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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十一  王珍国马仙琕张齐

王珍国,字德重,沛国相人也。父广之,齐世良将,官至散骑常侍、车骑将军。珍国起家冠军行参军,累迁虎贲中郎将、南谯太守,治有能名。时郡境苦饥,乃发米散财,以拯穷乏。齐高帝手敕云:“卿爱人治国,甚副吾意也。”永明初,迁桂阳内史,讨捕盗贼,境内肃清。罢任还都,路经江州,刺史柳世隆临渚饯别,见珍国还装轻素,乃叹曰:“此真可谓良二千石也!”还为大司马中兵参军。武帝雅相知赏,每叹曰:“晚代将家子弟,有如珍国者少矣。”复出为安成内史。入为越骑校尉,冠军长史、钟离太守。仍迁巴东、建平二郡太守。还为游击将军,以父忧去职。

建武末,魏军围司州,明帝使徐州刺史裴叔业攻拔涡阳,以为声援,起珍国为辅国将军,率兵助焉。魏将杨大眼大众奄至,叔业惧,弃军走,珍国率其众殿,故不至大败。永泰元年,会稽太守王敬则反,珍国又率众距之。敬则平,迁宁朔将军、青、冀二州刺史,将军如故。

义师起,东昏召珍国以众还京师,入顿建康城。义师至,使珍国出屯硃雀门,为王茂军所败,乃入城。仍密遣郄纂奉明镜献诚於高祖,高祖断金以报之。时城中咸思从义,莫敢先发,侍中、卫尉张稷都督众军,珍国潜结稷腹心张齐要稷,稷许之。十二月丙寅旦,珍国引稷于卫尉府,勒兵入自云龙门,即东昏于内殿斩之,与稷会尚书仆射王亮等于西钟下,使中书舍人裴长穆等奉东昏首归高祖。以功授右卫将军,辞不拜;又授徐州刺史,固乞留京师。复赐金帛,珍国又固让。敕答曰:“昔田子泰固辞绢谷。卿体国情深,良在可嘉。”后因侍宴,帝问曰:“卿明镜尚存,昔金何在?”珍国答曰:“黄金谨在臣肘,不敢失坠。”复为右卫将军,加给事中,迁左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天监初,封滠阳县侯,邑千户。除都官尚书,常侍如故。

五年,魏任城王元澄寇钟离,高祖遣珍国,因问讨贼方略。珍国对曰:“臣常患魏众少,不苦其多。”高祖壮其言,乃假节,与众军同讨焉。魏军退,班师。出为使持节、都督梁、秦二州诸军事、征虏将军、南秦、梁二州刺史。会梁州长史夏侯道迁以州降魏,珍国步道出魏兴,将袭之,不果,遂留镇焉。以无功,累表请解,高祖弗许。改封宜阳县侯,户邑如前。征还为员外散骑常侍、太子右卫率,加后军。顷之,复为左卫将军。九年,出为使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信武将军、湘州刺史。视事四年,征还为护军将军,迁通直散骑常侍、丹阳尹。十四年,卒。诏赠车骑将军,给鼓吹一部,赙钱十万,布百匹。谥曰威。子僧度嗣。

马仙琕,字灵馥,扶风郿人也。父伯鸾,宋冠军司马。仙琕少以果敢闻,遭父忧,毁瘠过礼,负土成坟,手植松柏。起家郢州主簿,迁武骑常侍,为小将,随齐安陆王萧缅。缅卒,事明帝。永元中,萧遥光、崔慧景乱,累有战功,以勋至前将军。出为龙骧将军、南汝阴、谯二郡太守。会寿阳新陷,魏将王肃侵边,仙琕力战,以寡克众,魏人甚惮之。复以功迁宁朔将军、豫州刺史。

义师起,四方多响应,高祖使仙琕故人姚仲宾说之,仙琕于军斩仲宾以徇。义师至新林,仙琕犹持兵于江西,日钞运漕,建康城陷,仙琕号哭经宿,乃解兵归罪。高祖劳之曰:“射钩斩袪,昔人弗忌。卿勿以戮使断运,苟自嫌绝也。”仙琕谢曰:“小人如失主犬,后主饲之,便复为用。”高祖笑而美之。俄而仙琕母卒,高祖知其贫,赙给甚厚。仙琕号泣,谓弟仲艾曰:“蒙大造之恩,未获上报。今复荷殊泽,当与尔以心力自效耳。”

天监四年,王师北讨,仙琕每战,勇冠三军,当其冲者,莫不摧破。与诸将论议,口未尝言功。人问其故,仙琕曰:“丈夫为时所知,当进不求名,退不逃罪,乃平生愿也。何功可论!”授辅国将军、宋安、安蛮二郡太守,迁南义阳太守。累破山蛮,郡境清谧。以功封浛洭县伯,邑四百户,仍迁都督司州诸军事、司州刺史,辅国将军如故。俄进号贞威将军。

魏豫州人白皁生杀其刺史琅邪王司马庆曾,自号平北将军,推乡人胡逊为刺史,以悬瓠来降。高祖使仙琕赴之,又遣直阁将军武会超、马广率众为援。仙琕进顿楚王城,遣副将齐苟儿以兵二千助守悬瓠。魏中山王元英率众十万攻悬瓠,仙琕遣广、会超等守三关。十二月,英破悬瓠,执齐苟儿,遂进攻马广,又破广,生擒之,送雒阳。仙琕不能救。会超等亦相次退散,魏军遂进据三关。仙琕坐征还,为云骑将军。出为仁威司马,府主豫章王转号云麾,复为司马,加振远将军。

十年,朐山民杀琅邪太守刘晣,以城降魏,诏假仙琕节,讨之。魏徐州刺史卢昶以众十余万赴焉。仙琕与战,累破之,昶遁走。仙琕纵兵乘之,魏众免者十一二,收其兵粮牛马器械,不可胜数。振旅还京师,迁太子左卫率,进爵为侯,增邑六百户。十一年,迁持节、督豫、北豫、霍三州诸军事、信武将军、豫州刺史,领南汝阴太守。

初,仙琕幼名仙婢,及长,以“婢”名不典,乃以“玉”代“女”,因成“琕”云。自为将及居州郡,能与士卒同劳逸。身衣不过布帛,所居无帷幕衾屏,行则饮食与厮养最下者同。其在边境,常单身潜入敌庭,伺知壁垒村落险要处所,故战多克捷,士卒亦甘心为之用,高祖雅爱仗之。在州四年,卒。赠左卫将军。谥曰刚。子岩夫嗣。

张齐,字子响,冯翊郡人。世居横桑,或云横桑人也。少有胆气。初事荆府司马垣历生。历生酗酒,遇下严酷,不甚礼之。历生罢官归,吴郡张稷为荆府司马,齐复从之,稷甚相知重,以为心腹,虽家居细事,皆以任焉。齐尽心事稷,无所辞惮。随稷归京师。稷为南兗州,又擢为府中兵参军,始委以军旅。

齐永元中,义师起,东昏征稷归,都督宫城诸军事,居尚书省。义兵至,外围渐急,齐日造王珍国,阴与定计。计定,夜引珍国就稷造膝,齐自执烛以成谋。明旦,与稷、珍国即东昏于内殿,齐手刃焉。明年,高祖受禅,封齐安昌县侯,邑五百户,仍为宁朔将军、历阳太守。齐手不知书,目不识字,而在郡有清政,吏事甚修。

天监二年,还为虎贲中郎将。未拜,迁天门太守,宁朔将军如故。四年,魏将王足寇巴、蜀,高祖以齐为辅国将军救蜀。未至,足退走,齐进戍南安。七年秋,使齐置大剑、寒冢二戍,军还益州。其年,迁武旅将军、巴西太守,寻加征远将军。十年,郡人姚景和聚合蛮蜒,抄断江路,攻破金井。齐讨景和于平昌,破之。

初,南郑没于魏,乃于益州西置南梁州。州镇草创,皆仰益州取足。齐上夷獠义租,得米二十万斛。又立台传,兴冶铸,以应赡南梁。

十一年,进假节、督益州外水诸军。十二年,魏将傅竖眼寇南安,齐率众距之,竖眼退走。十四年,迁信武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是岁,葭萌人任令宗因众之患魏也,杀魏晋寿太守,以城归款。益州刺史鄱阳王遣齐帅众三万,督南梁州长史席宗范诸军迎令宗。十五年,魏东益州刺史元法僧遣子景隆来拒齐师,南安太守皇甫谌及宗范逆击之,大破魏军于葭萌,屠十余城,魏将丘突、王穆等皆降。而魏更增傅竖眼兵,复来拒战,齐兵少不利,军引还,于是葭萌复没于魏。

齐在益部累年,讨击蛮獠,身无宁岁。其居军中,能身亲劳辱,与士卒同其勤苦。自画顿舍城垒,皆委曲得其便,调给衣粮资用,人人无所困乏。既为物情所附,蛮獠亦不敢犯,是以威名行于庸、蜀。巴西郡居益州之半,又当东道冲要,刺史经过,军府远涉,多所穷匮。齐沿路聚粮食,种蔬菜,行者皆取给焉。其能济办,多此类也。

十七年,迁持节、都督南梁州诸军事、智武将军、南梁州刺史。普通四年,迁信武将军、征西鄱阳王司马、新兴、永宁二郡太守。未发而卒,时年六十七。追赠散骑常侍、右卫将军。赙钱十万,布百匹。谥曰壮。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王珍国、申胄、徐元瑜、李居士,齐末咸为列将,拥强兵,或面缚请罪,或斩关献捷;其能后服,马仙琕而已。仁义何常,蹈之则为君子,信哉!及其临边抚众,虽李牧无以加矣。张齐之政绩,亦有异焉。胄、元瑜、居士入梁事迹鲜,故不为之传。

列传第十二  张惠绍冯道根康绚昌义之

张惠绍,字德继,义阳人也。少有武干。齐明帝时为直阁,后出补竟陵横桑戍主。永元初,母丧归葬于乡里。闻义师起,驰归高祖,板为中兵参军,加宁朔将军、军主。师次汉口,高祖使惠绍与军主硃思远游遏江中,断郢、鲁二城粮运。郢城水军主沈难当帅轻舸数十挑战,惠绍击破,斩难当,尽获其军器。义师次新林、硃雀,惠绍累有战功。建康城平,迁辅国将军、前军,直阁、左细仗主。高祖践阼,封石阳县侯,邑五百户。迁骁骑将军,直阁、细仗主如故。时东昏余党数百人,窃入南北掖门,烧神虎门,害卫尉张弘策。惠绍驰率所领赴战,斩首数十级,贼乃散走。以功增邑二百户。迁太子右卫率。

天监四年,大举北伐,惠绍与冠军长史胡辛生、宁朔将军张豹子攻宿预,执城主马成龙,送于京师。使部将蓝怀恭于水南立城为掎角。俄而魏援大至,败陷怀恭,惠绍不能守,是夜奔还淮阴,魏复得宿预。六年,魏军攻钟离,诏左卫将军曹景宗督众军为援,进据邵阳。惠绍与冯道根、裴邃等攻断魏连桥,短兵接战,魏军大溃。以功增邑三百户,还为左骁骑将军。寻出为持节、都督北兗州诸军事、冠军将军、北兗州刺史。魏宿预、淮阳二城内附,惠绍抚纳有功,进号智武将军,益封二百户。入为卫尉卿,迁左卫将军。出为持节、都督司州诸军事、信威将军、司州刺史、领安陆太守。在州和理,吏民亲爱之。

征还为左卫将军,加通直散骑常侍,甲仗百人,直卫殿内。十八年,卒,时年六十三。诏曰:“张惠绍志略开济,干用贞果。诚勤义始,绩闻累任。爰居禁旅,尽心朝夕。奄至殒丧,恻怆于怀。宜追宠命,以彰勋烈。可赠护军将军,给鼓吹一部,布百匹,蜡二百斤。谥曰忠。”子澄嗣。

澄初为直阁将军,丁父忧,起为晋熙太守,随豫州刺史裴邃北伐,累有战功,与湛僧智、胡绍世、鱼弘并当时之骁将。历官卫尉卿、太子左卫率。卒官,谥曰愍。

冯道根,字巨基,广平酂人也。少失父,家贫,佣赁以养母。行得甘肥,不敢先食,必遽还以进母。年十三,以孝闻于乡里。郡召为主簿,辞不就。年十六,乡人蔡道斑为湖阳戍主,道斑攻蛮锡城,反为蛮所困,道根救之。匹马转战,杀伤甚多,道斑以免,由是知名。

齐建武末,魏主托跋宏寇没南阳等五郡,明帝遣太尉陈显达率众复争之。师入汮均口,道根与乡里人士以牛酒候军,因说显达曰:“汋均水迅急,难进易退。魏若守隘,则首尾俱急。不如悉弃船舰于酂城,方道步进,建营相次,鼓行而前。如是,则立破之矣。”显达不听,道根犹以私属从军。及显达败,军人夜走,多不知山路;道根每及险要,辄停马指示之,众赖以全。寻为汮均口戍副。

