下,广赐恩典,在朝文武各加一级,御弟王龙升授三边统制,修理国丈府第,月支俸银加倍给养。已故李陵、李虎、百花夫人、彭殷,俱追赠加封,入功臣庙配享。李广镇守雁门多年,可谓勤于王事,加封太子太傅。李陵之妻铁花女,封为二品正夫人,李陵之子李能,特授御前都指挥之职。”众文武谢恩已毕,俱皆退朝。汉王回宫,新后接进,坐定,吩咐内侍摆酒,召姚夫人进宫赐宴一日,吃得尽欢而散。姚夫人告辞出宫回府,汉王仍与新后同归罗帐欢娱,自此百般恩爱,卧则交颈,坐则并肩。
光阴易过,不觉已是半年,次日恰值清明佳节,娘娘要上姐姐新坟,忙奏知汉王道:“想臣妾姊妹,同侍我主箕帚,恩莫大焉。不幸姐姐早丧,臣妾入宫以来,未曾到坟瞻拜打点。来日清明,臣妾请旨前去拜扫一番,以尽臣妾之情。伏乞吾主准奏,一同臣妾父母走遭。”汉王闻奏,龙泪双流道:“梓童所奏,极是正理,尔姊昭君,为孤亡身,何日心中将她放心?明日孤陪梓童一同扫墓,并召尔父母随驾前行。”新后谢恩。汉玉一面吩咐内侍持诏谕国丈夫妇,一面传旨,着张丞相带领三千御林兵护驾。张相得旨,不敢迟延,忙在教场点了护驾兵丁,另外总旗牙将各百名,分排队伍,只等天明,候驾起程。
一宿已过,到了次日,汉王起身,也不临朝,候娘娘打扮已毕,同坐上凤辇,带了一众内侍宫娥,到了五凤楼前。遇见国丈夫妻也到,又有张丞相率领大小文武,在午门外伺候,一见驾到,向前迎接,汉王吩咐就此起程。一声旨下,只听得三声大炮,鸣金开道,上马的上马,坐车的坐车,纷纷护驾起程,一路旗幡招展,盔甲鲜明。
出了皇城,过得几个大乡村,方到芙蓉岭上,又是三声炮响,兵将团团围住坟茔,汉王与新后下了御车,同到坟前。早有内侍摆下祭礼,两劳细乐齐奏,汉王亲自行礼,祭奠昭君,文武百官亦皆下拜,国丈夫妻也来拜毕,方是娘娘向前进酒,跪倒尘埃,哀哀痛哭,叫声:“姐姐,不幸你红颜早丧,抛下年轻妹子、年迈双亲,举目无亲,倚靠何人?在生未见姐姐之面,只好死后年年来上坟,以尽妹子之心。”说毕,拜而又拜,哭而又哭,众人在旁,无不下泪,汉王也不免苦在心头,反来劝解,亲把龙袍代新后拭泪,一面吩咐就此起驾回朝。旨下,又是三声炮响,众人候圣驾娘娘上辇,一起保驾起程,正是:马啸平坡飞骥足,兵穿山岭似雷鸣。
旗开五色分前后,甲亮八方惊鬼神。
一路正行之间,早到东京皇城,兵扎教场,汉王与娘娘进了午门下辇,吩咐文武各回衙门理事,国丈夫妻告别,娘娘也不苦留,回他府第不表。
单言皇后陪着汉王,到了宫中,早已摆下酒筵,皇后陪了汉王坐定饮酒,正当酒至三巡,汉王带笑叫声:“梓童,孤看你身子何等软弱,因何上辇不用相扶,捷快如云?”皇后道:“臣妾虽系女流,不但上辇如此,并且骑马更快,自幼从学仙女,习成十八般武艺,布阵行兵,件件皆能,臣妾要打点去征番呢!”汉王笑道:“那番王久已归顺天朝,又不曾无故犯边,何必定要去征他?未免出师无名了。”皇后道:“陛下怎说是出师无名?可恨番邦逼得姐姐残生丧命,不灭番邦,姐姐之仇不报,臣妾之心不甘!不是臣妾夸口,一任番邦百万雄兵,叫他来一个,死一个,杀他个片甲不回。陛下呀,这段冤仇,臣妾未进宫中,已恨如切齿,日日思想,要杀番人,上洗国家之耻,下报姐姐之仇,常言道:为人不把仇来报,枉在世间走一遭。明日臣妾就请旨起兵征番,望吾主准奏。”汉王听了皇后一番言语,只是摇头,反劝解道:“梓童不要性急,想朝中多少英雄上将,平日食得大俸大禄,总怕出兵。似梓童一个柔弱女子,一路风霜雨雪,吃辛受苦,万里迢迢,孤怎舍得梓童前去?兵马一动,残害生灵,孤心不忍,况我国粮草未曾充足,难以出兵。梓童一心要报姐仇,且等候国库充盈,各处再调雄兵,任凭梓童挂帅征番,包管一举成功。如今兵微将寡,不要前去惹祸。不是寡人胆小,常言:识时务者,称为俊杰;能见机者,便是高人。梓童请三思之。”皇后听说,暗笑汉王这等软弱,还治什么天下,管什么万民,怪不得番王屡欺中国了。想罢,未知怎生回答,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回汉王懒征北地 番主思夺国宝
诗曰:不动干戈恤万民,当今天子正存仁。
怪他无故生嫌隙,逼动烽烟起战尘。
话说赛昭君见汉王劝她不要征番,便道:“圣上既说兵少将稀,须要广积粮草,练习精兵,那时不用名人上将,等臣妾一人杀入番邦,不把番邦踏为平地,誓不回兵。”汉王又带笑相劝道:“梓童,且将出兵的话丢过一边,等彼若犯边界,再领兵证讨不迟,若不犯边界也可恕他,孤和御妻且快活几年,不要将此事挂心。”吩咐宫娥:“取酒来,快敬娘娘的酒。”宫娥答应,捧着金樽,斟上香醪。娘娘见汉王敬她的酒,连忙站起,接过酒来,只得曲从,不敢作声,将酒饮罢,又转敬汉王。汉王又吩咐女乐吹弹歌舞,以助酒兴,只吃得到更深尽欢而散,不表。
再表番丞相卫律,因番王为了昭君一个女子,不念有功之臣,杀了他老师毛延寿,久已怀恨在心,后见昭君投河而死,未曾报仇,只叫:“便宜这贱人了!”又想:“番王如此薄待功臣,也要播弄他一番,方出心头之气。”想了一会,计上心来:“须要如此这般,好让某家坐观成败了。”想定主意。那日到了番王早朝,出班奏道:“臣启狼主,想狼主九代相传,独霸北方,皆因误听毛相献图取美,以致损兵折将,耗费钱粮,又将国内税簿、库内珍宝,并降书降表,献与天朝。若昭君娘娘在世,得伴狼主,也还值得,谁知哄诱十余年来,用尽倾国之财,只顾完她节操,投河而死,反使狼主人财两空,岂不可恨!就是臣等,心亦不能甘服,吾主可速速点将兴兵,杀到汉朝,讨取国宝,以洗前耻,望主准奏。”
番王不知卫律公报私仇之计,反点头道:“卿言是也。”便问两班文武:“哪位卿家,代孤征南,讨取国宝?”语言未了,闪出土金浑,拜倒尘埃道:“微臣愿往,狼主可付臣十万大兵,百员战将,不将南方杀得并无敌手,使汉王年年进贡我国,并取国宝还朝,臣亦不再见狼主了。”番王闻奏大喜。正吩咐杀牛宰羊,大摆筵宴,代土卿饯行,忽见左班中闪出一员大臣,连叫:“不可。”番王近前一看,乃丞相娄里受也,只见他俯伏金阶,口称:“臣有短表,冒奏狼主:想我邦进贡天朝,业已有年,只因天朝逃臣毛延寿挟他私仇,来到我邦,一言唆动狼主,本是我邦惹起刀兵,天朝已将昭君娘娘献出,也算与我邦联和,只奈昭君娘娘秉性坚贞,不肯失节,哄我狼主一十六载,赴水身亡,却与天朝无干;况我邦连年征战,损兵折将,却也不少,国帑钱粮,又因浮桥一造,用去若干,国内空虚,何必又去再动干戈,结冤成仇,伤害生灵?望狼主暂停此旨罢。”
番王未及回答,土金浑大叫一声道:“娄丞相何太怯也,长他邦志气,灭自己的威风。想我邦税簿珍宝,进贡天朝,为的昭君娘娘,在时恤情,今娘娘已死,还有什么情义?倘若不征讨国宝回朝,使他邦闻知,岂个笑狼主软弱了?臣若领兵前去,包管一战成功。”卫律也一旁奏道:“土将军之言极是,狼主只管放心,休听娄丞相愚腐之言。”番王遂不听娄里受所奏,当殿赐了土金浑三杯皇封御酒、两朵金花,加封为征南大元帅,“任卿到教场挑选良将精兵,俟功成回国,再加升赏。”土金浑领旨谢恩,退下殿来,出得朝门,下了教场,点齐队伍,军令三申,放了九个狼烟,催兵起程,出了番城,一路好不威风,怎见得,但见那:左一队,青旗号,先行哈虎;右一队,黄旗号,吴銮将军;中一队,红旗号,土大元帅;前一队,白旗号,大将孙云;后一队,黑旗号,乌龙杨霸。共五队,纷纷走,整肃严明;石庆真,督营哨,中军护佑;石庆龙、石庆虎,运粮先行;五色旗,来招展,光耀日月;兵十万,多雄猛,大小三军;左将摧,右将赶,如龙如水;后兵起,前兵走,似虎奔林;行一程,过一程,犹如风送;过一岭,又一岭,好比腾云;日夜赶,行得快,不辞辛苦;早来到,黑水河,夕阳西沉。
土元帅吩咐扎下营盘,三军埋锅造饭。金浑独坐帐中,谯楼正打三更,尚未安寝,点了两支大烛,放在桌上闲看兵书。只听得一阵狂风乱响,好不怕人,那风刮进帐中,把桌上两支大烛几乎吹息。此刻土元帅看书也辛苦了,伏在桌上,似睡非睡,但见狂风过处,忽然外边走进两个鬼魂,一男一女,土元帅梦中定睛一看,却皆认得,男的怎生打扮?但见他:凛凛威风戴将巾,甲是黄金罩全身。
腰悬宝剑叮当响,汉室忠良叫李陵。女的怎生打扮?但见她:一顶珠冠头上戴,宫装着体美娇容。
看来却是昭君女,今夜因何到帐中。
