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一 后妃上
宋孝穆赵皇后孝懿萧皇后武敬臧皇后武张夫人文章胡太后少帝司马皇后文元袁皇后孝武昭路太后明宣沈太后孝武文穆王皇后前废帝何皇后明恭王皇后后废帝陈太妃后废帝江皇后顺陈太妃顺谢皇后齐宣孝陈皇后高昭刘皇后武穆裴皇后文安王皇后郁林王何妃海陵王王妃明敬刘皇后东昏褚皇后和王皇后六宫位号,前史代有不同。
晋武帝采汉魏之制,置贵嫔、夫人、贵人,是爲三夫人,位视三公;淑妃、淑媛、淑仪、修华、修容、修仪、婕妤、容华、充华,是爲九嫔,位视九卿;其馀有美人、才人、中才人,爵视千石以下。宋武帝省二才人,其馀仍用晋制。案贵嫔,魏文帝所制。夫人,魏武初建魏国所制。贵人,汉光武所制。淑妃,魏明帝所制。淑媛,魏文帝所制。淑仪、修华,晋武帝所制。修容,魏文帝所制。修仪,魏明帝所制。婕妤、容华,前汉旧号。充华,晋武帝所制。美人,汉光武所制。及孝武孝建三年,省夫人;置贵妃,位比相国,进贵嫔比丞相,贵人比三司,以爲三夫人,又置昭仪、昭容、昭华,以代修华、修仪、修容。又置中才人、充衣,以爲散位。案昭仪,汉元帝所制。昭容,孝武所制。昭华,魏明帝所制。中才人,晋武帝所制。充衣,前汉旧制。
及明帝泰始二年,省淑妃、昭华、中才人、充衣,复置修华、修仪、修容、才人、良人;三年,又省贵人,置贵姬,以备三夫人之数;又置昭华,增淑容、承徽、列荣;以淑媛、淑仪、淑容、昭华、昭仪、昭容、修华、修仪、修容爲九嫔;婕妤、容华、充华、承徽、列荣:凡五职,亚九嫔;美人、才人、良人三职爲散役。其后,帝留心后房,拟百官,备置内职焉。及齐高帝建元元年,有司奏置贵嫔、夫人、贵人爲三夫人,修华、修仪、修容、淑妃、淑媛、淑仪、婕妤、容华、充华爲九嫔,美人、中才人、才人爲散职。三年,太子宫置三内职:良娣比开国侯,保林比五等侯,才人比驸马都尉。及永明元年,有司奏贵妃、淑妃并加金章紫绶;佩于寘玉;淑妃旧拟九棘,以淑爲温恭之称,妃爲亚后之名,进同贵妃,以比三司;夫人之号,不殊蕃国;降淑媛以比九卿。七年,复置昭容,位在九嫔焉。
梁武拨乱反正,深鉴奢逸,配德早终,长秋旷位。定令制贵妃、贵嫔、贵姬爲三夫人;淑媛、淑仪、淑容、昭华、昭仪、昭容、修华、修仪、修容爲九嫔;婕妤、容华、充华、承徽、列荣爲五职;美人、才人、良人爲三职。东宫置良娣、保林爲二职。及简文、元帝出自储蕃,或迫在拘絷,或逼于寇乱;且妃并先殂,更不建椒阃。
陈武光膺天历,以朴素自居,故后宫员位,其数多阙。文帝天嘉之后,诏宫职备员。其所制立,无改梁旧。编之令文,以爲后法。然帝性恭俭,而嫔嫱不备,宣帝、后主,无所改作。今总缀缉,以立此篇云。
宋孝穆赵皇后讳安宗,下邳僮人也。父裔,平原太守。后以晋穆帝升平四年嫔于孝皇帝,以産武帝,殂于丹徒官舍,葬晋陵丹徒县东乡练壁里雩山。宋初追崇号諡,陵曰兴宁。永初二年,有司奏追赠裔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裔命妇孙氏封豫章郡建昌县君。其年,又追封裔临贺县侯。裔子伦之自有传。孝懿萧皇后讳文寿,兰陵人也。父卓字子略,洮阳令。后爲孝皇帝继室,生长沙景王道怜、临川烈武王道规。义熙七年,拜豫章公太夫人,武帝爲宋公、宋王,又加太妃、太后之号。帝践阼,尊曰皇太后,居宣训宫。上以恭孝爲行,奉太后素谨,及即大位,春秋已高,每旦朝太后,未尝失时刻。少帝即位,加崇曰太皇太后。景平元年,崩于显阳殿,年八十一。遗令:“汉世帝后,陵皆异处。今可于茔域之内别爲一圹,一遵往式。”乃开别圹,与兴宁合坟。初,武帝微时,贫约过甚,孝皇之殂,葬礼多阙。帝遗旨:“太后百岁后不须祔葬。”至是故称后遗令云。
卓初与赵裔俱赠金紫光禄大夫,又追封封阳县侯。妻下邳赵氏封吴郡寿昌县君。卓子源之袭爵,源之见子思话传。
武敬臧皇后讳爱亲,东莞人也。祖汪,尚书郎,父隽,郡功曹。后适武帝,生会稽宣长公主兴弟。帝以俭正率下,后恭谨不违。义熙四年正月甲子,殂于东城,追赠豫章公夫人,还葬丹徒。帝临崩,遗诏留葬建邺。于是备法驾迎梓宫,祔葬初宁陵。宋初追赠隽金紫光禄大夫,妻高密叔孙氏迁陵永平乡君。隽子焘、熹,并自有传。
武帝张夫人,讳阙,不知何许人也。生少帝及义兴恭长公主惠媛。永初元年拜夫人。少帝即位,有司奏上尊号爲皇太后,宫曰永乐。少帝废,太后还玺绂,随居吴郡。文帝元嘉元年,拜营阳国太妃,二年薨。
文章胡太后讳道安,淮南人也。义熙初,武帝所纳。文帝生五年,被谴赐死,葬丹徒。武帝践阼,追赠婕妤。文帝即位,有司奏上尊号曰章皇太后,陵曰熙宁,立庙建邺。
少帝司马皇后讳茂英,晋恭帝女也。初封海盐公主,少帝以公子尚焉。宋初拜皇太子妃,少帝即位,爲皇后。元嘉元年,降爲营阳王妃,又爲南丰王太妃。十六年薨。
文元袁皇后讳齐嬀,陈郡阳夏人,左光禄大夫湛之庶女也。母本卑贱,后年至六岁方见举。后适文帝,初拜宜都王妃,生子劭、东阳献公主英娥。上待后恩礼甚笃,袁氏贫薄,后每就上求钱帛以赡之。上性俭,所得不过五三万、五三十匹。后潘淑妃有宠,爱倾后宫,咸言所求无不得。后闻之,未知信否,乃因潘求三十万钱与家,以观上意,宿昔便得。因此恚恨称疾,不复见上,遂愤恚成疾。元嘉十七年疾笃,上执手流涕,问所欲言。后视上良久,乃引被覆面,崩于显阳殿。上甚悼痛之,诏前永嘉太守顔延之爲哀策,文甚丽。及奏,上自益“抚存悼亡,感今怀昔”八字以致意焉。有司奏諡宣皇后,诏諡曰元。初,后生劭,自详视之,使驰白帝:“此儿形貌异常,必破国亡家,不可举。”便欲杀之。文帝狼狈至后殿户外,手掇幔禁之乃止。
后亡后,常有小小灵应。明帝所生沈美人尝以非罪见责,应赐死,从后昔所住徽音殿前度。此殿有五间,自后崩后常闭。美人至殿前流涕大言曰:“今日无罪就死,先后若有灵当知之。”殿户应声豁然开,职掌者遽白文帝,惊往视之,美人乃得释。大明五年,孝武乃诏追后之所生外祖亲王夫人爲豫章郡新淦平乐乡君,又诏赵、萧、臧光禄、袁敬公、平乐乡君墓,先未给茔户,各给蛮户三以供洒扫。后公湛之自有传。
潘淑妃者,本以貌进,始未见赏。帝好乘羊车经诸房,淑妃每庄饰褰帷以候,并密令左右以咸水洒地。帝每至户,羊辄舐地不去。帝曰:“羊乃爲汝徘徊,况于人乎。”于此爱倾后宫。
孝武昭路太后讳惠男,丹阳建康人也。以色貌选入后宫,生孝武帝,拜爲淑媛。及年长,无宠,常随孝武出蕃。孝武即位,有司奏奉尊号曰太后,宫曰崇宪。太后居显阳殿,上于闺房之内礼敬甚寡,有所御幸,或留止太后房内,故人间咸有丑声。宫掖事秘,亦莫能辨也。
孝建二年,追赠太后父兴之散骑常侍,兴之妻余杭县广昌乡君。大明四年,太后弟子抚军参军琼之上表自陈。有司承旨,奏赠琼之父道庆给事中,琼之及弟休之、茂之并居显职。太后颇豫政事,赐与琼之等财物,家累千金,居处器服与帝子相侔。大明五年,太后随上巡南豫州,妃主以下并从。废帝立,号太皇太后。明帝践阼,号崇宪太后。
初,明帝少失所生,爲太后所摄养,抚爱甚笃。及即位,供奉礼仪,不异旧日。有司奏宜别居外宫,诏欲亲奉晨昏,尽欢闺禁,不如所奏。及闻义嘉难作,太后心幸之,延上饮酒,置毒以进。侍者引上衣,上寤,起以其卮上寿。是日太后崩,秘之,丧事如礼。迁殡东宫,题曰崇宪宫。又诏述太后恩慈,特齐衰三月,以申追远。諡曰昭皇太后,葬孝武陵东南,号曰修宁陵。
先是,晋安王子勋未平,巫者谓宜开昭太后陵,毁去梓宫以厌胜。修复仓卒,不得如礼。上性忌,虑将来致灾,泰始四年夏,诏有司曰:“崇宪昭太后修甯陵地,大明之世,久所考卜。前岁遭诸蕃之难,礼从权宜,未暇营改,而茔隧之所,山原卑陋,可式遵旧典,以礼改创。”有司奏请“修甯陵玄宫补葺毁坏,权施油殿,暂出梓宫,事毕即窆”。诏可。废帝景和中,又追赠兴之侍中、金紫光禄大夫,諡曰孝侯。道庆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諡曰敬侯。道庆女爲皇后,以休之爲侍中。
明宣沈太后讳容姬,不知何许人也。爲文帝美人,生明帝,拜婕妤。元嘉三十年卒,葬建康之莫府山。孝武即位,追赠湘东国太妃。明帝即位,有司奏上尊号爲皇太后,諡曰宣,陵号崇宁。孝武文穆王皇后讳宪嫄,琅邪临沂人也。元嘉二十年,拜武陵王妃,生废帝、豫章王子尚、山阴公主楚玉、临淮康哀公主楚佩、皇女楚琇、康乐公主修明。孝武在蕃,后甚宠异,及即位爲皇后焉。
大明四年,后率六宫躬桑于西郊,皇太后观礼,妃主以下并加班锡。废帝即位,尊曰皇太后,宫曰永训。其年崩于含章殿,祔葬景宁陵。父偃别有传。
殷淑仪,南郡王义宣女也。丽色巧笑。义宣败后,帝密取之,宠冠后宫。假姓殷氏,左右宣泄者多死,故当时莫知所出。及薨,帝常思见之,遂爲通替棺,欲见辄引替睹尸,如此积日,形色不异。追赠贵妃,諡曰宣。及葬,给轀輬车、虎贲、班剑。銮辂九旒、黄屋左纛、前后部羽葆、鼓吹,上自于南掖门临,过丧车,悲不自胜,左右莫不掩泣。上痛爱不已,精神罔罔,颇废政事。每寝,先于灵床酌奠酒饮之,既而恸哭不能自反。又讽有司奏曰:“据春秋,仲子非鲁惠西元嫡,尚得考别宫。今贵妃盖天秩之崇班,理应创新。”乃立别庙于都下。
时有巫者能见鬼,说帝言贵妃可致。帝大喜,令召之。有少顷,果于帷中见形如平生。帝欲与之言,默然不对。将执手,奄然便歇,帝尤哽恨,于是拟李夫人赋以寄意焉。谢庄作哀策文奏之,帝卧览读,起坐流涕曰:“不谓当今复有此才。”都下传写,纸墨爲之贵。或云,贵妃是殷琰家人入义宣家,义宣败入宫云。
前废帝何皇后讳令婉,庐江灊人也。孝建三年,纳爲皇太子妃。大明五年,薨于东宫徽光殿,諡曰献妃。废帝即位,追崇曰献皇后。明帝践阼,迁后与废帝合葬龙山北。
后父瑀字幼玉,晋尚书左仆射澄曾孙也。瑀尚武帝少女豫章康长公主讳次男。公主先适徐乔,美容色,聪敏有智数。文帝世,礼待特隆。瑀豪竞于时,与平昌孟灵休、东海何勖等并以舆马相尚。公主与瑀情爱隆密,何氏疏戚莫不沾被恩礼。瑀位右卫将军,公主薨,瑀墓开,孝武追赠瑀金紫光禄大夫。
子迈尚文帝第十女新蔡公主讳英媚。迈少以贵戚居显官,好犬马驰逐,多聚才力士,位南济阴太守。废帝纳公主于后宫,僞言薨殒,杀一婢送出迈第,殡葬行丧礼,常疑迈有异图。迈亦招聚同志,欲因行废立,事觉见诛。明帝即位,追封建宁县侯。
瑀兄子衍性躁动,位黄门郎,拜竟,求司徒司马;得司马,复求太子右率;拜一二日,复求侍中。旬日之间,求进无已。不得侍中,以怨詈赐死。
明恭王皇后讳贞风,琅邪临沂人也。初拜淮阳王妃,明帝改封,又爲湘东王妃。生晋陵长公主伯姒、建安长公主伯媛。明帝即位,立爲皇后。上尝宫内大集,而裸妇人观之,以爲欢笑。后以扇鄣面,独无所言。帝怒曰:“外舍家寒乞,今共作笑乐,何独不视。”后曰:“爲乐之事,其方自多;岂有姑姊妹集聚,而裸妇人形体,以此爲乐。外舍爲欢适,与此不同。”帝大怒,令后起。后兄扬州刺史景文以此事语从舅陈郡谢绰曰:“后在家爲儜弱妇人,不知今段遂能刚正如此。”
废帝即位,尊爲皇太后,宫曰弘训。废帝失德,太后每加勖譬,始犹见顺,后狂慝稍甚。太后尝赐帝玉柄毛扇,帝嫌毛扇不华,因此欲加酖害,令太医煮药。左右止之曰:“若行此事,官便作孝子,岂得出入狡狯。”帝曰:“汝语大有理。”乃止。顺帝即位,齐高帝执权,宗室刘晃、刘绰、卜伯兴等有异志,太后颇与相关。顺帝禅位,太后与帝逊于东邸,因迁居丹阳宫,拜汝阴王太妃。顺帝殂于丹阳,更立第都下。建元元年,薨于第,追加諡,葬以宋礼。后父僧朗,别有传。
后废帝陈太妃讳妙登,丹阳建康屠家女也。孝武尝使尉司采访人间子女有姿色者,太妃家在建康县,居有草屋两三间。上出行,问尉曰:“御道那得此草屋,当由家贫。”赐钱三万,令起瓦屋。尉自送钱与之,家人并行,唯太妃在家,时年十二三。尉见其美,即以白孝武,于是迎入宫,在路太后房内。经二年再呼不见幸,太后因言于上,以赐明帝。始有宠,一年衰歇,以赐李道儿。寻又迎还,生废帝。先是人间言明帝不男,故皆呼废帝爲李氏子。废帝后每微行,自称李将军,或自谓李统。明帝即位,拜贵妃,秩同皇太子。废帝践阼,有司奏上尊号曰皇太妃,舆服一如晋孝武李太妃故事。宫曰弘化,置家令一人,改诸国太妃曰太姬。升明初,降爲苍梧王太妃。
后废帝江皇后讳简珪,济阳考城人也。泰始五年,明帝访太子妃而雅信小数,名家女多不合。江氏虽爲华族,而后父祖并已亡,弟又弱小,以卜筮吉,故爲太子纳之。六年,拜皇太子妃,讽朝士州郡皆令献物,多者将直百金。始兴太守孙奉伯止献琴书,其外无馀物。上大怒,封药赐死,既而原之。太子即帝位,立爲皇后。帝既废,降后爲苍梧王妃。祖智深自有传。
顺陈太妃讳法容,丹阳建康人也。明帝素肥,晚年废疾不能内御,诸弟姬人有怀孕者,辄取以入宫。及生男,皆杀其母,而与六宫所爱者养之。顺帝,桂阳王休范子也,以陈昭华爲母。明帝崩,昭华拜安成王太妃。顺帝即位,进爲皇太妃。顺帝禅位,去皇存太妃之号。
顺谢皇后讳梵境,陈郡阳夏人。右光禄大夫庄之孙也。父扬,车骑功曹。升明二年,立爲皇后。顺帝禅位,降爲汝阴王妃。祖庄自有传。
齐宣孝陈皇后讳道止,临淮东阳人,魏司徒矫之后也。后家贫,少勤织作,家人矜其劳,或止之,后终不改。嫁于宣帝。宣帝庶生子衡阳元王道度、始安贞王道生,后生高帝。高帝年二岁,乳人乏乳,后梦人以两瓯麻粥与之,觉而乳惊,因此丰足。宣帝从任在外,后常留家,有相者谓后曰:“夫人有贵子而不见之。”后叹曰:“我三子,谁当应之?”呼高帝小字曰:“政应是汝耳。”
宣帝殂后,后亲执勤,婢使有过,皆恕而不问。高帝虽从宦,而家业本贫,爲建康令时,明帝等冬月犹无缣纩,而奉膳甚厚,后每撤去兼肉,曰:“于我过足矣。”殂于县舍。升明二年,追赠竟陵公国太夫人。齐国建,爲齐国太妃,并蜜印、画青绶,祠乙太牢。建元元年,追尊孝皇后。赠外祖父肇之金紫光禄大夫,諡敬侯,后母胡氏爲永昌县靖君。
永明九年,诏太庙四时祭,宣皇帝荐起面饼鸭榷,孝皇后荐笋鸭卵脯酱炙白肉,高皇帝荐肉脍葅羹,昭皇后荐茗粣炙鱼。并生平所嗜也。
高昭刘皇后讳智容,广陵人也。祖玄之,父寿之,并员外郎。后母桓氏,梦吞玉胜生后,时有紫光满室,以告寿之。寿之曰:“恨非是男。”桓笑曰:“虽女亦足兴家矣。”后寝卧,见有羽盖荫其上,家人试察之,常见其上掩蔼如有云气。
年十七,裴方明爲子求婚,酬许已定,后梦见先有迎车至,犹如常家迎法,后不肯去;次有迎至,龙旗豹尾,有异于常,后喜而从之。既而与裴氏不成婚,竟嫔于上。严整有轨度,造次必依礼法。生太子及豫章王嶷。太子初在孕,后尝归宁,遇家奉祠,尔日阴晦失晓,举家狼狈共营祭食。后助炒胡麻,始复内薪,未及索火,火便自然。宋泰豫元年殂,归葬宣帝墓侧,则泰安陵也。门生王清与墓工始下锸,有白兔跳起,寻之不得。及坟成,兔还栖其上。升明二年,赠竟陵公国夫人。三年,赠齐国妃印绶。齐建元元年,尊諡昭皇后。二年。赠后父寿之金紫光禄大夫,母桓氏上虞都乡君。
武穆裴皇后讳惠昭,河东闻喜人也。祖封之,给事中。父玑之,左军参军。后少与豫章王妃庾氏爲娣姒,庾氏勤女工,奉事高昭后恭谨不倦,后不能及,故不爲舅姑所重,武帝亦薄焉。
性刚严,竟陵王子良妃袁氏布衣时有过,后加训罚。升明三年,爲齐世子妃。建元元年,爲皇太子妃。二年,后薨,諡穆妃,葬休安陵。
时议欲立石志,王俭曰:“石志不出礼典,起宋元嘉中顔延之爲王球石志。素族无铭策,故以纪行。自尔以来,共相祖习。储妃之重,礼绝恒例,既有哀策,不烦石志。”从之。武帝即位,追尊皇后。赠父玑之金紫光禄大夫,后母檀氏余杭广昌乡元君。
旧显阳、昭阳二殿,太后皇后所居也。永明中无太后皇后,羊贵嫔居昭阳殿西,范贵妃居昭阳殿东,宠姬荀昭华居凤华柏殿。宫内御所居寿昌画殿南阁,置白鹭鼓吹二部,干光殿东西头,置锺磬两厢,皆宴乐处也。上数游幸诸苑囿,载宫人从后车。宫内深隐,不闻端门鼓漏声,置锺于景阳楼上,应五鼓及三鼓。宫人闻钟声,早起庄饰。车驾数幸琅邪城,宫人常从,早发,至湖北埭,鸡始鸣,故呼爲鸡鸣埭。
妇人吴郡韩兰英有文辞,宋孝武时献中兴赋,被赏入宫。宋明帝时用爲宫中职僚。及武帝以爲博士,教六宫书学。以其年老多识,呼爲韩公云。
文安王皇后讳宝明,琅邪临沂人也。祖韶之,吴兴太守。父晔之,太宰祭酒。宋世,高帝爲文惠太子纳后,建元元年,爲南郡王妃。四年,爲皇太子妃,无宠。太子爲宫人制新丽衣裳及首饰,而后床帷陈故,古旧钗镊十馀枚。永明十一年,爲皇太孙太妃。郁林即位,尊爲皇太后,称宣德宫,置男左右三十人,前代所未有也。赠后父晔之金紫光禄大夫,母桓氏丰安县君。其年十二月,备法驾谒太庙。明帝即位,出居鄱阳王故第,爲宣德宫。
永元三年,梁武帝定建邺,迎入宫,后称制。至禅位,逊居外宫。梁天监十一年薨,葬崇安陵,諡曰安后。祖韶之自有传。
郁林王何妃讳婧英,庐江灊人,抚军将军戢女也。初将纳爲南郡王妃,文惠太子嫌戢无男,门孤,不欲与昏。王俭以南郡王妃,便爲将来外戚,唯须高胄,不须强门。今何氏荫华族弱,实允外戚之义。永明三年,乃成昏。
妃禀性淫乱,南郡王所与无赖人游,妃择其美者,皆与交欢。南郡王侍书人马澄年少色美,甚爲妃悦,常与斗腕较力,南郡王以爲欢笑。
澄者本剡县寒人,尝于南岸逼略人家女,爲秣陵县所录,南郡王语县散遣之。澄又逼求姨女爲妾,姨不与,澄诣建康令沈徽孚讼之。徽孚曰:“姨女可爲妇,不可爲妾。”澄曰:“仆父爲给事中,门户既成,姨家犹是寒贱,政可爲妾耳。”徽孚诃而遣之。十一年,爲皇太孙妃。又有女巫子杨瑉之,亦有美貌,妃尤爱悦之,与同寝处,如伉俪。及太孙即帝位,爲皇后,封后嫡母刘爲高昌县都乡君,所生母宋爲余杭广昌乡君。后将拜,镜在床无因堕地。其冬,与太后同日谒太庙。杨瑉之爲帝所幸,常居中侍。明帝爲辅,与王晏、徐孝嗣、王广之并面请,不听。又令萧谌、坦之固请,皇后与帝同席坐,流涕覆面,谓坦之曰:“杨郎好年少,无罪过,何可枉杀。”坦之耳语于帝曰:“此事别有一意,不可令人闻。”帝谓皇后爲阿奴,曰“阿奴暂去”。坦之乃曰:“外间并云杨瑉之与皇后有异情,彰闻遐迩。”帝不得已,乃爲敕。坦之驰报明帝,即令建康行刑,而果有敕原之,而瑉之已死。