永元中,以母丧还家。闻高祖起义师,乃谓所亲曰:“金革夺礼,古人不避,扬名后世,岂非孝乎?时不可失,吾其行矣。”率乡人子弟胜兵者,悉归高祖。时有蔡道福为将从军,高祖使道根副之,皆隶于王茂。茂伐沔,攻郢城,克加湖,道根常为前锋陷陈。会道福卒于军,高祖令道根并领其众。大军次新林,随王茂于硃雀航大战,斩获尤多。高祖即位,以为骁骑将军,封增城县男,邑二百户。领文德帅,迁游击将军。是岁,江州刺史陈伯之反,道根随王茂讨平之。

天监二年,为宁朔将军、南梁太守,领阜陵城戍。初到阜陵,修城隍,远斥候,有如敌将至者,众颇笑之。道根曰:“怯防勇战,此之谓也。”修城未毕,会魏将党法宗、傅竖眼率众二万,奄至城下。道根堑垒未固,城中众少,皆失色。道根命广开门,缓服登城,选精锐二百人,出与魏军战,败之。魏人见意闲,且战又不利,因退走。是时魏分兵于大小岘、东桑等,连城相持。魏将高祖珍以三千骑军其间,道根率百骑横击破之,获其鼓角军仪。于是粮运既绝,诸军乃退。迁道根辅国将军。

豫州刺史韦睿围合肥,克之。道根与诸军同进,所在有功。六年,魏攻钟离,高祖复诏睿救之,道根率众三千为睿前驱。至徐州,建计据邵阳洲,筑垒掘堑,以逼魏城。道根能走马步地,计马足以赋功,城隍立办。及淮水长,道根乘战舰,攻断魏连桥数百丈,魏军败绩。益封三百户,进爵为伯。还,迁云骑将军、领直阁将军,改封豫宁县,户邑如前。累迁中权中司马、右游击将军、武旅将军、历阳太守。八年,迁贞毅将军、假节、督豫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领汝阴太守。为政清简,境内安定。十一年,征为太子右卫率。十三年,出为信武将军、宣惠司马、新兴、永宁二郡太守。十四年,征为员外散骑常侍、右游击将军,领硃衣直阁。十五年,为右卫将军。

道根性谨厚,木讷少言,为将能检御部曲,所过村陌,将士不敢虏掠。每所征伐,终不言功,诸将讠雚哗争竞,道根默然而已。其部曲或怨非之,道根喻曰:“明主自鉴功之多少,吾将何事。”高祖尝指道根示尚书令沈约曰:“此人口不论勋。”约曰:“此陛下之大树将军也。”处州郡,和理清静,为部下所怀。在朝廷,虽贵显而性俭约,所居宅不营墙屋,无器服侍卫,入室则萧然如素士之贫贱者。当时服其清退,高祖亦雅重之。微时不学,既贵,粗读书,自谓少文,常慕周勃之器重。

十六年,复假节、都督豫州诸军事、信武将军、豫州刺史。将行,高祖引朝臣宴别道根于武德殿,召工视道根,使图其形像。道根踧谢曰:“臣所可报国家,惟余一死;但天下太平,臣恨无可死之地。”豫部重得道根,人皆喜悦。高祖每称曰:“冯道根所在,能使朝廷不复忆有一州。”

居州少时,遇疾,自表乞还朝,征为散骑常侍、左军将军。既至疾甚,中使累加存问。普通元年正月,卒,时年五十八。是日舆驾春祠二庙,既出宫,有司以闻。高祖问中书舍人硃异曰:“吉凶同日,今行乎?”异对曰:“昔柳庄寝疾,卫献公当祭,请于尸曰:”有臣柳庄,非寡人之臣,是社稷之臣也,闻其死,请往。‘不释祭服而往,遂以襚之。道根虽未为社稷之臣,亦有劳王室,临之,礼也。“高祖即幸其宅,哭之甚恸。诏曰:”豫宁县开国伯、新除散骑常侍、领左军将军冯道根,奉上能忠,有功不伐,抚人留爱,守边难犯,祭遵、冯异、郭亻及、李牧,不能过也。奄致殒丧,恻怆于怀。可赠信威将军、左卫将军,给鼓吹一部。赙钱十万,布百匹。谥曰威。“子怀嗣。

康绚,字长明,华山蓝田人也。其先出自康居。初,汉置都护,尽臣西域。康居亦遣侍子待诏于河西,因留为黔首,其后即以康为姓。晋时陇右乱,康氏迁于蓝田。绚曾祖因为苻坚太子詹事,生穆,穆为姚苌河南尹。宋永初中,穆举乡族三千余家,入襄阳之岘南。宋为置华山郡蓝田县,寄居于襄阳,以穆为秦、梁二州刺史。未拜,卒。绚世父元隆,父元抚,并为流人所推,相继为华山太守。

绚少俶傥有志气。齐文帝为雍州刺史,所辟皆取名家,绚特以才力召为西曹书佐。永明三年,除奉朝请。文帝在东宫,以旧恩引为直后,以母忧去职。服阕,除振威将军、华山太守。推诚抚循,荒余悦服。迁前军将军,复为华山太守。

永元元年,义兵起,绚举郡以应高祖,身率敢勇三千人,私马二百五十匹以从。除西中郎南康王中兵参军,加辅国将军。义师方围张冲于郢城,旷日持久,东昏将吴子阳壁于加湖,军锋甚盛,绚随王茂力攻屠之。自是常领游兵,有急应赴,斩获居多。天监元年,封南安县男,邑三百户。除辅国将军、竟陵太守。魏围梁州,刺史王珍国使请救,绚以郡兵赴之,魏军退。七年,司州三关为魏所逼,诏假绚节、武旅将军,率众赴援。九年,迁假节、督北兗州缘淮诸军事、振远将军、北兗州刺史。及朐山亡徒以城降魏,绚驰遣司马霍奉伯分军据嶮.魏军至,不得越朐城。明年,青州刺史张稷为土人徐道角所杀,绚又遣司马茅荣伯讨平之。征骠骑临川王司马,加左骁骑将军,寻转硃衣直阁。十三年,迁太子右卫率,甲仗百人,与领军萧景直殿内。

绚身长八尺,容貌绝伦,虽居显官,犹习武艺。高祖幸德阳殿戏马,敕绚马射,抚弦贯的,观者悦之。其日,上使画工图绚形,遣中使持以问绚曰:“卿识此图不?”其见亲如此。

时魏降人王足陈计,求堰淮水以灌寿阳。足引北方童谣曰:“荆山为上格,浮山为下格,潼沱为激沟,并灌钜野泽。”高祖以为然,使水工陈承伯、材官将军祖芃视地形,咸谓淮内沙土漂轻,不坚实,其功不可就。高祖弗纳,发徐、扬人,率二十户取五丁以筑之。假绚节、都督淮上诸军事,并护堰作,役人及战士,有众二十万。于钟离南起浮山,北抵巉石,依岸以筑土,合脊于中流。十四年,堰将合,淮水漂疾,辄复决溃,众患之。或谓江、淮多有蛟,能乘风雨决坏崖岸,其性恶铁,因是引东西二冶铁器,大则釜鬵,小则鋘锄,数千万斤,沉于堰所。犹不能合,乃伐树为井干,填以巨石,加土其上。缘淮百里内,冈陵木石,无巨细必尽,负担者肩上皆穿。夏日疾疫,死者相枕,蝇虫昼夜声相合。高祖愍役人淹久,遣尚书右仆射袁昂、侍中谢举假节慰劳之,并加蠲复。是冬又寒甚,淮、泗尽冻,士卒死者十七八,高祖复遣赐以衣袴.十一月,魏遣将杨大眼扬声决堰,绚命诸军撤营露次以待之。遣其子悦挑战,斩魏咸阳王府司马徐方兴,魏军小却。十二月,魏遣其尚书仆射李昙定督众军来战,绚与徐州刺史刘思祖等距之。高祖又遣右卫将军昌义之、太仆卿鱼弘文、直阁曹世宗、徐元和相次距守。十五年四月,堰乃成。其长九里,下阔一百四十丈,上广四十五丈,高二十丈,深十九丈五尺。夹之以堤,并树杞柳,军人安堵,列居其上。其水清洁,俯视居人坟墓,了然皆在其下。或人谓绚曰:“四渎,天所以节宣其气,不可久塞。若凿湫东注,则游波宽缓,堰得不坏。”绚然之,开湫东注。又纵反间于魏曰:“梁人所惧开湫,不畏野战。”魏人信之,果凿山深五丈,开湫北注,水日夜分流,湫犹不减。其月,魏军竟溃而归。水之所及,夹淮方数百里地。魏寿阳城戍稍徙顿于八公山,此南居人散就冈垄。

初,堰起于徐州界,刺史张豹子宣言于境,谓己必尸其事。既而绚以他官来监作,豹子甚惭。俄而敕豹子受绚节度,每事辄先谘焉,由是遂谮绚与魏交通,高祖虽不纳,犹以事毕征绚。寻以绚为持节、都督司州诸军事、信武将军、司州刺史,领安陆太守,增封二百户。绚还后,豹子不修堰,至其秋八月,淮水暴长,堰悉坏决,奔流于海,祖芃坐下狱。绚在州三年,大修城隍,号为严政。

十八年,征为员外散骑常侍,领长水校尉,与护军韦睿、太子右卫率周舍直殿省。普通元年,除卫尉卿,未拜,卒,时年五十七。舆驾即日临哭。赠右卫将军,给鼓吹一部。赙钱十万,布百匹。谥曰壮。

绚宽和少喜惧,在朝廷,见人如不能言,号为长厚。在省,每寒月见省官繿缕,辄遗以襦衣,其好施如此。子悦嗣。

昌义之,历阳乌江人也。少有武干。齐代随曹虎征伐,累有战功。虎为雍州,以义之补防阁,出为冯翊戍主。及虎代还,义之留事高祖。时天下方乱,高祖亦厚遇之。义师起,板为辅国将军、军主,除建安王中兵参军。时竟陵芊口有邸阁,高祖遣驱,每战必捷。大军次新林,随王茂于新亭,并硃雀航力战,斩获尤多。建康城平,以为直阁将军、马右夹毂主。天监元年,封永豊县侯,邑五百户。除骁骑将军。出为盱眙太守。二年,迁假节、督北徐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北徐州刺史,镇钟离。魏寇州境,义之击破之。三年,进号冠军将军,增封二百户。

四年,大举北伐,扬州刺史临川王督众军军洛口,义之以州兵受节度,为前军,攻魏梁城戍,克之。五年,高祖以征役久,有诏班师,众军各退散,魏中山王元英乘势追蹑,攻没马头,城内粮储,魏悉移之归北。议者咸曰:“魏运米北归,当无复南向。”高祖曰:“不然,此必进兵,非其实也。”乃遣土匠修堑营钟离城,敕义之为战守之备。是冬,英果率其安乐王元道明、平东将军杨大眼等众数十万,来寇钟离。钟离城北阻淮水,魏人于邵阳洲西岸作浮桥,跨淮通道。英据东岸,大眼据西岸,以攻城。时城中众才三千人,义之督帅,随方抗御。魏军乃以车载土填堑,使其众负土随之,严骑自后蹙焉。人有未及回者,因以土迮之,俄而堑满。英与大眼躬自督战,昼夜苦攻,分番相代,坠而复升,莫有退者。又设飞楼及冲车撞之,所值城土辄颓落。义之乃以泥补缺,冲车虽入而不能坏。义之善射,其被攻危急之处,辄驰往救之,每弯弓所向,莫不应弦而倒。一日战数十合,前后杀伤者万计,魏军死者与城平。

六年四月,高祖遣曹景宗、韦睿帅众二十万救焉,既至,与魏战,大破之,英、大眼等各脱身奔走。义之因率轻兵追至洛口而还。斩首俘生,不可胜计。以功进号军师将军,增封二百户,迁持节、督青、冀二州诸军事、征虏将军、青、冀二州刺史。未拜,改督南兗、兗、徐、青、冀五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南兗州刺史。坐禁物出籓,为有司所奏免。其年,补硃衣直阁,除左骁骑将军,直阁如故。迁太子右卫率,领越骑校尉,假节。八年,出为持节、督湘州诸军事、征远将军、湘州刺史。九年,以本号还朝,俄为司空临川王司马,将军如故。十年,迁右卫将军。十三年,徙为左卫将军。

是冬,高祖遣太子右卫率康绚督众军作荆山堰。明年,魏遣将李昙定大众逼荆山,扬声欲决堰,诏假义之节,帅太仆卿鱼弘文、直阁将军曹世宗、徐元和等救绚,军未至,绚等已破魏军。魏又遣大将李平攻峡石,围直阁将军赵祖悦,义之又率硃衣直阁王神念等救之。时魏兵盛,神念攻峡石浮桥不能克,故援兵不得时进,遂陷峡石。义之班师,为有司所奏,高祖以其功臣,不问也。