女的前走,男的后走,随着一阵狂风,进了牛皮帐内,只见昭君杏眼圆睁,银牙乱咬,指着上面骂声:“匹夫好多事呀!想当初你到天朝,妄献番诗,汉王仁厚,不曾斩你,你就该知恩报恩,反将狂言惑弄你主,无故兴动人马,逼取哀家,方才罢兵。只可怜李陵被捉,屈死于番邦;彭殷中炮,死于非命,百花中箭,李虎阵亡,以及老将失守雁门,中国多少英雄上将俱丧,你等平地惹起风波,死的死,伤的伤,岂不可恨!就是哀家,我约番王三事,取他税簿宝珍、降书降表等件,下邦也应奉上邦之税,这是君臣大礼,如何尔等又生歹念,起兵来寇雁门?一不思天朝既献哀家,也算输服尔邦,哀家全节而死,不与天朝相干;二不思汉王不曾兴问罪之师,尔等反逆理犯上,天亦难容;三不思生民涂炭之苦,又要起兵伤害生灵,怕只怕尔等恶贯满盈,少不得天朝自有能人,杀你片甲不回,今日仇人相见,哪肯相饶?”叫声:“李将军,快将此贼分他两段。”李陵答应,拔出宝剑,喝声:“番贼看剑。”吓得土金浑大叫:“我命休矣!”一跤跌倒。未知死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一回土金浑入寇雁门 汉李广大破番兵
诗曰:番人忽又起干戈,只为兵骄可奈何。
一胜之中防一败,逞强自惹是非多。
话说土金浑梦中被李陵一剑砍来,躲闪不及,跌在地下,只叫:“我命休矣!”吓出一身冷汗,惊醒南柯,连称奇梦。耳听谯楼正转四更,暗想:“此梦乃不祥之兆,欲待退兵,又因王命在身,不能自主,欲待进兵,又怕于身不利,事出两难。”想了一会,道:“生死皆由天定,梦境何足为凭?”仍在桌上打了一盹。未及片时,天色已明,土元帅也不对众将提起梦中之事,只吩咐众军起营。一声令下,炮响三声,众军吶喊,拔寨起行,离了黑水河地界,一路旗帜招展,马不停蹄,兼程而进。
那日正走之间,忽见探子报道:“启禀元帅,前面已离雁门关不远了,兵不可前进,请令定夺。”土元帅闻报,传令大小三军,就此靠山扎营。一声令下,又是火炮三声,扎下营盘,埋锅造饭,歇军一日。次早升帐,便问:“哪位将军前去打关?”有吴銮应声愿往,土元帅道:“将军可带领五千人马,前去打关,小心在意。”吴銮口称得令,坐马端枪,带了番兵出营。一马冲至关前,大叫:“守关军士听着,俺奉狼主之命,前来讨取税簿珍宝,还要尔主年年进贡我邦,方免尔等一死,如有半字不肯,俺就打破关门,管叫鸡犬不留。”守关军士听说,飞星报知李元帅,李元帅闻报,大吃一惊,道:“这番狗又来犯边,怎生是好!”急忙添了兵丁,将各隘口牢牢坚守,任他叫骂,只不出战。吴銮骂战一日,不见关中一将一兵出来会阵,只得忍气吞声,回营缴令,不表。
且言李元帅,见兵临城下,连忙写表申奏汉王,请发救兵,打发差官飞马进京,投递表章,真是不分星夜,赶至京城,到了兵部挂号。兵部知道边关紧急军情,不敢迟延,一见汉王未曾临朝,就将本章送入宫内。有守宫太监接到本章,进宫呈与汉王。汉王接过,细细一看,吓得面如土色,骂声:“番狗,真不是人,敢欺我朝缺少能人,又来犯边,何太无礼!”皇后道:“既是番人无礼,不为师出无名,待哀家前去征番,杀他一个片甲不回,方知天朝的手段利害。”汉王叫声:“御妻且馒,待寡人登殿,与众文武商议,再作道理。”
说罢起身,别了皇后出宫,即刻登殿,召宣一班文武。朝参已毕,便将番人入寇之事先宣一遍,后问:“哪位卿家代朕领兵平番,得胜回朝,加封进爵。”问了三声,无人答应,恼得汉王心中大怒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朝,今日国家变乱,一个个袖手旁观,不能代朕分忧,要尔等何用!一概罢职出朝。”汉王正在发怒,右班闪出两个执殿大将军。一名陈希、一名郭武,一齐跪下奏道:“圣驾不必忧心,可恨番王欺负我朝太甚,臣等不才,愿领兵前去,只要雄兵十万,各分五万,星夜赶到雁门,两路夹攻,杀他个片甲不回。”汉王闻奏大喜,各赐御酒三杯,金花两朵,加封为扫北左右大将军。陈希、郭武二人谢恩,汉王回宫,文武各散。
他二人到了教场,点起雄兵十万,放炮起身。出了皇城,一直来到芙蓉岭,陈希分兵五万,向东而去,郭武分兵五万,向西而去,总在雁门会齐。他们兵虽分在两路,限定时辰,以一月为期,俱在雁门,兵合一处。进了雁门,将人马扎下营盘,来见李元帅,元帅忙出来迎接。二将进帐见礼,分宾坐定,大家商议出战之策。李广道:“番将攻打雁门,每日骂战,被我坚守不出,只等救兵到来,方好开兵。如今二位将军到此,天赐成功,只消我明日一军出战诱敌,诈败下来,二位将军两旁埋伏,突出夹攻,断他归路,不怕番人不授首战场。”陈、郭二将道:“老将军之计甚妙,明早我等听令。”李广大喜,吩咐摆酒,与陈、郭二将接风,一面犒赏来军,不表。
且言番将,打关几日不下,心中甚是焦灼,忽见那一日清晨,关上扯旗放炮,开了关门,闪出一支人马,就是老将李广,催动行兵,抵营讨战。早有巡番报知土元帅,元帅见南朝李广久不出兵,今日讨战,暗暗生疑:“一定关中救兵到了。”即刻升帐,令先锋哈虎,带领三千人马,出营割取李广首级缴命。哈虎答应上马,领兵出营,一马来到阵前,高叫:“南朝有不怕死将官,快来会俺。”李广听说,横刀大骂:“番狗屡犯雁门,甚是无礼,还不下马领死,等待何时?若有半字不肯,定杀你片甲不回。”哈虎听了李广一番言语,急得两太阳冒出火星,也不回言,提起长枪,恶狠狠直刺李广门面,李广用刀架过,一刀砍来相还,哈虎用枪架过,一来一往,战了五十回合,不分胜败。好个哈虎,枪法精妙,分出五花八门,刺上刺下,眼捷手快,李老将刀法也不弱于哈虎,只为心上有计,故意卖个破绽,大叫不好,带转马头,拖刀败走,高叫:“番将休赶,本帅战尔不过,明日再决胜负,赶来不算英雄。”说着,催马败将下去。哈虎不知是计,大叫:“败将还不下马授首,往哪里走?本先行来取你的命也。”
说罢,将枪一摆,把马一催,追将下来。可笑哈虎,被老将诱哄,一赶足有十几里下来,猛听得三声炮响,喊杀连天,伏兵齐起,吓得哈虎,情知中计,要回兵也不及了。左有陈希一支人马挡住哈虎去路,右边郭武一支人马,挡住哈虎归路,把三千番兵冲做两截,四面八方都是汉家兵将,围住哈虎。李广又将兵杀回,哈虎一人,纵有通天本事,怎敌三位英雄?只杀得马仰人翻,浑身冷汗淋淋,心内慌张,要杀出一条血路逃走,走到西边,撞见郭武,杀了一阵,难出重围;走到东边,遇见陈希,杀了一阵,又被杀回;赶到中央,拼命杀出,又遇见老将李广,那大刀砍下来,十分沉重,难以抵敌。再看看手下三千番兵,被汉将杀得七零八落,只叫:“我命休矣!”话犹未了,心内一慌,手中枪一松,早被李广一刀砍下,只听“扑通”一声,未知哈虎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二回报宿仇老将施威 请救兵二王挂帅
诗曰:有仇不报非君于,仇报一时是小人。
狭路相逢能等候,何愁宿恨却难伸。
话说番将哈虎被李广一刀,连肩带臂砍于马下,此刻汉将趁着得胜之兵,乱杀番兵,杀得血流成渠,尸横遍野,只剩了一千败残人马,急急败进营中,报与土元帅知道,祸事不小,元帅闻报,大吃一惊道:“怎么说?”败兵禀道:“启元帅,哈将军与李广交战多时,李广用诈败诱敌之计,被他前后埋伏,二将截住攻杀,我兵一时退后不及,哈将军被李广斩于阵前,折兵二千,请令定夺。”土金浑闻报,由不得气冲斗牛,便问:“帐下哪位将军,前去与哈虎报仇?”只见一将挺身而出,口称:“元帅,末将愿往。”元帅一看,乃是部将孙云,即令孙云带领三千番兵,出营交战,吩咐小心在意。孙云得令,上马出营,怎生打扮,但见他:风翅盔甲披锦袍,提刀上马逞英豪。
虎头燕颔多威武,曾斩海中出水蛟。
来到阵前,把马一催,大叫:“南蛮快来领死。”李广在阵门下一见,就命郭武出马。两军对阵,并不答话,各持兵器交战,一来一往,斗了三十回合,两面越杀越有精神,不见胜负。好个郭武,暗暗使起花刀之法,前六路、后六路、左六路、右六路、上六路、下六路,共是六六三十六路,只见刀花,不见人影,杀得孙云双目俱花,只听郭武大吼一声,把个孙云太阳魁首一刀砍落在地,趁势招动本部人马,赶杀番兵,杀得天昏地黑,哭喊连声,只听得军中鸣金,方打得胜鼓回兵。李广迎接进关,一面摆酒贺功,一面犒赏三军,不表。
且言番兵败回,见了元帅,道:“启元帅,孙将军先胜后败,又被郭武斩了。”番帅闻报,心中好不焦躁,急聚帐前众将商议道:“南朝将官这等英雄,连杀我邦二员大将,折兵数千,如何是好?”吴銮道:“启元帅,皆因出兵日期不利,是以损兵折将,不如回兵,另择吉日,再行出兵,那时天运循环,我胜他败,岂不为美?”番帅道:“说哪里话来?胜败乃兵家常事,岂在天时?只要运筹决胜。待本帅明日亲自出马,决一胜负。诸位将军须要为国出力,同心并胆,决一死战,不可各生退心,有功者赏,违令者斩。”一声令下,谁敢不依?