后既淫乱,又与帝相爱亵,故帝恣之。又迎后亲戚入宫,尝赐人百数十万,以武帝曜灵殿处后家属。帝废,后贬爲王妃。父戢自有传。
海陵王王妃讳韶明,琅邪临沂人,太常慈之女也。永明八年,纳爲临汝公夫人。郁林王即位,爲新安王妃。延兴元年,爲皇后。其年,降爲海陵王妃。妃父慈自有传。
明敬刘皇后讳惠端,彭城人,光禄大夫道弘孙也。高帝爲明帝纳之。建元三年,除西昌侯夫人。永明七年卒,葬江乘县张山。延兴元年,赠宣城王妃。明帝即位,追尊敬皇后。赠父通直郎景猷爲金紫光禄大夫,母王氏平阳乡君。明帝崩,改葬,祔于兴安陵。
东昏褚皇后讳令璩,河南阳翟人,太常澄之女也。建武二年,纳爲皇太子妃而无宠。帝谓左右曰:“若得如山阴主无恨矣。”山阴主,明帝长女也,后遂与之爲乱。明年,妃谒敬后庙。东昏即位,爲皇后。帝宠潘妃,后不被遇,黄淑仪生太子诵而卒,东昏废,后及诵并爲庶人。后父澄自有传。
和王皇后讳蕣华,琅邪临沂人,太尉俭之孙也。初爲随王妃,中兴元年爲皇后。帝禅位,后降爲妃。妃祖俭自有传。
列传第二 后妃下
梁文献张皇后武德郗皇后武丁贵嫔武阮修容简文王皇后元徐妃敬夏太后敬王皇后陈武宣章皇后文沈皇后废帝王皇后宣柳皇后后主沈皇后天监元年五月甲辰,追上尊号爲皇后,諡曰献。
穆之字思静,晋司空华六世孙也。少方雅,有识鉴。初爲员外散骑侍郎,深被始兴王浚引纳。穆之鉴其祸萌,求爲交址太守,政有异绩。宋文帝将以爲交州刺史,会病卒。子弘籍字真艺,齐初爲镇西参军,卒于官。梁武践阼,追赠穆之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赠弘籍廷尉卿。弘籍无子,从父弟弘策以子缵嗣,别有传。
武德郗皇后讳徽,高平金乡人也。祖绍,宋国子祭酒、领东海王师。父晔,太子舍人,早卒。后母宋文帝女寻阳公主也,方娠,梦当生贵子。及后生,有赤光照室,器物尽明,家人怪之。巫言此女光高,将有所妨,乃于水滨祓除之。
后幼明慧,善隶书,读史传。女工之事,无不闲习。宋后废帝将纳爲后,齐初,安陆王缅又欲结婚,郗氏并辞以女疾,乃止。齐建元末,嫔于武帝,生永兴公主玉姚、永世公主玉婉、永康公主玉嬛。及武帝爲雍州刺史,殂于襄阳官舍,年三十二。其年归葬南徐州南东海武进县东城里山。中兴二年,武帝爲梁公,齐帝诏赠后爲梁公妃。及武帝践阼,追崇爲皇后,諡曰德。陵曰修陵。后父晔,赠金紫光禄大夫。
后酷妒忌,及终,化爲龙入于后宫井,通梦于帝。或见形,光彩照灼。帝体将不安,龙辄激水腾涌。于露井上爲殿,衣服委积,常置银鹿卢金瓶灌百味以祀之。故帝卒不置后。
武丁贵嫔讳令光,谯国人也。祖父从官襄阳,因居沔北五女村,寓于刘惠明庑下。贵嫔生于樊城,初産有神光之异,紫气满室,故以“光”爲名。相者云“当大贵”。少时与邻女月下纺绩,诸女并患蚊蚋,而贵嫔弗之觉也。乡人魏益德将娉之,未及成,而武帝镇樊城,尝登楼以望,见汉滨五采如龙,下有女子擘絖,则贵嫔也。又丁氏因人以相者言闻之于帝,帝赠以金环,纳之,时年十四。贵嫔生而有赤志在左臂,疗之不灭;又体多疣子,至是无何并失所在。德后酷忌,遇贵嫔无道,使日舂五斛,舂每中程,若有助者,被遇虽严,益小心祗敬。尝于供养经案侧,髣佛若见神人,心独异之。
天监元年五月,有司奏爲贵人,未拜;其年八月,又奏爲贵嫔,居显阳殿。及太子定位,有司奏曰:“皇太子副贰宸极,率土咸执吏礼。既尽礼皇储,则所生不容无敬。王侯妃主常得通信问者,及六宫三夫人虽与贵嫔同列,并应以敬皇太子之礼敬贵嫔。宋元嘉中,始兴、武陵国臣并以吏敬敬王所生潘淑妃、路淑媛。贵嫔于宫臣虽非小君,其义不异,与宋泰豫朝议百官以吏敬敬帝所生,事义政同。谓宫僚施敬,宜同吏礼,诣神兽门奉笺致谒,年节称庆,亦同如此。且储妃作配,率由盛则,以妇踰姑,弥乖从序,谓贵嫔典章,一与太子不异。”于是贵嫔备典章礼数,同乎太子,言则称令。
贵嫔性仁恕,及居宫接驭,自下皆得其欢心。不好华饰,器服无珍丽。未尝爲亲戚私谒。及武帝弘佛教,贵嫔长进蔬膳。受戒日,甘露降于殿前,方一丈五尺。帝所立经义,皆得其指归,尤精净名经。普通七年十一月庚辰,薨,移殡于东宫临云殿,时年四十二。诏吏部郎张缵爲哀册文,有司奏諡曰穆,葬甯陵,祔于小庙。简文即位,追崇曰太后。
贵嫔父道迁,天监初,爲历阳太守。庐陵威王之生,武帝谓之曰:“贤女复育一男。”答曰:“莫道猪狗子。”世人以爲笑。后位兖州刺史、宣城太守。
文宣阮太后讳令嬴,会稽余姚人也。本姓石。初,齐始安王遥光纳焉。遥光败,入东昏宫。建康城平,爲武帝采女。在孕,梦龙罩其床。天监七年八月,生元帝于后宫。是日大赦。寻拜爲修容,赐姓阮氏。尝随元帝出藩。大同九年六月,薨于江州正寝,时年六十七。其年十一月,归葬江宁县通望山,諡曰宣。元帝即位,有司奏追崇爲文宣太后,还祔小庙。
承圣二年,追赠太后父齐故奉朝请石灵宝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封武康县侯,母陈氏武康侯夫人。
简文王皇后讳灵宾,琅邪临沂人也。祖俭,齐太尉、南昌文宪公。父骞,金紫光禄大夫、南昌安侯。后幼而柔明,叔父暕见之曰:“吾家女师也。”天监十一年,拜晋安王妃。生哀太子大器、南郡王大连、长山公主妙挈。大通三年十月,拜皇太子妃。太清三年三月,薨于永福省,时年四十五。其年,简文即位,追崇爲皇后,諡曰简。大宝元年九月,葬庄陵。
元帝徐妃讳昭佩,东海郯人也。祖孝嗣,齐太尉、枝江文忠公。父绲,侍中、信武将军。妃以天监十六年十二月拜湘东王妃,生世子方等、益昌公主含贞。妃无容质,不见礼,帝三二年一入房。妃以帝眇一目,每知帝将至,必爲半面妆以俟,帝见则大怒而出。妃性嗜酒,多洪醉,帝还房,必吐衣中。与荆州后堂瑶光寺智远道人私通。酷妒忌,见无宠之妾,便交杯接坐。才觉有娠者,即手加刀刃。帝左右暨季江有姿容,又与淫通。季江每叹曰:“柏直狗虽老犹能猎,萧溧阳马虽老犹骏,徐娘虽老犹尚多情。”时有贺徽者美色,妃要之于普贤尼寺,书白角枕爲诗相赠答。既而贞惠世子方诸母王氏宠爱,未几而终,元帝归咎于妃;及方等死,愈见疾。太清三年,遂逼令自杀。妃知不免,乃透井死。帝以尸还徐氏,谓之出妻。葬江陵瓦官寺。帝制金楼子述其淫行。初,妃嫁夕,车至西州,而疾风大起,发屋折木。无何,雪霰交下,帷帘皆白。及长还之日,又大雷震西州听事两柱俱碎。帝以爲不祥,后果不终妇道。
敬夏太后,会稽人也。普通中,纳于湘东王宫,生敬帝。承圣元年冬,拜晋安王国太妃。绍泰元年,尊爲太后。明年冬,降爲江阴国太妃。
敬王皇后,琅邪临沂人也。承圣元年十一月,拜晋安王妃。绍泰元年十月,拜皇后。明年,降爲江阴王妃。父佥自有传。陈武宣章皇后,讳要儿,吴兴乌程人。本姓钮,父景明爲章氏所养,因改姓焉。后母苏,尝遇道士以小龟遗己,光采五色,曰“三年有征”。及期,后生,紫光照室,因失龟所在。后少聪慧,美容仪,手爪长五寸,色并红白。每有期功之服,则一爪先折。武帝先娶同郡钱仲方女,早卒,后乃聘后。后善书计,能诵诗及楚辞。帝爲长城县公,后拜夫人。永定元年,立爲皇后。追赠后父梁散骑侍郎景明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拜后母苏安吉县君。二年,安吉君卒,与后父葬吴兴。明年,追封后父爲广德县侯,諡曰温。
武帝崩,后与中书舍人蔡景历定计,秘不发丧。时衡阳献王昌未至,召文帝。及即位,尊后爲皇太后,宫曰慈训。废帝即位,后爲太皇太后。
光大二年,后下令黜废帝爲临海王,命宣帝嗣立。太建元年,复爲皇太后。二年三月丙申,崩于紫极殿,时年六十五。遗令丧事并从俭约,诸馈奠不用牲牢。其年四月,群臣上諡曰宣,祔葬万安陵。
后亲属无在朝者,唯本族兄钮洽官至中散大夫。
文沈皇后讳妙容,吴兴武康人也。父法深,梁安前中录事参军。后年十岁余,以梁大同中归于文帝。武帝之讨侯景,文帝时在吴兴,及后并被收,景平,乃获免。武帝践阼,后爲临川王妃。文帝即位,爲皇后。追赠后父法深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封建城县侯,諡曰恭。追赠后母高爲绥安县君,諡曰定。废帝即位,尊后爲皇太后,宫曰安德。
时宣帝与仆射到仲举、舍人刘师知等,并受遗辅政。师知与仲举恒居禁中,参决衆事,而宣帝爲扬州刺史,与左右三百人,入居尚书省。师知忌宣帝权重,矫敕令还东府理州务。宣帝将出,毛喜止帝曰:“今若出外,便受制于人,如曹爽愿作富家公不可得也。”宣帝乃称疾,召师知留与语,使毛喜先入,言之于后。后曰:“今伯宗年幼,政事并委二郎,此非我意。”喜又言于废帝,废帝曰:“此自师知等所爲,非朕意也。”喜出报宣帝,帝因囚师知。自入见后及帝,极陈师知之短。仍自草敕请画,以师知付廷尉,其夜于狱赐死。自是政归宣帝。后忧闷,计无所出,乃密赂宦者蒋裕,令诱建安人张安国使据郡反,冀因此图帝。安国事发被诛,时后左右近侍颇知其事,后恐连逮党与,并杀之。
宣帝即位,以后爲文皇后。陈亡入隋,大业初自长安归于江南,顷之卒。
后兄钦,袭爵建城侯,位尚书左仆射。钦素无伎能,奉己而已。卒,諡曰成。子观嗣,颇有学识,官至御史中丞。
废帝王皇后,琅邪临沂人也。天嘉元年,爲皇太子妃。废帝即位,立爲皇后。废帝爲临海王,后废爲妃。至德中薨。后生临海嗣王至泽。至泽,光大元年爲皇太子,太建元年,袭封临海嗣王。陈亡,入长安。后父固自有传。
宣柳皇后讳敬言,河东解县人也。曾祖世隆,祖恽,父偃,并有传。后九岁,干理家事,有若成人。侯景之乱,后与弟盼往江陵,依梁元帝,帝以长城公主故,待遇甚厚,以配宣帝。承圣二年,后生后主于江陵。及魏克江陵,宣帝迁于关右,后与后主俱留穰城。天嘉二年,与后主还朝,后爲安成王妃。宣帝即位,立爲皇后。后美姿容,身长七尺二寸,手垂过膝。初,宣帝居乡里,先娶吴兴钱氏,及即位,拜贵妃,甚有宠。后倾心下之,每尚方供奉物,其上者皆推于贵妃,而己御其次焉。宣帝崩,始兴王叔陵爲乱,后主赖后与吴媪救而获免。后主即位,尊后爲皇太后,宫曰弘范。是时新失淮南地,隋师临江,又国遭大丧,后主患创不能听政。其诛叔陵,供大行丧事,边境防守及百司衆务,虽假后主之敕,实皆决之于后。后主创愈,乃归政焉。后性谦谨,未尝以宗族爲请,虽衣食亦无所分遗。陈亡,入长安。隋大业十二年,薨于东都,年八十三。葬于洛阳之芒山。
后主沈皇后讳婺华,吴兴武康人也。父君理自有传。后母即武帝女会稽穆公主,早亡。时后尚幼,而毁瘠过甚。及服毕,每岁时朔望,恒独坐涕泣,哀动左右,内外敬异焉。太建元年,拜爲皇太子妃。后主即位,立爲皇后。
后性端静,有识量,寡嗜欲,聪敏强记,涉猎经史,工书翰。后主在东宫,而后父君理卒,居忧处别殿,哀毁逾礼。后主遇后既薄,而张贵妃有宠,总后宫之政,后澹然未尝有所忌怨。而身居俭约,衣服无锦绣之饰,左右近侍才百许人,唯寻阅图史及释典爲事。尝遇岁旱,自暴而诵佛经,应时雨降。无子,养孙姬子胤爲己子。数上书谏争,后主将废之,而立张贵妃,会国亡不果,乃与后主俱入长安。及后主薨,后自爲哀辞,文甚酸切。
隋炀帝每巡幸,恒令从驾。及炀帝被杀,后自广陵过江,于毗陵天静寺爲尼,名观音。贞观初卒。
张贵妃名丽华,兵家女也。父兄以织席爲业。后主爲太子,以选入宫。时龚贵嫔爲良娣,贵妃年十岁,爲之给使。后主见而悦之,因得幸,遂有娠,生太子深。后主即位,拜爲贵妃。性聪慧,甚被宠遇。
后主始以始兴王叔陵之乱,被伤,卧于承香殿。时诸姬并不得进,唯贵妃侍焉。而柳太后犹居柏梁殿,即皇后之正殿也。而沈皇后素无宠于后主,不得侍疾,别居求贤殿。
至德二年,乃于光昭殿前起临春、结绮、望仙三阁,高数十丈,并数十间。其窗牖、壁带、县楣、栏槛之类,皆以沈檀香爲之,又饰以金玉,间以珠翠,外施珠帘。内有宝床宝帐,其服玩之属,瑰丽皆近古未有。每微风暂至,香闻数里,朝日初照,光映后庭。其下积石爲山,引水爲池,植以奇树,杂以花药。后主自居临春阁,张贵妃居结绮阁,龚、孔二贵嫔居望仙阁,并复道交相往来。又有王、季二美人,张、薛二淑媛,袁昭仪、何婕妤、江修容等七人,并有宠,递代以游其上。以宫人有文学者袁大舍等爲女学士。后主每引宾客,对贵妃等游宴,则使诸贵人及女学士与狎客共赋新诗,互相赠答。采其尤艳丽者,以爲曲调,被以新声。选宫女有容色者以千百数,令习而歌之,分部叠进,持以相乐。其曲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其略云:“璧月夜夜满,琼树朝朝新。”大抵所归,皆美张贵妃、孔贵嫔之容色。
张贵妃发长七尺,鬒黑如漆,其光可鉴。特聪慧,有神彩,进止闲华,容色端丽。每瞻视眄睐,光彩溢目,照映左右。尝于阁上靓妆,临于轩槛,宫中遥望,飘若神仙。才辩强记,善候人主顔色。荐诸宫女,后宫咸德之,竞言其善。又工厌魅之术,假鬼道以惑后主。置淫祀于宫中,聚诸女巫使之鼓舞。
时后主怠于政事,百司啓奏,并因宦者蔡临儿、李善度进请,后主倚隐囊,置张贵妃于膝上共决之。李、蔡所不能记者,贵妃并爲疏条,无所遗脱。因参访外事,人间有一言一事,贵妃必先知白之,由是益加宠异,冠绝后庭。而后宫之家,不遵法度,有絓于理者,但求恩于贵妃,贵妃则令李、蔡先啓其事,而后从容爲言之。大臣有不从者,因而谮之,言无不听。于是张、孔之权,熏灼四方,内外宗族,多被引用,大臣执政,亦从风而靡。阉宦便佞之徒,内外交结,转相引进。贿赂公行,赏罚无常,纲纪瞀乱矣。及隋军克台城,贵妃与后主俱入井,隋军出之,晋王广命斩之于青溪中桥。
论曰: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故圣人顺于人情而爲之度。王宫六列,士室二等,皆随事升降,以立节文。若夫义笃阃闱,政刑邦国,古先哲王有以之致化矣。夫后妃专夕,配以德升,姬嫱并御,进非色幸,欲使情有覃被,爱罔偏流,专贞内表,妖蛊外息,乃可以辅兴君德,燮理阴政。
宋氏因晋之旧典,聘纳有方,俔天作俪,必四岳之后。自元嘉以降,内职稍繁,所选止于军署,徵引极乎厮皁,非若晋氏采择,滥及冠冕者焉。而爱止帷房,权无外授,戚属饩赉,岁时不过肴浆,斯爲美矣。及文帝之倾惑潘妪,谋及妇人;大明之沦没殷姬,并后匹嫡,其爲丧败,亦已甚矣。
齐氏孝、昭二后,并有贤明之训,惜乎早世,不得母临万国。有妇人焉,空慕周典,祯符显瑞,徒萃徽名。高皇受命,宫禁贬约,衣不文绣,色无红采,永巷贫空,有同素室。武帝嗣位,运藉休平,寿昌前兴,凤华晚构,香柏文柽,花梁绣柱,雕金镂宝,照烛房帷,赵瑟吴趋,承闲奏曲,事由私蓄,无损国储。明帝统业,矫情俭陋,奉己之制,曾莫云改。东昏丧道,侈风大扇,哲妇倾城,同符殷、夏,可以垂诫,其在斯乎。梁武志在约己,示存宫掖,虽贵嫔之徽华早着,诞育元良,唯见崇重,无闻正位。徐妃无行,其歼灭也宜哉。
陈武抚兹归运,奄开帝业。若夫俪天作则,燮隆王化,则宣太后其懿焉。文、宣宫壼,无闻于丧德;后主嗣业,实败于椒房,既曰牝晨,亦唯家之索也。
列传第三 宋宗室及诸王上
长沙景王道怜临川烈武王道规营浦侯遵考武帝诸子
长沙景王道怜,宋武帝中弟也。谢琰爲徐州,命爲从事史。武帝克京城及平建邺,道怜常留侍太后,后以军功封新渝县男。从武帝征广固,所部获慕容超,以功改封竟陵县公。及讨司马休之,道怜监太尉留府事。江陵平,爲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护南蛮校尉,加都督,北府文武悉配之。
道怜素无才能,言音甚楚,举止多诸鄙拙,畜聚常若不足。去镇日,府库爲空。征拜司空、徐兖二州刺史,加都督,出镇京口。武帝受命,迁太尉,封长沙王。
先是,庐陵王义真爲扬州刺史,太后谓上曰:“道怜汝布衣兄弟,宜用爲扬州。”上曰:“寄奴于道怜,岂有所惜。扬州根本所寄,事务至重,非道怜所了。”太后曰:“道怜年五十,岂不如十岁儿邪?”上曰:“车士虽爲刺史,事无大小,皆由寄奴。道怜年长,不亲其事,于听望不足。”太后乃无言,竟不授。
永初三年薨,加赠太傅,葬礼依晋太宰安平王孚故事,鸾辂九旒,黄屋左纛,轀輬车、挽歌二部,前后羽葆、鼓吹,虎贲班剑百人。文帝元嘉九年,诏故太傅长沙景王、故大司马临川烈武王、故司徒南康文宣公刘穆之、开府仪同三司华容县公王弘、开府仪同三司永修县公檀道济、故青州刺史龙阳县侯王镇恶,并勒功天府,配祭庙庭。
道怜子义欣嗣,位豫州刺史,镇寿阳,境内畏服,道不拾遗,遂爲盛藩强镇。薨,赠开府仪同三司,諡曰成王。
子悼王瑾嗣,传爵至子,齐受禅,国除。
瑾弟韫字彦文,位雍州刺史,侍中,领右卫将军,领军将军。升明元年,被齐高帝诛。韫人才凡鄙,特爲明帝所宠。在湘州、雍州,使善画者图其出行卤簿羽仪,常自披玩。尝以图标征西将军蔡兴宗,兴宗戏之,阳若不解画者,指韫形问之曰:“此何人而在舆?”韫曰:“政是我。”其庸鄙类如此。
韫弟述字彦思,亦甚庸劣。从子俣疾危笃,父彦节母萧对之泣,述尝候之,便命左右取酒肉令俣进之,皆莫知其意。或问焉,答曰:“礼云,有疾饮酒食肉。”述又尝新有缌惨,或诣之,问其母安否。述曰:“惟有愁惛。”次访其子,对曰:“所谓父子聚麀.”盖谓麀爲忧也。
义欣弟义融封桂阳县侯,邑千户。凡王子爲侯,食邑皆千户。义融位五兵尚书,领军,有质干,善于用短楯.卒諡恭侯。子孝侯觊嗣,无子,弟袭以子晃继。袭字茂德,性庸鄙,爲郢州刺史,暑月露褌上听事,时纲纪政伏合,怪之,访问乃知是袭。
义融弟义宗,幼爲武帝所爱,字曰伯奴,封新渝县侯,位太子左卫率。坐门生杜德灵放横打人,入义宗第蔽隐,免官。德灵以姿色,故义宗爱宠之。义宗卒于南兖州刺史,諡曰惠侯。子怀珍嗣,无子,弟彦节以子承继。