十五年,复以为使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信威将军、湘州刺史。其年,改授都督北徐州缘淮诸军事、平北将军、北徐州刺史。义之性宽厚,为将能抚御,得人死力,及居籓任,吏民安之。俄给鼓吹一部,改封营道县侯,邑户如先。普通三年,征为护军将军,鼓吹如故。四年十月,卒。高祖深痛惜之,诏曰:“护军将军、营道县开国侯昌义之,干略沉济,志怀宽隐,诚著运始,效彰边服。方申爪牙,寄以禁旅;奄至殒丧,恻怆于怀。可赠散骑常侍、车骑将军,并鼓吹一部。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赙钱二万,布二百匹,蜡二百斤。谥曰烈。”子宝业嗣,官至直阁将军、谯州刺史。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张惠绍、冯道根、康绚、昌义之,初起从上,其功则轻。及群盗焚门,而惠绍以力战显;合肥、邵阳之逼,而道根、义之功多;浮山之役起,而康绚典其事:互有厥劳,宠进宜矣。先是镇星守天江而堰兴,及退舍而堰决,非徒人事,有天道矣。

列传第十三  宗夬刘坦乐蔼

宗夬,字明扬,南阳涅阳人也,世居江陵。祖炳,宋时征太子庶子不就,有高名。父繁,西中郎谘议参军。夬少勤学,有局干。弱冠,举郢州秀才,历临川王常侍、骠骑行参军。齐司徒竟陵王集学士于西邸,并见图画,夬亦预焉。永明中,与魏和亲,敕夬与尚书殿中郎任昉同接魏使,皆时选也。

武帝嫡孙南郡王居西州,以夬管书记,夬既以笔札被知,亦以贞正见许,故任焉。俄而文惠太子薨,王为皇太孙,夬仍管书记。及太孙即位,多失德,夬颇自疏,得为秣陵令,迁尚书都官郎。隆昌末,少帝见诛,宠旧多罹其祸,惟夬及傅昭以清正免。

明帝即位,以夬为郢州治中,有名称职,以父老去官还乡里。南康王为荆州刺史,引为别驾。义师起,迁西中郎谘议参军,别驾如故。时西土位望,惟夬与同郡乐蔼、刘坦为州人所推信,故领军将军萧颖胄深相委仗,每事谘焉。高祖师发雍州,颖胄遣夬出自杨口,面禀经略,并护送军资,高祖甚礼之。中兴初,迁御史中丞,以父忧去职。起为冠军将军、卫军长史。天监元年,迁征虏长史、东海太守,将军如故。二年,征为太子右卫率。是冬,迁五兵尚书,参掌大选。三年,卒,时年四十九。子曜卿嗣。

夬从弟岳,有名行,州里称之,出于夬右。仕历尚书库部郎,郢州治中,北中郎录事参军事。

刘坦,字德度,南阳安众人也,晋镇东将军乔之七世孙。坦少为从兄虬所知。齐建元初,为南郡王国常侍,寻补孱陵令,迁南中郎录事参军,所居以干济称。南康王为荆州刺史,坦为西中郎中兵参军,领长流。义师起,迁谘议参军。时辅国将军杨公则为湘州刺史,帅师赴夏口,西朝议行州事者,坦谓众曰:“湘境人情,易扰难信。若专用武士,则百姓畏侵渔;若遣文人,则威略不振。必欲镇静一州城,军民足食,则无逾老臣。先零之役,窃以自许。”遂从之。乃除辅国长史、长沙太守,行湘州事。坦尝在湘州,多旧恩,道迎者甚众。下车简选堪事吏,分诣十郡,悉发人丁,运租米三十余万斛,致之义师,资粮用给。

时东昏遣安成太守刘希祖破西台所选太守范僧简于平都,希祖移檄湘部,于是始兴内史王僧粲应之。邵陵人逐其内史褚洊,永阳人周晖起兵攻始安郡,并应僧粲。桂阳人邵昙弄、邓道介报复私仇,因合党亦同焉。僧粲自号平西将军、湘州刺史,以永阳人周舒为谋主,师于建宁。自是湘部诸郡,悉皆蜂起;惟临湘、湘阴、浏阳、罗四县犹全。州人咸欲泛舟逃走,坦悉聚船焚之,遣将尹法略距僧粲,相持未决。前湘州镇军钟玄绍潜谋应僧粲,要结士庶数百人,皆连名定计,刻日反州城。坦闻其谋,伪为不知,因理讼至夜,而城门遂不闭,以疑之。玄绍未及发,明旦诣坦问其故。坦久留与语,密遣亲兵收其家书。玄绍在坐未起,而收兵已报具得其文书本末,玄绍即首伏,于坐斩之。焚其文书,其余党悉无所问,众愧且服,州部遂安。法略与僧粲相持累月,建康城平,公则还州,群贼始散。

天监初,论功封荔浦县子,邑三百户。迁平西司马、新兴太守。天监三年,迁西中郎长史,卒,时年六十二。子泉嗣。

乐蔼,字蔚远,南阳淯阳人,晋尚书令广之六世孙,世居江陵。其舅雍州刺史宗悫,尝陈器物,试诸甥侄。蔼时尚幼,而所取惟书,悫由此奇之。又取史传各一卷授蔼等,使读毕,言所记。蔼略读具举,悫益善之。宋建平王景素为荆州刺史,辟为主簿。景素为南徐州,复为征北刑狱参军,迁龙阳相。以父忧去职,吏民诣州请之,葬讫起焉。时齐豫章王嶷为武陵太守,雅善蔼为政,及嶷为荆州刺史,以蔼为骠骑行参军、领州主簿,参知州事。嶷尝问蔼风土旧俗,城隍基⻊寺,山川险易,蔼随问立对,若按图牒,嶷益重焉。州人嫉之,或谮蔼廨门如市,嶷遣觇之,方见蔼闭阁读书。嶷还都,以蔼为太尉刑狱参军,典书记,迁枝江令。还为大司马中兵参军,转署记室。

永明八年,荆州刺史巴东王子响称兵反,既败,焚烧府舍,官曹文书,一时荡尽。武帝引见蔼,问以西事,蔼上对详敏,帝悦焉。用为荆州治中,敕付以修复府州事。蔼还州,缮修廨署数百区,顷之咸毕,而役不及民。荆部以为自晋王悦移镇以来,府舍未之有也。

九年,豫章王嶷薨,蔼解官赴丧,率荆、湘二州故吏,建碑墓所。累迁车骑平西录事参军、步兵校尉,求助戍西归。南康王为西中郎,以蔼为谘议参军。义师起,萧颖胄引蔼及宗夬、刘坦,任以经略。梁台建,迁镇军司马、中书侍郎、尚书左丞。时营造器甲,舟舰军粮,及朝廷仪宪,悉资蔼焉。寻迁给事黄门侍郎,左丞如故。和帝东下,道兼卫尉卿。

天监初,迁骁骑将军、领少府卿;俄迁御史中丞,领本州大中正。初,蔼发江陵,无故于船得八车辐,如中丞健步避道者,至是果迁焉。蔼性公强,居宪台甚称职。时长沙宣武王将葬,而车府忽于库火油络,欲推主者。蔼曰:“昔晋武库火,张华以为积油万石必然。今库若有灰,非吏罪也。”既而检之,果有积灰。时称其博物弘恕焉。

二年,出为持节、督广、交、越三州诸军、冠军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前刺史徐元瑜罢归,道遇始兴人士反,逐内史崔睦舒,因掠元瑜财产。元瑜走归广州,借兵于蔼,托欲讨贼,而实谋袭蔼。蔼觉之,诛元瑜。寻进号征虏将军,卒官。

蔼姊适征士同郡刘虬,亦明识有礼训。蔼为州,迎姊居官舍,参分禄秩,西土称之。

子法才,字元备,幼与弟法藏俱有美名。少游京师,造沈约,约见而称之。齐和帝为相国,召为府参军,镇军萧颖胄辟主簿。梁台建,除起部郎。天监二年,蔼出镇岭表,法才留任京邑,迁金部郎,父忧去官。服阕,除中书通事舍人,出为本州别驾。入为通直散骑侍郎,复掌通事,迁尚书右丞。晋安王为荆州,重除别驾从事史。复征为尚书右丞,出为招远将军、建康令。不受俸秩,比去任,将至百金,县曹启输台库。高祖嘉其清节,曰:“居职若斯,可以为百城表矣。”即日迁太府卿。寻除南康内史,耻以让俸受名,辞不拜。俄转云骑将军、少府卿。出为信武长史、江夏太守。因被代,表便道还乡。至家,割宅为寺,栖心物表。皇太子以法才旧臣,累有优令,召使东下,未及发而卒,时年六十三。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萧颖胄起大州之众以会义,当其时,人心未之能悟。此三人者,楚之镇也。经营缔构,盖有力焉。方面之功,坦为多矣;当官任事,蔼则兼之。咸登宠秩,宜乎!

列传第十四  刘季连陈伯之

刘季连,字惠续,彭城人也。父思考,以宋高祖族弟显于宋世,位至金紫光禄大夫。季连有名誉,早历清官。齐高帝受禅,悉诛宋室近属,将及季连等,太宰褚渊素善之,固请乃免。建元中,季连为尚书左丞。永明初,出为江夏内史,累迁平南长沙内史,冠军长史、广陵太守,并行府州事。入为给事黄门侍郎,转太子中庶子。建武中,又出为平西萧遥欣长史、南郡太守。时明帝诸子幼弱,内亲则仗遥欣兄弟,外亲则倚后弟刘暄、内弟江祏.遥欣之镇江陵也,意寄甚隆;而遥欣至州,多招宾客,厚自封殖,明帝甚恶之。季连族甥琅邪王会为遥欣谘议参军,美容貌,颇才辩,遥欣遇之甚厚。会多所慠忽,于公座与遥欣竞侮季连,季连憾之,乃密表明帝,称遥欣有异迹。明帝纳焉,乃以遥欣为雍州刺史。明帝心德季连,四年,以为辅国将军、益州刺史,令据遥欣上流。季连父,宋世为益州,贪鄙无政绩,州人犹以义故,善待季连。季连下车,存问故老,抚纳新旧,见父时故吏,皆对之流涕。辟遂宁人龚惬为府主簿。惬,龚颖之孙,累世有学行,故引焉。

东昏即位,永元元年,征季连为右卫将军,道断不至。季连闻东昏失德,京师多故,稍自骄矜。本以文吏知名,性忌而褊狭,至是遂严愎酷狠,土人始怀怨望。其年九月,季连因聚会,发人丁五千人,声以讲武,遂遣中兵参军宋买率之以袭中水。穰人李托豫知之,设备守险,买与战不利,还州,郡县多叛乱矣。是月,新城人赵续伯杀五城令,逐始平太守。十月,晋原人乐宝称、李难当杀其太守,宝称自号南秦州刺史,难当益州刺史。十二月,季连遣参军崔茂祖率众二千讨之,赍三日粮。值岁大寒,群贼相聚,伐树塞路,军人水火无所得,大败而还,死者十七八。明年正月,新城人帛养逐遂宁太守谯希渊。三月,巴西人雍道晞率群贼万余逼巴西,去郡数里,道晞称镇西将军,号建义。巴西太守鲁休烈与涪令李膺婴城自守,季连遣中兵参军李奉伯率众五千救之。奉伯至,与郡兵破擒道晞,斩之涪市。奉伯因独进巴西之东乡讨余贼。李膺止之曰:“卒惰将骄,乘胜履险,非良策也。不如小缓,更思后计。”奉伯不纳,悉众入山,大败而出,遂奔还州。六月,江阳人程延期反,杀太守何法藏。鲁休烈惧不自保,奔投巴东相萧慧训。十月,巴西人赵续伯又反,有众二万,出广汉,乘佛舆,以五彩裹青石,诳百姓云:“天与我玉印,当王蜀。”愚人从之者甚众。季连进讨之,遣长史赵越常前驱。兵败,季连复遣李奉伯由涪路讨之。奉伯别军自潺亭与大军会于城,进攻其栅,大破之。

时会稽人石文安字守休,隐居乡里,专行礼让,代季连为尚书左丞,出为江夏内史,又代季连入为御史中丞,与季连相善。子仲渊字钦回,闻义师起,率乡人以应高祖。天监初,拜郢州别驾,从高祖平京邑。

明年春,遣左右陈建孙送季连弟通直郎子渊及季连二子使蜀,喻旨慰劳。季连受命,饬还装。高祖以西台将邓元起为益州刺史。元起,南郡人。季连为南郡之时,素薄元起。典签硃道琛者,尝为季连府都录,无赖小人,有罪,季连欲杀之,逃叛以免。至是说元起曰:“益州乱离已久,公私府库必多秏失,刘益州临归空竭,岂办复能远遣候递。道琛请先使检校,缘路奉迎;不然,万里资粮,未易可得。”元起许之。道琛既至,言语不恭,又历造府州人士,见器物辄夺之,有不获者,语曰:“会当属人,何须苦惜。”于是军府大惧,谓元起至必诛季连,祸及党与,竞言之于季连。季连亦以为然;又恶昔之不礼元起也,益愤懑。司马硃士略说季连,求为巴西郡,留三子为质,季连许之。顷之,季连遂召佐史,矫称齐宣德皇后令,聚兵复反,收硃道琛杀之。书报硃士略,兼召李膺。膺、士略并不受使。使归,元起收兵于巴西以待之,季连诛士略三子。