过了一宵,次日五鼓,大家饱餐,整束戎装,元帅率领众将、大小番兵,直抵关前。扎下营盘骂战,只叫:“好好交还我邦税簿并进贡金银宝珍,一笔勾销,若有半字不肯,顷刻杀进关内,鸡犬不留。”李广在城头听说,不由暴跳如雷,即刻提刀上马,带了陈、郭二将,一马冲出关来,高叫:“土番将快来领死。”土元帅一见李广出马,便问:“哪位将军前去会他?”早有石庆真,高叫:“末将愿往。”一马冲到阵前,高叫:“俺来代哈、孙二将军报仇也。”李广叫声:“来将少催战马,快通下名来。”庆真道:“俺乃北番监军都统石庆真是也,你可就是老将李广么?”李元帅道:“然也。”一面答话,一面想起石庆真二字,乃是射死我媳妇的仇人,今日相见,怎肯饶他?
想罢,不觉大怒,举起大砍刀,向庆真劈来,庆真个慌不忙,用枪架过,举枪相还,随手就刺,李广把刀隔过一边,一来一往,斗了百十多合,无分胜败。恼得李广,把马一转,诈败佯输,拖刀大败,口内只叫:“番人休赶,饶恕我年老之人罢。”庆真不知是计,打马加鞭,追将下来。李广回头见他来得切近,心中大喜,把刀放倚马背,暗暗搭上弓弦,将身一转,喝声:“中箭!”只听得弓弦响处,庆真马跑猛了,躲闪个及,一声“嗳呀”!箭透咽喉,两脚腾空,一命呜呼。李广急急用刀找取首级,带回关门,也算代媳妇报了仇,满心大喜。庆龙、庆虎弟兄二人,一见父亲丧于阵前,不由地心中十分苦楚,也不等元帅将令,双马齐出,喝骂:“李广老匹夫,伤我父亲,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今日一定取你残生,以祭亡父之灵。老匹夫往哪里走,少爷来取你的命也!”
说罢,催马出阵。汉营中早有陈希接住庆龙交战,郭武接住庆虎交战,两下战鼓咚咚,不住地响,战了五十回合,顷刻见了胜负:庆龙敌不住陈希,被陈希一枪刺透心窝,死于马下;庆虎又见兄长阵亡,心中一慌,早被郭武一刀,劈为两段。一边汉兵得胜,将鞭梢一指,带领了一众汉兵,杀得番兵丧魂吊胆。番帅见汉兵势大,来得凶勇,只得带了败残兵将退了三十里,方扎住营寨。查点兵卒,折去石家父子三人、万余人马,自知损兵折将,难以抵敌,不如坚守不出,急忙写本回国,奏请救兵,连夜差官,飞星上马而去。
在路披星戴月,马不停蹄,非止一日,来到本国。下马赶至长朝殿,奏知番王,并将求救本章呈上。番王一看,见折了哈虎、孙云二将、石家父子三人,又折了几万番兵,看罢本章,心中甚是不悦,便问两班文武:“哪位卿家,代孤领兵去救应?”话犹未了,闪出番王御弟二亲王,向前讨差道:“臣愿领兵前去救应,不怕南朝有三头六臂之将,不将南蛮个个杀得束手归降,也不算十分武艺。”番王大喜道:“御弟去领人马,掌督中军,孤也放心得下,只要将我国税簿取回,叫南朝年年进贡于孤,孤也可休兵罢战。”二王领旨。番王又赐金花两朵、御酒三杯,“任御弟点挑十万人马,战将五十员前去,灭敌兴番,在此一举。御弟小心在意。”二王正要领旨谢恩,旁又闪出丞相卫律,道:“启奏狼主,二王挂帅征南,不愁指日功成,但军中尚少一参谋,帮助二王行兵布阵、捉将拿人,此去领兵救应,但军师不可少。”番王闻奏,沉吟半会道:“卿举何人可以帮助御弟参赞军机?卿不妨从直奏来。”卫律道:“狼主难道不记得,讨取昭君娘娘、大破雁门,亏了何人谋略?”番王一想,心中大喜。未知想起何人,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三回番僧宝伤汉将 皇后劝驾亲征
诗曰:文官把笔挂红袍,武将威风手执刀。
临事未能将国保,不如闺阁女英豪。
话说番王因卫律提起前事,忽想起伏龙寺的圣僧,神通广大,此次出兵,非请圣僧相助,不能成功。即命二王:“代孤到伏龙寺去请圣僧。”二王领旨,退出朝门。去不多时,便来复旨道:“蒙圣僧依允前去,命臣大兵先行,圣僧随后就到军营。”番王闻奏大喜,便叫:“御弟,救兵如救火,就是今日起兵便了。”二王领旨,别主出朝,点了战将几十员、人马十万,放炮起行,出了番城,一路不分昼夜,兼程而进。
那日正走之间,已到大营,早有土金浑率领众将,迎接二王进帐。参见已毕,尚未坐稳,又见半空中吊下一个和尚来,正是圣僧。二王站起身来,迎接进帐见礼,分宾坐定,众将俱皆向前参见。二王道:“有劳仙师大驾,孤心何安!”番僧道:“贫僧与王爷昆仲有缘,特地下山相帮,此番出兵,不取汉室江山,誓不回山。”二王听说大喜,吩咐帐中摆酒,款待圣僧。席间,与圣僧商议来日出战之事,番僧道:“既是汉将勇猛,只可智取,不可力敌。今日且着番兵打下一封战书前去,明日将大队人马仍抵关下寨,只差帐下一二员将官,前去诱敌,待贫僧暗暗掠阵,用法宝伤他,包管一阵成功。”二王听说,大喜道:“全仗仙师法力。”二人说得投机,吃得尽欢而散,我且慢表。
且言李广,见陈、郭二将又斩将取胜,杀得番人败下三十里去,心中好不快活。明日打发陈、郭二将,轮流讨战,并不见番将一人出马,心中甚是焦躁。那日升帐,忽见番兵打下战书,说是番邦二大王亲身出阵,李广已知番营救兵已到,便叫陈、郭二将小心在意,二将口称知道。过宿一宵,次早起来,早有军士报道:“启元帅,番兵又抵关下寨,前来讨战,请令定夺。”李元帅闻报,忙整束戎装出马,左军陈希,右军郭武,三将统兵,放炮出关,李广一马当先,喝道:“杀不尽的番狗,又来纳命么!”言未了时,番邦二大王出马,怎生打扮,但见他:戴一顶紫金冠,琉璃蓝顶;插两支孔雀尾,五尺余零;身穿着虎彪皮,销金盔甲;手提一根飞云枪,杀气腾腾;左挽弓,右插箭,鱼腹入口;坐下了,乌骓马,四足如云。
李广一见二王,十分古怪,那二王也不与李广打话,只把令旗一挥,先命左军吴銮出马,郭武用刀敌住;又命右军扬青出马,陈希用枪敌住;那二王直奔中军,与李广交起手来,三对将官,各寻对头厮杀,正是:虎斗龙争各为主,天昏地暗不饶人。
两下里从早饭时候,混战到午刻,足有百十余合,不分胜负。哪知妖僧闪出阵门,口中喃喃念咒,在袖内取出一块铁板,向空中一撩,化作百千万无数铁板,打将下来,但见一片云遮雾黑,迷住敌将眼目,陈希被铁板打得脑浆流出,死于非命;郭武被铁板打下马来,吴銮一刀结果残生;打得汉兵头破血流,膀折腿断,哭喊连天,四散奔逃,只剩下李广,见事不谐,撇了二王,败将下去。二王不舍,追将下来,正离着李广不远,举枪就刺后心。李广知道后面有人暗算,叫声:“不好”,把马一拎,跳出圈子,二王那枝枪正刺在树上,再等将枪拔出,李广已去远了,逃回雁门,把关紧闭。二王见追不上李广,只说:“便宜这老匹夫了。”慢慢放马到了营中,治酒代番僧庆功。
一宿已过,次日又在关前讨战,不见李广出马,恼得二王,吩咐众将打关。一声令下,大炮轰天,将雁门关围得铁桶一般,不住攻打,二王又向关上大骂:“李广老匹夫听着,限你十日,将我邦税簿、宝珍一一送出,万事全休,倘若迟延,少不得打破关门,管叫踏平尔国,斩草除根,萌芽不发,休生后悔。”只吓得守军飞来报知元帅。元帅因折了二员大将、无数汉兵,心中正在忧闷,又闻此报,愁上加愁,连夜写表申奏天子,发兵救护边庭,即差人马飞报进京,不表。
且言汉王同新后百般恩爱,行坐不离,那日正在迭翠宫饮酒看花,有内侍投进边庭告急的本章,呈与汉王一看,见陈、郭二将被斩,又折了几万人马,雁门被困,十分危急,不觉大吃一惊,几乎跌倒尘埃。幸有皇后坐在一旁,一把扶住,叫声:“陛下仔细些,不必惊惶,常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是妾今夸口,只消妾领一支人马,杀入番邦,不到几月,包管活捉番王,将番邦踏为平地,斩草除根。妾正为姐姐大仇未报,怀恨在心,他反来欺负我朝,妾若不杀番贼,枉做昭阳正院,宁可削发为尼,不恋红尘了。”汉王道:“番兵势大,难以抵敌,多少有名上将,俱丧沙场,御妻贵体娇弱,怎能上阵交锋?就是江山不稳,也由孤家,孤怎忍御妻冒险出征?但愿夫妻时常聚首,管什么边关危急。”皇后正色相劝道:“陛下之言差矣!想高祖皇帝,南征北战,东荡西除,挣下一统江山,传流至今,岂是容易?如霸王空有重瞳,不顾手下彭越、英布一班将官,一个弃楚归汉,他只恋着虞姬一人,后来逼得乌江自刎而死。陛下乃当今真命帝王,岂可溺于儿女之情,不顾江山大事,妾所不取也。”