彦节少以宗室清谨见知,孝武时,其弟遐坐通嫡母殷氏养女云敷,殷每禁之。及殷亡,口血出,衆疑遐行毒害。孝武使彦节从弟祗讽彦节啓证其事。彦节曰:“行路之人尚不应尔,今日乃可一门同尽,无容奉敕。”衆以此称之。后废帝即位,累迁尚书左仆射,参选。元徽元年,领吏部,加兵五百人。桂阳王休范爲逆,中领军刘勉出守石头,彦节权兼领军将军,所给加兵,自随入殿。封当阳侯,与齐高帝、袁粲、褚彦回分日入直,平决机事,迁中书令,加抚军将军。及帝废爲苍梧王,彦节出集议,于路逢从弟韫。韫问曰:“今日之事,故当归兄邪?”彦节曰:“吾等已让领军矣。”韫捶胸曰:“兄肉中讵有血邪,今年族矣。”齐高帝闻而恶之。顺帝即位,转尚书令。时齐高帝辅政,彦节知运祚将迁,密怀异图。及沈攸之举兵,齐高帝入屯朝堂,袁粲镇石头,潜与彦节及诸大将黄回等谋夜会石头,诘旦乃发。彦节素怯,骚扰不自安。再晡后,便自丹阳郡车载妇女,尽室奔石头。临去,妇萧氏强劝令食,彦节歠羹写胸中,手振不自禁。其主簿丁灵卫闻难即入,语左右曰:“今日之事,难以取济。但我受刘公厚恩,义无二情。”及至见粲,粲惊曰:“何遽便来,事今败矣。”彦节曰:“今得见公,万死何恨。”从弟韫直省内,与直合将军卜伯兴谋其夜共攻齐高帝,会彦节事觉,秣陵令刘实、建康令刘遐密告齐高帝,高帝夜使骁骑将军王敬则收杀之,伯兴亦遇害。粲败,彦节踰城走,于额檐湖见禽被杀。彦节子俣尝赋诗云:“城上草,植根非不高,所恨风霜早。”时咸云此爲祅句。事败,俣与弟陔剃发被法服向京口,于客舍爲人识,执于建康狱尽杀之。彦节既贵,士子自非三署不得上方榻,时人以此少之。其妻萧思话女也,常惧祸败,每谓曰:“君富贵已足,故应爲儿作计。”彦节不从,故及祸。
彦节弟遐字彦道,爲嫡母殷暴亡,有司纠之,徙始安郡。后得还,位吴郡太守,至是亦见诛。遐人才甚凡,自讳名有同主讳,常对客曰:“孝武无道,见枉杀母。”其顽騃若此。及彦节当权,遐累求方伯。彦节曰:“我在事,而用汝作州,于听望不足。”遐曰:“富贵则言不可相关,从坐之日得免不?”至是果死。
义宗弟义宾,封兴安侯,位徐州刺史。卒,諡曰肃侯。义宾弟义綦,封营道县侯,凡鄙无识。始兴王浚尝谓曰:“陆士衡诗云,‘营道无烈心’,其何意苦阿父如此。”义綦曰:“下官初不识士衡,何忽见苦。”其庸塞皆然。位湘州刺史,諡僖侯。临川烈武王道规字道则,武帝少弟也。倜傥有大志,预谋诛桓玄。时桓弘镇广陵,以爲征虏中兵参军。武帝克京城,道规亦以其日与刘毅、孟昶斩弘。玄败走,道规与刘毅、何无忌追破之。无忌欲乘胜直造江陵。道规曰:“诸桓世居西楚,群小皆爲竭力;桓振勇冠三军。且可顿兵以计策縻之。”无忌不从,果爲振败。乃退还寻阳,缮舟甲复进,遂平巴陵。江陵之平,道规推毅爲元功,无忌爲次,自居其末。以起义勋,封华容县公,累迁领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加都督。善于刑政,士庶畏而爱之。
卢循寇逼建邺,道规遣司马王镇之及扬武将军檀道济、广武将军到彦之等赴援朝廷,至寻阳,爲循党荀林所破。林乘胜伐江陵,声言徐道覆已克建邺。而桓谦自长安入蜀,谯纵以谦爲荆州刺史,与其大将谯道福俱寇江陵。道规乃会将士告之曰:“吾东来文武足以济事,欲去者不禁。”因夜开城门,衆咸惮服,莫有去者。雍州刺史鲁宗之自襄阳来赴,或谓宗之未可测。道规乃单车迎之,衆咸感悦。衆议欲使檀道济、到彦之共击荀林等。道规曰:“非吾自行不决。”乃使宗之居守,委以心腹,率诸将大败谦,斩之。谘议刘遵追荀林,斩之巴陵。初,谦至枝江,江陵士庶皆与谦书,言城内虚实。道规一皆焚烧,衆乃大安。
徐道覆奄至破冢,鲁宗之已还襄阳,人情大震。或传循已克都,遣道覆上爲刺史。江、汉士庶感其焚书之恩,无复二志。道规使刘遵爲游军,自拒道覆,前驱失利。道规壮气愈厉,遵自外横击,大破之。初使遵爲游军,衆咸言不宜割见力置无用之地。及破道覆,果得游军之力,衆乃服焉。遵字慧明,临淮海西人,道规从母兄也,位淮南太守,追封监利县侯。
道规进号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改授豫州,以疾不拜。义熙八年薨于都,赠司徒,諡曰烈武,进封南郡公。武帝受命,赠大司马,追封临川王。无子,以长沙景王第二子义庆嗣。初,文帝少爲道规所养,武帝命绍焉。咸以礼无二继,文帝还本,而定义庆爲后。义庆爲荆州,庙主当随往江陵,文帝下诏褒美勋德及慈荫之重,追崇丞相,加殊礼,鸾辂九旒,黄屋左纛,给节钺,前后部羽葆、鼓吹,虎贲班剑百人。及长沙太妃檀氏、临川太妃曹氏后薨,葬皆准给。
义庆幼爲武帝所知,年十三袭封南郡公。永初元年,袭封临川王。元嘉中爲丹阳尹。有百姓黄初妻赵杀子妇遇赦,应避孙雠。义庆议以爲“周礼父母之仇,避之海外,盖以莫大之冤,理不可夺。至于骨肉相残,当求之法外。礼有过失之宥,律无雠祖之文。况赵之纵暴,本由于酒,论心即实,事尽荒耄。岂得以荒耄之王母,等行路之深雠,宜共天同域,无亏孝道”。六年,加尚书左仆射。八年,太白犯左执法,义庆惧有灾祸,乞外镇。文帝诏谕之,以爲“玄象茫昧,左执法尝有变,王光禄至今平安。日蚀三朝,天下之至忌,晋孝武初有此异。彼庸主耳,犹竟无他”。义庆固求解仆射,乃许之。
九年,出爲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加都督。荆州居上流之重,资实兵甲居朝廷之半,故武帝诸子遍居之。义庆以宗室令美,故特有此授。性谦虚,始至及去镇,迎送物并不受。十二年,普使内外群臣举士,义庆表举前临沮令新野庾实、前征奉朝请武陵龚祈、处士南阳师觉授。义庆留心抚物,州统内官长亲老不随在官舍者,一年听三吏饷家。先是,王弘爲江州,亦有此制。在州八年,爲西土所安。撰徐州先贤传十卷奏上之。又拟班固典引爲典叙,以述皇代之美。
改授江州,又迁南兖州刺史,并带都督。寻即本号加开府仪同三司。性简素,寡嗜欲,爱好文义,文辞虽不多,足爲宗室之表。历任无浮淫之过;唯晚节奉沙门颇致费损。少善骑乘,及长,不复跨马,招聚才学之士,远近必至。太尉袁淑文冠当时,义庆在江州请爲卫军谘议。其馀吴郡陆展、东海何长瑜、鲍照等,并有辞章之美,引爲佐吏国臣。所着世说十卷,撰集林二百卷,并行于世。文帝每与义庆书,常加意斟酌。
鲍照字明远,东海人,文辞瞻逸。尝爲古乐府,文甚遒丽。元嘉中,河济俱清,当时以爲美瑞。照爲河清颂,其序甚工。照始尝谒义庆未见知,欲贡诗言志,人止之曰:“卿位尚卑,不可轻忤大王。”照勃然曰:“千载上有英才异士沈没而不闻者,安可数哉。大丈夫岂可遂蕴智慧,使兰艾不辨,终日碌碌,与燕雀相随乎。”于是奏诗,义庆奇之。赐帛二十匹,寻擢爲国侍郎,甚见知赏。迁秣陵令。文帝以爲中书舍人。上好爲文章,自谓人莫能及,照悟其旨,爲文章多鄙言累句。咸谓照才尽,实不然也。临海王子顼爲荆州,照爲前军参军,掌书记之任。子顼败,爲乱兵所杀。
义庆在广陵有疾,而白虹贯城,野麕入府,心甚恶之。因陈求还,文帝许解州,以本号还朝。二十一年,薨于都下,追赠司空,諡曰康王。子哀王晔嗣,爲元凶所杀。晔子绰嗣,升明三年见杀,国除。
营浦侯遵考,武帝族弟也。曾祖淳,皇曾祖武原令混之弟,位正员郎。祖岩,海西令。父涓子,彭城内史。始武帝诸子并弱,宗室唯有遵考。及北伐平定,以爲并州刺史,领河东太守,镇蒲阪。关中失守,南还,再迁冠军将军。晋帝逊位,居秣陵宫,遵考领兵防卫。武帝初即位,封营浦县侯。元嘉中,累迁甯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爲政严暴,聚敛无节,爲有司所纠,上寝不问。孝武大明中,位尚书左仆射,领崇宪太仆。后老疾失明。元徽元年卒,赠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諡曰元公。
子澄之,升明末贵达。澄之弟琨之爲竟陵王诞司空主簿。诞有宝琴,左右犯其徽,诞罚焉。琨之谏,诞曰:“此馀宝也。”琨之曰:“前哲以善人爲宝,不以珠玉爲宝,故王孙圉称观父爲楚国之宝。未闻以琴瑟爲宝。”诞忸然不悦。诞之叛,以爲中兵参军。辞曰:“忠孝不得并,琨之老父在,将安之乎。”诞杀之。后赠黄门郎,诏谢庄爲诔。
遵考从父弟思考亦官历清显,卒于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
子季连字惠续,早历清官。齐高帝受禅,将及诛,太宰褚彦回素善之,固请乃免。建武中,爲平西萧遥欣长史、南郡太守。遥欣多招宾客,明帝甚恶之。季连有憾于遥欣,乃密表明帝言其有异迹。明帝乃以遥欣爲雍州刺史,而心德季连,以爲益州刺史,令据遥欣上流。季连父思考,宋时爲益州,虽无政绩,州人犹以义故,故善待之。季连存问故老,见父时人吏皆泣对之。遂甯人龚惬累世有学行,辟爲府主簿。及闻东昏失德,稍自骄矜。性忌褊,遂严愎酷佷,土人始怨。
永元元年九月,因声讲武,遂遣中兵参军宋买以兵袭中水穰人李托。买战不利,退还,州郡遂多叛乱。明年十月,巴西人赵续伯反,奉其乡人李弘爲圣主。弘乘佛舆,以五彩裹青石,诳百姓云,天与己玉印,当王蜀。季连遣中兵参军李奉伯大破获之。将刑,谓刑人曰:“我须臾飞去。”复曰:“汝空杀我,我三月三日会更出。”遂斩之。
梁武帝平建邺,遣左右陈建孙送季连二子及弟通直郎子深喻旨,季连受命,修还装。武帝以西台将邓元起爲益州刺史。元起,南郡人,季连爲南郡时,待之素薄。元起典签朱道琛者,尝爲季连府都录,无赖,季连欲杀之,逃免。至是说元起请先使检校缘路奉迎。及至,言语不恭;又历造府州人士,见器物辄夺之,曰“会属人,何须苦惜”。军府大惧,言于季连,季连以爲然。又恶昔之不礼元起,益愤懑。司马朱士略说季连求爲巴西郡守,三子爲质,季连许之。既而召兵算之,精甲十万。临军叹曰:“据天嶮之地,握此盛兵,进可以匡社稷,退不失作刘备,欲以此安归乎。”遂矫称齐宣德皇后令,复反,收朱道琛杀之。书报朱士略,兼召涪令李膺,并不受命。
天监元年六月,元起至巴西,季连遣其将李奉伯拒战,见败。季连固守,元起围之。城中饿死者相枕,又从而相食。二年,乃肉袒请罪。元起迁季连于外,俄而造焉,待之以礼。季连谢曰:“早知如此,岂有前日之事。”元起诛李奉伯,送季连还都。将发,人莫之视,唯龚惬送焉。初,元起在道,惧事不集无以赏,士之至者皆许以辟命,于是受别驾、中从事檄者将二千人。
季连既至,诣阙谢罪,自东掖门入,数步一稽首以至帝前。帝笑谓曰:“卿欲慕刘备而曾不及公孙述,岂无卧龙之臣乎。”赦爲庶人。四年,出建阳门,爲蜀人蔺相如所杀。季连在蜀,杀其父。变名走建邺,至是报焉。乃面缚归罪,帝壮而赦之。
宋武帝七男:张夫人生少帝,孙修华生庐陵孝献王义真,胡婕妤生文帝,王修容生彭城王义康,桓美人生江夏文献王义恭,孙美人生南郡王义宣,吕美人生衡阳文王义季。
庐陵孝献王义真,美仪貌,神情秀彻。初封桂阳县公。年十二,从北征。及关中平,武帝东还,欲留偏将,恐不足固人心,乃以义真爲雍州刺史,加都督。以太尉谘议参军京兆王修爲长史,委以关中任。帝将还,三秦父老泣诉曰:“残生不沾王化,于今百年。始睹衣冠,方仰圣泽。长安十陵,是公家坟墓,咸阳宫殿,是公家屋宅,舍此何之?”武帝爲之悯然,慰譬曰:“受命朝廷,不得擅留。今留第二儿与文武才贤共镇此境。”临还,自执义真手以授王修,令修执其子孝孙手授帝。义真又进都督并、东秦二州,领东秦州刺史。时陇上流户多在关中,望得归本。及置东秦州,父老知无复经略陇右、固关中之意,咸共叹息。而赫连勃勃寇逼交至。
沈田子既杀王镇恶,王修又杀田子,兼裁减义真赐左右物。左右怨之,因白义真曰:“镇恶欲反,故田子杀之;修杀田子,岂又欲反也。”义真使左右刘乞杀修。修字叔,京兆霸城人。初南度见桓玄,玄谓曰:“君平世吏部郎才也。”修既死,人情离异。武帝遣右将军朱龄石代义真镇关中,使义真疾归。诸将竞敛财货,方轨徐行。建威将军傅弘之曰:“虏骑若至,何以待之?”贼追兵果至。至青泥,大败,义真独逃草中。中兵参军段宏单骑追寻,义真识其声,曰:“君非段中兵邪?身在此。行矣,必不两全,可刎身头以南,使家公望绝。”宏泣曰:“死生共之,下官不忍。”乃束义真于背,单马而归。义真谓宏曰:“丈夫不经此,何以知艰难。”
初,武帝未得义真审问,怒甚,克日北伐。谢晦谏不从,及得宏啓,知义真免乃止。义真寻爲司州刺史,加都督。以段宏爲义真谘议参军。宏鲜卑人,爲慕容超尚书左仆射,武帝伐广固归降。
义真改扬州刺史,镇石头。永初元年,封庐陵王。武帝始践阼,义真色不悦,侍读博士蔡茂之问其故。对曰:“安不忘危,何可恃也。”明年迁司徒。武帝不豫,以爲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加都督,镇历阳。未之任而武帝崩。义真聪敏,爱文义,而轻动无德业,与陈郡谢灵运、琅邪顔延之、慧琳道人并周旋异常,云“得志日,以灵运、延之爲宰相,慧琳道人爲西豫州刺史”。徐羡之等嫌义真与灵运、延之昵狎过甚,使故吏范晏戒之。义真曰:“灵运空疏,延之隘薄,魏文云‘鲜能以名节自立’者。但性情所得,未能忘言于悟赏,故与游耳。”将之镇,列部伍于东府前。既有国哀,义真与灵运、延之、慧琳等坐视部伍,因宴舫里,使左右剔母舫函道施己船而取其胜者,及至历阳,多所求索,羡之等每不尽与。深怨执政,表求还都。
初,少帝之居东宫,多狎群小,谢晦尝言于武帝曰:“陛下春秋既高,宜思存万代。神器至重,不可使负荷非才。”帝曰:“庐陵何如?”晦曰:“臣请观焉。”晦造义真,义真盛欲与谈,晦不甚答,还曰:“德轻于才,非人主也。”由是出居于外。及羡之等专政,义真愈不悦。时少帝失德,羡之等谋废立,次第应在义真。以义真轻訬,不任主社稷,因其与少帝不协,奏废爲庶人,徙新安郡。前吉阳令张约之上疏谏,徙爲梁州府参军,寻杀之。
景平二年,羡之等遣使杀义真于徙所,时年十八。元嘉元年八月,诏追复先封,迎灵柩,并孙修华、谢妃一时俱还。三年正月,诛徐羡之、傅亮等。是日,诏追崇侍中、大将军,王如故。赠张约之以郡。
义真无子,文帝以第五子绍字休胤嗣,袭庐陵王。绍少宽雅,位扬州刺史。薨。无子,以南平王铄子敬先嗣。
彭城王义康,永初元年,封彭城王。历南豫、南徐二州刺史,并加都督。文帝即位,爲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元嘉三年,改授都督、荆州刺史,给班剑三十人。
义康少而聪察,及居方任,职事修理。六年,司徒王弘表义康宜还入辅。征爲侍中、司徒、录尚书事、都督、南徐州刺史。二府置佐领兵,与王弘共辅朝政。弘既多疾,且每事推谦,自是内外衆务一断之义康。太子詹事刘湛有经国才用,义康昔在豫州,湛爲长史,既素情款,至是待遇特隆,动皆谘访,故前后在藩多善政。九年,王弘薨,又领扬州刺史。十二年,又领太子太傅。
义康性好吏职,锐意文案,纠剔是非,莫不精尽。既专朝权,事决自己,生杀大事,皆以录命断之。凡所陈奏,入无不可,方伯以下,并委义康授用,由是朝野辐凑,权倾天下。义康亦自强不息,无有懈倦。府门每旦常有数百乘车,虽重定卑人微,皆被接引。又聪识过人,一闻必记,尝所暂遇,终身不忘。稠人广坐,每标题所忆,以示聪明,人物益以此推服之。爱惜官爵,未尝以阶级私人。凡朝士有才用者,皆引入己府,自下乐爲竭力,不敢欺负。文帝有虚劳疾,每意有所想,便觉心中痛裂,属纩者相系。义康入侍医药,尽心卫奉,汤药饮食,非口所尝不进。或连夕不寝,弥日不解衣。内外衆事,皆专决施行。十六年,进位大将军,领司徒。义康素无术学,待文义者甚薄。袁淑尝诣义康,义康问其年,答曰:“邓仲华拜衮之岁。”义康曰:“身不识也。”淑又曰:“陆机入洛之年。”义康曰:“身不读书,君无爲作才语见向。”其浅陋若此。既闇大体,自谓兄弟至亲,不复存君臣形迹。率心而行,曾无猜防。私置僮六千馀人,不以言台。时四方献馈,皆以上品荐义康,而以次者供御。上尝冬月噉柑,叹其形味并劣,义康在坐,曰:“今年柑殊有佳者。”遣还东府取柑,大供御者三寸。
仆射殷景仁爲帝所宠,与刘湛素善,而意好晚乖,湛常欲因宰辅之权倾之。景仁爲帝所保持,义康屡言不见用,湛愈愤。南阳刘斌,湛之宗也,有涉俗才用,爲义康所知,自司徒右长史擢爲左长史。从事中郎琅邪王履、主簿沛郡刘敬文、祭酒鲁郡孔胤秀并以倾侧自入,见帝疾笃,皆谓宜立长君。上尝危殆,使义康具顾命诏。义康还省,流涕以告湛及景仁。湛曰:“天下艰难,讵是幼主所御。”义康、景仁并不答;而胤秀等辄就尚书仪曹索晋咸康立康帝旧事,义康不知也。及帝疾瘳,微闻之;而斌等既爲义康所宠,遂结朋党,若有尽忠奉国不同己者,必构以罪黜。每采景仁短长,或虚造同异以告湛,自是主相之势分矣。
义康欲以斌爲丹阳尹,言其家贫。上觉之,曰:“以爲吴郡。”后会稽太守羊玄保求还,义康又欲以斌代之。上时未有所拟,仓卒曰:“我已用王鸿。”上以嫌隙既成,将致大祸,十七年,乃收刘湛;又诛斌及大将军录事参军刘敬文并贼曹孔劭秀、中兵邢怀明、主簿孔胤秀、丹阳丞孔文秀、司空从事中郎司马亮、乌程令盛昙泰;徙尚书库部郎何默子、余姚令韩景之、永兴令顔遥之、湛弟黄门郎素、斌弟给事中温于广州;王履废于家。青州刺史杜骥勒兵殿内,以备非常。义康时入宿,留止中书省,遣人宣旨告以湛等罪。义康上表逊位,改授江州刺史,出镇豫章,实幽之也。停省十馀日,桂阳侯义融、新渝侯义宗、秘书监徐湛之往来慰视。于省奉辞,便下渚,上唯对之恸哭,遣沙门慧琳视之。义康曰:“弟子有还理不?”琳公曰:“恨公不读数百卷书。”征虏司马萧斌爲义康所昵,刘斌等谗之被斥,乃以斌爲谘议,领豫章太守,事无大小皆委之。司徒主簿谢综素爲义康所狎,以爲记室。左右爱念者并听随从至豫章。辞州见许,资奉优厚,朝廷大事,皆报示之。
义康未败时,东府听事前井水忽涌,野雉江鸥并入所住斋前。龙骧参军巴东扶令育上表申明义康,奏,即收付建康狱赐死。
会稽长公主于兄弟爲长,帝所亲敬。上尝就主宴集甚欢,主起再拜顿首,悲不自胜。上不晓其意,起自扶之,主曰:“车子岁暮,必不见容,特乞其命。”因恸哭。上亦流涕,指蒋山曰:“必无此虑,若违今誓,便是负初宁陵。”即封所饮酒赐义康曰:“会稽姊饮忆弟,所饮余,今封送。”车子,义康小字也。