天监元年六月,元起至巴西,季连遣其将李奉伯等拒战。兵交,互有得失,久之,奉伯乃败退还成都。季连驱略居人,闭城固守。元起稍进围之。是冬,季连城局参军江希之等谋以城降,不果,季连诛之。蜀中丧乱已二年矣,城中食尽,升米三千,亦无所籴,饿死者相枕。其无亲党者,又杀而食之。季连食粥累月,饥窘无计。二年正月,高祖遣主书赵景悦宣诏降季连,季连肉袒请罪。元起迁季连于城外,俄而造焉,待之以礼。季连谢曰:“早知如此,岂有前日之事。”元起诛李奉伯并诸渠帅,送季连还京师。季连将发,人莫之视,惟龚惬送焉。

初,元起在道,惧事不集,无以为赏,士之至者,皆许以辟命,于是受别驾、治中檄者,将二千人。季连既至,诣阙谢,高祖引见之。季连自东掖门入,数步一稽颡,以至高祖前。高祖笑谓曰:“卿欲慕刘备而曾不及公孙述,岂无卧龙之臣乎。”季连复稽颡谢。赦为庶人。四年正月,因出建阳门,为蜀人蔺道恭所杀。季连在蜀,杀道恭父,道恭出亡,至是而报复焉。

陈伯之,济阴睢陵人也。幼有膂力。年十三四,好著獭皮冠,带刺刀,候伺邻里稻熟,辄偷刈之。尝为田主所见,呵之云:“楚子莫动!”伯之谓田主曰:“君稻幸多,一担何苦?”田主将执之,伯之因杖刀而进,将刺之,曰:“楚子定何如!”田主皆反走,伯之徐担稻而归。及年长,在钟离数为劫盗,尝授面觇人船,船人斫之,获其左耳。后随乡人车骑将军王广之,广之爱其勇,每夜卧下榻,征伐尝自随。

齐安陆王子敬为南兗州,颇持兵自卫。明帝遣广之讨子敬,广之至欧阳,遣伯之先驱,因城开,独入斩子敬。又频有战功,以勋累迁为冠军将军、骠骑司马,封鱼复县伯,邑五百户。

义师起,东昏假伯之节、督前驱诸军事、豫州刺史,将军如故。寻转江州,据寻阳以拒义军。郢城平,高祖得伯之幢主苏隆之,使说伯之,即以为安东将军、江州刺史。伯之虽受命,犹怀两端,伪云“大军未须便下”。高祖谓诸将曰:“伯之此答,其心未定,及其犹豫,宜逼之。”众军遂次寻阳,伯之退保南湖,然后归附。进号镇南将军,与众俱下。伯之顿篱门,寻进西明门。建康城未平,每降人出,伯之辄唤与耳语。高祖恐其复怀翻覆,密语伯之曰:“闻城中甚忿卿举江州降,欲遣刺客中卿,宜以为虑。”伯之未之信。会东昏将郑伯伦降,高祖使过伯之,谓曰:“城中甚忿卿,欲遣信诱卿以封赏。须卿复降,当生割卿手脚;卿若不降,复欲遣刺客杀卿。宜深为备。”伯之惧,自是无异志矣。力战有功。城平,进号征南将军,封豊城县公,邑二千户,遣还之镇。

伯之不识书,及还江州,得文牒辞讼,惟作大诺而已。有事,典签传口语,与夺决于主者。

伯之与豫章人邓缮、永兴人戴永忠并有旧,缮经藏伯之息英免祸,伯之尤德之。及在州,用缮为别驾,永忠记室参军。河南褚緭,京师之薄行者,齐末为扬州西曹,遇乱居闾里;而轻薄互能自致,惟緭独不达。高祖即位,緭频造尚书范云,云不好緭,坚距之。緭益怒,私语所知曰:“建武以后,草泽底下,悉化成贵人,吾何罪而见弃。今天下草创,饥馑不已,丧乱未可知。陈伯之拥强兵在江州,非代来臣,有自疑意;且荧惑守南斗,讵非为我出。今者一行,事若无成,入魏,何遽减作河南郡。”于是遂投伯之书佐王思穆,事之,大见亲狎。及伯之乡人硃龙符为长流参军,并乘伯之愚暗,恣行奸险,刑政通塞,悉共专之。

伯之子虎牙,时为直阁将军,高祖手疏龙符罪,亲付虎牙,虎牙封示伯之;高祖又遣代江州别驾邓缮,伯之并不受命。答高祖曰:“龙符骁勇健儿,邓缮事有绩效,台所遣别驾,请以为治中。”缮于是日夜说伯之云:“台家府库空竭,复无器仗,三仓无米,东境饥流,此万代一时也,机不可失。”緭、永忠等每赞成之。伯之谓缮:“今段启卿,若复不得,便与卿共下使反。”高祖敕部内一郡处缮,伯之于是集府州佐史谓曰:“奉齐建安王教,率江北义勇十万,已次六合,见使以江州见力运粮速下。我荷明帝厚恩,誓死以报。今便纂严备办。”使緭诈为萧宝夤书,以示僚佐。于厅事前为坛,杀牲以盟。伯之先饮,长史已下次第歃血。緭说伯之曰:“今举大事,宜引众望,程元冲不与人同心;临川内史王观,僧虔之孙,人身不恶,便可召为长史,以代元冲。”伯之从之。仍以緭为寻阳太守,加讨逆将军;永忠辅义将军;龙符为豫州刺史,率五百人守大雷。大雷戍主沈慧休,镇南参军李延伯。又遣乡人孙邻、李景受龙符节度,邻为徐州,景为郢州。豫章太守郑伯伦起郡兵距守。程元冲既失职,于家合率数百人,使伯之典签吕孝通、戴元则为内应。伯之每旦常作伎,日晡辄卧,左右仗身皆休息。元冲因其解弛,从北门入,径至厅事前。伯之闻叫声,自率出荡,元冲力不能敌,走逃庐山。

初,元冲起兵,要寻阳张孝季,孝季从之。既败,伯之追孝季不得,得其母郎氏,蜡灌杀之。遣信还都报虎牙兄弟,虎牙等走盱眙,盱眙人徐安、庄兴绍、张显明邀击之,不能禁,反见杀。高祖遣王茂讨伯之。伯之闻茂来,谓緭等曰:“王观既不就命,郑伯伦又不肯从,便应空手受困。今先平豫章,开通南路,多发丁力,益运资粮,然后席卷北向,以扑饥疲之众,不忧不济也。”乃留乡人唐盖人守城,遂相率趣豫章。太守郑伯伦坚守,伯之攻之不能下。王茂前军既至,伯之表里受敌,乃败走,间道亡命出江北,与子虎牙及褚緭俱入魏。魏以伯之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淮南诸军事、平南将军、光禄大夫、曲江县侯。

天监四年,诏太尉、临川王宏率众军北讨,宏命记室丘迟私与伯之书曰:陈将军足下无恙,幸甚。将军勇冠三军,才为世出。弃燕雀之小志,慕鸿鹄以高翔。昔因机变化,遭逢明主,立功立事,开国承家,硃轮华毂,拥旄万里,何其壮也!如何一旦为奔亡之虏,闻鸣镝而股战,对穹庐以屈膝,又何劣耶?寻君去就之际,非有他故,直以不能内审诸己,外受流言,沉迷猖蹶,以至于此。圣朝赦罪论功,弃瑕录用,收赤心于天下,安反侧于万物,将军之所知,非假仆一二谈也。硃鲔涉血于友于,张绣倳刃于爱子,汉主不以为疑,魏君待之若旧。况将军无昔人之罪,而勋重于当世。

夫迷涂知反,往哲是与;不远而复,先典攸高。主上屈法申恩,吞舟是漏。将军松柏不剪,亲戚安居;高台未倾,爱妾尚在。悠悠尔心,亦何可述。今功臣名将,雁行有序。怀黄佩紫,赞帷幄之谋;乘轺建节,奉疆埸之任。并刑马作誓,传之子孙。将军独靦颜借命,驱驰异域,宁不哀哉!

夫以慕容超之强,身送东市;姚泓之盛,面缚西都。故知霜露所均,不育异类;姬汉旧邦,无取杂种。北虏僭盗中原,多历年所,恶积祸盈,理至燋烂。况伪孽昏狡,自相夷戮,部落携离,酋豪猜贰,方当系颈蛮邸,悬首藁街。而将军鱼游于沸鼎之中,燕巢于飞幕之上,不亦惑乎!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见故国之旗鼓,感平生于畴日,抚弦登陴,岂不怆恨。所以廉公之思赵将,吴子之泣西河,人之情也。将军独无情哉!想早励良图,自求多福。

伯之乃于寿阳拥众八千归。虎牙为魏人所杀。伯之既至,以为使持节、都督西豫州诸军事、平北将军、西豫州刺史,永新县侯,邑千户。未之任,复以为通直散骑常侍、骁骑将军,又为太中大夫。久之,卒于家。其子犹有在魏者。

褚緭在魏,魏人欲擢用之。魏元会,緭戏为诗曰:“帽上著笼冠,袴上著硃衣,不知是今是,不知非昔非。”魏人怒,出为始平太守。日日行猎,堕马死。

史臣曰:刘季连之文吏小节,而不能以自保全,习乱然也。陈伯之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群盗又诬而夺之,安能长久矣。

列传第十五  王瞻王志王峻王暕子训王泰王份孙锡佥张充柳恽蔡撙江蒨

王瞻,字思范,琅邪临沂人,宋太保弘从孙也。祖柳,光禄大夫、东亭侯。父猷,廷尉卿。瞻年数岁,尝从师受业,时有伎经其门,同学皆出观,瞻独不视,习诵如初。从父尚书仆射僧达闻而异之,谓瞻父曰:“吾宗不衰,寄之此子。”年十二,居父忧,以孝闻。服阕,袭封东亭侯。

瞻幼时轻薄,好逸游,为闾里所患。及长,颇折节有士操,涉猎书记,于棋射尤善。起家著作佐郎,累迁太子舍人、太尉主簿、太子洗马。顷之,出为鄱阳内史,秩满,授太子中舍人。又为齐南海王友,寻转司徒竟陵王从事中郎,王甚相宾礼。南海王为护军将军,瞻为长史。又出补徐州别驾从事史,迁骠骑将军王晏长史。晏诛,出为晋陵太守。瞻洁己为政,妻子不免饥寒。时大司马王敬则举兵作乱,路经晋陵,郡民多附敬则。军败,台军讨贼党,瞻言于朝曰:“愚人易动,不足穷法。”明帝许之,所全活者万数。征拜给事黄门侍郎,抚军建安王长史,御史中丞。

高祖霸府开,以瞻为大司马相国谘议参军,领录事。梁台建,为侍中,迁左民尚书,俄转吏部尚书。瞻性率亮,居选部,所举多行其意。颇嗜酒,每饮或竟日,而精神益朗赡,不废簿领。高祖每称瞻有三术,射、棋、酒也。寻加左军将军,以疾不拜,仍为侍中,领骁骑将军,未拜,卒,时年四十九。谥康侯。子长玄,著作佐郎,早卒。

王志,字次道,琅邪临沂人。祖昙首,宋左光禄大夫、豫宁文侯;父僧虔,齐司空、简穆公:并有重名。志年九岁,居所生母忧,哀容毁瘠,为中表所异。弱冠,选尚孝武女安固公主,拜驸马都尉、秘书郎。累迁太尉行参军,太子舍人,武陵王文学。褚渊为司徒,引志为主簿。渊谓僧虔曰:“朝廷之恩,本为殊特,所可光荣,在屈贤子。”累迁镇北竟陵王功曹史、安陆南郡二王友。入为中书侍郎。寻除宣城内史,清谨有恩惠。郡民张倪、吴庆争田,经年不决。志到官,父老乃相谓曰:“王府君有德政,吾曹乡里乃有此争。”倪、庆因相携请罪,所讼地遂为闲田。征拜黄门侍郎,寻迁吏部侍郎。出为宁朔将军、东阳太守。郡狱有重囚十余人,冬至日悉遣还家,过节皆返,惟一人失期,狱司以为言。志曰:“此自太守事,主者勿忧。”明旦,果自诣狱,辞以妇孕,吏民益叹服之。视事三年,齐永明二年,入为侍中,未拜,转吏部尚书,在选以和理称。崔慧景平,以例加右军将军,封临汝侯,固让不受,改领右卫将军。

义师至,城内害东昏,百僚署名送其首。志闻而叹曰:“冠虽弊,可加足乎?”因取庭中树叶挪服之,伪闷,不署名。高祖览笺无志署,心嘉之,弗以让也。霸府开,以志为右军将军、骠骑大将军长史。梁台建,迁散骑常侍、中书令。