汉王听得皇后一番言语,眉头一皱道:“御妻未曾上阵,不知行兵的厉害:如番王二弟,六甲兵书,件件皆会;土金浑是神枪妙手;吴銮、杨霸等一班番将,本事十分了得;还有一个番僧,妖法十分厉害,御妻若要上阵,孤怎不担心?”皇后微微冷笑道:“任他三头六臂的将官,呼风唤雨的妖僧,妾也有通天的手段,保着陛下亲征,只要点兵十万,先锋一员,赶到边庭,搭救解围,不怕番人见了哀家,不亡魂丧胆。”未知汉王听说,可能依从出征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四回挂先锋铁花自请令 打头阵金浑落陷坑
诗曰:天仇切齿恨闺中,无奈请令不肯从。
事到临头方报复,一团宿气泄心胸。
话说汉王见皇后执意要保驾亲征,不好过于阻拦,反带笑叫声:“梓童,孤不知你深通武艺,善晓兵机,该应汉家有福,天生美人,为国家栋梁,保固江山,真愧杀朝中一班文武大臣,孤就拜梓童为帅,不知何日点将出兵?”皇后道:“救兵如救火,况边庭军情紧急,何可久待?若雁门一失,则大事去矣!就是明日起兵。”汉王大喜,一面传旨出宫,着兵部提调各路人马,户部催趱粮草伺候,明日五鼓,御驾亲征。
这个信儿传到御营指挥李能耳中,回府禀知母亲铁花夫人,夫人一闻此言,便叫声:“我儿,想你祖父年岁高大,又被困雁门,怎生抵敌得住?我们母子,何不趁皇爷出师,自请去做先锋,一则代皇家出力,求取功名,二则好去搭救你祖父,以解雁门之围,三则上阵杀些番将,也代尔父报仇。”李能道:“母亲言之有理,母亲只管在家等候捷音,只消孩儿两柄铜锤,就够杀番人了。”铁花夫人骂声:“畜生,说话又来莽撞,上阵打仗,非同儿戏,须待为娘同你前去,一同计议而行,方保无虞。”李能诺诺连声道:“母亲既要同孩儿前去,不可迟延,就要今日请旨。”铁花夫人点一点头,取过笔砚,写了一道本章,自请去做先行。将本章写成,便付李能,入朝呈奏。
李能接本赶到宫门,烦守宫太监呈与皇爷,正值皇爷与皇后在那里饮酒,席间谈起明日五鼓点将提兵,谁可去做先行,非得一智勇双全之将,不可充此重任。汉王、皇后正在踌躇,忽见内监呈上一本,汉王一看,不觉哈哈大笑道:“有了女元帅,须要有个女先行。”皇后便问:“是谁人之本?”汉王道:“此乃李陵之妻铁花夫人上本,代夫报仇,愿同儿子李能,去做先行。”皇后道:“壮哉!此女明日先行,望吾主就点她母子便了。”汉王依奏,吩咐李能母子,明日五鼓在教场伺候。内监传旨出来,说与李能知道,李能回府,禀知母亲,少不得收拾打点。
一宿已过,到了次日五鼓,李能母子早在教场伺候,只听三声大炮,汉王与娘娘驾到,大小三军一齐跪接汉王坐的御辇。娘娘是打扮戎装,好不威风,但见她:日月珠冠头上戴,九宫八卦战红裙。
护心宝镜明如月,腰间聚束九绒绳。
坐下赤兔胭脂马,好似天降女仙真。
到了教场,汉王下辇,皇后下马,上了将台,并肩而坐,大小三军参见已毕,分列两旁听点,汉王便将朝政托与丞相张文学,扶佐亲王,执掌朝纲,又叫声:“梓童,好点将开兵了。”皇后即点铁花夫人与李能,带兵一万,充做开路先锋,李氏母子领令上马,带兵而去。又点十万精壮人马,老者不过五十岁,少者不过三十岁。汉王又开内库,预将饷银给赏三军安家,一个个欢声震地,无不愿效死力,去杀番兵。点将已毕,下了将台,汉王上辇,皇后上马,手执青铜宝刀,保定御驾,只听三声炮响,大兵动身,一众文武,送到郊外而回。皇后在马上,好不威风。离了东京,一路前遮后拥,人马精强,所过之地,秋毫无犯,在路行程非止一日,且自慢表。
再言李能母子,统兵一万,领了先锋的将令,一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真是马不停蹄,催赶兵马前进,正是:前哨马催着后哨马,左营军赶着右营军。
那日到了雁门关,将人马扎在教场,进了辕门,下马进帐,来见李元帅,元帅便问:“你母子到此何干?”铁花夫人道:“闻得公公又困雁门,心中十分忧愁,正值皇爷与娘娘御驾亲征,我等自请来做先行,一代公公解围,二代丈夫报仇。”李元帅把眉头一皱,道:“你们不知番兵厉害,只管要来厮杀,如今番王御弟挂帅,用兵如神,又来一妖僧,妖法十分怕人,连执殿将军陈希、郭武俱死于非命,何况尔等?就是你公公也不敢出战,只是死守关门而已。”铁花夫人道:“公公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此次元帅乃新后娘娘,神通广大,法力非常,哪怕什么番王御弟,哪怕什么妖僧,管叫他尽做无头之鬼。公公只管放心,不必代我们担忧。”李元帅听说大喜,吩咐帐中摆酒,代母子接风,着人收拾一所洁净内院,伺候皇爷、皇娘娘来到,这都不表。
再言那日李元帅正在升帐,忽见探子报道:“番将土金浑讨战。”早闪出李能母子,向前讨令,李元帅叫声:“且慢,等皇爷大兵到时,再开兵不迟,尔等不可妄动,取罪未便。”铁花夫人叫声:“公公,闻得当年妄献天诗,即是土金浑。皆因皇爷仁慈,不曾斩他,放他回国。惹动干戈,致使两下干戈不息,皆因此贼而起。媳等今日出阵,若不除了此贼,誓不见公公面了。”李元帅拦挡不住,只吩咐小心在意。李能母子出了辕门,铁花夫人附李能耳道,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李能领了母亲之计,提锤上马,分兵五千,放炮开关,一马冲到阵前,高叫:“来将可是土金浑么?”金浑道:“既知本帅大名,还不下马领死,等待何时?汉将也通下名来。”李能道:“某乃大汉天子驾前官拜御营指挥,今充前部先锋李能是也。我父亲李陵屈死尔邦,又来围困我祖父李广,今日阵前遇见少爷,还想活命么?照锤罢!”一锤打来,土金浑用枪轻轻架过,举枪相还,一来一往,战了五十回合,不分胜负。只听得关中一声鸣金,李能大叫:“军令将兵收转,少爷明日来取你的命罢!”说着,把马头一转,要跑回关去,土金浑便叫:“李能哪里走,今日不取你命,誓不回兵。”催马追来。李能一见,反不进关,落荒而走。土金浑大喜,暗想:“小子不跑进关,今日性命难出我手。”说罢,一直追了十几里下来,马正跑得有势,只听“咕咚”一声响亮,如天崩地裂一般。未知是何缘原故,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五回破妖法异兽现形 踹番营二王被捉
诗曰:任你三头六臂将,天心不顺命空丧。
一朝势败身被擒,立正典刑看榜样。
话说土金浑被铁花夫人用陷坑计,假意鸣金,李能诱敌落荒而走,他只管放马追来,不防备连人带马,一跤跌入陷坑之内,铁花夫人五千军埋伏齐起,用挠钩搭上人马,将土金浑捉住。母子二人趁胜回马,乱杀番兵,只杀得尸山血海,番兵大败,方鸣金打得胜鼓回转关中,来见李元帅。元帅大喜,吩咐将捉来番将囚入后营,候旨发落,一面摆酒贺功。
过宿一宵,次日,天子大兵已到关前,李广率众将,吩咐焚香,开关接驾。进了雁门,也把大兵扎在教场,天子与娘娘同入行宫坐定。李广见驾,拜了二十四拜,口呼万岁三声,千岁三声,便把前事细奏一遍,汉王点首道:“难得卿家死守关门,其功不小,少不得平番回朝,再当加封。”李广谢恩退下,又是李能母子参见,呈上活捉土金浑之功:“现禁后营,请旨定夺。”皇后道:“到底不愧将门之种,头阵捉将,已挫番家锐气,可上你头功。”李能母子谢恩退下。汉王道:“当初妄献天诗,就是土金浑,孤未曾斩他,他反惹起两国干戈,至今不息,若将此人再留于世,又有后患,吩咐斩首号令。”一声旨下,早有军士将土金浑脱剥干净,推出营门,三声炮响,人头落地,将首级挂关前,李广一面摆酒行宫,款待天子、娘娘,一面犒赏三军不提。
且言番邦败残兵丁,先报二王道:“土将军失机被捉,请令定夺。”二王闻报,吃惊不小。又见探子报道:“汉王御驾亲征,早到雁门,已将土将军的首级号挂关头了。”二王闻报,只急得暴跳如雷,便差吴銮、杨霸领兵一万,前去探阵。二将领令,统兵放马,直抵关下,大叫:“某等来代土将军报仇,南蛮快来纳命。”早有守城军士听说,报知李元帅,元帅转禀汉王,汉王便问:“哪位将军出马会阵?”早有李能向前讨令,皇后叫声:“先行且慢,待哀家前去,出马会他。”