二十二年,太子詹事范晔等谋反,事连义康,诏特宥大辟,并子女并免爲庶人,绝属籍,徙安成郡。义康在安成读汉书见淮南厉王长事,废书叹曰:“前代乃有此,我得罪爲宜也。”
二十四年,豫章胡诞世、前吴平令袁恽等谋奉戴义康,太尉江夏王义恭奏徙义康广州,奏可,未行,会魏军至瓜步,天下扰动,上虑有异志者奉义康爲乱,孝武时镇彭城及尚书左仆射何尚之并言宜早爲之所。二十八年正月,遣中书舍人严麝持药赐死。义康不肯服药,曰:“佛教自杀不复人身。”乃以被掩杀之,以侯礼葬安成郡。子允,元凶杀之。孝武大明四年,义康女玉秀等乞反葬旧茔,诏听之。
江夏文献王义恭,幼而明嶷,姿顔端丽,武帝特所锺爱。帝性俭,诸子饮食不过五醆盘。义恭求须果食,日中无算,得未尝噉,悉以与傍人。诸王未尝敢求,求亦不得。
元嘉六年,爲都督、荆州刺史。义恭涉猎文义,而骄奢不节。及出藩,文帝与书诫之曰:礼贤下士,圣人垂训,骄侈矜尚,先哲所去。豁达大度,汉祖之德,猜忌褊急,魏武之累。汉书称卫青云:“大将军遇士大夫以礼,与小人有恩。”西门、安于,矫性齐美,关羽、张飞,任偏同弊。行己举事,深宜鉴此。汝一月日自用不可过三十万,若能省此益美。
西楚殷旷,常宜早起,接对宾侣。园池堂观,计无须改作。凡讯狱前一二日,可取讯簿密与刘湛辈粗共详论,慎无以喜怒加人。能择善者从之,美自归己。不可专意自决,以矜独断之明也。刑狱不可壅滞,一月可再讯。
凡事皆应慎密。名器深宜慎惜,不可妄以假人。声乐嬉游,不宜令过。宜数引见佐吏,非惟臣主自应相见。不数则彼我不亲,不亲无因得尽人情,人情不尽,何由具知衆事。
九年,爲南兖州刺史,加都督,镇广陵。十六年,进位司空。明年,彭城王义康有罪出藩,征义恭爲侍中、都督扬南徐兖三州、司徒、录尚书事,领太子太傅。给班剑二十人,置佐领兵。二十一年,进太尉,领司徒。义恭小心,且戒义康之失,虽爲总录,奉行文书而已。文帝安之。年给相府钱二千万,他物称此。而义恭性奢,用常不足,文帝又别给钱年至千万。时有献五百里马者,以赐义恭。
二十七年,文帝欲有事河、洛,义恭总统群帅,出镇彭城。及魏军至瓜步,义恭与孝武闭城自守。初,魏军深入,上虑义恭不能固彭城,备加诫勒。义恭答曰:“臣虽未能临瀚海,济居延,庶免刘仲奔逃之耻。”及魏军至,义恭果欲走,赖衆议得停。降号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鲁郡孔子旧庙有柏树二十四株,历汉、晋,其大连抱。有二株先倒折,土人崇敬,莫之敢犯。义恭悉遣伐取,父老莫不叹息。又以本官领南兖州刺史,加都督,移镇盱眙,修馆宇拟东城。
二十九年冬,还朝,上以御所乘苍鹰船上迎之。遭太妃忧,改授大将军、南徐州刺史。还镇东府。元凶肆逆,其日劭急召义恭。先是,诏召太子及诸王,虑有诈妄致害者,召皆有人;至是,义恭求常所遣传诏,劭遣之而后入。义恭凡府内兵仗,并送还台。进位太保。
孝武入讨,劭疑义恭有异志,使入住尚书下省,分诸子并住神兽门外侍中下省。孝武前锋至新亭,劭挟义恭出战,故不得自拔。战败,义恭单马南奔。劭大怒,遣始兴王浚杀义恭十二子。
义恭既至,劝孝武即位。授太尉、录尚书六条事、假黄钺。事甯,进位太傅,领大司马,增班剑爲三十人,以在藩所服玉环大绶赐之。上不欲致礼太傅,讽有司奏“天子不应加拜”,从之。及立太子,东宫文案,使先经义恭。
及南郡王义宣等反,又加黄钺,白直百人入六门。事平,以臧质七百里马赐义恭。孝武以义宣乱逆,由于强盛,欲削王侯。义恭希旨,请省录尚书,上从之。又与骠骑大将军竟陵王诞奏陈贬损之格九条,诏外详议。于是有司奏九条之格犹有未尽,更加附益,凡二十四条。大抵“听事不得南面坐施帐;国官正冬不得跣登国殿;公主妃传令,不得朱服;舆不得重扛;鄣扇不得雉尾;剑不得鹿卢形;槊毦不得孔雀白氅;夹毂队不得绛袄;平乘但马不得过二匹;胡伎不得彩衣;舞伎正冬着褂衣,不得庄面;诸妃主不得着绲带;信幡非台省官悉用绛;郡县内史相及封内长官于其封君,罢官则不复追敬,不称臣;诸镇常行,车前不得过六队;刀不得过银铜饰;诸王女封县主,诸王子孙袭封王之妃及封侯者夫人行,并不得卤簿;诸王子继体爲王者,婚葬吉凶,悉依诸国公侯之礼,不得同皇弟皇子;车舆非轺车不得油幢;平乘船皆下两头作露平形,不得拟象龙舟”。诏可。
孝建二年,爲扬州刺史,加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固辞殊礼。义恭撰要记五卷,起前汉讫晋太元,表上之。诏付秘阁。时西阳王子尚有盛宠,义恭解扬州以避之。乃进位太宰,领司徒。
义恭常虑爲孝武所疑,及海陵王休茂于襄阳爲乱,乃上表称“诸王贵重,不应居边。有州不须置府”。其馀制度又多所减省。时孝武严暴,义恭虑不见容,乃卑辞曲意附会,皆有容仪,每有祥瑞辄上赋颂。大明元年,有三脊茅生石头西岸,又劝封禅,上甚悦。及孝武崩,遗诏:“义恭解尚书令,加中书监。柳元景领尚书令,入住城内。事无巨细,悉关二公,大事与沈庆之参决,若有军旅,可爲总统。尚书中事委顔师伯,外监所统委王玄谟。”
前废帝即位,复录尚书,本官如故。尚书令柳元景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领兵置佐,一依旧准。又增义恭班剑爲四十人,更申殊礼之命。固辞殊礼。
义恭性嗜不恒,与时移变,自始至终,屡迁第宅。与人游款,意好亦多不终。奢侈无度,不爱财宝,左右亲幸,一日乞与,或至一二百万;小有忤意,辄追夺之。大明时,资供丰厚,而用常不足。赊市百姓物,无钱可还,民有通辞求钱者,辄题后作“原”字。善骑马,解音律,游行或二三百里,孝武恣其所之。东至吴郡,登虎丘山,又登无锡县乌山以望太湖。大明中撰国史,孝武自爲义恭作传。
及永光中,虽任宰辅,而承事近臣戴法兴等常若不及。前废帝狂悖无道,义恭、元景谋欲废立,废帝率羽林兵于第害之,并其四子。断析义恭支体,分裂腹胃,挑取眼睛以蜜渍之,以爲鬼目粽。明帝定乱,令书“追崇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丞相,领太尉、中书监、录尚书事、王如故。给九旒鸾辂,虎贲班剑百人,前后部羽葆、鼓吹,轀輬车”。泰始三年,又诏陪祭庙庭。
南郡王义宣,生而舌短,涩于言论。元嘉元年,封竟陵王,都督、南兖州刺史,迁中书监,中军将军,给鼓吹。时竟陵群蛮充斥,役刻民散,改封南谯王。十三年,出爲江州刺史,加都督。
初,武帝以荆州上流形胜,地广兵强,遗诏诸子次第居之。谢晦平后,以授彭城王义康,义康入相,次江夏王义恭,又以临川王义庆宗室令望,且临川烈武王有大功于社稷,义庆又居之。其后应在义宣,上以义宣人才素短,不堪居上流。十六年,以衡阳王义季代义庆,而以义宣爲南徐州刺史。而会稽公主每以爲言,上迟回久之。二十一年,乃以义宣都督七州诸军事、车骑将军、荆州刺史。先赐中诏曰:“师护以在西久,比表求还,出内左右,自是经国常理,亦何必其应于一往。今欲听许,以汝代之。师护虽无殊绩,洁己节用,通怀期物,不恣群下。此信未易,在彼已有次第,爲士庶所安,论者乃谓未议迁之。今之回换,更在欲爲汝耳。汝与师护年时一辈,各有其美,方物之义,亦互有少劣,若今向事脱一减之者,既于西夏交有巨碍,迁代之讥,必归责于吾矣。”师护,义季小字也。义宣至镇,勤自课厉,政事修理。白皙,美须眉,长七尺五寸,腰带十围。多畜嫔媵,后房千馀,尼媪数百,男女三十人。崇饰绮丽,费用殷广。进位司空,改侍中。
二十七年,魏军南侵,义宣虑寇至,欲奔上明。及魏军退,文帝诏之曰:“善修民务,不须营潜逃计也。”迁司徒、扬州刺史,侍中如故。
元凶弑立,以义宣爲中书监、太尉,领司徒。义宣闻之,即时起兵,征聚甲卒,传檄近远。会孝武入讨,义宣遣参军徐遗宝率衆三千,助爲先锋。孝武即位,以义宣爲中书监、都督扬豫二州、丞相、录尚书六条事、扬州刺史,加羽葆、鼓吹,给班剑四十人,改封南郡王。追諡义宣所生爲献太妃,封次子宜阳侯恺爲南谯王。义宣固辞内任及恺王爵。于是改授都督八州诸军事、荆湘二州刺史,持节、侍中、丞相如故。降恺爲宜阳县王,将佐以下,并加赏秩。
义宣在镇十年,兵强财富。既首创大义,威名着天下,凡所求欲,无不必从。朝廷所下制度,意不同者,一不遵承。尝献孝武酒,先自酌饮,封送所馀,其不识大体如此。
初,臧质阴有异志,以义宣凡弱,易可倾移,欲假手爲乱,以成其奸。自襄阳往江陵见义宣,便尽礼;及至江州,每密信说义宣,以爲“有大才,负大功,挟震主之威,自古尠有全者。宜在人前早有处分,不尔,一旦受祸,悔无所及”。义宣阴纳质言。而孝武闺庭无礼,与义宣诸女淫乱,义宣因此发怒,密治舟甲,克孝建元年秋冬举兵,报豫州刺史鲁爽、兖州刺史徐遗宝使同。爽狂酒失旨,其年正月便反。遣府户曹送版,以义宣补天子,并送天子羽仪。遗宝亦勒兵向彭城。义宣及质狼狈起兵,二月,加都督中外诸军事,置左右长史、司马,使僚佐悉称名。遣传奉表,以奸臣交乱,图倾宗社,辄徵召甲卒,戮此凶丑。诏答之。太傅江夏王义恭又与义宣书,谕以祸福。
义宣移檄诸州郡,遣参军刘谌之、尹周之等率军下就臧质。雍州刺史朱修之起兵奉顺。义宣率衆十万,发自江津,舳舻数百里。是日大风,船垂覆没,仅得入中夏口。以第八子慆爲辅国将军,留镇江陵。遣鲁秀、朱昙韶万馀人北讨朱修之。秀初至江陵见义宣,既出,拊膺曰:“阿兄误人事,乃与痴人共作贼,今年败矣。”义宣至寻阳,与质俱下。质爲前锋至鹊头,闻徐遗宝败,鲁爽于小岘授首,相视失色。孝武使镇北大将军沈庆之送爽首于义宣并与书,义宣、质并骇惧。
上先遣豫州刺史王玄谟舟师顿梁山洲内,东西两岸爲却月城,营栅甚固。抚军柳元景据姑孰爲大统,偏师郑琨、武念戍南浦。质径入梁山,去玄谟一里许结营。义宣屯芜湖。五月十九日,西南风猛,质乘风顺流攻玄谟西垒,冗从仆射胡子友等战失利,弃垒度就玄谟。质又遣将庞法起数千兵趣南浦,仍使自后掩玄谟。与琨、念相遇。法起战大败,赴水死略尽。义宣至梁山,质上出军东岸攻玄谟。玄谟分遣游击将军垣护之、竟陵太守薛安都等出垒奋击,大败质军,军人一时投水。护之等因风纵火,焚其舟乘,风势猛盛,烟爓覆江。义宣时屯西岸,延火烧营殆尽。诸将乘风火之势,纵兵攻之,衆一时奔溃。义宣与质相失,各单舸迸走。东人士庶并归顺,西人与义宣相随者,船舸犹有百馀。女先适臧质子,过寻阳,入城取女,载以西奔。至江夏,闻巴陵有军被抄断,回入径口,步向江陵。衆散且尽,左右唯有十许人。脚痛不复能行,就民僦露车自载。无复食,缘道求告。至江陵郭外,竺超人具羽仪迎之,时带甲尚万馀人。
义宣既入城,仍出听事见客。左右翟灵宝诫使抚慰衆宾,以“臧质违指授之宜,用致失利,今治兵缮甲,更爲后图。昔汉高百败,终成大业”。而义宣误云“项羽千败”。衆咸掩口而笑。鲁秀、竺超人等犹爲之爪牙,欲收合馀烬,更图一决。而义宣惛垫,无复神守,入内不复出,左右腹心相率奔叛。鲁秀北走,义宣不复自立,欲随秀去。乃于内戎服,盛粮糗,带背刀,携息慆及所爱妾五人,皆着男子服相随。城内扰乱,白刃交横,义宣大惧落马,仍便步地。超人送城外,更以马与之。超人还守城。
义宣冀及秀,望诸将送北入魏。既失秀所在,未出郭,将士逃尽,唯馀慆及五妾两黄门而已。夜还向城,入南郡空廨,无床,席地至旦。遣黄门报超人,超人遣故车一乘,载送刺奸。义宣止狱户,坐地叹曰:“臧质老奴误我。”始与五妾俱入狱,五妾寻被遣出。义宣号泣语狱吏曰:“常日非苦,今日分别始是苦。”大司马江夏王义恭诸公王八座与荆州刺史朱修之书,言“义宣反道叛恩,便宜专行大戮”。书未达,修之已至江陵,于狱尽之。孝武听还葬旧墓。
长子恢年十一,拜南谯王世子。晋氏过江,不置城门校尉及卫尉官。孝武欲重城禁,故复置卫尉卿,以恢爲侍中,领卫尉。卫尉之置,自恢始也。义宣反,录付廷尉,自杀。恢弟恺字景穆,生而养于宫中,宠均皇子。十岁封宜阳侯,孝武时进爲王。义宣反问至,恺于尚书寺内着妇人衣,乘问讯车投临汝公孟诩,诩于妻室内爲地窟藏之。事觉,并诩诛。其馀并爲修之所杀。
衡阳文王义季,幼而夷简,无鄙近之累。文帝爲荆州,武帝使随往,由是特爲文帝所爱。元嘉元年,封衡阳王。十六年,代临川王义庆爲都督、荆州刺史。
先是义庆在任,遇巴、蜀扰乱,师旅应接,府库空虚。义季畜财节用,数年还复充实。队主续丰母老家贫,无以充养,遂不食肉。义季哀其志,给丰母月米二斛,钱一千,并制丰噉肉。义季素拙书,上听使人书啓事,唯自署名而已。
尝大搜于郢,有野老带苫而耕,命左右斥之。老人拥耒对曰:“昔楚子盘游,受讥令尹,今阳和扇气,播厥之始,一日不作,人失其时。大王驰骋爲乐,驱斥老夫,非劝农之意。”义季止马曰:“此贤者也。”命赐之食。老人曰:“吁!愿大王均其赐也。苟不夺人时,则一时皆享王赐,老人不偏其私矣。斯饭也弗敢当。”问其名,不言而退。义季素嗜酒,自彭城王义康废后,遂爲长夜饮,略少醒日。文帝诘责曰:“此非唯伤事业,亦自损性,皆汝所谙。近长沙兄弟皆缘此致故,将军苏征耽酒成疾,旦夕待尽。一门无此酣法,汝于何得之?”义季虽奉旨,酣纵不改成疾,以至于终。
二十一年,征爲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加都督。发州之日,帷帐器服诸应随刺史者,悉留之,荆楚以爲美谈。
二十二年,迁徐州刺史。明年,魏攻边,北州扰动。义季虑祸,不欲以功勤自业,无他经略,唯饮酒而已。文帝又诏责之。
二十四年,薨于彭城。太尉江夏王义恭表解职迎丧,不许。上遣东海王褘迎丧,追赠司空。传国至孙,齐受禅,国除。
论曰:自古帝王之兴,虽系之于历数,至于经啓多难,莫不兼藉亲贤。当于馀祅内侮,荀、桓交逼,荆楚之势,同于累卵。如使上略未尽,一算或遗,则得丧之机,未可知也。烈武王揽群才,扬盛策,一举而扫勍寇,盖亦人谋之致乎。长沙虽位列台鼎,不受本根之寄,迹其行事,有以知武皇之则哲。庐陵以帝子之重,兼高明之姿,衅迹未彰,祸生忌克,痛矣!夫天伦犹子,分形共气,亲爱之道,人理斯同;富贵之情,其义则舛。善乎庞公之言:比之周公、管、蔡,若处茅屋之内,宜无放杀之酷。观夫彭城、南郡,其然乎。江夏地居爱子,位当上相,大明之世,亲礼冠朝,屈体降身,归于卑下,得使两朝暴主,永无猜色,历载踰十,以尊戚自保。及在永光,幼主南面,公旦之重,属有所归,自谓践冰之虑已除,泰山之安可恃,曾未云几,而磔体分肌。古人以隐微致诫,斯爲笃矣。衡阳晚存酒德,何先后之云殊,其将存覆车之鉴;不然,何以致于是也。
列传第四 宋宗室及诸王下
宋文帝诸子孝武诸子孝明诸子
文帝十九男:元皇后生元凶劭,潘淑妃生始兴王浚,路淑媛生孝武帝,吴淑仪生南平穆王铄,高修仪生庐陵昭王绍,殷修华生竟陵王诞,曹婕妤生建平宣简王宏,陈修容生东海王褘,谢容华生晋熙王昶,江修容生武昌王浑,沈婕妤生明帝,杨美人生始安王休仁,邢美人生山阳王休佑,蔡美人生海陵王休茂,董美人生鄱阳哀王休业,顔美人生临庆冲王休倩,陈美人生新野怀王夷父,荀美人生桂阳王休范,罗美人生巴陵哀王休若。绍出继庐陵孝献王义真。
元凶劭字休远,文帝长子也。帝即位后,谅闇中生劭,故秘之。元嘉三年闰正月方云劭生。自前代人君即位后,皇后生太子,唯殷帝乙践阼,正妃生纣,至此又有劭焉。
始生三日,帝往视之,簪帽甚坚,无风而坠于劭侧,上不悦。初命之曰劭,在文爲召刀,后恶焉,改刀爲力。年六岁,拜爲皇太子,中庶子二率入直永福省,爲更筑宫,制度严丽。年十二,出居东宫,纳黄门侍郎殷淳女爲妃。十三加元服。好读史传,尤爱弓马。及长,美须眉,大眼方口,长七尺四寸。亲览宫事,延宾客,意之所欲,上必从之。东宫置兵与羽林等。十七年,劭拜京陵,大将军彭城王义康、竟陵王诞、桂阳侯义融并从。
二十七年,上将北侵,劭与萧思话固谏,不从。魏太武帝至瓜步,上登石头城,有忧色。劭曰:“不斩江湛、徐湛之,无以谢天下。”上曰:“北伐自我意,不关二人;但湛等不异耳。”由是与江、徐不平。
上时务本业,使宫内皆蚕,欲以讽励天下。有女巫严道育夫爲劫,坐没入奚官。劭姊东阳公主应合婢王鹦鹉白公主道育通灵,主乃白上托云善蚕,求召入。道育云:“所奉天神,当赐符应。”时主夕卧,见流光相随,状若萤火,遂入巾箱化爲双珠,圆青可爱。于是主及劭并信惑之。始兴王浚素佞事劭,并多过失,虑上知,使道育祈请,欲令过不上闻。歌舞咒诅,不舍昼夜。道育辄云:“自上天陈请,必不泄露。”劭等敬事,号曰天师。后遂爲巫蛊,刻玉爲上形像,埋于含章殿前。
初,东阳公主有奴陈天兴,鹦鹉养以爲子而与之淫通。鹦鹉、天兴及宁州所献黄门庆国并与巫蛊事,劭以天兴补队主。东阳主薨,鹦鹉应出嫁,劭虑言语泄,与浚谋之,嫁与浚府佐吴兴沈怀远爲妾。不啓上,虑事泄,因临贺公主微言之。上后知天兴领队,遣阉人奚承祖让劭曰:“汝间用队主副尽是奴邪?欲嫁者又嫁何处?”劭答:“南第昔属天兴求将吏驱使,视形容粗健,便兼队副;下人欲嫁者犹未有处。”时鹦鹉已嫁怀远矣。劭惧,书告浚,并使报临贺主,上若问嫁处,当言未定。浚答书曰:“啓此事多日,今始来问,当是有感发之者。计临贺故不应翻覆言语,自生寒热也。此姥由来挟两端,难可孤保,正尔自问临贺冀得审实也。其若见问,当作依违答之。天兴先署佞人府位,不审监上当无此簿领,可急宜犍之。殿下已见王未?宜依此具令严自躬上啓闻。彼人若爲不已,政可促其馀命,或是大庆之渐。”凡劭、浚相与书类如此。所言皆爲名号,谓上爲“彼人”,或以爲“其”;谓太尉江夏王义恭爲“佞人”;东阳主第在西掖门外,故云“南第”。王即鹦鹉姓。“躬上啓闻”者,令道育上天白天神也。鹦鹉既适怀远,虑与天兴私通事泄,请劭杀之。劭密使人害天兴。既而庆国谓往来唯有二人,天兴既死,虑将见及,乃以白上。上惊惋,即收鹦鹉家,得劭、浚手书,皆咒诅巫蛊之言。得所埋上形像于宫内。道育叛亡,捕之不得。上诘责劭、浚,劭、浚唯陈谢而已。道育变服爲尼,逃匿东宫。浚往京口,又以自随,或出止人张旿家。上谓江夏王义恭曰:“常见典籍有此,谓止书传空言,不意亲睹。劭南面之日,非复我及汝事。汝儿子多,将来遇此不幸耳。”