天监元年,以本官领前军将军。其年,迁冠军将军、丹阳尹。为政清静,去烦苛。京师有寡妇无子,姑亡,举债以敛葬,既葬而无以还之。志愍其义,以俸钱偿焉。时年饥,每旦为粥于郡门,以赋百姓,民称之不容口。三年,为散骑常侍、中书令,领游击将军。志为中书令,及居京尹,便怀止足。常谓诸子侄曰:“谢庄在宋孝武世,位止中书令,吾自视岂可以过之。”因多谢病,简通宾客。迁前将军、太常卿。六年,出为云麾将军、安西始兴王长史、南郡太守。明年,迁军师将军、平西鄱阳郡王长史、江夏太守,并加秩中二千石。九年,迁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十二年,卒,时年五十四。

志善草隶,当时以为楷法。齐游击将军徐希秀亦号能书,常谓志为“书圣”。

志家世居建康禁中里马蕃巷,父僧虔以来,门风多宽恕,志尤惇厚。所历职,不以罪咎劾人。门下客尝盗脱志车宪卖之,志知而不问,待之如初。宾客游其门者,专覆其过而称其善。兄弟子侄皆笃实谦和,时人号马蕃诸王为长者。普通四年,志改葬,高祖厚赙赐之。追谥曰安。有五子缉、休、、操、素,并知名。

王峻,字茂远,琅邪临沂人。曾祖敬弘,有重名于宋世,位至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祖瓒之,金紫光禄大夫。父秀之,吴兴太守。峻少美风姿,善举止。起家著作佐郎,不拜,累迁中军庐陵王法曹行参军,太子舍人,邵陵王文学,太傅主簿。府主齐竟陵王子良甚相赏遇。迁司徒主簿,以父忧去职。服阕,除太子洗马,建安王友。出为宁远将军、桂阳内史。会义师起,上流诸郡多相惊扰,峻闭门静坐,一郡帖然,百姓赖之。

天监初,还,除中书侍郎。高祖甚悦其风采,与陈郡谢览同见赏擢。俄迁吏部,当官不称职,转征虏安成王长史,又为太子中庶子、游击将军。出为宣城太守,为政清和,吏民安之。视事三年,征拜侍中,迁度支尚书。又以本官兼起部尚书,监起太极殿。事毕,出为征远将军、平西长史、南郡太守。寻为智武将军、镇西长史、蜀郡太守。还为左民尚书,领步兵校尉。迁吏部尚书,处选甚得名誉。

峻性详雅,无趋竞心。尝与谢览约,官至侍中,不复谋进仕。览自吏部尚书出为吴兴郡,平心不畏强御,亦由处世之情既薄故也。峻为侍中以后,虽不退身,亦淡然自守,无所营务。久之,以疾表解职,迁金紫光禄大夫,未拜。普通二年,卒。时年五十六,谥惠子。

子琮,玩。琮为国子生,尚始兴王女繁昌县主,不慧,为学生所嗤,遂离婚。峻谢王,王曰:“此自上意,仆极不愿如此。”峻曰:“臣太祖是谢仁祖外孙,亦不藉殿下姻媾为门户。”

王暕,字思晦,琅邪临沂人。父俭,齐太尉,南昌文宪公。暕年数岁,而风神警拔,有成人之度。时文宪作宰,宾客盈门,见暕相谓曰:“公才公望,复在此矣。”弱冠,选尚淮南长公主,拜驸马都尉,除员外散骑侍郎,不拜,改授晋安王文学,迁庐陵王友、秘书丞。明帝诏求异士,始安王遥光表荐暕及东海王僧孺曰:“臣闻求贤暂劳,垂拱永逸,方之疏壤,取类导川。伏惟陛下道隐旒纩,信充符玺,白驹空谷,振鹭在庭;犹惧隐鳞卜祝,藏器屠保,物色关下,委裘河上。非取制于一狐,谅求味于兼采。而五声倦响,九工是询;寝议庙堂,借听舆皁.臣位任隆重,义兼邦家,实欲使名实不违,侥幸路绝。势门上品,犹当格以清谈;英俊下僚,不可限以位貌。窃见秘书丞琅邪王暕,年二十一,七叶重光,海内冠冕,神清气茂,允迪中和。叔宝理遣之谈,彦辅名教之乐,故以晖映先达,领袖后进。居无尘杂,家有赐书;辞赋清新,属言玄远;室迩人旷,物疏道亲。养素丘园,台阶虚位;庠序公朝,万夫倾首。岂徒荀令可想,李公不亡而已哉!乃东序之秘宝,瑚琏之茂器。”除骠骑从事中郎。

高祖霸府开,引为户曹属,迁司徒左长史。天监元年,除太子中庶子,领骁骑将军,入为侍中。出为宁朔将军、中军长史。又为侍中,领射声校尉,迁五兵尚书,加给事中,出为晋陵太守。征为吏部尚书,俄领国子祭酒。暕名公子,少致美称,及居选曹,职事修理;然世贵显,与物多隔,不能留心寒素,众颇谓为刻薄。迁尚书右仆射,寻加侍中。复迁左仆射,以母忧去官。起为云麾将军、吴郡太守。还为侍中、尚书左仆射,领国子祭酒。普通四年冬,暴疾卒,时年四十七。诏赠侍中、中书令、中军将军,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十万,布百匹。谥曰靖。有四子,训、承、穉、訏,并通显。

训字怀范,幼聪警有识量,征士何胤见而奇之。年十三,暕亡忧毁,家人莫之识。十六,召见文德殿,应对爽彻。上目送久之,顾谓硃异曰:“可谓相门有相矣。”补国子生,射策高第,除秘书郎,迁太子舍人、秘书丞。转宣城王文学、友、太子中庶子,掌管记。俄迁侍中,既拜入见,高祖从容问何敬容曰:“褚彦回年几为宰相?”敬容对曰:“少过三十。”上曰:“今之王训,无谢彦回。”

训美容仪,善进止,文章之美,为后进领袖。在春宫特被恩礼。以疾终于位,时年二十六。赠本官。谥温子。

王泰,字仲通,志长兄慈之子也。慈,齐时历侍中、吴郡,知名在志右。泰幼敏悟,年数岁时,祖母集诸孙侄,散枣栗于床上,群儿皆竞之,泰独不取。问其故,对曰:“不取,自当得赐。”由是中表异之。既长,通和温雅,人不见其喜愠之色。起家为著作郎,不拜,改除秘书郎,迁前将军、法曹行参军、司徒东阁祭酒、车骑主簿。

高祖霸府建,以泰为骠骑功曹史。天监元年,迁秘书丞。齐永元末,后宫火,延烧秘书,图书散乱殆尽。泰为丞,表校定缮写,高祖从之。顷之,迁中书侍郎。出为南徐州别驾从事史,居职有能名。复征中书侍郎,敕掌吏部郎事。累迁给事黄门侍郎、员外散骑常侍,并掌吏部如故,俄即真。自过江,吏部郎不复典大选,令史以下,小人求竞者辐凑,前后少能称职。泰为之不通关求,吏先至者即补,不为贵贱请嘱易意,天下称平。累迁为廷尉,司徒左长史。出为明威将军、新安太守,在郡和理得民心。征为宁远将军,安右长史,俄迁侍中。寻为太子庶子、领步兵校尉,复为侍中。仍迁仁威长史、南兰陵太守,行南康王府、州、国事。王迁职,复为北中郎长史、行豫章王府、州、国事,太守如故。入为都官尚书。泰能接人士,士多怀泰,每愿其居选官。顷之,为吏部尚书,衣冠属望,未及选举,仍疾,改除散骑常侍、左骁骑将军,未拜,卒,时年四十五。谥夷子。

初,泰无子,养兄子祁,晚有子廓。

王份,字季文,琅邪人也。祖僧朗,宋开府仪同三司、元公。父粹,黄门侍郎。份十四而孤,解褐车骑主簿。出为宁远将军、始安内史。袁粲之诛,亲故无敢视者,份独往致恸,由是显名。迁太子中舍人,太尉属。出为晋安内史。累迁中书侍郎,转大司农。

份兄奂于雍州被诛,奂子肃奔于魏,份自拘请罪,齐世祖知其诚款,喻而遣之。属肃屡引魏人来侵疆埸,世祖尝因侍坐,从容谓份曰:“比有北信不?”份敛容对曰:“肃既近忘坟柏,宁远忆有臣。”帝亦以此亮焉。寻除宁朔将军、零陵内史。征为黄门侍郎,以父终于此职,固辞不拜,迁秘书监。

天监初,除散骑常侍、领步兵校尉、兼起部尚书。高祖尝于宴席问群臣曰:“朕为有为无?”份对曰:“陛下应万物为有,体至理为无。”高祖称善。出为宣城太守,转吴郡太守,迁宁朔将军、北中郎豫章王长史、兰陵太守,行南徐府州事。迁太常卿、太子右率、散骑常侍,侍东宫,除金紫光禄大夫。复为智武将军、南康王长史,秩中二千石。复入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南徐州大中正,给亲信二十人。迁尚书左仆射,寻加侍中。

时修建二郊,份以本官领大匠卿,迁散骑常侍、右光禄大夫,加亲信为四十人。迁侍中、特进、左光禄,复以本官监丹阳尹。普通五年三月,卒,时年七十九。诏赠本官,赙钱四十万,布四百匹,蜡四百斤,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谥胡子。

长子琳,字孝璋,举南徐州秀才,释褐征虏建安王法曹、司徒东阁祭酒,南平王文学。尚义兴公主,拜驸马都尉。累迁中书侍郎,卫军谢朏长史,员外散骑常侍。出为明威将军、东阳太守,征司徒左长史。

锡字公嘏,琳之第二子也。幼而警悟,与兄弟受业,至应休散,常独留不起。年七八岁,犹随公主入宫,高祖嘉其聪敏,常为朝士说之。精力不倦,致损右目。公主每节其业,为饰居宇。虽童稚之中,一无所好。十二,为国子生。十四,举清茂,除秘书郎,与范阳张伯绪齐名,俱为太子舍人。丁父忧,居丧尽礼。服阕,除太子洗马。时昭明尚幼,未与臣僚相接。高祖敕:“太子洗马王锡、秘书郎张缵,亲表英华,朝中髦俊,可以师友事之。”以戚属封永安侯,除晋安王友,称疾不行,敕许受诏停都。王冠日,以府僚摄事。

普通初,魏始连和,使刘善明来聘,敕使中书舍人硃异接之,预宴者皆归化北人。善明负其才气,酒酣谓异曰:“南国辩学如中书者几人?”异对曰:“异所以得接宾宴者,乃分职是司。二国通和,所敦亲好;若以才辩相尚,则不容见使。”善明乃曰:“王锡、张缵,北间所闻,云何可见?”异具启,敕即使于南苑设宴,锡与张缵、硃异四人而已。善明造席,遍论经史,兼以嘲谑,锡、缵随方酬对,无所稽疑,未尝访彼一事,善明甚相叹挹。佗日谓异曰:“一日见二贤,实副所期,不有君子,安能为国!”

转中书郎,迁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中,时年二十四。谓亲友曰:“吾以外戚,谬被时知,多叨人爵,本非其志;兼比羸病,庶务难拥,安能舍其所好而徇所不能。”乃称疾不拜。便谢遣胥徒,拒绝宾客,掩扉覃思,室宇萧然。中大通六年正月,卒,时年三十六。赠侍中,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谥贞子。子泛、湜。

佥字公会,锡第五弟也。八岁丁父忧,哀毁过礼。服阕,召补国子生,祭酒袁昂称为通理。策高第,除长史兼秘书郎中,历尚书殿中郎,太子中舍人,与吴郡陆襄对掌东宫管记。出为建安太守。山酋方善、谢稀聚徒依险,屡为民患,佥潜设方略,率众平之,有诏褒美,颁示州郡。除武威将军、始兴内史,丁所生母忧,固辞不拜。又除宁远将军、南康内史,属卢循作乱,复转佥为安成内史,以镇抚之。还除黄门侍郎,寻为安西武陵王长史、蜀郡太守。佥惮岨嶮,固以疾辞,因以黜免。久之,除戎昭将军、尚书左丞,复补黄门侍郎,迁太子中庶子,掌东宫管记。太清二年十二月,卒,时年四十五。赠侍中,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承圣三年,世祖追诏曰:“贤而不伐曰恭,谥恭子。”

张充,字延符,吴郡人。父绪,齐特进、金紫光禄大夫,有名前代。充少时,不持操行,好逸游。绪尝请假还吴,始入西郭,值充出猎,左手臂鹰,右手牵狗,遇绪船至,便放绁脱,拜于水次。绪曰:“一身两役,无乃劳乎?”充跪对曰:“充闻三十而立,今二十九矣,请至来岁而敬易之。”绪曰:“过而能改,颜氏子有焉。”及明年,便修身改节。学不盈载,多所该览,尤明《老》、《易》,能清言,与从叔稷俱有令誉。