说罢,站起身来,别了汉王,整束戎装上马,带了一万精兵,放炮开关出阵。汉王带领众将,亲上城头掠阵。但见娘娘一马当先,冲到阵中。那二员番将,看见来的是一员女将,珠尾凤冠,点翠红簪,霞光万道,身穿战袄,五爪金龙,坐下胭脂马,手执大砍刀,一出阵时,莺声呖呖,喝骂番将,番将一见,只认是昭君显魂,由不得痴呆半会,心中暗想:“拼着税簿不要,再把这佳人枪至我国,献与狼主,其功不少。”想毕,吴銮便高叫一声:“南蛮男将都被我邦杀尽,又弄出女将来出丑。女将可通上名来。”娘娘道:“番狗要问哀家,你且听着,哀家乃大汉天子昭阳正宫赛昭君娘娘是也。番狗也留下名来。”吴銮道:“某乃单于国王驾前官拜前部大将军吴銮是也。某看你这女将,娇滴滴的身子,手无缚鸡之力,何必枉送性命?不如归顺我朝,与狼主做一个妃子,岂不胜似天朝快活么?”这一席话说得娘娘满面通红,喝骂:“番狗,休得乱言,看家伙!”一言未了,刀已砍下,吴銮举枪相迎,一来一往,战有三四十个回合,恼得娘娘怒气生嗔,把头摇了三摇,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变作夜叉形状,青面獠牙,大刀砍去,重有千斤,吴銮渐渐抵敌不住。杨霸向前助阵,娘娘毫不惧怯,只是不见胜负,心内好不急燥,便在口中喃喃念咒,不多时,但见空中金盔金甲,六丁神将,落下战场,各执兵器,乱杀番兵,只吓得杨、吴二将,回马败走。娘娘追赶不舍,把飞刀抛起,吴銮躲闪不及,连肩带臂,砍于马下。杨霸一见心慌,想要脱逃,飞刀早到,首级已落。娘娘乘胜将刀头一摆,引着众将,乱杀番人,只杀得番兵片甲不留。
正要打得胜鼓回关,忽听见番阵旗门下高叫一声:“野婆娘,休得撒野,俺来会你。”娘娘回头一看,见是一个和尚,也不坐马,走出阵来,就知是番国妖僧,便叫声:“和尚,你既出家为僧,不去修行念佛,又来红尘,以开杀戒,未免逆天行事。”番僧道:“你既是个女子,不在闺中刺绣,无故伤害我国两员大将,贫僧特来代他报仇的。”娘娘在马上冷笑道:“番狗伤了天朝无数大将,难道不该报仇么?”番僧道:“不必多言,看是谁胜谁败。”便就举起手中如意向空一晁,长有三丈,望娘娘身上打来,娘娘连忙把刀来架,觉得十分沉重,震得香汗淋漓,暗想:“不如先下手为强。”未及三五个回合,发起飞刀,要伤番僧。番僧一见,不慌不忙,用手一指,飞刀坠落无用了,只急得娘娘,又遣六丁六甲神将,前来擒他,番僧只把如意左右一赶,赶得无影无踪,哈哈大笑道:“些须小技,也来弄鬼,看贫僧法宝,来取你命。”说罢,取出身边铁板,向空中一镣,来打娘娘,娘娘自知难收他的法宝,回马败走,番僧迈步,比马更快,追将下来,只急得汉王在城上,一见娘娘被妖僧追去,魂都吓掉,急命李广公孙,领兵三万,前去救应。李广公孙领旨而去,不表。
且言娘娘被妖僧追得十分紧急,心中甚是着慌,忽见前面站着九姑仙女,手拿佛麈,高叫:“徒弟休慌,我来救你。”娘娘一见是师父到来,滚鞍下马,站在背后,妖僧正吆吆喝喝,走到面前,见娘娘站在道姑背后,大喝一声道:“你这道姑,休想夺我上门买卖,若不将她献出,看法宝取你命也。”九姑仙叫声:“孽畜,你有什么神通,使出来我看。”番僧又将铁板祭起,撩在空中,来打九姑仙,九姑仙把拂麈一展,其板不见。番僧见九姑仙破他法宝,心中大怒,又用火龙来烧,被九姑仙取出水晶球收去。番僧正要逃走,九姑仙取出捆仙索祭起,收住妖僧,现出原形,乃是一个角端。九姑仙便叫声:“徒弟,你的人马前来迎你,快些踹营,一阵成功,我是去也。”九姑仙跨上角端,冉冉腾空而去。娘娘向空中拜谢一番,然后上马回来。正走之间,忽听一声吶喊。未知是何处兵马,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六回破城番王哭求 显灵昭君讨情
诗曰:只因好色犯天朝,自恃兵锋向敌骄。
不料当年一着错,可怜瓦解与冰消。
话说娘娘遇见一彪人马,乃是李广公孙,奉旨前来救应,彼此相见,俱各大喜,慢慢回至关中。汉王接进,行宫坐定,便道:“今日梓童上阵,很费精神,好厉害妖僧,追赶梓童下去,孤十分耽心,如今这个妖僧怎么样了?”娘娘道:“多蒙师父九姑仙女,用捆仙索收去,现出原形,乃是一个角端作怪。”汉王大喜,吩咐摆酒,代娘娘贺功。娘娘叫声:“陛下且慢,待臣妾趁胜杀进番营,捉住二王,一战成功。”汉王道:“梓童今日劳顿,且歇息一夜,明日再开兵罢。”娘娘道:“倘被他知风逃回本国,又费一番手脚了。”说罢,叫声:“老将军李广冲他左营,先锋李能冲他右营,各领兵一万,奋力向前,哀家随后带兵冲他中营,接应你们两支人马。”李氏公孙领令而去,娘娘整束戎装,领兵五万,去冲番兵,我且慢表。
再言番国败兵,逃回牛皮帐,报与二王道:“不好了,杨、吴二将丧于阵中,圣僧不知逃到哪里去了,这员汉朝女将,十分厉害,请令定夺。”二王闻报,吓得魂不附体,咬牙切齿,大骂:“贱婢,伤孤数员大将,待孤明日亲自出马,与众将报仇。”吩咐番军四更造饭,五更上阵。众军正答应前去预备,不防寨外一声炮响,如天崩地裂一般,大叫一声:“哀家来踹营也。”娘娘一马当先,带领五万人马,冲进番营,见一个杀一个,见一对杀一双,那些番兵,人不及甲、马不及鞍,喊叫连天,四散逃命,只剩二王,吓得亡魂丧胆,急急上马端枪,要想奔向东营逃命,遇见李广冲进营来,大杀一阵,被他杀回;要冲西营,遇见李能挡住去路,又杀一阵,只得向后营逃生,娘娘眼快,大叫:“奸王哪里走,哀家来擒你也。”一面放马追赶,一面暗想:“此刻奸王是个孤注,何不用法宝擒他,省得耽误了时辰。”想定主意,忙在身旁取出九龙帕,向空中一抛,叫声:“奸王看宝。”二王听说,抬头一看,见天上一道霞光,从空落下,要想躲闪也来不及,被帕将身紧捆,不能转动。早被汉将拖下马来,解往娘娘马前,娘娘吩咐军士将奸王解往关中,军士答应而去。这里又杀回番营,只杀得番兵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一个空营,得了盔甲、器械、钱粮、马匹无数,当时火焚营盘,方打得胜鼓回关。关中汉王听见娘娘得胜,急忙迎接进帐,早排酒筵与娘娘贺功。李氏公孙缴令,又上了他二人功劳簿。一面犒赏三军,一面酒席筵前,将二王推进帐中,问了几句口供,即将二王斩首示众,号令关前。
过宿一宵,次日仍留李广守关,命李能母子去做先行,直抵番邦。李能等领令而去,汉王与娘娘随后领了大兵动身,只听三声炮响,出了雁门,李广送至关外而回。这里大兵一路排开队伍,向北而行,但见朔风频生,北地严寒,走了多少崎岖的山路,历尽千山荒险的树林,在路非止一日,早见先行李能进营禀道:“已离番城不远了,请旨定夺。”娘娘恨番邦如切齿,也等不得汉王吩咐,即命军中大小将官:“杀上前去,把番城团团围住,速速架炮攻打。”一声旨下,谁敢迟延?只听得三声大炮,把番城四面围得水泄不通,只急得守城番官,向城外一看,见汉兵势如潮涌,喊杀连天,好不厉害,急忙奏知番王道:“今有汉天子同了正宫赛昭君娘娘,带领战将千员、雄兵百万,御驾亲征,捉去二王,未知生死,圣僧逃走,不知去向,土金浑等一班战将,俱已阵亡,前后共折兵三十余万,逃回者不满数千,今已兵临城下,四面围住,十分危急,请旨定夺。”
番王闻报,只吓得肝胆俱碎,魂魄全无,方知毛延寿惹这一场大祸不小,恨心切齿,便叫声:“逆贼卫律何在?”卫律战兢兢俯伏金阶下道:“臣在此伺候。”番王骂声:“逆贼,举荐一位好凶星,又劝孤讨取国宝,累孤损兵折将,社稷不保,要你何用!”一声旨下,不由卫律分辩,众武士早把他推出午门枭首示众,一面抄没家私入公。番王又问娄里受道:“孤悔不早听卿言,以至损兵折将,今兵临城下,怎生退敌?”娄里受奏道:“只有再写降书降表,差官出城,面求天子,情愿年年进贡,岁岁来朝,再不敢侵犯疆界,或者汉天子宽宏大度,允和退兵,也未可知。”番王此刻没奈何,依了娄里受所奏,写了降书,差官奔出城去,到汉营上表投降。