先是二十八年,彗星起毕、昴,入太微,扫帝坐端门,灭翼、轸。二十九年,荧惑逆行守氐,自十一月霖雨连雪,阳光罕曜。时道士范材修练形术,是岁自言死期,如期而死。既殡,江夏王疑其仙也,使开棺视之,首如新刎,血流于背,上闻而恶焉。
三十年正月,大风飞霰且雷,上忧有窃发,辄加劭兵,东宫实甲万人。其年二月,浚自京口入朝,当镇江陵,复载道育还东宫,欲将西上。有告上云:“京口人张旿家有一尼服食,出入征北内,似是严道育。”上使掩得二婢,云:“道育随征北还都。”上惆怅惋骇,须检覆,废劭赐浚死。初,浚母卒,命潘淑妃养以爲子。淑妃爱浚,浚心不附。妃被宠,上以谋告之。妃以告浚,浚报劭,因有异谋。每夜飨将士,或亲自行酒,密与腹心队主陈叔儿、斋帅张超之、任建之谋之。
其月二十一日夜,诈作上诏,云:“鲁秀谋反,汝可平明率衆入。”因使超之等集素所养士二千馀人皆被甲,云“有所讨”。宿召前中庶子右军长史萧斌及左卫率袁淑、中舍人殷仲素、左积弩将军王正见并入,告以大事,自起拜斌等,因流涕。并惊愕。明旦,劭以朱服加戎服上,乘画轮车,与萧斌同载,卫从如常入朝仪,从万春门入。旧制,东宫队不得入城,劭语门卫云:“受诏有所收讨。”令后速来,张超之等数十人驰入云龙东中华门。及斋合,拔刃径上合殿。上其夜与尚书仆射徐湛之屏人语,至旦烛犹未灭,门阶户席并无侍卫。上以几自鄣,超之行杀,上五指俱落,并杀湛之。劭进至合殿中合,文帝已崩。出坐东堂,萧斌执刀侍直,呼中书舍人顾嘏。嘏惧,不时出,及至,问曰:“欲共见废,何不早啓。”未及答,斩之。遣人于崇礼闼,杀吏部尚书江湛。文帝左细仗主卜天与攻劭于东堂,见杀。又使人入杀潘淑妃,剖其心观其邪正。使者阿旨,答曰:“心邪。”劭曰:“邪佞之心,故宜邪也。”又杀文帝亲信左右数十人。急召始兴王浚率衆屯中堂。
劭即僞位,百僚至者裁数十人,乃爲书曰:“徐湛之弑逆,吾勒兵入殿,已无所及。今罪人斯得,元凶克殄,可大赦,改元爲太初。”素与道育所定也。萧斌曰:“旧踰年改元。”劭以问侍中王僧绰,僧绰曰:“晋惠帝即位便改年。”劭喜而从之。初使萧斌作诏,斌辞以不文,乃使王僧绰。始文帝未崩前一日甲夜,太史奏:“东方有急兵,其祸不测,宜列万人兵于太极前殿,可以销灾。”上不从。及劭弑逆,闻而叹曰:“几误我事。”乃问太史令曰:“我得几年。”对曰“得十年”。退而语人曰:“十旬耳。”劭闻而怒,驱杀之。
即位讫,便称疾还入永福省,然后迁大行皇帝升太极殿,以萧斌爲尚书仆射,何尚之爲司空。大行大敛,劭辞疾不敢出。先给诸处兵仗,悉收还武库。遣人谓鲁秀曰:“徐湛之常欲相危,我已爲卿除之。”使秀与屯骑校尉庞秀之对掌军队。以侍中王僧绰爲吏部尚书,司徒左长史何偃爲侍中。
成服日,劭登殿临灵,号恸不自持。博访公卿,询求政道,遣使分行四方。分浙江以东五郡爲会州,省扬州,立司隶校尉,以殷冲补之。以大将军江夏王义恭爲太保,司徒南谯王义宣爲太尉。荆州刺史始兴王浚进号骠骑将军,王僧绰以先豫废立见诛。长沙王瑾弟楷、临川王烨、桂阳侯觊、新渝侯玠,并以宿恨死。礼官希旨,諡文帝不敢尽美称,諡曰中宗景皇帝。及闻南谯王义宣、随王诞等起义师,悉聚诸王于城内。移江夏王义恭住尚书下舍,分义恭诸子住侍中下省。
四月,立妻殷爲皇后。
孝武檄至,劭自谓素习武事,谓朝士曰:“卿等助我理文书,勿厝意戎阵。若有寇难,吾当自出,唯恐贼虏不敢动耳。”中外戒严。防孝武世子于侍中省,南谯王义宣诸子于太仓空屋。劭使浚与孝武书,言“上亲御六师,太保又执钺临统,吾与乌羊相寻即道。上圣恩每厚法师,令在殿内住,想弟欲知消息,故及”。乌羊者,南平王铄,法师,孝武世子小名也。
劭欲杀三镇士庶家口,江夏王义恭、何尚之说曰:“凡举大事,不顾家口;且多是驱逼。今忽诛其馀累,政足坚彼意耳。”劭乃下书,一无所问。
浚及萧斌劝劭勒水军自上决战,江夏王义恭虑义兵仓卒,船舫陋小,不宜水战。乃进策以爲“宜以近待之,远出则京师空弱,东军乘虚,容能爲患。不如养锐待期”。劭善其议。萧斌厉色曰:“南中郎二十年少,业能建如此大事,岂复可量。”劭不纳。疑朝廷旧臣不爲之用,厚抚王罗汉、鲁秀,悉以兵事委之,多赐珍玩美色以悦其志。罗汉先爲南平王铄右军参军,劭以其有将用,故以心膂委焉。或劝劭保石头城者,劭曰:“昔人所以固石头,俟诸侯勤王耳。我若守此,谁当见救,唯应力战决之。”日日自出行军,慰劳将士。使有司奏立子伟之爲皇太子。
及义军至新亭,劭登朱雀门躬自督战。将士怀劭重赏,皆爲之力战。将克,而鲁秀打退鼓,军乃止,爲柳元景等所乘,故大败。褚湛之携二子与檀和之同归顺,劭惧,走还台城。其夜,鲁秀又南奔。二十五日,江夏王义恭单马南奔,劭遣浚杀义恭诸子,以辇迎蒋侯神像于宫内,乞恩,拜爲大司马,封锺山郡王,苏侯爲骠骑将军。使南平王铄爲祝文,罪状孝武。二十七日,临轩,拜子伟之爲皇太子,百官皆戎服,劭独衮衣,下书大赦,唯孝武、刘义恭、义宣、诞不在原例。
五月三日,鲁秀等攻大航,鈎得一舶。王罗汉昏酣作妓,闻官军已度,惊放仗归降。是夜,劭闭守六门,于门内凿堑立栅,以露车爲楼。城内沸乱,将吏并踰城出奔。劭使詹叔儿烧辇及衮冕服。萧斌闻大航不守,惶窘不知所爲,宣令所统皆使解甲,寻戴白幡来降,即于军门伏诛。
四日,劭腹心白直诸同逆先屯阊阖门外,并走还入殿。程天祚与薛安都副谭金因而乘之,即得俱入。臧质从广莫门入,同会太极殿前。即斩太子左卫率王正见,建平、东海等七王并号哭俱出。劭穿西垣入武库井中,副队高禽执之。浚率左右数十人,与南平王铄于西明门出,俱南奔,于越城遇江夏王义恭。浚下马,曰:“南中郎今何在?”义恭曰:“已君临万国。”又称字曰:“虎头来,得无晚乎?”义恭曰:“恨晚。”又曰:“故当不死?”义恭曰:“可诣行阙请罪。”又曰:“未审犹能得一职自效不?”义恭又曰:“此未可量。”勒与俱自归,命于马上斩首。
浚字休明,将産之夕,有鵩鸣于屋上,闻者莫不恶之。元嘉十三年,年八岁,封始兴王。浚少好文籍,资质端妍,母潘淑妃有盛宠。时六宫无主,潘专总内政。浚人才既美,母又至爱,文帝甚所留心。与建平王宏、侍中王僧绰、中书郎蔡兴宗等,并以文义往复。
初元皇后性忌,以潘氏见幸,恚恨致崩。故劭深病潘氏及浚。浚虑将来受祸,乃曲意事劭,劭与之遂善。多有过失,屡爲上所让,忧惧,乃与劭共爲巫蛊。后出镇京口,乃因员外散骑侍郎徐爰求镇江陵,又求助于尚书仆射徐湛之。而尚书令何尚之等咸谓浚太子次弟,不应远出。上以上流之重,宜有至亲,故以浚爲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加都督,领护南蛮校尉。浚入朝,遣还京口,爲行留处分。至京口数日而巫蛊事发,时二十九年七月也。上惋叹弥日,谓潘淑妃曰:“太子图富贵,更是一理,虎头复如此,非复思虑所及。汝母子岂可一日无我邪?”明年荆州事方行。二月,浚还朝。十四日,临轩受拜。其日,藏严道育事发,明旦浚入谢,上容色非常,其夕即加诘问。浚唯谢罪。潘淑妃抱浚泣曰:“汝始咒诅事发,犹冀刻己思愆,何意忽藏严道育。今日用活何爲,可送药来,吾当先自取尽,不忍见汝祸败。”浚奋衣去,曰:“天下事寻自判,必不上累。”
劭入弑之旦,浚在西州。府舍人朱法瑜曰:“台内叫唤,宫门皆闭,道上传太子反,未测祸变所至。”浚阳惊曰:“今当奈何。”浚未得劭信,不知事之济不,骚扰不知所爲。将军王庆曰:“今宫内有变,未知主上安危,预在臣子,当投袂赴难。”浚不听。俄而劭遣张超之驰马召浚,浚问状讫,即戎服乘马而去。朱法瑜固止浚,浚不从。至中门,王庆又谏不宜从逆。浚曰:“皇太子令,敢有复言者斩。”及入见劭,劝杀荀赤松等。劭谓浚曰:“潘淑妃遂爲乱兵所害。”浚曰:“此是下情由来所愿。”其悖逆如此。劭将败,劝劭入海,辇珍宝缯帛下船。
及劭入井,高禽于井出之。劭问天子何在,禽曰:“至尊近在新亭。”将劭至殿前,臧质见之恸哭。劭曰:“天地所不覆载,丈人何爲见哭。”质因辨其逆状,答曰:“先朝当见枉废,不能作狱中囚。问计于萧斌,斌见劝如此。”又语质曰:“可得爲乞远徙不?”质曰:“主上近在航南,自当有处分。”缚劭马上,防送军门。及至牙下,据鞍顾望。太尉江夏王义恭与诸王共临视之,义恭曰:“我背逆归顺,有何大罪,顿杀十二儿。”劭曰:“杀诸弟此一事负阿父。”江湛妻庾氏乘车骂之,庞秀之亦加诮让。劭厉声曰:“汝辈复何烦尔。”先杀其四子,语南平王铄曰:“此何有哉。”乃斩于牙下。临刑叹曰:“不图宋室一至于此。”劭、浚及其子并枭首大航,暴尸于市。劭妻殷氏赐死于廷尉,临刑谓狱丞江恪曰:“汝家骨肉相残,何以枉杀天下无罪人。”恪曰:“受拜皇后,非罪而何。”殷氏曰:“此权时耳,当以鹦鹉爲后也。”浚妻褚氏,丹阳尹湛之之女。湛之南奔之始,即见离绝,故免于诛。其馀子女妾媵并于狱赐死。投劭、浚尸首于江,其馀同逆及王罗汉等皆伏诛。张超之闻兵入,遂至合殿故基,止于御床之所,爲乱兵所杀,剖腹刳心,脔割其肉,诸将生噉之。焚其头骨。时不见传国玺,问劭,云在严道育处。就取得之。道育、鹦鹉并都街鞭杀,于石头四望山焚其尸,扬灰于江。毁劭东宫所住斋,汙潴其处。封高禽新阳县男。追赠潘淑妃爲长宁园夫人,置守冢。僞司隶校尉殷冲、丹阳尹尹弘并赐死。冲爲劭草立符文,又妃叔父;弘爲劭简配兵士,尽其心力故也。
南平穆王铄字休玄,文帝第四子也。元嘉十六年,年九岁,封南平王,少好学,有文才,未弱冠,拟古三十余首,时人以爲亚迹陆机。二十二年,爲南豫州刺史,加都督。时文帝方事外略,罢南豫州并寿阳,以铄爲豫州刺史,领安蛮校尉。
二十六年,魏太武围汝南悬瓠城,行汝南太守陈宪保城自固,魏作高楼施弩射城内,城内负户以汲。又毁佛图,取金像以爲大鈎,施之冲车端以牵楼堞。城内有一沙门颇有机思,辄设奇以应之。魏人以虾蟆车填堑,肉薄攻城,死者与城等,遂登尸以陵城。宪锐气愈奋,战士无不一当百,杀伤万计,汝水爲之不流。相拒四十馀日,铄遣安蛮司马刘康祖与甯朔将军臧质救之,魏人烧攻具而退。
元凶弑立,以铄爲侍中、录尚书事。劭迎蒋侯神于宫内,疏孝武年讳厌咒,祈请假授位号,使铄造策文。及义军入宫,铄与浚俱归孝武。浚即伏法。上迎铄入宫,当时仓卒失国玺,事宁更铸给之。进侍中、司空,领兵置佐。以国哀未阕,让侍中。
铄既归义最晚,常怀忧惧,每于眠中蹶起坐,与人语亦多谬僻。语家人云:“我自觉无复魂守。”铄爲人负才狡竞,每与兄弟计度艺能,与帝又不能和,食中遇毒,寻薨。赠司徒,加以楚穆之諡。三子:敬猷、敬深、敬先。
敬深封南安县侯,敬先继庐陵王绍,前废帝景和末,召铄妃江氏入宫,命左右于前逼之。江氏不受命,谓曰:“若不从,当杀汝三子。”江氏犹不从,于是遣使于第杀敬猷、敬深、敬先等,鞭江氏一百。其夕废帝亦殒。明帝即位,追赠敬猷侍中,諡曰怀。改封孝武帝第十八子临贺王子産字孝仁爲南平王,继铄后,未拜被杀。泰始五年,立晋平王休佑第七子宣曜爲南平王,继铄。休佑死,宣曜被废还本。后废帝元徽元年,立衡阳恭王嶷第二子伯玉爲南平王,继铄后,升明三年被诛。
竟陵王诞字休文,文帝第六子也。元嘉二十年,年十一,封广陵王。二十六年,爲雍州刺史,加都督。以广陵凋弊,改封随郡王。上欲大举侵魏,以襄阳外接关河,欲广其资力,乃罢江州军府,文武悉配雍州,湘州入台租税杂物,悉给襄阳,及大举北侵,命诸藩并出师,皆奔败,唯诞遣中兵参军柳元景克弘农、关、陕。元凶立,以扬州浙江西属司隶校尉,浙江东五郡立会州,以诞爲刺史。
孝武入讨,遣甯朔将军顾彬之受诞节度,诞遣参军刘季之举兵与彬之并。遇劭将华钦、庾遵于曲阿之奔牛塘,大败之。事平,以诞爲荆州刺史,加都督、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诞以位号正与浚同,恶之,请求回改,乃进号骠骑将军,加班剑二十人。南谯王义宣不肯就征,以诞爲侍中、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开府如故。改封竟陵王。诞性恭和,得士庶之心,颇有勇略。
明年义宣反,有荆、江、兖、豫四州之力,势震天下。上即位日浅,朝野大惧。上欲奉乘舆法物以迎义宣,诞固执不可,曰:“奈何持此座与人。”帝加诞节,仗士五十人出入六门。上流平定,诞之力也。诞初讨元凶,豫同举兵,有奔牛之捷,至是又有殊勋。上性多猜,颇相疑惮。而诞造立第舍,穷极工巧,园池之美,冠于一时。多聚材力之士实之。第内精甲利器,莫非上品。上意愈不平。
孝建二年,以司空太子太傅出爲都督南徐州刺史。上以京口去都密迩,犹疑之。
大明元年秋,又出爲南兖州刺史,加都督。诞知见猜,亦潜爲之备。至广陵,因魏侵边,修城隍,聚粮练甲。嫌隙既着,道路常云诞反。
三年,建康人陈文绍诉父饶爲诞府史,恒使入山图画道路,不听归家。诞大怒,使人杀饶。吴郡人刘成又诉称息道龙伏事诞,见诞在石头城内修乘舆法物,习唱警跸,向伴侣言之。诞知,密捕杀道龙。豫章人陈谈之又上书称弟咏之在诞左右,见诞与左右庄庆、傅元礼等潜图奸逆,常疏陛下年纪姓讳,往巫郑师怜家咒诅。咏之与建康右尉黄达往来,诞疑其宣漏,诬以罪被杀。
其年四月,上使有司奏诞罪恶,宜绝属籍,削爵土,收付法狱。上不许。有司又固请,乃贬爵爲侯,遣令之国。
上将谋诞,以义兴太守垣阆爲兖州刺史,配以羽林禁兵。遣给事中戴明宝随阆袭诞,使阆以之镇爲名。阆至广陵,诞未悟也。明宝夜报诞典签蒋成使爲内应,成以告府舍人许宗之,宗之告诞。诞惊起,召录事参军王璵之曰:“我何罪于天,以至此。”斩蒋成,勒兵自卫。遣腹心率壮士击明宝等破之,阆即遇害,明宝逃自海陵界还。
上遣车骑大将军沈庆之讨诞,诞奉表投之城外,自申于国无负,并言帝宫闱之丑。孝武忿诞深切,凡诞左右腹心同籍期亲并诛之,死者千数。车驾出顿宣武堂,内外纂严。诞见衆军大集,欲弃城北走,行十馀里,衆并不欲去,请诞乃还城。
五月十九日夜,有流星长十馀丈从西北来坠城内,是谓天狗。占曰:“天狗所坠,下有伏尸流血。”广陵城旧不开南门,云“开南门者不利其主”。诞乃开焉。彭城邵领宗在城内阴结死士欲袭诞,先欲布诚于庆之,乃说诞求爲间构,见许。领宗既出致诚毕,复还城内。事泄,诞鞭二百,考问不伏,遂支解之。
上遣送章二纽:其一曰“竟陵县开国侯,食邑千户”。募赏禽诞。其二曰“建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募赏先登。若克外城举一烽,克内城举二烽,禽诞举三烽。
七月二日,庆之进军,克其外城,乘胜又克小城。诞闻军入,走趣后园坠水,引出杀之,传首建邺,因葬广陵,贬姓留氏。帝命城中无大小悉斩,庆之执谏,自五尺以下全之,于是同党悉伏诛。城内女口爲军赏,男丁杀爲京观,死者尚数千人,每风晨雨夜有号哭之声。诞母殷、妻徐并自杀。追赠殷长宁园淑妃。
初,诞爲南徐州刺史,在京口,夜大风飞落屋瓦,城门鹿床倒覆,诞心恶之。及迁镇广陵,将入城,冲风暴起,扬尘,昼晦。又尝中夜闲坐,有赤光照室,见者莫不骇愕。诞左右侍直,眠中梦人告之曰:“官须发爲矟毦。”既觉已失髻矣,如此者数十人。诞甚怪惧。大明二年,发人筑广陵城,诞循行,有人干舆,扬声大骂曰:“大兵寻至,何以辛苦百姓。”诞使执之,问其本末。答曰:“姓夷名孙,家在海陵。天公与道佛先议,欲烧除此间人。道佛苦谏,强得至今。大祸将至,何不立六慎门。”诞问“六慎门云何”?答曰:“古有言,祸不过六慎门。”诞以其言狂悖,杀之。又五音士忽狂易见鬼,惊怖啼哭曰:“外军围城,城上张白布帆。”诞执录二十馀日乃杀。城陷之日,云雾晦冥,白虹临北门,亘属城内。
八年,前废帝即位,义阳王昶爲徐州刺史,道经广陵,至墓尽哀,表请改葬诞。诏葬诞及妻子并以庶人礼。明帝泰始四年,又改葬,祭以少牢。
王璵之,琅邪人,有才局。其五子悉在建邺。璵之尝乘城,庆之缚其五子,示而招之,许以富贵。璵之曰:“吾受主王厚恩,不可以二心。三十之年,未获死所耳,安可以私亲诱之。”五子号叫于外,呼其父。及城平,庆之悉扑杀之。
建平宣简王宏字休度,文帝第七子也。早丧母。元嘉二十一年,年十一,封建平王。宏少而闲素,笃好文籍,文帝宠爱殊常,爲立第于鸡笼山,尽山水之美。建平国职高他国一阶,历位中护军,中书令。
元凶弑立,孝武入讨,劭录宏殿内,自拔莫由。孝武先尝以一手板与巨集,巨集遣左右亲信周法道齎手板诣孝武。事平,以爲尚书左仆射,使迎太后。还加中军将军、中书监。爲人谦俭周慎,礼贤接士,明达政事,上甚信仗之。转尚书令。宏少多病,求解尚书令。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未拜薨。追赠司徒。上痛悼甚至,每朔望出临灵,自爲墓志铭并诔。五年,益诸弟国各千户,薨者不在其例,唯宏追益。子景素嗣。
景素少有父风,位南徐州刺史,加都督。桂阳王休范爲逆,景素虽纂集兵衆以赴朝廷爲名,而阴怀两端。及事平,进号镇北将军。
景素好文章书籍,招集才义之士,以收名誉,由是朝野属意。而后废帝狂凶失道,内外皆谓景素宜当神器;唯废帝所生陈氏亲戚疾忌之,而杨运长、阮佃夫并明帝旧隶,贪幼主以久其权,虑景素立,不见容于长主,深相忌惮。
元徽三年,景素防合将军王季符恨景素,因奔告之。运长等便欲遣军讨之。齐高帝及卫将军袁粲以下并保持之,景素亦驰遣世子延龄还都,具自申理。运长等乃徙季符于梁州,又夺景素镇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自是废帝狂悖日甚,朝野并属心景素。陈氏及运长等弥相猜疑。景素因此稍爲自防之计,多以金帛结材力之士。时大臣诛夷,孝武诸子孙或杀或废,无复在朝者。且景素在蕃甚得人心,而谤声日积,深怀忧惧。尝与故吏刘璡独处曲台,有鹊集于承尘上,飞鸣相追。景素泫然曰:“若斯鸟者,游则参于风烟之上,止则隐于林木之下,饥则啄,渴则饮,形体无累于物,得失不关于心,一何乐哉。”时废帝单马独出,游走郊野。辅国将军曹欣之等谋候废帝出行,因聚衆作难,事克,奉景素。景素每禁之,未欲匆匆举动。运长密遣伧人周天赐僞投景素劝爲异计,景素知即斩之,送首还台。