起家抚军行参军,迁太子舍人、尚书殿中郎、武陵王友。时尚书令王俭当朝用事,武帝皆取决焉。武帝尝欲以充父绪为尚书仆射,访于俭,俭对曰:“张绪少有清望,诚美选也;然东士比无所执,绪诸子又多薄行,臣谓此宜详择。”帝遂止。先是充兄弟皆轻侠,充少时又不护细行,故俭言之。充闻而愠,因与俭书曰:吴国男子张充致书于琅邪王君侯侍者:顷日路长,愁霖韬晦,凉暑未平,想无亏摄。充幸以鱼钓之闲,镰采之暇,时复以卷轴自娱,逍遥前史。从横万古,动默之路多端;纷纶百年,升降之途不一。故以圆行方止,器之异也;金刚水柔,性之别也。善御性者,不违金水之质;善为器者,不易方圆之用。所以北海挂簪带之高,河南降玺书之贵。充生平少偶,不以利欲干怀,三十六年,差得以栖贫自澹。介然之志,峭耸霜崖;确乎之情,峰横海岸。彯缨天阁,既谢廊庙之华;缀组云台,终惭衣冠之秀。所以摈迹江皋,阳狂陇畔者,实由气岸疏凝,情涂狷隔。独师怀抱,不见许于俗人;孤秀神崖,每邅回于在世。故君山直上,蹙压于当年;叔阳夐举,甚禀乎千载。充所以长群鱼鸟,毕影松阿。半顷之田,足以输税;五亩之宅,树以桑麻。啸歌于川泽之间,讽味于渑池之上,泛滥于渔父之游,偃息于卜居之下。如此而已,充何谢焉。

若夫惊岩罩日,壮海逢天;竦石崩寻,分危落仞。桂兰绮靡,丛杂于山幽;松柏森阴,相缭于涧曲。元卿于是乎不归,伯休亦以兹长往。若乃飞竿钓渚,濯足沧洲;独浪烟霞,高卧风月。悠悠琴酒,岫远谁来?灼灼文谈,空罢方寸。不觉郁然千里,路阻江川。每至西风,何尝不眷?聊因疾隙,略举诸襟;持此片言,轻枉高听。

丈人岁路未强,学优而仕;道佐苍生,功横海望。入朝则协长倩之诚,出议则抗仲子之节。可谓盛德维时,孤松独秀者也。素履未详,斯旅尚眇。茂陵之彦,望冠盖而长怀;霸山之氓,伫衣车而耸叹。得无惜乎?若鸿装撰御,鹤驾轩空,则岸不辞枯,山被其润。奇禽异羽,或岩际而逢迎;弱雾轻烟,乍林端而奄蔼。东都不足奇,南山岂为贵。

充昆西之百姓,岱表之一民。蚕而衣,耕且食,不能事王侯,觅知己,造时人,骋游说,蓬转于屠博之间,其欢甚矣。丈人早遇承华,中逢崇礼。肆上之眷,望溢于早辰;乡下之言,谬延于造次。然举世皆谓充为狂,充亦何能与诸君道之哉?是以披闻见,扫心胸,述平生,论语默,所以通梦交魂,推衿送抱者,其惟丈人而已。

关山夐隔,书罢莫因,傥遇樵者,妄尘执事。

俭言之武帝,免充官,废处久之。后为司徒谘议参军,与琅邪王思远、同郡陆慧晓等,并为司徒竟陵王宾客。入为中书侍郎,寻转给事黄门侍郎。明帝作相,以充为镇军长史。出为义兴太守,为政清静,民吏便之。寻以母忧去职,服阕,除太子中庶子,迁侍中。义师近次,东昏召百官入宫省,朝士虑祸,或往来酣宴,充独居侍中省,不出阁。城内既害东昏,百官集西钟下,召充不至。

高祖霸府开,以充为大司马谘议参军,迁梁王国郎中令、祠部尚书、领屯骑校尉,转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天监初,除大常卿。寻迁吏部尚书,居选称为平允。俄为散骑常侍、云骑将军。寻除晋陵太守,秩中二千石。征拜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充长于义理,登堂讲说,皇太子以下皆至。时王侯多在学,执经以拜,充朝服而立,不敢当也。转左卫将军,祭酒如故。入为尚书仆射,顷之,除云麾将军、吴郡太守。下车恤贫老,故旧莫不欣悦。以疾自陈,征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未及还朝,十三年,卒于吴,时年六十六。诏赠侍中、护军将军。谥穆子。子最嗣。

柳恽,字文畅,河东解人也。少有志行,好学,善尺牍。与陈郡谢□邻居,□深所友爱。初,宋世有嵇元荣、羊盖,并善弹琴,云传戴安道之法,恽幼从之学,特穷其妙。齐竟陵王闻而引之,以为法曹行参军,雅被赏狎。王尝置酒后园,有晋相谢安鸣琴在侧,以授恽,恽弹为雅弄。子良曰:“卿巧越嵇心,妙臻羊体,良质美手,信在今辰。岂止当世称奇,足可追踪古烈。”累迁太子洗马,父忧去官。服阕,试守鄱阳相,听吏属,得尽三年丧礼,署之文教,百姓称焉。还除骠骑从事中郎。

高祖至京邑,恽候谒石头,以为冠军将军、征东府司马。时东昏未平,士犹苦战,恽上笺陈便宜,请城平之日,先收图籍,及遵汉祖宽大爱民之义,高祖从之。会萧颖胄薨于江陵,使恽西上迎和帝,仍除给事黄门侍郎,领步兵校尉,迁相国右司马。天监元年,除长史、兼侍中,与仆射沈约等共定新律。

恽立行贞素,以贵公子早有令名,少工篇什。始为诗曰:“亭皋本叶下,陇首秋云飞。”琅邪王元长见而嗟赏,因书斋壁。至是预曲宴,必被诏赋诗。尝奉和高祖《登景阳楼》中篇云:“太液沧波起,长杨高树秋。翠华承汉远,雕辇逐风游。”深为高祖所美。当时咸共称传。

恽善奕棋,帝每敕侍坐,仍令定棋谱,第其优劣。二年,出为吴兴太守。六年。征为散骑常侍,迁左民尚书。八年,除持节、都督广、交、桂、越四州诸军事、仁武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征为秘书监,领左军将军。复为吴兴太守六年,为政清静,民吏怀之。于郡感疾,自陈解任,父老千余人拜表陈请,事未施行。天监十六年,卒,时年五十三。赠侍中、中护军。

恽既善琴,尝以今声转弃古法,乃著《清调论》,具有条流。

少子偃,字彦游。年十二引见。诏问读何书,对曰《尚书》。又曰:“有何美句?”对曰:“德惟善政,政在养民。”众咸异之。诏尚长城公主,拜驸马都尉,都亭侯,太子舍人,洗马,庐陵、鄱阳内史。大宝元年,卒。

蔡撙,字景节,济阳考城人。父兴宗,宋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有重名前代。撙少方雅退默,与兄寅俱知名。选补国子生,举高第,为司徒法曹行参军。齐左卫将军王俭高选府僚,以撙为主簿。累迁建安王文学,司徒主簿、左西属。明帝为镇军将军,引为从事中郎,迁中书侍郎,中军长史,给事黄门侍郎。丁母忧,庐于墓侧。齐末多难,服阕,因居墓所。除太子中庶子,太尉长史,并不就。梁台建,为侍中,迁临海太守,坐公事左迁太子中庶子。复为侍中,吴兴太守。

天监九年,宣城郡吏吴承伯挟祅道聚众攻宣城,杀太守硃僧勇。因转屠旁县,逾山寇吴兴,所过皆残破,众有二万,奄袭郡城。东道不习兵革,吏民恇扰奔散,并请撙避之。撙坚守不动,募勇敢固郡。承伯尽锐攻撙,撙命众出拒,战于门,应手摧破,临阵斩承伯,余党悉平。加信武将军。征度支尚书,迁中书令。复为信武将军、晋陵太守。还,除通直散骑常侍、国子祭酒。迁吏部尚书,居选,弘简有名称。又为侍中,领秘书监,转中书令,侍中如故。普通二年,出为宣毅将军、吴郡太守。四年,卒,时年五十七。追赠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宣惠将军。谥康子。

子彦熙,历官中书郎,宣城内史。

江蒨,字彦标,济阳考城人。曾祖湛,宋左光禄、仪同三司;父斅,齐太常卿:并有重名于前世。

蒨幼聪警,读书过目便能讽诵。选为国子生,通《尚书》,举高第。起家秘书郎,累迁司徒东阁祭酒、庐陵王主簿。居父忧以孝闻,庐于墓侧,明帝敕遣齐仗二十人防墓所。服阕,除太子洗马,累迁司徒左南属,太子中舍人,秘书丞。出为建安内史,视事期月,义师下次江州,遣宁朔将军刘諓之为郡,蒨帅吏民据郡拒之。及建康城平,蒨坐禁锢。俄被原,起为后军临川王外兵参军。累迁临川王友,中书侍郎,太子家令,黄门侍郎,领南兗州大中正。迁太子中庶子,中正如故。转中权始兴王长史。出为伏波将军、晋安内史。在政清约,务在宽惠,吏民便之。诏征为宁朔将军、南康王长史,行府、州、国事。顷之,迁太尉临川王长史,转尚书吏部郎,右将军。

蒨方雅有风格。仆射徐勉以权重自遇,在位者并宿士敬之,惟蒨及王规与抗礼,不为之屈。勉因蒨门客翟景为第七儿繇求蒨女婚,蒨不答,景再言之,乃杖景四十,由此与勉有忤。除散骑常侍,不拜。是时勉又为子求蒨弟葺及王泰女,二人并拒之。葺为吏部郎,坐杖曹中干免官,泰以疾假出宅,乃迁散骑常侍,皆勉意也。初,天监六年,诏以侍中、常侍并侍帷幄,分门下二局入集书,其官品视侍中,而非华胄所悦,故勉斥泰为之。蒨寻迁司徒左长史。

初,王泰出阁,高祖谓勉云:“江蒨资历,应居选部。”勉对曰:“蒨有眼患,又不悉人物。”高祖乃止。迁光禄大夫。大通元年,卒,时年五十三。诏赠本官。谥肃子。

蒨好学,尤悉朝仪故事,撰《江左遗典》三十卷,未就,卒。文集十五卷。

子紑、经,在《孝行传》。

史臣曰:王氏自姬姓已降,及乎秦汉,继有英哲。洎东晋王茂弘经纶江左,时人方之管仲。其后蝉冕交映,台衮相袭,勒名帝籍,庆流子孙,斯为盛族矣。王瞻等承藉兹基,国华是贵,子有才行,可得而称。张充少不持操,晚乃折节,在于典选,实号廉平。柳恽以多艺称,蔡撙以方雅著,江蒨以风格显,俱为梁室名士焉。

列传第十六  太祖五王

太祖十男。张皇后生长沙宣武王懿、永阳昭王敷、高祖、衡阳宣王畅。李太妃生桂阳简王融。懿及融,齐永元中为东昏所害;敷、畅,建武中卒:高祖践阼,并追封郡王。陈太妃生临川靖惠王宏,南平元襄王伟。吴太妃生安成康王秀,始兴忠武王憺。费太妃生鄱阳忠烈王恢。

临川靖惠王宏,字宣达,太祖第六子也。长八尺,美须眉,容止可观。齐永明十年,为卫军庐陵王法曹行参军,迁太子舍人。时长沙王懿镇梁州,为魏所围,明年,给宏精兵千人赴援,未至,魏军退。迁骠骑晋安王主簿,寻为北中郎桂阳王功曹史。衡阳王畅,有美名,为始安王萧遥光所礼。及遥光作乱,逼畅入东府,畅惧祸,先赴台。高祖在雍州,常惧诸弟及祸,谓南平王伟曰:“六弟明于事理,必先还台。”及信至,果如高祖策。

高祖义师下,宏至新林奉迎,拜辅国将军。建康平,迁西中郎将、中护军,领石头戍军事。天监元年,封临川郡王,邑二千户。寻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扬、南徐州诸军事、后将军、扬州刺史,又给鼓吹一部。三年,加侍中,进号中军将军。

四年,高祖诏北伐,以宏为都督南北兗、北、徐、青、冀、豫、司、霍八州北讨诸军事。宏以帝之介弟,所领皆器械精新,军容甚盛,北人以为百数十年所未之有。军次洛口,宏前军克梁城,斩魏将濆清。会征役久,有诏班师。六年夏,迁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如故。其年,迁司徒,领太子太傅。八年夏,为使持节、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司空、扬州刺史,侍中如故。其年冬,以公事左迁骠骑大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侍中如故。未拜,迁使持节、都督扬、徐二州诸军事、扬州刺史,侍中、将军如故。十二年,迁司空,使持节、侍中、都督、刺史、将军并如故。

十五年春,所生母陈太妃寝疾,宏与母弟南平王伟侍疾,并衣不解带,每二宫参问,辄对使涕泣。及太妃薨,水浆不入口者五日,高祖每临幸慰勉之。宏少而孝谨,齐之末年,避难潜伏,与太妃异处,每遣使参问起居。或谓宏曰:“逃难须密,不宜往来。”宏衔泪答曰:“乃可无我,此事不容暂废。”寻起为中书监,骠骑大将军、使持节、都督如故,固辞弗许。