天子倒有依允之意,无奈娘娘执意不从,举刀独马,传令三军,上紧攻打城池,不到半日,已将各门打破,汉兵一拥进城,不分老幼,逢着便砍,可怜尸横遍野,鬼哭神号。一直杀入番宫,番王没处去躲,只得跪接娘娘。娘娘传令:“将番王绑了,俟汉王驾到发落。”一面迎接汉王进城。到了银安殿升座,先是娘娘来见汉王,一旁赐坐,后是李能母子报功。汉王吩咐众将,不许妄伤一人,文武百官,一面出榜安民。娘娘命将番王解见天子,候旨发落。下面一声吆喝,如狼似虎,把番王押至阶前跪下,苦苦哀求道:“圣主呀!兴兵犯上,非怪小臣,皆因天朝毛延寿、卫律二个逆贼逃臣,称怨兴兵,如今二贼已遭杀戮,后因臣弟不守分量,起兵犯界,已被娘娘斩了,望天子、娘娘仁慈,开一线之恩,饶恕小臣,感恩非浅。”娘娘发怒,指定番王骂声:“老贼反复无常,留你总为后患,不如斩草除根。”
番王还要哀求,娘娘恨终不解,也等不得汉王旨下,即命武士将番王拿至白洋河剖腹剜心,祭奠英灵。武士答应,押着番王去了。汉王同娘娘上了玉辇,一路来至白洋河下辇,上了浮桥,早已摆下祭礼,番王跪在桥顶上面,只候开刀。汉王想起昭君,由不得一阵心酸,龙泪双垂,不便行礼。娘娘哭叫声:“姐姐呀,愚妹今日代你捉住仇人,祭奠英灵斩首,以伸宿恨。”说罢,正痛哭申诉,要拜将下去,忽听半空中叫声:“贤妹!”吓得娘娘抬头一看,又惊又喜。未知喊叫者何人,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七回收降书准赦番王 看碑文亲祭忠臣
诗曰:汉王犹念梦中情,格外开恩赦旨行。
从此单于存一线,兵戈不犯享升平。
话说娘娘见云雾中现出一位仙女,真却未曾与娘娘会过面,认不得是昭君,只听上面叫声:“贤妹呀,蒙你续姻为后,带兵平番,今日破城,捉住仇人,足消前恨,愚姐感谢不尽!可笑没情义的汉王,一点用处没有,只仗贤妹代他争气。”娘娘听说,方知是姐姐昭君,不由得芳心如碎,哭叫:“姐姐,快些下来,会会愚妹罢。”汉王见是昭君,免不得泪流满面,叫声:“御妻下来,与孤说几句话儿。”昭君在空中摇手道:“情缘已断,何能再落红尘。”又只见番王跪在地下,向空中苦苦哀求,叫声:“救命娘娘,想娘娘在番多年,小臣从不曾有半点得罪娘娘,就是小臣费了倾国千万金银,娘娘全节而死,小臣亦无怨恨之心,望娘娘今日略开恻隐,饶恕残生,自当结草以报。”说罢,放声大哭。昭君在空中,见番王这等形状,倒有点不忍之心,叫声:“汉王与贤妹听着:若论番邦逼奴和番,一番苦楚,本待将番奴杀尽,方称奴心,但念奴在番一十六载,蒙他以礼相待,未曾挫折些许,今日看奴面上,饶恕他罢!”汉王与娘娘撇不过昭君之情,俱一齐纷纷落泪道:“谨遵台命,只是便宜这厮了。”昭君也在空中点头道:“这便才是。”说罢,叫声:“妹妹呀,我去也!”一朵祥云,向空而去,只哭得汉王、娘娘十分伤心。番王此刻见空中昭君已去,吓得浑身冷汗直淋,哭叫:“娘娘救命呀!”语言未了,又见空中飘下一张字来,上写“留人”二字。汉王命人去取上来一看,便叫声:“梓童,这番王还是准令姐之情,饶他一命,还是作何发落?”娘娘道:“既是姐姐阴灵吩咐,妾岂敢违?”
汉王便吩咐放了番王的绑。番王得放,忙向前谢了汉王、娘娘不斩之恩,口称:“小臣自知无理,冒犯天朝,罪该万死,蒙恩特赦,情愿年年进贡,岁岁来朝,再不敢侵犯边庭了。”汉王道:“论你罪大恶极,该正典刑,今因去世娘娘再四说情,姑饶你命,若再生异心,断不宽容。”番王连称不敢。又请汉王与娘娘进城,到了长朝殿坐下,番王换了朝服参见。番王又命两班文武朝拜已毕,一面吩咐杀牛宰马,犒赏汉朝三军,一面摆了酒筵,款待汉王与娘娘。阶下一班番乐细奏侑酒,番王与他正宫娘娘,亲侍汉王、娘娘把盏。
正当酒过三巡,菜上两道,忽见铁花夫人带领儿子李能,哭到汉王面前,汉王大吃一惊,便问:“是何事?”铁花夫人道:“臣夫死于番邦,未知骸骨葬在何处,望我主问明番王,指示坟墓,使臣妾同孩儿坟前祭奠一番,找寻遗骨带回中国,使孤魂不落于异乡,求王准奏。”汉王闻奏,由不得一阵伤心,掉下几点龙泪,叫声:“女先行,想尔夫不屈于番,为国尽忠而死,今日直抵番城,踏平巢穴,也算代尔夫报仇,尔就不提,孤岂忘之?且免悲伤,孤自有旨。”
李氏母子谢恩退下,汉王便问番王道:“已故汉臣李陵坟墓,今在何处?”番王回奏道:“现在西郊三十里外,已立庙宇,春秋二祭,但小臣有下情,不得不奏圣主。”汉王道:“你可从直奏来。”番王奏道:“当初李将军被捉到我国之时,小臣爱他才貌双全,是个英雄,劝降不从,又将臣妹金花公主招他为附马,无奈李将军忠心耿耿,坚如铁石,臣妹见不允亲事,含忿而亡,李将军亦撞阶而死,小臣怜他二人一忠一义,生未曾合卺,死亦可共墓,小臣不揣愚拙,将他二人合葬一处,各立两道碑文,今若将李将军骸骨搬回中原,则臣妹又含悲于地下矣!伏乞皇爷格外开恩。”汉王闻奏,哈哈大笑道:“尔等争此朽骨,孤亦难于判断,一个寻夫骸骨归葬,理当如此,一个欲慰妹子贞魂于地下,亦是人情,梓童何以处之?”娘娘道:“论情论理,各成一是,自妾看来,骸骨入土已久,不可擅动,况李将军生为忠臣,死为正神,又受番国多年香烟,番人十分敬重,何等不美!不如招魂而返,也是一样。我主再加敕封,酬他忠心,更是威灵。”汉王点头称赞道:“梓童之言,甚是高见,吩咐明日驾到西郊,亲祭忠臣之墓。”一声旨下,早已伺候。汉王与娘娘,吃得尽欢而散,入了番宫。
过宿一宵,次日起来,梳洗已毕,用了正餐,天子与皇后起驾,上了玉辇,出了宫门,一直奔西郊而来。后随着李氏母子,及一班武将护佑,番王也骑马陪来。出了番城三十里路,不多时早已到了,但见远远一座庙宇,好不十分巍峨,怎见得,有诗为证:冲天旗字贯青霄,古柏苍松十里遥。
一带红墙分八字,往来不断把香烧。
汉王同娘娘到了庙前下辇,吩咐先到墓前,然后入庙。一声旨下,早有人将祭礼摆在墓前伺候。汉王同娘娘到了墓前,先看路口两道碑文,分立左右,一边写的是:“已故汉大将军忠臣李陵墓。”一边写的是“已故番贞女金花公主坟”。汉王看毕,落泪不止。正同皇后要向前下拜,有铁花夫人启奏止住道:“君不拜臣。”汉王只得上了三炷香,道:“也算孤家祭卿一番。”娘娘也是三炷香,叫声:“李家忠良,为救愚姐和番,误被奸人捉住,不屈而死,今日到此,哀家代你报仇,藉慰忠魂于地下。”说罢,就是李氏母子拜谢天子、皇后。汉王与皇后又代金花公主上了三炷香,番王拜谢一番。然后就是李氏母子向着李陵之坟,哭拜于地下,一个哭叫:“丈夫呀,你为国尽忠而死,丢下孤儿,抚养成人,今日代你报仇了。本欲将你骸骨送回故乡,又因你在此受了香烟,不便起墓,只得招魂而返。”一个哭叫:“爹爹呀!孩儿生不能奉养,以尽孝心,死后报仇,慰父忠魂。”说罢,李氏母子放声大哭,只哭得顽铁点头,石人滴泪。汉王一见,便叫:“女先行,少要悲伤,听孤吩咐。”李氏母子止了泪痕,走到汉王面前跪下。未知有何旨意,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八回奏凯歌苦祭昭君 还天朝大封功臣
诗曰:日日龙楼生瑞彩,层层凤阁吐金辉,皇家富贵真无比,共颂嵩山拜紫微。
话说汉王见李氏母子过来跪下请旨,便道:“尔夫李陵,为国尽忠,名留海外,加封为一等忠勇伯,世受此地香烟。”李氏母子谢恩退下。又叫声:“番王听旨:尔妹全节而死,令人可怜,封为贞烈仙姑。”番王谢恩而退。汉王又命李氏母子进庙祭奠一番,御笔亲赐“忠贞庙”三字匾额,拨军中帑银三千两,交与番王,留为庙内修理之用。李氏母子同番王谢恩已毕,汉王方同娘娘上辇回驾,一路进了番城,到得长朝殿下辇,番王在殿上摆宴,款待皇爷、皇后,直到更深,方回宫安寝。
次日起来,汉王旨下,发兵回朝,番王忙将倾国宝贝,装了几百车子,并降书降表报上。汉王一一收下,吩咐番王:“从此休生异心,以安臣职。”番王领旨,只得率领满朝文武、在宫嫔妃、满城百姓,满斗焚香相送汉王。只听三声大炮,汉王上辇起驾,娘娘上马,率领大小三军,一路出了番城。到得十里长亭,汉王吩咐番王等回国,番王领旨,洒泪而别。从此年年进贡,不敢犯边不表。