四年七月,羽林监垣祗祖奔景素,言台城已溃。景素信之,即举兵。运长等常疑景素有异志,即纂严。景素本乏威略,不知所爲,竟爲台军破,斩之。即葬京口。
景素性甚仁孝,事献太妃,朝夕不违侍养。太妃有不安,景素傍行蓬发。与人言呴呴,常恐伤其情。又甚俭素,爲荆州时,州有高斋刻楹柏构,景素竟不处。朝廷欲赐以甲第,辞而不当。两宫所遗珍玩,尘于笥箧。食常不过一肉,器用瓦素。时有献镂玉器,景素顾主簿何昌宇曰:“我持此安所用哉。”乃谢而反之。及败后,昌宇与故记室王摛等上书讼其冤。齐受禅,景素故秀才刘璡又上书述其德美,陈冤,并不见省。至齐武帝即位,下诏曰:“宋建平王刘景素,名父之子,虽末路失图,而原心有本。可听以礼葬旧茔。”
庐江王褘字休秀,文帝第八子也。元嘉二十二年,年十一,封东海王。大明七年,进位司空。明帝践阼,进太尉,封庐江王。初,废帝目褘似驴,上以废帝之言类,故改封焉。
文帝诸子,褘尤凡劣,诸兄弟并蚩鄙之。南平王铄薨,子敬深婚,褘视之,白孝武借伎。孝武答曰:“婚礼既不举乐,且敬深孤苦,伎非宜也。”至是明帝与建安王休仁诏曰:“人既不比数西方公,汝便爲诸王之长。”时褘住西州,故谓之西方公。泰始五年,河东柳欣慰谋反,欲立褘,褘与相酬和。欣慰结征北谘议参军杜幼文,幼文具奏其事。上暴其罪恶,黜爲南豫州刺史、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上遣腹心杨运长领兵防卫。明年,又令有司奏褘怨怼,逼令自杀,葬宣城。
晋熙王昶字休道,文帝第九子也。元嘉二十二年,年十岁,封义阳王。大明中,位中书令、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废帝即位,爲徐州刺史,加都督。昶轻訬褊急,不能事孝武,大明中常被嫌责,人间常言昶当有异志。
废帝既诛群公,弥纵狂惑,常语左右曰:“我即大位来,遂未戒严,使人邑邑。”江夏王义恭诛后,昶表求入朝,遣典签蘧法生衔使。帝谓法生:“义阳与太宰谋反,我政欲讨之,今知求还,甚善。”又问法生:“义阳谋反,何不啓?”法生惧,走还彭城,帝因此北讨。法生至,昶即起兵,统内诸郡并不受命。昶知事不捷,乃夜开门奔魏,弃母妻,唯携妾一人,作丈夫服骑马自随。在道慷慨爲断句曰:“白云满鄣来,黄尘半天起。关山四面绝,故乡几千里。”因把姬手南望恸哭,左右莫不哀哽。每节悲恸,遥拜其母。
昶家还都,二妾各生一子,明帝即位,名长者曰思远,小者曰怀远,寻并卒。帝以金千两赎昶于魏不获,乃以第六皇子燮字仲绥继昶,封爲晋熙王。明帝既以燮继昶,乃诏曰:“晋熙国太妃谢氏,沈刻无亲,物理罕比,骨肉至亲,尚相弃蔑,况以义合,免苦爲难。可还其本家,削绝蕃秩。”
先是,改谢氏爲射氏。元徽元年,燮年四岁,以爲郢州刺史。明年,复昶所生谢氏爲晋熙国太妃。齐受禅,燮降封阴安县公,谋反赐死。
武昌王浑字休深,文帝第十子也。元嘉二十四年,年九岁,封汝阴王。后徙武昌。
浑少而凶戾,尝忿左右,拔防身刀斫之。元凶弑立,以爲中书令。山陵夕,裸身露头往散骑省戏,因弯弓射通直郎周朗中枕,以爲笑乐。
孝建元年,爲雍州刺史,监雍梁南北秦四州荆州之竟陵随二郡诸军事、甯蛮校尉。至镇,与左右人作文檄,自称楚王,号年爲元光,备置百官以爲戏笑。长史王翼之得其手迹,封呈孝武。上使有司奏免爲庶人,下太常绝属籍,使付始安郡,逼令自杀。即葬襄阳。大明四年,听还葬母江太妃墓次。明帝即位,追封武昌县侯。
建安王休仁,文帝第十二子也。元嘉二十九年,年十岁,立爲建安王。前废帝景和元年,累迁护军将军。时帝狂悖无道,诛害群公,忌惮诸父,并聚之殿内,驱捶陵曳,无复人理。休仁及明帝、山阳王休佑形体并肥壮,帝乃以笼盛称之,以明帝尤肥,号爲猪王。号休仁爲杀王,休佑爲贼王。以三王年长,尤所畏惮,故常录以自近,不离左右。东海王褘凡劣,号之驴王。桂阳王休范、巴陵王休若年少,故并得从容。尝以木槽盛饭,内诸杂食,搅令和合,掘地爲坑阱,实之以泥水。裸明帝内坑中,以槽食置前,令以口就槽中食之,用爲欢笑。欲害明帝及休仁、休佑,前后以十数。休仁多计数,每以笑调佞谀詶悦之,故得推迁。常于休仁前,使左右淫逼休仁所生杨太妃。左右并不得已顺命,至右卫将军刘道隆,道隆欢以奉旨,尽诸丑状。时廷尉刘蒙妾孕临月,帝迎入后宫,冀其生男,欲立爲太子。明帝尝忤旨,帝怒,乃裸之,缚其手脚,以杖贯手脚内,使担付太官,即日屠猪。休仁笑谓帝曰:“未应死。”帝问其故,休仁曰:“待皇太子生,杀猪取肝肺。”帝意解,曰:“且付廷尉。”一宿出之。
帝将南游荆、湘二州,明旦欲杀诸父便发,其夕被杀于华林园。休仁即日便执臣礼于明帝。时南平王敬猷、庐陵王敬先兄弟被害,犹未殡敛,休仁、休佑同载临之,开帷欢笑,鼓吹往反,时人咸非焉。
明帝以休仁爲侍中、司徒、尚书令、扬州刺史,给三望车。时刘道隆爲护军,休仁求解职,曰:“臣不得与此人同朝。”上乃赐道隆死。寻诸方逆命,休仁都督征讨诸军事,增班剑爲三十人,出据兽槛,进赭圻。寻领太子太傅,总统诸军。中流平定,休仁之力也。明帝初与苏侯神结爲兄弟,以祈福助。及事平,与休仁书曰:“此段殊得苏兄神力。”
休仁年与明帝相亚,俱好文籍,素相爱。及废帝世,同经艰危,明帝又资其权谲之力。泰始初,四方逆命,休仁亲当矢石,大勋克建,任总百揆,亲寄甚隆,四方辐凑。上甚不悦。休仁悟其旨,表解扬州,见许。进位太尉,领司徒,固让。又加漆轮车,剑履升殿。受漆轮车,固辞剑履。
明帝末年多忌,休仁转不自安。及杀晋平王休佑,其年上疾笃,与杨运长爲身后计。运长等又虑帝晏驾后,休仁一旦居周公之地,其辈不得执权,弥赞成上使害诸王。及上疾暴甚,内外皆属意休仁。主书以下皆往东府诣休仁所亲信,豫自结纳。其或直不得出者皆惧。上与运长等定谋,召休仁入宿尚书下省,其夜遣人齎药赐休仁死,休仁对使者骂曰:“上有天下,谁之功也。孝武以诛子孙而至于灭,令复遵覆车,枉杀兄弟,奈何忠臣抱此冤滥!我大宋之业,其能久乎。”上疾久,虑人情同异,自力乘舆出端门,休仁死后乃入。诏称其自杀,宥其二子,并全封爵。有司奏请降休仁爲庶人,绝属籍,儿息悉徙远郡。诏休仁特降爲始安县王,并停子伯融等流徙,听袭封爵。及帝疾甚,见休仁爲祟,叫曰:“司徒小宽我。”寻崩。伯融,妃殷氏所生。殷氏,吴兴太守冲女也。范阳祖翻有医术,姿貌又美,殷氏有疾,翻入视脉,悦之,遂与奸。事泄,遣还家赐死。晋平刺王休佑,文帝第十三子也。孝建二年,年十一,封山阳王。明帝即位,以山阳荒弊,改封晋平王,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
休佑素无才能,强梁自用。大明之世,不得自专,至是贪淫好财色,在荆州多营财货。以短钱一百赋人,田登就求白米一斛,米粒皆令彻白;若碎折者悉不受。人间籴此米一斗一百。至时又不受米,评米责钱,凡诸求利皆如此。百姓嗷然,不复堪命。征爲南徐州刺史,加都督。上以休佑贪虐,不可莅人,留之都下,遣上佐行府州事。
休佑狠戾,前后忤上非一。在荆州时,左右范景达善弹棋,上召之,休佑留不遣。上怒诘责之,且虑休佑将来难制,欲方便除之。七年二月,车驾于岩山射雉,有一雉不肯入场,日暮将反,留休佑射之,令不得雉勿归。休佑时从在黄麾内,左右从者并在部伍后。休佑便驰去,上遣左右数人随之。上既还,前驱清道,休佑人从悉散,不复相得。上遣寿寂之等诸壮士追之,日已欲闇,与休佑相及,蹴令坠马。休佑素勇壮,有气力,奋拳左右排击,莫得近。有一人自后引阴,因顿地,即共拉杀之。遣人驰白上,行唱骠骑落马,上闻惊曰:“骠骑体大,落马殊不易。”即遣御医上药相系至,顷之休佑左右人至,久已绝矣。舆以还第,赠司空。时巴陵王休若在江陵,其日即驰信报休若曰:“吾与骠骑南山射雉,骠骑马惊,与直阁夏文秀马相蹋,文秀堕地,骠骑失控,马重惊,触松树坠地落硎中,时顿闷,故驰报弟。”其年五月,追免休佑爲庶人,十三子并徙晋平。明帝寻病,见休佑爲祟,使使至晋平抚其诸子。帝寻崩。废帝元徽元年,听诸子还都。顺帝升明三年,称谋反,并赐死。海陵王休茂,文帝第十四子也。孝建二年,年十一,封海陵王。大明二年,爲雍州刺史,加都督、北中郎将、甯蛮校尉。时司马庾深之行府州事,休茂性急欲自专,深之及主帅每禁之。常怀忿,因左右张伯超至所亲爱,多罪过,主帅常加诃责。伯超惧罪,谓休茂曰:“主帅密疏官罪,欲以啓闻。”休茂曰:“今爲何计?”伯超曰:“唯杀行事及主帅,举兵自卫,纵不成,不失入虏中爲王。”休茂从之,夜使伯超等杀司马庾深之,集兵建牙驰檄。休茂出城行营,谘议参军沈畅之等闭门拒之。城陷,斩畅之。其日,参军尹玄度起兵攻休茂,禽之,斩首。母妻皆自杀,同党悉伏诛。有司奏绝休茂属籍,贬姓爲留,不许。即葬襄阳。
鄱阳哀王休业,文帝第十五子也。孝建二年,年十一,封鄱阳王。三年薨,以山阳王休佑次子士弘嗣,被废国除。
临庆冲王休倩,文帝第十六子也。孝建元年,年九岁,疾笃,封东平王,未拜,薨。大明七年,立第二十七皇子子嗣爲东平王,绍休倩。泰始三年还本,遂绝。六年,以第五皇子智井爲东平王,继休倩,未拜,薨。其年,追改休倩爲临庆王。休倩爲文帝所爱,故前后屡加绍嗣。
新野怀王夷父,文帝第十七子也。元嘉二十九年薨,明帝泰始五年,追加封諡。
桂阳王休范,文帝第十八子也。孝建三年,年九岁,封顺阳王。大明元年,改封桂阳。泰始六年,累迁骠骑大将军、江州刺史,加都督。遗诏进位司空、侍中,加班剑三十人。休范素凡讷,少知解,不爲诸兄齿遇。明帝常指左右人谓王景文曰:“休范人才不及此,以我弟故,生便富贵。释氏愿生王家,良有以也。”及明帝晚年,晋平王休佑以狠戾致祸,建安王休仁以权逼不容,巴陵王休若素得人情,以此见害;唯休范谨涩无才,不爲物情所向,故得自保而常忧惧。
及明帝晏驾,主幼时艰,休范自谓宗戚莫二,应居宰辅。事既不至,怨愤弥结。招引勇士,缮修器械。行人经过寻阳者,莫不降意折节,于是至者如归。朝廷知之,密相防御。母荀太妃薨,即葬庐山,以示不还之志。时夏口阙镇,朝议以居寻阳上流,欲树置腹心,重其兵力。元徽元年,乃以第五皇弟晋熙王燮爲郢州刺史,长史王奂行府州事,配以实力,出镇夏口。虑爲休范所拨留,自太子洑去,不过寻阳。休范怒,欲举兵,乃上表修城堞。其年进位太尉,明年五月遂反。发自寻阳,昼夜取道。大雷戍主杜道欣驰下告变。道欣至一宿,休范已至新林,朝廷震动。
齐高帝出次新亭垒。时事起仓卒,朝廷兵力甚弱,及开武库,随将士意取。休范于新林步上攻新亭垒。屯骑校尉黄回乃僞往降,并宣齐高帝意。休范大悦,置之左右。休范壮士李恒、锺爽进谏不宜亲之,休范曰:“不欺人以信。”时休范日饮醇酒,以二子德宣、德嗣付与齐高帝爲质,至即斩之。回与越骑校尉张敬儿直前斩休范首持还,左右并散。
初,休范自新林分遣同党杜墨蠡、丁文豪等直向朱雀门。休范虽死,墨蠡等不知。王道隆率羽林兵在朱雀门内,闻贼至,急召刘勉,勉自石头来赴战,死之。墨蠡等乘胜直入朱雀门,道隆爲乱兵所杀。墨蠡等唱云“太尉至”。休范之死也,齐高帝遣队主陈灵宝齎首还台,逢贼,埋首道侧,挺身得达。虽唱云已平,而无以爲据,衆愈疑惑。墨蠡径至杜姥宅,宫省恇扰,无复固志。抚军长史褚澄以东府纳贼。贼拥安成王据东府,称休范教曰:“安成王吾子也,勿得侵。”贼势方逼,衆莫能振。寻而丁文豪之衆知休范已死,稍欲退散。文豪勇气殊壮,厉声曰:“我独不能定天下邪。”休范首至,又羽林监陈显达率所领于杜姥宅破墨蠡等,诸贼一时奔散。斩墨蠡、文豪等。晋熙王燮自夏口遣军平寻阳。
巴陵哀王休若,文帝第十九子也。孝建三年,年九岁,封巴陵王。明帝即位,出爲会稽太守,加都督。二年,迁都督、雍州刺史、甯蛮校尉。前在会稽录事参军陈郡谢沈以谄侧事休若,多受财赂。时内外戒严并裤褶,沈居母丧被起,声乐酣饮,不异吉人。衣冠既无殊异,并不知沈居丧。沈尝自称孤子,衆乃骇愕。休若坐与沈亵黩,降号镇西将军。典签夏宝期事休若无礼,啓明帝杀之。虑不许,啓未报,于狱行刑。信反令锁送,而宝期已死。上怒敕之曰:“孝建之世,汝何敢尔。”使其母罗加杖三百。
四年,改行湘州刺史。六年,爲荆州刺史,加都督、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七年,晋平王休佑被杀,建安王休仁见疑,都下讹言休若有至贵之表,明帝以此言报之。休若甚忧,尝衆宾满坐,有一异鸟集席隅,哀鸣坠地死。又听事上有二大白蛇长丈馀,唅唅有声。休若甚恶之。
会被征爲南徐州刺史,加都督、征北大将军,开府如故。休若腹心将佐咸谓还朝必有大祸,中兵参军京兆王敬先劝割据荆楚。休若执录,驰使白明帝,敬先坐诛。休若至京口,上以休若善能谐缉物情,虑将来倾幼主,欲遣使杀之,虑不奉诏。征入朝,又恐猜骇。乃僞授爲江州刺史,至,即于第赐死,赠侍中、司空。子冲始袭封。
孝武帝二十八男。文穆皇后生废帝子业、豫章王子尚。陈淑媛生晋安王子勋。阮容华生安陆王子绥。徐昭容生皇子子深。何淑仪生松滋侯子房。史昭华生临海王子顼。殷贵妃生始平孝敬王子鸾。次永嘉王子仁与皇子子深同生。何婕妤生皇子子凤。谢昭容生始安王子真。江婕妤生皇子子玄。史昭仪生邵陵王子元。次齐敬王子羽与始平孝敬王子鸾同生。江美人生皇子子衡。杨婕妤生淮南王子孟。次皇子子况与皇子子玄同生;次南平王子産与永嘉王子仁同生;次晋陵孝王子云、次皇子子文并与始平孝敬王子鸾同生;次庐陵王子舆与淮南王子孟同生;次南海哀王子师与始平孝敬王子鸾同生;次淮阳思王子霄与皇子子玄同生;次皇子子雍与始安王子真同生;次皇子子趋与皇子子凤同生;次皇子子期与皇子子衡同生;次东平王子嗣与始安王子真同生。张容华生皇子子悦。安陆王子绥、南平王子産、庐陵王子舆并出继。皇子子深、子凤、子玄、子衡、子况、子文、子雍未封早夭。子趋、子期、子悦未封,爲明帝所杀。
豫章王子尚字孝师,孝武第二子也。孝建三年,年六岁,封西阳王。大明三年,分浙江西立王畿;以浙江东爲扬州,以子尚爲刺史,加都督。五年,改封豫章王,领会稽太守。七年,进号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时东土大旱,鄞县多畴田,孝武使子尚表至鄞县劝农,又立左学,召生徒,置儒林祭酒一人,学生师敬,位比州中从事。文学祭酒一人,比州西曹。劝学从事二人比祭酒从事。
前废帝即位,罢王畿复旧,征子尚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领尚书令。初,孝建中,孝武以子尚太子母弟,甚留心;后新安王子鸾以母幸见爱,子尚宠衰。及长凶慝,有废帝之风。明帝既殒废帝,乃称太皇太后令曰:“子尚顽凶,楚玉淫乱,并于第赐尽。”楚玉,废帝姊山阴公主也。废帝改封会稽郡长公主,给鼓吹一部,加班剑二十人,未拜受而废帝败。
晋安王子勋字孝德,孝武第三子也。眼患风,不爲孝武所爱。大明四年,年五岁,封晋安王。七年,爲江州刺史,加都督。八年,改授雍州,未拜而孝武崩,还爲江州。
时废帝狂凶,多所诛害。前抚军谘议参军何迈谋因帝出爲变,迎立子勋。事泄,帝诛迈,使八座奏子勋与迈通谋,遣左右朱景送药赐子勋死。景至盆口,遣报长史邓琬。琬等奉子勋起兵,以废立爲名。明帝定乱,进子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琬等不受命。
泰始二年正月七日,奉子勋爲帝,即僞位于寻阳,年号义嘉,备置百官,四方回应。是岁四方贡计,并诣寻阳。及军败,子勋见杀,时年十一。即葬寻阳庐山。
松滋侯子房字孝良,孝武第六子也。大明四年,年五岁,封寻阳王。前废帝景和元年,爲会稽太守,加都督。明帝即位,征爲抚军,领太常。长史孔觊不受命,举兵应晋安王子勋。上虞令王晏杀觊,送子房还建邺。上宥之,贬爲松滋县侯。司徒建安王休仁以子房兄弟终爲祸难,劝上除之。废徙远郡见杀,年十一。
临海王子顼字孝烈,孝武第七子也。初封历阳王,后改封临海,位荆州刺史。明帝即位,进督雍州,长史孔道存不受命,应晋安王子勋。事败赐死,年十一。
始平孝敬王子鸾字孝羽,孝武第八子也。大明四年,封襄阳王,寻改封新安。五年,爲北中郎将、南徐州刺史,领南琅邪太守。母殷淑仪宠倾后宫,子鸾爱冠诸子,凡爲上眄遇者莫不入子鸾府国。爲南徐州,又割吴郡属之。六年,丁母忧。前废帝素疾子鸾有宠,及即位,既诛群臣,乃遣使赐子鸾死,时年十岁。子鸾临死谓左右曰:“愿后身不复生王家。”同生弟妹并死。明帝即位,改封始平王,以建平王景素子延年嗣。
永嘉王子仁字孝和,孝武第九子也。大明五年,封永嘉王。明帝即位,以爲湘州刺史。帝寻从司徒建安王休仁计,未拜赐死,时年十岁。
始安王子真字孝贞,孝武第十一子也。
邵陵王子元字孝善,孝武第十三子也。并被明帝赐死。
齐敬王子羽字孝英,孝武第十四子也。生二岁而薨,追加封諡。
淮南王子孟字孝光,孝武第十六子也。初封淮南王,明帝改封安成王,未拜赐死。
晋陵孝王子云字孝举,孝武第十九子也。大明六年封,未拜而亡。
南海哀王子师字孝友,孝武第二十二子也。大明七年封,未拜,爲前废帝所害。明帝即位追諡。
淮阳思王子霄字孝云,孝武第二十三子也。早薨,追加封諡。
东平王子嗣字孝叔,孝武帝第二十七子也,明帝赐死。
武陵王赞字仲敷,小字智随,明帝第九子也。明帝既诛孝武诸子,诏以智随奉孝武爲子,封武陵郡王。顺帝升明二年薨,国除。
明帝十二男:陈贵妃生后废帝。谢修仪生皇子法良。陈昭华生顺帝。徐婕妤生第四皇子。郑修容生皇子智井。次晋熙王燮与皇子法良同生。泉美人生邵陵殇王友;次江夏王跻与第四皇子同生。徐良人生武陵王赞。杜修华生随阳王翽.次新兴王嵩与武陵王赞同生。又泉美人生始建王禧。智井、燮、跻、赞并出继。法良未封。第四皇子未有名,早夭。
邵陵殇王友字仲贤,明帝第七子也。年五岁,出爲南中郎将、江州刺史,封邵陵王。后废帝元徽二年,桂阳王休范诛后,王室微弱,友府州文案及臣吏不讳“有无”之“有”。顺帝升明二年,徙南豫州刺史,薨。无子国除。
随阳王翽字仲仪,明帝第十子也。初封南阳王,升明二年,改封随阳。齐受禅,封舞阴县公。