十七年夏,以公事左迁侍中、中军将军、行司徒。其年冬,迁侍中、中书监、司徒。普通元年,迁使持节、都督扬、南徐州诸军事、太尉、扬州刺史,侍中如故。二年,改创南、北郊,以本官领起部尚书,事竟罢。

七年三月,以疾累表自陈,诏许解扬州,余如故。四月,薨,时年五十四。自疾至于薨,舆驾七出临视。及葬,诏曰:“侍中、太尉临川王宏,器宇冲贵,雅量弘通。爰初弱龄,行彰素履;逮于应务,嘉猷载缉。自皇业启基,地惟介弟,久司神甸,历位台阶,论道登朝,物无异议。朕友于之至,家国兼情,方弘燮赞,仪刑列辟。天不裛遗,奄焉不永,哀痛抽切,震恸于厥心。宜增峻礼秩,式昭懋典。可赠侍中、大将军、扬州牧、假黄钺,王如故。并给羽葆鼓吹一部,增班剑为六十人。给温明秘器,敛以衮服。谥曰靖惠。”宏性宽和笃厚,在州二十余年,未尝以吏事按郡县,时称其长者。

宏有七子:正仁,正义,正德、正则,正立,正表,正信。世子正仁,为吴兴太守,有治能。天监十年,卒,谥曰哀世子。无子,高祖诏以罗平侯正立为世子,由宏意也。宏薨,正立表让正义为嗣,高祖嘉而许之,改封正立为建安侯,邑千户。卒,子贲嗣。正义先封平乐侯,正德西豊侯,正则乐山侯,正立罗平侯,正表封山侯,正信武化侯,正德别有传。

安成康王秀,字彦达,太祖第七子也。年十二,所生母吴太妃亡,秀母弟始兴王憺时年九岁,并以孝闻,居丧,累日不进浆饮,太祖亲取粥授之。哀其早孤,命侧室陈氏并母二子。陈亦无子,有母德,视二子如亲生焉。秀既长,美风仪,性方静,虽左右近侍,非正衣冠不见也,由是亲友及家人咸敬焉。齐世,弱冠为著作佐郎,累迁后军法曹行参军,太子舍人。

永元中,长沙宣武王懿入平崔慧景,为尚书令,居端右;弟衡阳王畅为卫尉,掌管籥.东昏日夕逸游,出入无度。众颇劝懿因其出,闭门举兵废之,懿不听。帝左右既恶懿勋高,又虑废立,并间懿,懿亦危之,自是诸王侯咸为之备。及难作,临川王宏以下诸弟侄各得奔避。方其逃也,皆不出京师,而罕有发觉,惟桂阳王融及祸。

高祖义师至新林,秀与诸王侯并自拔赴军,高祖以秀为辅国将军。是时东昏弟晋熙王宝嵩为冠军将军、南徐州刺史,镇京口,长史范岫行府州事,遣使降,且请兵于高祖。以秀为冠军长史、南东海太守,镇京口。建康平,仍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兗二州诸军事、南徐州刺史,辅国将军如故。天监元年,进号征虏将军,封安成郡王,邑二千户。京口自崔慧景作乱,累被兵革,民户流散,秀招怀抚纳,惠爱大行。仍值年饥,以私财赡百姓,所济活甚多。二年,以本号征领石头戍事,加散骑常侍。三年,进号右将军。五年,加领军、中书令,给鼓吹一部。

六年,出为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平南将军、江州刺史。将发,主者求坚船以为斋舫。秀曰:“吾岂爱财而不爱士。”乃教所由,以牢者给参佐,下者载斋物。既而遭风,斋舫遂破。及至州,闻前刺史取征士陶潜曾孙为里司。秀叹曰:“陶潜之德,岂可不及后世!”即日辟为西曹。时盛夏水泛长,津梁断绝,外司请依旧僦度,收其价直。秀教曰:“刺史不德,水潦为患,可利之乎!给船而已。”七年,遭慈母陈太妃忧,诏起视事。寻迁都督荆、湘、雍、益、宁、南、北梁、南、北秦州九州诸军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其年,迁号安西将军。立学校,招隐逸。下教曰:“夫鹑火之禽,不匿影于丹山;昭华之宝,乍耀采于蓝田。是以江汉有濯缨之歌,空谷著来思之咏,弘风阐道,靡不由兹。处士河东韩怀明、南平韩望、南郡庾承先、河东郭麻,并脱落风尘,高蹈其事。两韩之孝友纯深,庾、郭之形骸枯槁,或橡饭菁羹,惟日不足,或葭墙艾席,乐在其中。昔伯武贞坚,就仕河内,史云孤劭,屈志陈留。岂曰场苗,实惟攻玉。可加引辟,并遣喻意。既同魏侯致礼之请,庶无辟畺三缄之叹。”

是岁,魏悬瓠城民反,杀豫州刺史司马悦,引司州刺史马仙琕,仙琕签荆州求应赴。众咸谓宜待台报,秀曰:“彼待我而为援,援之宜速,待敕虽旧,非应急也。”即遣兵赴之。先是,巴陵马营蛮为缘江寇害,后军司马高江产以郢州军伐之,不克,江产死之,蛮遂盛。秀遣防阁文炽率众讨之,燔其林木,绝其蹊迳,蛮失其嶮,期岁而江路清,于是州境盗贼遂绝。及沮水暴长,颇败民田,秀以谷二万斛赡之。使长史萧琛简府州贫老单丁吏,一日散遣五百余人,百姓甚悦。

十一年,征为侍中、中卫将军,领宗正卿、石头戍事。十三年,复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郢、司、霍三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郢州刺史。郢州当涂为剧地,百姓贫,至以妇人供役,其弊如此。秀至镇,务安之。主者或求召吏。秀曰:“不识救弊之术;此州凋残,不可扰也。”于是务存约己,省去游费,百姓安堵,境内晏然。先是夏口常为兵冲,露骸积骨于黄鹤楼下,秀祭而埋之。一夜,梦数百人拜谢而去。每冬月,常作襦裤以赐冻者。时司州叛蛮田鲁生,弟鲁贤、超秀,据蒙笼来降。高祖以鲁生为北司州刺史,鲁贤北豫州刺史,超秀定州刺史,为北境捍蔽。而鲁生、超秀互相谗毁,有去就心,秀抚喻怀纳,各得其用,当时赖之。

十六年,迁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诸军事、镇北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便道之镇。十七年春,行至竟陵之石梵,薨,时年四十四。高祖闻之,甚痛悼焉。遣皇子南康王绩缘道迎候。

初,秀之西也,郢州民相送出境,闻其疾,百姓商贾咸为请命。既薨,四州民裂裳为白帽,哀哭以迎送之。雍州蛮迎秀,闻薨,祭哭而去。丧至京师,高祖使使册赠侍中、司空,谥曰康。

秀有容观,每朝,百僚属目。性仁恕,喜愠不形于色。左右尝以石掷杀所养鹄,斋帅请治其罪。秀曰:“吾岂以鸟伤人。”在京师,旦临公事,厨人进食,误而覆之,去而登车,竟朝不饭,亦不之诮也。精意术学,搜集经记,招学士平原刘孝标,使撰《类苑》,书未及毕,而已行于世。秀于高祖布衣昆弟,及为君臣,小心畏敬,过于疏贱者,高祖益以此贤之。少偏孤,于始兴王嶦尤笃。梁兴,嶦久为荆州刺史,自天监初,常以所得俸中分与秀,秀称心受之,亦弗辞多也。昆弟之睦,时议归之。故吏夏侯禀等表立墓碑,诏许焉。当世高才游王门者,东海王僧孺、吴郡陆倕、彭城刘孝绰、河东裴子野,各制其文,古未之有也。世子机嗣。

机字智通,天监二年,除安成国世子。六年,为宁远将军、会稽太守。还为给事中。普通元年,袭封安成郡王,其年为太子洗马,迁中书侍郎。二年,迁明威将军、丹阳尹。三年,迁持节、督湘、衡、桂三州诸军事、宁远将军、湘州刺史。大通二年,薨于州,时年三十。机美姿容,善吐纳。家既多书,博学强记;然而好弄,尚力,远士子,近小人。为州专意聚敛,无治绩,频被案劾。及将葬,有司请谥,高祖诏曰:“王好内怠政,可谥曰炀。”所著诗赋数千言,世祖集而序之。子操嗣。

南浦侯推,字智进,机次弟也。少清敏,好属文,深为太宗所赏。普通六年,以王子例封。历宁远将军、淮南太守。迁轻车将军、晋陵太守,给事中,太子洗马,秘书丞。出为戎昭将军、吴郡太守。所临必赤地大旱,吴人号“旱母”焉。侯景之乱,守东府城,贼设楼车,尽锐攻之,推随方抗拒,频击挫之。至夕,东北楼主许郁华启关延贼,城遂陷,推握节死之。

南平元襄王伟,字文达,太祖第八子也。幼清警好学。齐世,起家晋安镇北法曹行参军府,迁骠骑,转外兵。高祖为雍州,虑天下将乱,求迎伟及始兴王忄詹来襄阳。俄闻已入沔,高祖欣然谓佐吏曰:“吾无忧矣。”义师起,南康王承制,板为冠军将军,留行雍州开府事。义师发后,州内储备及人皆虚竭。魏兴太守裴师仁、齐兴太守颜僧都并据郡不受命,举兵将袭雍州,伟与始兴王嶦遣兵于始平郡待师仁等,要击大破之,州境以安。

高祖既克郢、鲁,下寻阳,围建业,而巴东太守萧慧训子璝及巴西太守鲁休烈起兵逼荆州,屯军上明,连破荆州。镇军萧颖胄遣将刘孝庆等距之,反为璝所败,颖胄忧愤暴疾卒,西朝凶惧。尚书仆射夏侯详议征兵雍州,伟乃割州府将吏,配始兴王嶦往赴之。嶦既至,璝等皆降。和帝诏以伟为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诸军事、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将军如故。寻加侍中,进号镇北将军。天监元年,加散骑常侍,进督荆、宁二州,余如故。封建安郡王,食邑二千户,给鼓吹一部。四年,徙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南徐州刺史,使持节、常侍、将军如故。五年,至都,改为抚军将军、丹阳尹,常侍如故。六年,迁使持节、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右军将军、扬州刺史。未拜,进号中权将军。七年,以疾表解州,改侍中、中抚军,知司徒事。九年,迁护军、石头戍军事,侍中、将军、鼓吹如故。其年,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江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江州刺史,鼓吹如故。十一年,以本号加开府仪同三司。其年,复以疾陈解。十二年,征为抚军将军,仪同、常侍如故,以疾不拜。十三年,改为左光禄大夫。加亲信四十人,岁给米万斛,布绢五千匹,药直二百四十万,厨供月二十万,并二卫两营杂役二百人,倍先。置防阁白直左右职局一百人。伟末年疾浸剧,不复出籓,故俸秩加焉。

十五年,所生母陈太妃寝疾,伟及临川王宏侍疾,并衣不解带。及太妃薨,毁顿过礼,水浆不入口累日,高祖每临幸譬抑之。伟虽奉诏,而毁瘠殆不胜丧。

十七年,高祖以建安土瘠,改封南平郡王,邑户如故。迁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普通四年,增邑一千户。五年,进号镇卫大将军。中大通元年,以本官领太子太傅。四年,迁中书令、大司马。五年,薨,时年五十八。诏敛以衮冕,给东园秘器。又诏曰:“旌德纪功,前王令典;慎终追远,列代通规。故侍中、中书令、大司马南平王伟,器宇宏旷,鉴识弘简。爰在弱龄,清风载穆,翼佐草昧,勋高樊、沔,契阔艰难,劬劳任寄。及赞务论道,弘兹衮职。奄焉薨逝,朕用震恸于厥心。宜隆宠命,式昭茂典。可赠侍中、太宰,王如故。给羽葆鼓吹一部,并班剑四十人。谥曰元襄。”

伟少好学,笃诚通恕,趋贤重士,常如不及。由是四方游士,当世知名者,莫不毕至。齐世,青溪宫改为芳林苑,天监初,赐伟为第,伟又加穿筑,增植嘉树珍果,穷极雕丽,每与宾客游其中,命从事中郎萧子范为之记。梁世籓邸之盛,无以过焉。而性多恩惠,尤愍穷乏。常遣腹心左右,历访闾里人士,其有贫困吉凶不举者,即遣赡恤之。太原王曼颖卒,家贫无以殡敛,友人江革往哭之,其妻儿对革号诉。革曰:“建安王当知,必为营理。”言未讫而伟使至,给其丧事,得周济焉。每祁寒积雪,则遣人载樵米,随乏绝者即赋给之。晚年崇信佛理,尤精玄学,著《二旨义》,别为新通。又制《性情》、《几神》等论其义,僧宠及周舍、殷钧、陆倕并名精解,而不能屈。

伟四子:恪,恭,虔,祗。世子恪嗣。

恭字敬范。天监八年,封衡山县侯,以元襄功,加邑至千户。初,乐山侯正则有罪,敕让诸王,独谓元襄曰:“汝儿非直无过,并有义方。”