且言汉王的大兵奏凯而回,一个个归心似箭,恨不得插翅飞到家乡。在路欢声震地,穿山过岭,不觉其劳。那日到了雁门关,守关军士飞报李元帅道:“天子同娘娘奏凯还朝,请元帅速速迎接。”元帅闻报,即吩咐关中大小三军、百姓俱摆香花,跪接圣驾,一声令下,谁敢不遵?霎时开关,家家结彩,户户焚香,伺候迎驾。李元帅不用戎装,只穿朝服,大开关门,迎接汉王。汉王驾到雁门,三声大炮,进了关门。汉王在辇上见百姓香花跪接,心中好不畅快。到了行宫下辇,娘娘下马,一齐入内坐定,李广朝参已毕,汉王吩咐兵扎教场。李广领旨,一面摆宴为天子与娘姐洗尘,一面杀牛宰马,犒赏三军。娘娘在酒席筵前对汉王道:“关中军民屡遭番人兵火,受困多年,不可不加矜恤;随军士卒,吃辛苦舍死忘身,总为汉家出力,今大功已成,不可不加奖赏。”汉王道:“梓童之言是也,可将番邦贡物,分作三股,一股交与李广,派分关中军民,一股分给随征士卒,一股带回朝中,分给有功之臣,优恤阵亡之将。”娘娘听说,点头称善,当时在席前,就命将贡物取来打开,派作三股,照旨而行。分派已毕,在关歇马三日,到了第四日,又放炮起身。皇爷与娘娘才出行宫,军民及随征将士,俱叩头谢恩,齐呼万岁三声,又呼千岁三声,正是:百姓不贫君亦富,一人有庆万民欢。
汉王起驾,大兵随后,李广送出雁门方回。此刻兵离雁门,到了南方,一路缓缓而行,也是晓行夜宿,渴饮饥餐,大兵经过地方,少不得有文武官员接送。汉王旨下,不许骚扰地方,官兵遵旨,秋毫无犯,在路行程非止一日。那日汉王在辇上问两旁军士:“前面一座高岭,树木森森,这是哪里?”军士忙禀道:“前面已是芙蓉岭了。”汉王听说,知道昭君墓不远了,由不得苦上心头,便叫声:“梓童,孤今已到令姐姐坟前不远,现在大兵奏凯回来,孤同样童前去祭奠一番,以慰芳魂。”娘娘道:“陛下言之有理,妾当奉陪。”汉王传旨:“各营军兵到芙蓉岭上,暂立营寨,待祭过娘娘之后,再行起马。”一声旨下,大小三军赴到芙蓉岭上,大炮连声,扎下营盘。汉王吩咐备了祭礼,同娘娘并将官,来到昭君娘娘坟前,汉王亲斟美酒,娘娘相陪上香,祭奠芳魂,一齐放声大哭道:“今日代你报仇泄恨,奏凯回朝,总赖阴灵保佑,一洗国家之耻,二慰地下之灵。今日又到坟前,特来祭你,不知芳魂在天,可来领受么?”说罢又哭,汉王哭得双眼通红,娘娘哭得心如刀割,拜了四拜,方才止泪,洒洒化纸,祭奠已毕。
汉王又吩咐拔寨起营,众军士答应,只见人马前进,一路也无心观景,不几日到了皇城。有探子飞报进城,各位王公及文武大臣,俱知天子、皇后得胜回朝,一齐出城跪接。汉王与娘娘率领大兵进城,吩咐大小三军,各归队伍,另日犒赏;文武各归衙门,另日加封。一声旨下,纷纷而去。汉王与娘娘到了午门外,一个下辇,一个下马,进了正宫,多少内侍嫔妃跪接,汉王吩咐一概免参,众人领旨退下。
娘娘进宫,换去戎装,穿了宫袍,相陪汉王坐定,早有宫娥献茶。茶毕,汉王吩咐摆宴,款待娘娘,以酬鞍马之劳,娘娘道:“妾乃为国驰驱,何敢言劳?”汉王道:“说哪里话来?”不一时,酒筵摆下,汉王与娘娘并肩而坐。酒至三巡,汉王亲斟一杯酒,相敬娘娘道:“仗梓童虎威,救了许多生灵涂炭,孤当恭敬一杯。”娘娘出席接杯道:“非妾之能,皆仗吾主洪福,方得成功。”说毕,将酒饮干,也回敬汉王一杯,只吃得尽欢而散。
过宿一宵,次日五鼓,汉王登殿,受文武朝贺。先宣召皇亲上殿,一旁赐坐,又赐香茗,便叫声:“老皇亲,汉室危而复安,全赖二令媛的大力,赛过满朝文武,如今大令媛的宿仇已报,大功告成,一十二邦进贡,七十四国投诚,皆是老皇亲亲生的好女儿,使番邦钦仰,畏威怀德,令媛功劳不小,真乃汉朝擎天玉柱,加封老国丈骑马进朝,上朝不拜,加升三级;妻姚氏加封郡君,又赐宫娥十六名,伺候郡君;御书「功臣府第」四字,立为大门匾额,不拘大小文武官员,俱要下马而过,如不遵旨,即以违旨问罪。”老皇亲听得许多恩典,叩首谢恩,口呼:“万岁,老臣一家多蒙皇恩浩荡,虽碎骨粉身,难以报答,只愿主上早生太子,以立储君,使老臣得见一面,老臣之幸也!”汉王听说大喜,吩咐内侍将国丈送回府第,内侍领旨,挽着老皇亲下殿不表。
且言汉王,又在龙案上亲提御笔,写了一道旨意,大封功臣,令宣读官宣读。未知加封什么臣子,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九回猩娘中国寄子 苏武早朝请封
诗曰:情缘一点已消除,又到中华找丈夫。
儿女私心难割舍,怎教骨肉不归苏。
话说宣读官捧了皇爷大封功臣的旨意,走出桌案旁边,代宣纶音,高声朗读。众文武听得旨下,一齐伏在金阶。宣读官念道:“文华殿大学士张文学,辅佐亲王,监国有功,进升三级,外赐黄金干两、蟒袍一袭、玉带一围;武英殿大学士苏武,和番不屈,忠心可嘉,进升三级,外赐黄金千两,妻周氏封一品夫人;三边统制,兼天下总管代巡,娘娘御弟王龙,在番辛苦多年,加封文渊阁大学士,妻萧氏封一品夫人,外赐金钱一万;镇守雁门关大将军李广,用心坚守关门,忠烈可敬,加封威武侯,外赐黄金千两,荫袭一子,以三品职叙用,已故妻郑氏,追赠为一品郡君;已故都督李陵,业已在番追赠外,其妻与子随驾平番,屡立功勋,不愧先行之任,铁花女封为二品夫人,李能封为中营总兵,外赐黄金百两,白银三万两,以酬汗马功劳;在朝文武,各升一级;以下从征大小三军,叙功升赏,免差三月;已故御营都统李虎,加封为忠义伯,妻百花女,加封忠义夫人,俱配享功臣庙;已故御营前部大将军陈希,加封为勇烈伯;已故御营后部大将军郭武,加封为武定伯。以上阵亡大将,俱遣官代朕致祭,各荫一子袭职;以下阵亡兵卒,着兵部一一厚恤其家。”
宣读已毕,除李广在雁门,王龙在三边,现在文武一齐谢恩。汉王又传旨光禄寺:“在殿上摆下庆功宴,款待众臣。”汉王上坐,文武分列两旁,赐座饮宴,正是:君臣同享普天乐,共进南山万寿杯。
只吃到半酣之后,文武怕失朝仪,离席谢恩,告别汉王,各出朝门。汉王排驾回宫,早有娘娘接至宫中坐定,又摆酒筵,皇爷和皇后畅饮一番,吃得十分大醉,方入帐安寝。
真是光阴易过,日月如梭,过了几个年头,那日皇爷正与皇后在宫中闲谈,忽见一内侍笑嘻嘻地进宫来报喜,汉王便问:“喜从何来?”内侍奏道:“老皇亲新娶一位如夫人,昨夜生了一位小国舅,特来与皇爷、娘娘报喜。”皇爷听说,喜动天颜,便道:“老蚌生珠,真是难得!”娘娘以手加额道:“天不绝王氏之后,感谢上苍不尽。”皇爷赐的金圈一副、金牌一面、御笔取名“天赐”、绫缎百匹;皇后赐的珠帽一顶、金镯一副、果品八端,打发内侍送到国丈府中,又代皇爷、娘娘称贺。皇亲夫妇接着御赐礼物,摆了香案,拜谢九五之恩,送出天使,回宫缴旨。自此,老夫妻爱惜此子,如同掌上之珠,直到长成,攻书上学,一十六岁就做了国舅,椒房之宠,王忠夫妇一生忠厚,命中该有一子,送老归山,这是书中交待,不用再叙。
且言苏丞相与周氏夫人虽蒙皇恩,十分隆重,但夫妇二人年俱齐眉六十,膝下无子无女,甚是忧心。苏丞相回了中国多年,不忘却番邦一段姻缘,夫人屡次劝苏相置妾,苏相只是不允道:“一则老夫精神已衰,韶光有限,何能又坑人家少年女子?二则你我今世夫妻,年偕花甲,何能分爱于人?就是娶妾,有子无子尚未可定,何必又添罪过。”夫人见苏相不允,也就罢了。
那日八月十三,正是周夫人生日,苏相备了酒席,在花园内代夫人上寿。夫妻二人对坐饮酒,看见月明如昼,十分可爱,两下你进一杯,我劝一盏,只吃到半酣之际,忽听得阶下一声响亮,从半空中吊下两个人来,倒把苏爷夫妇酒都吓醒了,慌忙站起,连喊有贼。苏武一声喊叫,跑出许多家人,点了灯球火把,向阶下一照,乃是一男一女,精赤条条,只有腰间前后围了两片大树皮,遮盖下体,便一齐喝道:“你这男女二人,半夜三更,跳到我们府中,是贼是妖,说得明白便罢,如含糊半点,即送官究治。”只见他二人也不回答,但见那男的手中拿了一封书,递与说话的家人,家人接过,在灯下一看,写在信皮上“烦交尔父苏大人开拆”。家人一见,不敢拆看,忙拿上来,呈与苏相。苏相接了,看见大吃一惊,再把信拆开一看,只见上写道:辱爱海外妾猩氏,自追舟一别,又将三载,妾已修成正果,要升仙界,儿女一双,本是尔生,妾已代你抚养成人,脱皮换骨。妾知尔无子,特送来以接苏氏香烟后代,妾恐堕红尘,不及面别,如念前情,可在皇爷面前代妾讨一封号,则受惠多多矣!