新兴王嵩字仲岳,明帝第十一子也。齐受禅,降封定襄县公。
始建王禧字仲安,明帝第十二子也。齐受禅,降封荔浦县公,寻并云谋反赐死。
论曰:甚矣哉,元嘉之遇祸也。杀逆之衅,事起肌肤,因心之童,遂亡天性。虽鸣镝之酷,未极于斯,其不至覆亡,亦爲幸也。明皇统运,疑隙内构,寻斧所加,先自王戚。晋刺以犷暴摧躯,巴哀由和良酖体,保身之路,未知攸适。昔之戒子,慎勿爲善,详求其旨,将远有以乎。诗云:“不自我先,不自我后。”盖古人之畏乱也。孝武诸子,提挈以成衅乱,遂至宇内沸腾,王室如毁,而帝之诸胤莫不歼焉。强不如弱,义在于此。明帝负螟之庆,事非己出,枝叶不茂,岂能庇其本乎。
列传第五
刘穆之徐羡之傅亮檀道济
及武帝克京城,从何无忌求府主簿,无忌进穆之。帝曰:“吾亦识之。”即驰召焉。时穆之闻京城有叫声,晨出陌头,属与信会,直视不言者久之,反室坏布裳爲裤往见帝,帝谓曰:“我始举大义,须一军吏甚急,谁堪其选?”穆之曰:“无见踰者。”帝笑曰:“卿能自屈,吾事济矣。”即于坐受署。从平建邺,诸大处分,皆仓卒立定,并穆之所建,遂动见谘询。穆之亦竭节尽诚,无所遗隐。
时晋纲宽弛,威禁不行,盛族豪家,负势陵纵;重以司马元显政令违舛,桓玄科条繁密。穆之斟酌时宜,随方矫正,不盈旬日,风俗顿改。
迁尚书祠部郎,复爲府主簿、记室、录事参军,领堂邑太守。以平桓玄功,封西华县五等子。及扬州刺史王谧薨,帝次应入辅。刘毅等不欲帝入,议以中领军谢混爲扬州,或欲令帝于丹徒领州,以内事付仆射孟昶。遣尚书右丞皮沈以二议谘帝。沈先与穆之言,穆之僞如厕,即密疏白帝,言沈语不可从。帝既见沈,且令出外,呼穆之问焉。穆之曰:“公今日岂得居谦,遂爲守蕃将邪?刘、孟诸公俱起布衣,共立大义,事乃一时相推,非宿定臣主分也。力敌势均,终相吞咀。扬州根本所系,不可假人。前授王谧,事出权道,今若复他授,便应受制于人。一失权柄,无由可得。公功高勋重,不可直置疑畏,便可入朝共尽同异。公至京邑,彼必不敢越公更授馀人。”帝从其言,由是入辅。
从广固还拒卢循,常居幕中画策。刘毅等疾之,每从容言其权重,帝愈信仗之。穆之外所闻见,大小必白,虽闾里言谑,皆一二以闻。帝每得人间委密消息以示聪明,皆由穆之。又爱宾游,坐客恒满,布林目以爲视听,故朝野同异,穆之莫不必知。虽亲昵短长,皆陈奏无隐。人或讥之,穆之曰:“我蒙公恩,义无隐讳,此张辽所以告关羽欲叛也。”
帝举止施爲,穆之皆下节度,帝书素拙,穆之曰:“此虽小事,然宣布四远,愿公小复留意。”帝既不能留意,又禀分有在,穆之乃曰:“公但纵笔爲大字,一字径尺无嫌。大既足有所包,其势亦美。”帝从之,一纸不过六七字便满。
穆之凡所荐达,不纳不止。常云:“我虽不及荀令君之举善,然不举不善。”穆之与朱龄石并便尺牍,尝于武帝坐与龄石并答书,自旦至日中,穆之得百函,龄石得八十函,而穆之应对无废。
迁中军、太尉司马,加丹阳尹。帝西讨刘毅,以诸葛长人监留府,疑其难独任,留穆之辅之。加建威将军,置佐吏,配给实力。长人果有异谋,而犹豫不能发,屏人谓穆之曰:“悠悠之言,云太尉与我不平,何以至此?”穆之曰:“公泝流远伐,以老母弱子委节下,若一豪不尽,岂容若此。”长人意乃小安,穆之亦厚爲之备。长人谓所亲曰:“贫贱常思富贵,富贵必践危机。今日思爲丹徒布衣,不可得也。”帝还,长人伏诛。进前将军。
帝西伐司马休之,中军将军道怜知留任,而事无大小,一决穆之。迁尚书右仆射,领选,将军、尹如故。帝北伐,留世子爲中军将军、监太尉留府。转穆之左仆射、领监军中军二府军司,将军、尹、领选如故,甲仗五十人入殿,入居东穆之内总朝政,外供军旅,决断如流,事无壅滞。宾客辐凑,求诉百端,内外谘禀,盈阶满室。目览词讼,手答笺书,耳行听受,口并酬应,不相参涉,皆悉赡举。又言谈赏笑,弥日亘时,未尝倦苦。裁有闲暇,手自写书,寻览篇章,校定坟籍。性奢豪,食必方丈,旦辄爲十人馔,未尝独餐。每至食时,客止十人以还,帐下依常下食,以此爲常。尝白帝曰:“穆之家本贫贱,赡生多阙,叨忝以来,虽每存约损,而朝夕所须,微爲过丰,此外无一豪负公。”
义熙十三年卒。帝在长安,本欲顿驾关中,经略赵、魏,闻问惊恸,哀惋者数日。以根本虚,乃驰还彭城。以司马徐羡之代管留台,而朝廷大事常决于穆之者,并悉北谘。穆之前军府文武二万人,以三千配羡之建威府,馀悉配世子中军府。追赠穆之开府仪同三司。帝又表天子曰:“臣闻崇贤旌善,王教所先,念功简劳,义深追远。故司勋执策,在勤必记,德之休明,没而弥着。故尚书左仆射、前将军臣穆之,爰自布衣,协佐义始,内竭谋猷,外勤庶政,密勿军国,心力俱尽。及登庸朝右,尹司京畿,敷赞百揆,翼新大猷。顷戎车远役,居中作捍,抚宁之勋,实洽朝野,识量局致,栋干之器也。方宣赞盛化,缉隆圣世,忠绩未究,远迩悼心。皇恩褒述,班同三事,荣哀既备,宠灵已泰。臣伏思寻,自义熙草创,艰患未弭,外虞既殷,内难亦荐,时屯世故,靡有宁岁。臣以寡乏,负荷国重,实赖穆之匡翼之益。岂唯谠言嘉谋,溢于人听,若乃忠规密谟,潜虑帷幕,造膝诡辞,莫见其际。事隔于皇朝,功隐于视听者,不可胜纪。所以陈力一纪,遂克有成,出征入辅,幸不辱命。微夫人之左右,未有宁济其事者矣。履谦居寡,守之弥固,每议及封爵,辄深自抑绝。所以勋高当年,而茅土弗及,抚事永念,胡宁可昧。谓宜加赠正司,追甄土宇。俾忠贞之烈,不泯于身后,大赉所及,永旌于善人。臣契阔屯夷,旋观终始,金兰之分,义深情感,是以献其乃怀,布之朝听。”于是重赠侍中、司徒,封南昌县侯。
及帝受禅,每叹忆之,曰:“穆之不死,当助我理天下。可谓‘人之云亡,邦国殄瘁。’”光禄大夫范泰对曰:“圣主在上,英彦满朝,穆之虽功着艰难,未容便关兴毁。”帝笑曰:“卿不闻骥騄乎,贵日致千里耳。”帝后复曰:“穆之死,人轻易我。”其见思如此。以佐命元勋,追封南康郡公,諡曰文宣。
穆之少时,家贫诞节,嗜酒食,不修拘检。好往妻兄家乞食,多见辱,不以爲耻。其妻江嗣女,甚明识,每禁不令往江氏。后有庆会,属令勿来。穆之犹往,食毕求槟榔。江氏兄弟戏之曰:“槟榔消食,君乃常饥,何忽须此?”妻复截发市肴馔,爲其兄弟以饷穆之,自此不对穆之梳沐。及穆之爲丹阳尹,将召妻兄弟,妻泣而稽颡以致谢。穆之曰:“本不匿怨,无所致忧。”及至醉饱,穆之乃令厨人以金柈贮槟榔一斛以进之。元嘉二十五年,车驾幸江甯,经穆之墓,诏致祭墓所。
长子虑之嗣,卒。子邕嗣。先是郡县爲封国者,内史、相并于国主称臣,去任便止。孝建中始革此制爲下官致敬。河东王歆之尝爲南康相,素轻邕。后歆之与邕俱豫元会并坐,邕嗜酒,谓歆之曰:“卿昔见臣,今能见劝一杯酒不?”歆之因斅孙皓歌答曰:“昔爲汝作臣,今与汝比肩,既不劝汝酒,亦不愿汝年。”邕性嗜食疮痂,以爲味似鳆鱼。尝诣孟灵休,灵休先患灸疮,痂落在床,邕取食之。灵休大惊,痂未落者,悉褫取饴邕。邕去,灵休与何勖书曰:“刘邕向顾见噉,遂举体流血。”南康国吏二百许人,不问有罪无罪,递与鞭,疮痂常以给膳。
邕卒,子肜嗣,坐刀斫妻夺爵,以弟彪绍。齐建元初,降封南康县侯、虎贲中郎将。坐庙墓不修,削爵爲羽林监。又坐与亡弟母杨别居,杨死不殡葬,崇圣寺尼慧首剃头爲尼,以五百钱爲买棺,以泥洹舆送葬,爲有司奏,事寝不出。
穆之中子式之字延叔,爲宣城、淮南二郡太守,犯赃货,扬州刺史王弘遣从事检校之。式之召从事谓曰:“还白使君,刘式之于国粗有微分,偷数百万钱何有,况不偷邪。”从事还白弘,由此得停。从征关洛有功,封德阳县五等侯。卒,諡曰恭。
子瑀字茂琳,始兴王浚爲南徐州,以瑀爲别驾。瑀性陵物护前,时浚征北府行参军吴郡顾迈轻薄有才能,浚待之厚。瑀乃折节事迈,迈以瑀与之款尽,浚所言密事,悉以语瑀.瑀与迈共进射堂下,忽顾左右索单衣帻,迈问其故,瑀曰:“公以家人待卿,言无不尽,卿外宣泄。我是公吏,何得不啓白之。”浚大怒,啓文帝徙迈广州。
瑀性使气尚人,后爲御史中丞,甚得志。弹萧惠开云:“非才非望,非勋非德。”弹王僧达云:“荫藉高华,人品冗末。”朝士莫不畏其笔端。
转右卫将军。年位本在何偃前,孝武初,偃爲吏部尚书,瑀图侍中不得。与偃同从郊祀,时偃乘车在前,瑀策驷居后,相去数十步,瑀蹋马及之,谓偃曰:“君辔何疾?”偃曰:“牛骏驭精,所以疾耳。”偃曰:“君马何迟?”曰“骐骥罗于羁绊,所以居后”。偃曰:“何不着鞭使致千里?”答曰:“一蹙自造青云,何至与驽马争路。”然甚不得意,谓所亲曰:“人仕宦,不出当入,不入当出,安能长居户限上?”因求益州。及行,甚不得意,至江陵,与顔竣书曰:“朱修之三世叛兵,一日居荆州,青油幕下,作谢宣明面目见向,使斋帅以长刀引吾下席,于吾何有,政恐匈奴轻汉耳。”坐夺人妻爲妾免官。
后爲吴兴太守,侍中何偃尝案之云:“参伍时望。”瑀大怒曰:“我于时望何参伍之有。”遂与偃绝。族叔秀之爲丹阳,瑀又与亲故书曰:“吾家黑面阿秀遂居刘安衆处,朝廷不爲多士。”其年疽发背,何偃亦发背癕.瑀疾已笃,闻偃亡,欢跃叫呼,于是亦卒。諡曰刚。
祥字显征,式之孙也。父敳,太宰从事中郎。祥少好文学,性韵刚疏,轻言肆行,不避高下。齐建元中,爲正员郎。司徒褚彦回入朝,以腰扇鄣日,祥从侧过,曰:“作如此举止,羞面见人,扇障何益。”彦回曰:“寒士不逊。”祥曰:“不能杀袁、刘,安得免寒士。”
永明初,撰宋书,讥斥禅代,尚书令王俭密以啓闻,上衔而不问。爲临川王骠骑从事中郎。祥兄整爲广州,卒官,祥就整妻求还资,事闻朝廷。又于朝士多所贬忽。王奂爲尚书仆射,祥与奂子融同载,行至中堂,见路人驱驴,祥曰:“驴,汝好爲之,如汝人才,皆已令仆。”着连珠十五首,以寄其怀。其讥议者云:“希世之宝,违时必贱,伟俗之器,无圣则沦。是以明玉黜于楚岫,章甫穷于越人。”有以祥连珠啓上,上令御史中丞任遐奏其过恶,付廷尉。上别遣敕祥曰:“我当原卿性命,令卿万里思愆。卿若能改革,当令卿得还。”乃徙广州。不得意,终日纵酒,少时卒。
秀之字道宝,穆之从父兄子也。祖爽,山阴令。父仲道,余姚令。秀之少孤贫,十岁时与诸儿戏前渚,忽有大蛇来,势甚猛,莫不颠沛惊呼,秀之独不动,衆并异之。东海何承天雅相知器,以女妻之。兄钦之爲朱龄石右军参军,随龄石败没,秀之哀戚不欢宴者十年。
宋景平二年,除驸马都尉。元嘉中,再爲建康令,政绩有声。孝武镇襄阳,以爲抚军录事参军、襄阳令。襄阳有六门堰,良田数千顷,堰久决坏,公私废业。孝武遣秀之修复,雍部由是大丰。
后除西戎校尉、梁南秦二州刺史,加都督。汉川饥馑,秀之躬自俭约。先是汉川悉以绢爲货,秀之限令用钱,百姓利之。二十七年,大举北侵,遣辅国将军杨文德、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弘宗受秀之节度,震荡汧陇。
元凶弑逆,秀之即日起兵,求赴襄阳,司空南谯王义宣不许。事甯,迁益州刺史,折留奉禄二百八十万付梁州镇库,此外萧然。梁、益丰富,前后刺史莫不大营聚畜,多者致万金。所携宾僚并都下贫子,出爲郡县,皆以苟得自资。秀之爲政整肃,远近悦焉。
南谯王义宣据荆州爲逆,遣徵兵于秀之,秀之斩其使。以起义功,封康乐县侯,徙丹阳尹。先是秀之从叔穆之爲丹阳,与子弟听事上宴,听事柱有一穿,穆之谓子弟及秀之,汝等试以栗遥掷柱,入穿者后必得此郡。唯秀之独入焉,其言遂验。时赊买百姓物不还钱,秀之以爲非宜,陈之甚切。虽纳其言,竟不用。
迁尚书右仆射。时定制令,疑人杀长吏科,议者谓会赦宜以徙论。秀之以爲“律文虽不显人杀官长之旨,若遇赦但止徙论,便与悠悠杀人曾无一异。人敬官长比之父母,行害之身虽遇赦,谓宜长付尚方,穷其天命,家口补兵”。从之。
后爲甯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将征爲左仆射,会卒。赠司空,諡忠成公。
秀之野率无风采,而心力坚正。上以其莅官清洁,家无馀财,赐钱二十万,布三百疋。传封至孙,齐受禅,国除。
徐羡之字宗文,东海郯人也。祖甯,尚书吏部郎。父祚之,上虞令。羡之爲桓修抚军中兵参军,与宋武帝同府,深相亲结。武帝北伐,稍迁太尉左司马,掌留任,副贰刘穆之。
帝议北伐,朝士多谏,唯羡之默然。或问何独不言,羡之曰:“今二方已平,拓地万里,唯有小羌未定。公寝食不安,何可轻豫其议。”
穆之卒,帝欲用王弘代之。谢晦曰:“休元轻易,不若徐羡之。”乃以羡之爲丹阳尹,总知留任,甲仗二十人出入,加尚书仆射。
义熙十四年,军人朱兴妻周生子道扶,年三岁,先得痫病。周因其病,发掘地生埋之,爲道扶姑双女所告,周弃市。羡之议曰:“自然之爱,豺狼犹仁,周之凶忍,宜加显戮。臣以爲法律之外,尚弘通理,母之即刑,由子明法。爲子之道,焉有自容之地。愚谓可特申之遐裔。”从之。
及武帝即位,封南昌县公,位司空、录尚书事、扬州刺史。羡之起自布衣,又无术学,直以局度,一旦居廊庙,朝野推服,咸谓有宰臣之望。沈密寡言,不以忧喜见色。颇工弈棋,观戏常若未解,当世倍以此推之。傅亮、蔡廓尝言徐公晓万事,安异同。尝与傅亮、谢晦宴聚,亮、晦才学辩博,羡之风度详整,时然后言。郑鲜之叹曰:“观徐、傅言论,不复以学问爲长。”武帝不豫,加班剑三十人。宫车晏驾,与中书令傅亮、领军将军谢晦、镇北将军檀道济同被顾命。少帝诏羡之、亮率衆官内月一决狱。
帝后失德,羡之等将谋废立,而庐陵王义真多过,不任四海。乃先废义真,然后废帝。时谢晦爲领军,以府舍内屋败应修理,悉移家人出宅,聚将士于府内。檀道济以先朝旧将,威服殿省,且有兵衆,召入朝告之谋。既废帝,侍中程道惠劝立皇子义恭,羡之不许。及文帝即位,改封南平郡公,固让加封。有司奏车驾依旧临华林园听讼,诏如先二公权讯。
元嘉二年,羡之与傅亮归政,三奏乃见许。羡之仍逊位,退还私第。兄子佩之及程道惠、吴兴太守王韶之等,并谓非宜,敦劝甚苦。复奉诏摄任。
三年正月,帝以羡之、亮、晦旬月间再肆酖毒,下诏暴其罪,诛之。尔日,诏召羡之至西明门外,时谢晦弟皭爲黄门郎正直,报亮云:“殿中有异处分。”亮驰报羡之,羡之乘内人问讯车出郭,步走至新林,入陶竈中自缢而死,年六十三。羡之初不应召,上遣领军到彦之、右卫将军王华追讨。及死,野人以告,载尸付廷尉。
初,羡之年少时,尝有一人来谓曰:“我是汝祖。”羡之拜。此人曰:“汝有贵相而有大厄,宜以钱二十八文埋宅四角,可以免灾。过此可位极人臣。”后羡之随亲之县,住在县内。尝暂出,而贼自后破县,县内人无免者,鸡犬亦尽,唯羡之在外获全。又随从兄履之爲临海乐安县,尝行经山中,见黑龙长丈馀,头有角,前两足皆具,无后足,曳尾而行。及拜司空,守关将入,彗星辰见危南。又当拜时,双鹳集太极殿东鸱尾鸣唤,竟以凶终。
羡之兄钦之位秘书监。钦之子佩之轻薄好利,武帝以其姻戚,累加宠任,爲丹阳尹。景平初,以羡之知权,颇豫政事,与王韶之、程道惠、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爲党。时谢晦久病连灸,不堪见客,佩之等疑其托疾有异图,与韶之、道惠同载诣傅亮,称羡之意,欲令作诏诛之。亮曰:“己等三人同受顾命,岂可自相残戮。”佩之等乃止。羡之既诛,文帝特宥佩之,免官而已。其冬佩之谋反事发被诛。
佩之弟逵之尚武帝长女会稽宣公主,爲彭城、沛二郡太守。武帝诸子并幼,以逵之姻戚,将大任之,欲先令立功。及讨司马休之,使统军爲前锋,待克当即授荆州,于阵见害。追赠中书侍郎。子湛之。
湛之字孝源,幼孤,爲武帝所爱。常与江夏王义恭寝食不离帝侧。永初三年,诏以公主一门嫡长,且湛之致节之胤,封枝江县侯。数岁与弟淳之共车行,牛奔车坏,左右人驰来赴之。湛之先令取弟,衆咸叹其幼而有识。及长颇涉文义,善自位待,事祖母及母以孝闻。
元嘉中,以爲黄门侍郎。祖母年老,辞以朝直不拜。后拜秘书监。会稽公主身居长嫡,爲文帝所礼,家事大小必谘而后行。西征谢晦,使公主留止台内,总摄六宫,每有不得意,辄号哭,上甚惮之。
初,武帝微时,贫陋过甚,尝自往新洲伐荻,有纳布衣袄等,皆是敬皇后手自作。武帝既贵,以此衣付公主曰:“后世若有骄奢不节者,可以此衣示之。”湛之爲大将军彭城王义康所爱,与刘湛等颇相附。及得罪,事连湛之。文帝大怒,将致大辟。湛之忧惧无计,以告公主。公主即日入宫,及见文帝,因号哭下床,不复施臣妾之礼。以锦囊盛武帝纳衣,掷地以示上曰:“汝家本贱贫,此是我母爲汝父作此纳衣。今日有一顿饱食,便欲残害我儿子。”上亦号哭,湛之由此得全。
再迁太子詹事,寻加侍中。湛之善尺牍,音辞流畅;贵戚豪强,産业甚厚,室宇园池,贵游莫及,伎乐之妙,冠绝一时。门生千余,皆三吴富人子,姿质端美,衣服鲜丽。每出入行游,涂巷盈满。泥雨日,悉以后车载之。文帝每嫌其侈纵。时安成公何勖,无忌之子,临汝公孟灵休,昶之子也,并名奢豪,与湛之以肴膳器服车马相尚,都下爲之语曰:“安成食,临汝饰。”湛之美兼何、孟。勖官至侍中,追諡荒公。灵休善弹棋,官至秘书监。
湛之后迁丹阳尹,加散骑常侍,以公主忧不拜。过葬,复授前职。二十二年,范晔等谋反,湛之始与之同,后发其事,所陈多不尽,爲晔等款辞所连。有司以湛之关豫逆党,事起积岁,末乃归闻,多有蔽匿,请免官削爵,付廷尉。上不许。湛之诣阙上疏请罪,以爲“初通其谋,爲诱引之辞,晔等并见怨咎,规相祸陷。又昔义康南出之始,敕臣入相伴慰,殷懃异意,颇形言旨。遗臣利刃,期以际会。臣苦相谏譬,深加拒塞,以爲怨愤所至,不足爲虞,便以关啓,惧成虚妄。非爲纳受,曲相蔽匿。又令申情范晔,释中间之憾,致怀萧思话,恨婚意未申。谓此侥幸,亦不宣达。陛下敦惜天伦,彰于四海,蕃禁优简,亲理咸通。又昔蒙眷顾,不容自绝,音翰信命,时相往来。或言少意多,旨深文浅,辞色之间,往往难测。臣顾惟心无邪悖,故不稍以自嫌,慺慺丹实,具如此啓。臣虽驽下,情匪木石,岂不知丑点难婴,伏剑爲易,而腼然视息,忍此馀生,实非苟吝微命,假延漏刻。诚以负戾灰灭,贻耻方来,贪及视息,少自披诉。乞蒙隳放,伏待鈇鑕.”上优诏不许。
二十四年,服阕,转中书令、太子詹事,出爲南兖州刺史。善政俱肃,威惠并行。广陵旧有高楼,湛之更修整之,南望锺山。城北有陂泽,水物丰盛,湛之更起风亭、月观,吹台、琴室,果竹繁茂,花药成行。招集文士,尽游玩之适。时有沙门释惠休善属文,湛之与之甚厚。孝武命使还俗。本姓汤,位至扬州从事史。
二十六年,湛之入爲丹阳尹、领太子詹事。二十七年,魏太武帝至瓜步,湛之与皇太子分守石头。二十八年,鲁爽兄弟率部曲来奔,爽等轨子也,湛之以爲庙算特所奖纳,不敢苟申私怨,乞屏田里。不许。
转尚书仆射,领护军将军。时尚书令何尚之以湛之国戚,任遇隆重,欲以朝政推之。湛之以令事无不总,又以事归尚之。互相推委,御史中丞袁淑奏并免官。诏乃使湛之与尚之并受辞诉。尚之虽爲令,而以朝事悉归湛之。
初,刘湛伏诛,殷景仁卒,文帝任沈演之、庾仲文、范晔等,后又有江湛、何瑀之。自晔诛,仲文免,演之、瑀之并卒,至是江湛爲吏部尚书,与湛之并居权要,世谓之江、徐。上每疾,湛之辄侍医药。
二凶巫蛊事发,上欲废劭,赐浚死,而孝武无宠,故累出外藩,不得停都下。南平王铄、建平王宏并被爱,而铄妃即湛妹,湛劝上立之,征铄自寿阳入朝。至又失旨,欲立宏,嫌其非次,议久不决。与湛之议,或连日累夕。每夜,使湛之自执烛绕壁检行,虑有窃听者。劭入弑之旦,其夕上与湛之屏人语,至晓犹未灭烛。湛之惊起趣北户,未及开,见害,时年四十四。孝武即位,追赠司空,諡曰忠烈公。子聿之爲元凶所杀。聿之子孝嗣。
孝嗣字始昌。父被害,孝嗣在孕,母年少,欲更行,不愿有子,自床投地者无算,又以捣衣杵舂其腰,并服堕胎药,胎更坚。及生,故小字遗奴。
幼而挺立。八岁袭爵枝江县公,见宋孝武,升阶流涕,迄于就席。帝甚爱之,尚康乐公主,拜驸马都尉。泰始中,以登殿不着韎,爲书侍御史蔡准所奏,罚金二两。
孝嗣姑适东莞刘舍,舍兄藏爲尚书左丞,孝嗣往诣之。藏退谓舍曰:“徐郎是令仆人,三十余可知,汝宜善自结。”升明中,爲齐高帝骠骑从事中郎,带南彭城太守,转太尉谘议参军。齐建元初,累迁长兼侍中。善趋步,闲容止,与太宰褚彦回相埒。尚书令王俭谓人曰:“徐孝嗣将来必爲宰相。”转御史中丞。武帝问俭曰:“谁可继卿?”俭曰:“臣东都之日,其在徐孝嗣乎。”
出爲吴兴太守,俭赠孝嗣四言诗曰:“方轨叔茂,追清彦辅,柔亦不茹,刚亦不吐。”时人以比蔡子尼之行状也。在郡有能名。
王俭亡,上征孝嗣爲五兵尚书。其年,敕撰江左以来仪典,令谘受孝嗣。明年,迁太子詹事。从武帝幸方山。上曰:“朕经始此山之南,复爲离宫,应有迈灵丘。”灵丘山湖,新林苑也。孝嗣答曰:“绕黄山,款牛首,乃盛汉之事。今江南未广,愿陛下少更留神。”上乃止。竟陵王子良甚善之。历吏部尚书,右军将军,领太子左卫率,台阁事多以委之。
武帝崩,遗诏以爲尚书右仆射。隆昌元年,爲丹阳尹。明帝谋废郁林,遣左右莫智明以告孝嗣,孝嗣奉旨无所厘替,即还家草太后令。明帝入殿,孝嗣戎服随后。郁林既死,明帝须太后令,孝嗣于袖出而奏之,帝大悦。时议悉诛高、武子孙,孝嗣坚保持之,故得无恙。以废立功,封枝江县侯,甲仗五十人入殿。转左仆射。明帝即位,进爵爲公,给班剑二十人,加兵百人。旧拜三公乃临轩,至是,帝特诏与陈显达、王晏并临轩拜授。时王晏爲令,人情物望不及孝嗣,晏诛,转尚书令。孝嗣爱好文学,器量弘雅,不以权势自居,故见容明帝之世。
初在率府,昼卧斋北壁下,梦两童子遽云:“移公床。”孝嗣惊起,闻壁有声,行数步而壁崩压床。建武四年,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让不受。
时连年魏军动,国用虚乏,孝嗣表立屯田。帝已寝疾,兵事未已,竟不行。及崩,受遗托,重申开府之命,加中书监。永元初辅政,自尚书下省出住宫城南宅,不得还家。帝失德,孝嗣不敢谏;及江祏诛,内怀忧恐,然未尝表色。始安王遥光反,衆怀惶惑,见孝嗣入宫乃安,然群小用事,不能制也。
时孝嗣以帝终乱天常,与沈文季俱在南掖门,欲要文季以门爲应,四五目之,文季辄乱以他语,孝嗣乃止。进位司空,固让。求解丹阳尹,不许。孝嗣文人,不显同异,名位虽大,故得未及祸。虎贲中郎将许准有胆力,陈说事机,劝行废立。孝嗣迟疑,谓必无用干戈理,须少主出游,闭城门,召百僚集议废之。虽有此怀,终不能决。群小亦稍憎孝嗣,劝帝除之。其冬,孝嗣入华林省,遣茹法珍赐药,孝嗣容色不异,谓沈昭略曰:“始安事,吾欲以门应之,贤叔若同,无今日之恨。”少能饮酒,饮药至斗余方卒,乃下诏言诛之。于时凡被杀者,皆取其蝉冕,剥其衣服。衆情素敬孝嗣,得无所侵。
长子演,尚齐武帝女武康公主,位太子中庶子,第三子况,尚明帝女山阴公主,并拜驸马都尉,俱见杀。
孝嗣之诛,衆人惧,无敢至者,唯会稽魏温仁奔赴,以私财营丧事,当时称之。
初,孝嗣复故封,使故吏吴兴丘叡筮之,当传几世。叡曰:“怨不终尊身。”孝嗣容色甚恶,徐曰:“缘有此虑,故令卿决之。”
中兴元年,和帝赠孝嗣太尉。二年,改葬宣德太后,诏增班剑四十人,加羽葆、鼓吹,諡曰文忠,改封馀干县公。
子绲,仕梁,位侍中,太常,信武将军,諡顷子。
绲子君蒨字怀简,幼聪朗好学,尤长丁部书,问无不对。善弦歌,爲梁湘东王镇西谘议参军。颇好声色,侍妾数十,皆佩金翠,曳罗绮,服玩悉以金银。饮酒数升便醉,而闭门尽日酣歌。每遇欢谑,则饮至斗。有时载伎肆意游行,荆楚山川,靡不毕践。朋从游好,莫得见之。时襄阳鱼弘亦以豪侈称,于是府中谣曰:“北路鱼,南路徐。”然其服翫次于弘也。
君蒨辩于辞令,湘东王尝出军,有人将妇从者。王曰:“才愧李陵,未能先诛女子,将非孙武,遂欲驱战妇人。”君蒨应声曰:“项籍壮士,犹有虞兮之爱,纪信成功,亦资姬人之力。”君蒨文冠一府,特有轻艳之才,新声巧变,人多讽习,竟卒于官。
傅亮字季友,北地灵州人,晋司隶校尉咸之玄孙也。父瑗以学业知名,位至安成太守。瑗与郗超善,超常造瑗,见二子迪及亮。亮年四五岁,超令人解衣使持去,初无吝色。超谓瑗曰:“卿小儿才名位宦当远踰于兄,然保家终在大者。”迪字长猷,宋初终五兵尚书,赠太常。
亮博涉经史,尤善文辞。义熙中,累迁中书黄门侍郎,直西省。宋武帝以其久直之勤劳,欲以爲东阳郡。先以语迪,大喜告亮,亮不答,即驰见武帝,陈不乐出。帝笑曰:“谓卿须禄耳,能如此,甚协所望也。”以爲太尉从事中郎,掌记室。宋国初建,除侍中,领世子中庶子,加中书令。从还寿阳,武帝有受禅意,而难于发言,乃集朝臣宴饮,从容曰:“桓玄暴篡,鼎命已移,我首唱大义,兴复皇室,今年时衰暮,欲归老京师,”群臣唯盛称功德,莫晓此意。亮悟旨,日晚宫门已闭,叩扉请见曰:“臣暂宜还都。”帝知意,无复他言,直云:“须几人自送?”亮曰:“须数十人。”于是奉辞。及出,夜见长星竟天,拊髀曰:“我常不信天文,今始验矣。”亮至都,即征帝入辅。
永初元年,加太子詹事,封建城县公,入直中书省,专典诏命。以亮任总国权,听于省见客。神兽门外,每旦车常数百两。武帝登庸之始,文笔皆是参军滕演,北征广固,悉委长史王诞,自此之后至于受命,表策文诰,皆亮辞也。演字彦将,南阳西鄂人,位至秘书监。
二年,加亮尚书仆射。及帝不豫,与徐羡之、谢晦并受顾命,给班剑二十人。少帝即位,进中书监、尚书令,领护军将军。
少帝废,亮奉迎文帝,立行台于江陵城南,题曰大司马门,率行台百僚诣门拜表,威仪甚盛。文帝将下,引见亮,哭泣哀动左右。既而问义真及少帝薨废本末,悲号呜咽,侍侧者莫能仰视,亮流汗沾背不能答。于是布腹心于到彦之、王华等。及至都,徐羡之问帝可方谁?亮曰:“晋文、景以上人。”羡之曰:“必能明我赤心。”亮曰:“不然。”
及文帝即位,加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司空府文武即爲左光禄府,进爵始兴郡公,固让进封。
元嘉三年,帝将诛亮,先呼入见,省内密有报之者。亮辞以嫂病暂还,遣信报徐羡之,因乘车出郭门,骑马奔兄迪墓。屯骑校尉郭泓收之。初至广莫门,上亦使以诏谓曰:“以公江陵之诚,当使诸子无恙。”亮读诏讫曰:“亮受先帝布衣之眷,遂蒙顾托。黜昏立明,社稷之计。欲加之罪,其无辞乎。”于是伏诛,妻子流建安。
亮之方贵,兄迪每深诫焉,而不能从。及见世路屯险,着论名曰演慎。及少帝失德,内怀忧惧。直宿禁中,睹夜蛾赴烛,作感物赋以寄意。初奉大驾,道路赋诗三首,其一篇有悔惧之辞。自知倾覆,求退无由,又作辛有、穆生、董仲道赞,称其见微之美云。
隆字伯祚,亮族兄也。曾祖晞,司徒属。父祖并早卒。隆少孤贫,有学行。义熙初,年四十,爲孟昶建威参军,累迁尚书左丞。以族弟亮爲仆射,缌服不得相临,徙太子率更令。
元嘉初,爲御史中丞,甚得司直之体,转司徒左长史。会稽剡县人黄初妻赵打杀息载妻王遇赦,王有父母及男称女叶,依法徙赵二千里外。隆议曰:“礼律之兴,本之自然。求之情理,非从天堕,非从地出。父子至亲,分形同气,称之于载,即载之于赵。虽言三世,爲体犹一。称虽创钜痛深,固无雠祖之义。向使石厚之子,日磾之孙,砥锋挺锷,不与二祖同戴天日,则石碏、秺侯何得流名百代。旧令言杀人父母,徙之二千里外,不施父子孙祖明矣。赵当避王期功千里外耳。令亦云凡流徙者,同籍亲近欲相随者听之。此又大通情体,因亲以教爱也。赵既流移,载爲人子,何得不从?载从而称不行,岂名教所许?如此,称、赵竟不可分。赵虽内愧终身,称沈痛没齿,孙祖之义,自不得以永绝,事理然也。”从之。
出爲义兴太守,有能名。拜左户尚书,坐正直受节假,对人未至委出,白衣领职。寻转太常,文帝以新撰礼论付隆,使更下意。隆表上五十二事。
后致仕,拜光禄大夫,归老于家。手不释卷,博学多通,特精三礼。年八十三卒。
檀道济,高平金乡人也,世居京口。少孤,居丧备礼,奉兄姊以和谨称。宋武帝建义,道济与兄韶祗等从平京城,俱参武帝建武将军事。累迁太尉参军,封作唐县男。
义熙十二年,武帝北伐,道济爲前锋,所至望风降服。径进洛阳,议者谓所获俘囚,应悉戮以爲京观。道济曰:“伐罪吊人,正在今日。”皆释而遣之。于是中原感悦,归者甚衆.长安平,以爲琅邪内史。
武帝受命,以佐命功,改封永修县公,位丹阳尹、护军将军。武帝不豫,给班剑二十人。出爲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徐羡之等谋废立,讽道济入朝,告以将废庐陵王义真,道济屡陈不可,竟不纳。将废帝夜,道济入领军府就谢晦宿,晦悚息不得眠。道济寝便睡熟,晦以此服之。
文帝即位,给鼓吹一部,进封武陵郡公。固辞进封。道济素与王弘善,时被遇方深,道济弥相结附,每构羡之等,弘亦雅仗之。上将诛徐羡之等,召道济欲使西讨。王华曰:“不可。”上曰:“道济从人者也,曩非创谋,抚而使之,必将无虑。”道济至之明日,上诛羡之、亮。既而使道济与中领军到彦之前驱西伐,上问策于道济。对曰:“臣昔与谢晦同从北征,入关十策,晦有其九。才略明练,殆难与敌;然未尝孤军决胜,戎事恐非其长。臣悉晦智,晦悉臣勇。今奉王命外讨,必未阵而禽。”时晦本谓道济与羡之同诛,忽闻来上,遂不战自溃。事平,迁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
元嘉八年,到彦之侵魏,已平河南,复失之。道济都督征讨诸军事,北略地,转战至济上,魏军盛,遂克滑台。道济时与魏军三十余战多捷,军至历城,以资运竭乃还。时人降魏者具说粮食已罄,于是士卒忧惧,莫有固志。道济夜唱筹量沙,以所余少米散其上。及旦,魏军谓资粮有馀,故不复追,以降者妄,斩以徇。
时道济兵寡弱,军中大惧。道济乃命军士悉甲,身白服乘舆,徐出周边。魏军惧有伏,不敢逼,乃归。道济虽不克定河南,全军而反,雄名大振。魏甚惮之,图之以禳鬼。还进位司空,镇寻阳。
道济立功前朝,威名甚重,左右腹心并经百战,诸子又有才气,朝廷疑畏之。时人或目之曰:“安知非司马仲达也。”
文帝寝疾累年,屡经危殆,领军刘湛贪执朝政,虑道济爲异说,又彭城王义康亦虑宫车晏驾,道济不复可制。十二年,上疾笃,会魏军南伐,召道济入朝。其妻向氏曰:“夫高世之勋,道家所忌,今无事相召,祸其至矣。”及至,上已间。十三年春,将遣还镇,下渚未发,有似鹪鸟集船悲鸣。会上疾动,义康矫诏召入祖道,收付廷尉,及其子给事黄门侍郎植、司徒从事中郎粲、太子舍人混、征北主簿承伯、秘书郎中尊等八人并诛。时人歌曰:“可怜白浮鸠,枉杀檀江州。”道济死日,建邺地震白毛生。又诛司空参军薛肜、高进之,并道济心腹也。
道济见收,愤怒气盛,目光如炬,俄尔间引饮一斛。乃脱帻投地,曰:“乃坏汝万里长城。”魏人闻之,皆曰“道济已死,吴子辈不足复惮”。自是频岁南伐,有饮马长江之志。
文帝问殷景仁曰:“谁可继道济?”答曰:“道济以累有战功,故致威名,余但未任耳。”帝曰:“不然,昔李广在朝,匈奴不敢南望,后继者复有几人?”二十七年,魏军至瓜步,文帝登石头城望,甚有忧色。叹曰:“若道济在,岂至此!”
韶字令孙,以平桓玄功封巴丘县侯。从征广固,率所领先登,位琅邪内史。从讨卢循,以功更封宜阳县侯,拜江州刺史,以罪免。
韶嗜酒贪横,所莅无政绩,上嘉其合门从义,道济又有大功,故特见宠授。卒。子臻字系宗,位员外郎,臻子珪。
珪字伯玉,位沅南令。元徽中,王僧虔爲吏部尚书,以珪爲征北板行参军。珪诉僧虔求禄不得,与僧虔书曰:“仆一门虽谢文通,乃忝武达。群从姑叔,三媾帝姻,而令子侄饿死,遂不荷润。蝉腹龟肠,爲日已久。饥彪能吓,人遽与肉,饿驎不噬,谁爲落毛。虽复孤微,百世国士,姻媾位宦,亦不后物。尚书同堂姊爲江夏王妃,檀珪同堂姑爲南谯王妃;尚书伯爲江州,檀珪祖亦爲江州。仆于尚书人地本悬,至于婚宦皆不殊绝。今通塞虽异,犹忝气类,尚书何事爲尔见苦。”僧虔报书曰:“吾与足下素无怨憾,何以相苦?直是意有左右耳。”乃用爲安成郡丞。
祗字恭叔,与兄韶弟道济俱参义举,封西昌县侯,历位广陵相。义熙十年,亡命司马国璠兄弟自北徐州界潜得过淮,因天阴闇,夜率百许人缘广陵城入,叫唤直上听事。祗被射伤股,语左右曰:“贼乘暗得入,欲掩我不备,但打五鼓惧之,晓必走矣。”贼闻鼓鸣,直谓爲晓,乃奔散,追杀百馀人。
宋国初建,爲领军。祗性矜豪,乐在外放恣,不愿内职,不得志,发疾不自疗,其年卒于广陵。諡曰威侯。传嗣至齐受禅,国除。
论曰:自晋网不纲,主威莫树,乱基王室,毒被江左。宋武一朝创业,事属横流,改易紊章,归于平道。以建武、永平之风,变太元、隆安之俗,此盖文宣公之爲乎。其配飨清庙,岂徒然也?若夫怙才骄物,公旦其犹病诸,而以刘祥居之,斯亡亦爲幸焉。秀之行己有道,可谓位无虚授。当徐、傅二公跪承顾托,若使死而可再,固当赴蹈爲期。及至处权定机,当震主之地,甫欲攘抑后祸,御蔽身灾,使桐宫有卒迫之痛,淮王非中雾之疾,若以社稷爲存亡,则义异于此。湛之、孝嗣临机不决,既以败国,且以殒身,“反受其乱”,斯其效也。道济始因录用,故得忘瑕,晚困大名,以至颠覆。诏、祗克传胤嗣,其木雁之间乎。义高分陕,今以十岁儿委卿,善匡翼之,勿惮周昌之举也。“乃敕晋安王曰:”孔休源人伦仪表,汝年尚幼,当每事师之。“寻始兴王憺代镇荆州,复爲憺府长史,太守、行府事如故。在州累政,甚有政绩,平心决断,请托弗行。帝深嘉之。历秘书监,复爲晋安王府长史、南兰陵太守,别敕专行南徐州事。休源累佐名蕃,甚得人誉,王深相倚仗,常于中斋别施一榻,云”此是孔长史坐“,人莫得预焉,其见敬如此。历都官尚书。
普通七年,扬州刺史临川王宏薨,武帝与群臣议代居州任者,时贵戚王公咸望迁授。帝曰:“朕已得人,孔休源才识通敏,实应此选。”乃授宣惠将军、监扬州事。休源初爲临川王行佐,及王薨而管州任,时论荣之。神州都会,簿领殷繁,休源剖断如流,傍无私谒。
中大通二年,加金紫光禄大夫。在州昼决辞讼,夜览坟籍。每车驾巡幸,常以军国事委之。昭明太子薨,有敕夜召休源入宴居殿与群公参定谋议,立晋安王纲爲皇太子。自公卿珥貂插笔奏决于休源前,休源怡然无愧,时人名爲兼天子。四年,卒,遗令薄葬,节朔荐蔬菲而已。帝爲之流涕,顾谢举曰:“孔休源居职清忠,方欲共康政道,奄至陨没,朕甚痛之。”举曰:“此人清介强直,臣窃爲陛下惜之。”諡曰贞子。
休源风范强正,明练政体,常以天下爲己任。武帝深委仗之。累居显职,性缜密,未尝言禁中事。聚书盈七千卷,手自校练。凡奏议弹文勒成十五卷。
长子云章颇有父风,位东扬州别驾。少子宗范聪敏有识度,位中书郎。
江革字休映,济阳考城人也。祖齐之,宋都水使者,尚书金部郎。父柔之,齐尚书仓部郎,有孝行,以母忧毁卒。
革幼而聪敏,早有才思,六岁便解属文。柔之深加赏器,曰:“此儿必兴吾门。”九岁丁父艰,与第四弟观同生,少孤贫,傍无师友,兄弟自相训勖,读书精力不倦。十六丧母,以孝闻。服阕,与观俱诣太学,补国子生,举高第。齐中书郎王融、吏部郎谢朓雅相钦重。朓尝行还过候革,时大寒雪,见革弊絮单席,而耽学不倦,嗟叹久之,乃脱其所着襦,并手割半毡与革充卧具而去。司徒竟陵王闻其名,引爲西邸学士。
弱冠举南徐州秀才。时豫章胡谐之行州事,王融与谐之书令荐革。谐之方贡琅邪王泛,便以革代之。仆射江祏深相引接,祏爲太子詹事,啓革爲丞。祏时权倾朝右,以革才堪经国,令参掌机务,诏诰文檄皆委以具。革防杜形迹,外人不知。祏诛,宾客皆罹其罪,革独以智免。除尚书驾部郎。
中兴元年,梁武帝入石头,时吴兴太守袁昂据郡拒义不从,革制书与昂,于坐立成,辞义典雅,帝深赏叹之,令与徐勉同掌书记。建安王爲雍州刺史,表求管记,以革爲征北记室参军,带中庐令。与弟观少长共居,不忍离别,苦求同行。以观爲征北行参军,兼记室。时吴兴沈约、乐安任昉与革书云:“比闻雍府妙选英才,文房之职,总卿昆季,可谓驭二龙于长途,骋骐骥于千里。”途次江夏,观卒。革在雍州,爲府王所礼,款若布衣。
后爲建康正,频迁秣陵、建康令,爲政明肃,豪强惮之。历中书舍人,尚书左丞,晋安王长史、寻阳太守,行江州府事。徙庐陵王长史,太守、行事如故。以清严爲属城所惮。时少王行事,多倾意于签帅,革以正直自居,不与典签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