苏爷看了书信,方知是海外猩娘,将他一双儿女送来,心中感激不尽,就对夫人说明,夫人正愁无子,今见送来一双儿女,是老爷亲骨肉,好不欢喜,便吩咐家人:“在阶下男女一双,叫他上来。”苏武一见,非复兽形,却是礼数不知。因见他赤膊,便叫夫人带了进去,浑身沐浴,更换衣服。男的取名苏金,女的取名苏玉,俱是喜武不喜文。男的做到总兵,女的嫁与李能为妻,这都不在话下。
再言汉王那日早朝,文武朝参已毕,忽见武英殿大学士苏武,出班俯伏金阶。未知所奏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回得佳梦始终异兆 生太子庆贺团圆
诗曰:风虎云龙气象清,民安国泰万方宁。
青宫有兆征昌运,从此君臣享太平。
话说汉王见苏武奏事,便问:“苏老卿有何奏章?”苏武奏道:“臣启陛下,臣当年和番北地,被困牧羊,陡遇大雪,冻在地下,蒙山中一个得道母猩猩,将臣救至洞中,活了性命,臣感她恩,成为夫妻一十六载,生了一双儿女。后又蒙番王放臣回朝,未曾将他们带来,今又三载,昨晚将儿女送至臣家,她已成了正果,升了仙班,伏求皇爷格外开恩,讨一封号。”汉王听说,连称怪异道:“兽面人心,大是难事,怪不得修炼以成正果,今加封尔妻猩娘,为上品仙姬。”苏武谢恩,退出朝门。后来猩娘因得了人主的封号,果证仙班,又来拜谢一番,看看一双儿女,这都不用交代。
单言皇后那夜正伴天子,睡至三更时分,似梦非梦,忽见天上五色祥云,开千层瑞霭,不觉自己身子腾空而起,只见:东方甲乙木飞来一条青龙,西方庚辛金飞来一条白龙,南方丙丁火飞来一条赤龙,北方壬癸水飞来一条乌龙,中央戊巳土飞来一条黄龙,那五条龙飞在空中,张牙舞爪,左右盘旋,聚成一条五色金龙,直奔娘娘身上而来。只吓得娘娘魂不附体,从空中坠下,大叫一声:“我命休矣!”梦中惊醒。汉王听得娘娘喊叫,也醒了,便问:“梓童何事,这等吃惊?”娘娘把梦中之事,细细奏与天子知道,天子听说,大喜道:“此乃孤与御妻要生皇儿之兆,待孤明日早朝,召问司天监,便明白了。”
说毕,过了一会儿,不觉金鸡三唱,天已大明。汉王起身登殿,文武一齐拜倒丹墀,山呼万岁。礼毕,分列两旁,文东武西。“只听汉王有旨,宣召司天监上殿,司天监闻旨,俯伏金阶道:”圣上有何旨意颁行?“汉王道:”只为娘娘昨夜三更得一梦兆,不知吉凶若何,烦卿详解。“司天监道:”臣启吾主,当日因梦而得娘娘,今因梦而生太子,始终异兆,亦来可知,但不知娘娘所得何梦?请旨示臣,好待臣详解。“汉王道:娘娘昨夜梦见身子平空,起于天上,遇见五方五色飞龙,聚成一条金龙,直奔娘娘身上,吓得娘娘从空坠下,梦中惊醒,正是三更时分,不知吉凶若何?”司天监道:“若论此梦,据臣详解,恭贺陛下,主生太子之兆。”汉王道:“卿可细细详解明白。”司天监道:“臣启我主,娘娘身子平空而起,主高一级,应为国母;金龙五色,主九五之尊;后又聚成一条金龙,罩定娘娘身子,主生太子,定是一统天下。吾主不必过虑,此梦大吉之兆,臣等敢不预贺?”汉王闻奏大喜,道:“果应尔言,生了太子,少不得加官进禄。”司天监谢恩退下。
汉王把袖一展,散朝回宫,有娘娘接到宫中坐定,摆下酒筵,汉王在席上叫声:“御妻,昨夜之梦,司天监详解,应主指日要产皇儿。”娘娘听说,心中欢喜道:“想陛下前有正宫林皇后,并那三宫六院,俱未代陛下生一太子,若妾因梦而得喜,也不枉陛下当年一梦到越州,选召姐姐。妾姊因梦成婚,妾今因梦得子,妾之姊妹,始终归于梦兆,也算代陛下全始全终了。”汉王大喜道:“御妻之言不错,孤与尔姊妹好似梦中姻眷。”说得娘娘忍不住大笑起来,一时席散,携手入帐安寝。
一日三,三日九,真是光阴易过,不到半载,娘娘已怀孕在身,汉王大喜,百般调护。娘娘腹内渐渐高大,不时思睡,懒吞茶饭,要吃酸甜,怀了一个真命帝王,直到了十个月,六甲临盆,忙坏送子娘娘,有许多过往神祗,护送下凡。到丁皇宫内,交了吉月吉日吉时,方才临盆,生下一位皇太子。早报与汉王知道,汉王大喜,即刻登殿,受文武朝贺,颁下旨来:“大赦天下,一概免税三年,开仓赈济贫民,罢职官员,准其起复,在朝文武各加一级。”正是:一人有福安天下,万民感仰受皇恩。
自从皇太子出世,生得方面大耳,虎步龙行,是个人君气度。四方宁静,各国来朝,汉王又将王龙召进京来,封为太子太师,做了太子先生。此刻王龙已生有二子,他见太子读书英敏,心内十分欢喜,直到汉王晏驾,太子登极,王龙方致仕回乡,只使二子在朝伴君。娘娘已尊为国母,年至九十,无疾而终。李广因出仕回来,后因无子,还是李能生的次子承继一脉宗祧。李广寿至百龄而终,李氏一门世受皇恩,绵绵不绝。此书已终,名为《双凤奇缘》。因前有昭君,后有赛昭君续姻报仇,始终异兆,总不外忠、孝、节、义四字,青史标名,人人钦仰,千古奇女子,出于一家姊妹,故云“双凤奇缘”。
赞昭君诗曰:一梦姻缘寄汉家,如何马上弄琵琶。
冰心凛烈存千古,怎堕奸谋志或差。
赞赛昭君曰:平定番邦立大功,报仇泄恨女英雄。
娇姿一段惊人处,尽在含情不语中。
赞李氏一门诗曰:世代功名立战场,闺中也爱列戎行。
忠心报国皆如此,简册犹存姓氏香。
赞王龙诗曰:三日妻房有别离,只因王事费驰驱。
孤忠坐困番邦地,十八年来会有期。
赞苏武诗曰:不辱于番愿牧羊,此心无二重纲常。
吞毡嚼雪能坚忍,方见忠臣两字难。
赞猩娘诗曰:异类无知宿远山,也将巨眼识忠良。
最令人兽分关处,脱换皮毛自改妆。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