恭起家给事中,迁太子洗马。出为督齐安等十一郡事、宁远将军、西阳、武昌二郡太守。征为秘书丞,迁中书郎,监丹阳尹,行徐、南徐州事,转衡州刺史,母忧去职。寻起为云麾将军、湘州刺史。

恭善解吏事,所在见称。而性尚华侈,广营第宅,重斋步櫩,模写宫殿。尤好宾友,酣宴终辰,座客满筵,言谈不倦。时世祖居籓,颇事声誉,勤心著述,卮酒未尝妄进。恭每从容谓人曰:“下官历观世人,多有不好欢乐,乃仰眠床上,看屋梁而著书,千秋万岁,谁传此者。劳神苦思,竟不成名,岂如临清风,对朗月,登山泛水,肆意酣歌也。”寻以雍州蛮文道拘引魏寇,诏恭赴援,仍除持节、仁威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便道之镇。太宗少与恭游,特被赏狎,至是手令曰:“彼士流肮脏,有关辅余风,黔首扞格,但知重剑轻死。降胡惟尚贪婪,边蛮不知敬让,怀抱不可皁白,法律无所用施。愿充实边戍,无数迁徙,谍候惟远,箱庾惟积,长以控短,静以制躁。早蒙爱念,敢布腹心。”恭至州,治果有声绩,百姓陈奏,乞于城南立碑颂德,诏许焉。

先高祖以雍为边镇,运数州之粟,以实储仓,恭后多取官米,赡给私宅,为荆州刺史庐陵王所启,由是免官削爵,数年竟不叙用。侯景乱,卒于城中,时年五十二。诏特复本封。世祖追赠侍中、左卫将军。谥曰僖。

世子静,字安仁,有美名,号为宗室后进。有文才,而笃志好学,既内足于财,多聚经史,散书满席,手自雠校。何敬容欲以女妻之,静忌其太盛,距而不纳,时论服焉。历官太子舍人、东宫领直。迁丹阳尹丞,给事黄门侍郎,深为太宗所爱赏。太清三年,卒,赠侍中。

鄱阳忠烈王恢,字弘达,太祖第九子也。幼聪颖,年七岁,能通《孝经》、《论语》义,发擿无所遗。既长,美风表,涉猎史籍。齐隆昌中,明帝作相,内外多虞,明帝就长沙宣武王懿求诸弟有可委以腹心者,宣武言恢焉。明帝以恢为宁远将军,甲仗百人卫东府,且引为骠骑法曹行参军。明帝即位,东宫建,为太子舍人,累迁北中郎外兵参军,前军主簿。宣武之难,逃在京师。

高祖义兵至,恢于新林奉迎,以为辅国将军。时三吴多乱,高祖命出顿破岗。建康平,还为冠军将军、右卫将军。天监元年,为侍中、前将军,领石头戍军事,封鄱阳郡王,食邑二千户。二年,出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征虏将军、南徐州刺史。四年,改授都督郢、司二州诸军事、后将军、郢州刺史,持节如故。义兵初,郢城内疾疫死者甚多,不及藏殡,及恢下车,遽命埋掩。又遣四使巡行州部,境内大治。七年,进号云麾将军,进督霍州。八年,复进号平西将军。十年,征为侍中、护军将军、石头戍军事,领宗正卿。十一年,出为使持节、都督荆、湘、雍、益、宁、南、北梁、南、北秦九州诸军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给鼓吹一部。十三年,迁散骑常侍、都督益、宁、南、北秦、沙七州诸军事、镇西将军、益州刺史,使持节如故,便道之镇。成都去新城五百里,陆路往来,悉订私马,百姓患焉,累政不能改。恢乃市马千匹,以付所订之家,资其骑乘,有用则以次发之,百姓赖焉。十七年,征为侍中、安前将军、领军将军。十八年,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荆、湘、雍、梁、益、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普通五年,进号骠骑大将军。七年九月,薨于州,时年五十一。诏曰:“故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荆、湘、雍、梁、益、宁、南、北秦八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鄱阳王恢,风度开朗,器情凝质。爰在弱岁,美誉克宣,洎于从政,嘉猷载缉。方入正论道,弘燮台阶,奄焉薨逝,朕用伤恸于厥心。宜隆宠命,以申朝典。可赠侍中、司徒,王如故。并给班剑二十人。谥曰忠烈。”遣中书舍人刘显护丧事。

恢有孝性,初镇蜀,所生费太妃犹停都,后于都下不豫,恢未之知,一夜忽梦还侍疾,既觉忧遑,便废寝食。俄而都信至,太妃已瘳。后又目有疾,久废视瞻,有北渡道人慧龙得治眼术,恢请之。既至,空中忽见圣僧,及慧龙下针,豁然开朗,咸谓精诚所致。

恢性通恕,轻财好施,凡历四州,所得俸禄随而散之。在荆州,常从容问宾僚曰:“中山好酒,赵王好吏,二者孰愈?”众未有对者。顾谓长史萧琛曰:“汉时王侯,籓屏而已,视事亲民,自有其职。中山听乐,可得任性;彭祖代吏,近于侵官。今之王侯,不守籓国,当佐天子临民,清白其优乎!”坐宾咸服。世子范嗣。

范字世仪,温和有器识。起家太子洗马、秘书郎,历黄门郎,迁卫尉卿。每夜自巡警,高祖嘉其劳苦。出为益州刺史,开通剑道,克复华阳,增邑一千户,加鼓吹。征为领军将军、侍中。

范虽无学术,而以筹略自命。爱奇玩古,招集文才,率意题章,亦时有奇致。复出为使持节、都督雍、梁、东益、南、北秦五州诸军事、镇北将军、雍州刺史。范作牧莅民,甚得时誉;抚循将士,尽获欢心。太清元年,大举北伐,以范为使持节、征北大将军、总督汉北征讨诸军事,进伐穰城。寻迁安北将军、南豫州刺史。侯景败于涡阳,退保寿阳,乃改范为合州刺史,镇合肥。时景已蓄奸谋,不臣将露,范屡启言之,硃异每抑而不奏。及景围京邑,范遣世子嗣与裴之高等入援,迁开府仪同三司,进号征北将军。京城不守,范乃弃合肥,出东关,请兵于魏,遣二子为质。魏人据合肥,竟不出师助范,范进退无计,乃溯流西上,军于枞阳,遣信告寻阳王。寻阳要还九江,欲共治兵西上,范得书大喜,乃引军至湓城,以晋熙为晋州,遣子嗣为刺史。江州郡县,辄更改易,寻阳政令所行,惟存一郡,时论以此少之。既商旅不通,信使距绝,范数万之众,皆无复食,人多饿死。范恚,发背薨,时年五十二。

世子嗣,字长胤。容貌豊伟,腰带十围。性骁果有胆略,倜傥不护细行,而能倾身养士,皆得其死力。范之薨也,嗣犹据晋熙,城中食尽,士乏绝,景遣任约来攻,嗣躬擐甲胄,出垒距之。时贼势方盛,咸劝且止。嗣按剑叱之曰:“今之战,何有退乎?此萧嗣效命死节之秋也。”遂中流矢,卒于阵。

始兴忠武王嶦,字僧达,太祖第十一子也。数岁,所生母吴太妃卒,嶦哀感傍人。齐世,弱冠为西中郎法曹行参军,迁外兵参军。义师起,南康王承制,以嶦为冠军将军、西中郎谘议参军,迁相国从事中郎,与南平王伟留守。

和帝立,以嶦为给事黄门侍郎。时巴东太守萧慧训子璝等及巴西太守鲁休烈举兵逼荆州,屯军上明,镇军将军萧颖胄暴疾卒,西朝甚惧,尚书仆射夏侯祥议征兵雍州,南平王伟遣嶦赴之。嶦以书喻璝等,旬日皆请降。是冬,高祖平建业。明年春,和帝将发江陵,诏以嶦为使持节、都督荆、湘、益、宁、南、北秦六州诸军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未拜。天监元年,加安西将军,都督、刺史如故。封始兴郡王,食邑二千户。时军旅之后,公私空乏,嶦厉精为治,广辟屯田,减省力役,存问兵死之家,供其穷困,民甚安之。嶦自以少年始居重任,思欲开导物情。乃谓佐吏曰:“政之不臧,士君子所宜共惜。言可用,用之可也;如不用,于我何伤?吾开怀矣,尔其无吝。”于是小人知恩,而君子尽意。民辞讼者,皆立前待符教,决于俄顷。曹无留事,下无滞狱,民益悦焉。三年,诏加鼓吹一部。

六年,州大水,江溢堤坏,嶦亲率府将吏,冒雨赋丈尺筑治之。雨甚水壮,众皆恐,或请嶦避焉。嶦曰:“王尊尚欲身塞河堤,我独何心以免。”乃刑白马祭江神。俄而水退堤立。邴州在南岸,数百家见水长惊走,登屋缘树,憺募人救之,一口赏一万,估客数十人应募救焉,州民乃以免。又分遣行诸郡,遭水死者给棺槥,失田者与粮种。是岁,嘉禾生于州界,吏民归美,嶦谦让不受。

七年,慈母陈太妃薨,水浆不入口六日,居丧过礼,高祖优诏勉之,使摄州任。是冬,诏征以本号还朝。民为之歌曰:“始兴王,民之爹。赴人急,如水火。何时复来哺乳我?”八年,为平北将军、护军将军、领石头戍事。寻迁中军将军、中书令,俄领卫尉卿。嶦性劳谦,降意接士,常与宾客连榻而坐,时论称之。是秋,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北兗、徐、青、冀五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兗州刺史。

九年春,迁都督益、宁、南梁、南、北秦、沙六州诸军事、镇西将军、益州刺史。开立学校,劝课就业,遣子映亲受经焉,由是多向方者。时魏袭巴南,西围南安,南安太守垣季珪坚壁固守,嶦遣军救之,魏人退走,所收器械甚众。十四年,迁都督荆、湘、雍、宁、南梁、南、北秦七州诸军事、镇右将军、荆州刺史。同母兄安成王秀将之雍州,薨于道。嶦闻丧,自投于地,席稿哭泣,不饮不食者数日,倾财产赙送,部伍小大皆取足焉。天下称其悌。

十八年,征为侍中、中抚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军将军。普通三年十一月,薨,时年四十五。追赠侍中、司徒、骠骑将军。给班剑三十人,羽葆鼓吹一部。册曰:“咨故侍中、司徒、骠骑将军始兴王:夫忠为令德,武谓止戈,于以用之,载在前志。王有佐命之元勋,利民之厚德,契阔二纪,始终不渝,是用方轨往贤,稽择故训,鸿名美义,允臻其极。今遣兼大鸿胪程爽,谥曰忠武。魂而有灵,歆兹显号。呜呼哀哉!”

嶦未薨前,梦改封中山王,策授如他日,意颇恶之,数旬而卒。世子亮嗣。

史臣曰:自昔王者创业,广植亲亲,割裂州国,封建子弟。是以大旗少帛,崇于鲁、卫,盘石凝脂,树斯梁、楚。高祖远遵前轨,籓屏懿亲。至于安成、南平,鄱阳、始兴,俱以名迹著,盖亦汉之间、平矣。

列传第十七  长沙嗣王业子孝俨业弟藻永阳嗣王伯游衡阳嗣王元简桂阳嗣王象

长沙嗣王业字静旷,高祖长兄懿之子也。懿字元达,少有令誉。解褐齐安南邵陵王行参军,袭爵临湘县侯。迁太子舍人、洗马、建安王友。出为晋陵太守,曾未期月,讼理人和,称为善政。入为中书侍郎。永明季,授持节、都督梁、南、北秦、沙四州诸军事、西戎校尉、梁、南秦二州刺史,加冠军将军。是岁,魏人入汉中,遂围南郑。懿随机拒击,伤杀甚多,乃解围遁去。懿又遣氐帅杨元秀攻魏历城、皋兰、骆谷、坑池等六戍,克之。魏人震惧,边境遂宁。进号征虏将军,增封三百户,迁督益、宁二州军事、益州刺史。入为太子右卫率、尚书吏部郎、卫尉卿。永元二年,裴叔业据豫州反,授持节、征虏将军、督豫州诸军事、豫州刺史,领历阳、南谯二郡太守,讨叔业。叔业惧,降于魏。既而平西将军崔慧景入寇京邑,奉江夏王宝玄围台城。齐室大乱,诏征懿。懿时方食,投箸而起,率锐卒三千人援城。慧景遣其子觉来拒,懿奔击,大破之,觉单骑走。乘胜而进,慧景众溃,追斩之。授侍中、尚书右仆射,未拜。仍迁尚书令、都督征讨水陆诸军事,持节、将军如故,增邑二千五百户。时东昏肆虐,茹法珍、王咺之等执政,宿臣旧将,并见诛夷,懿既立元勋,独居朝右,深为法珍等所惮,乃说东昏曰:“懿将行隆昌故事,陛下命在晷刻。”东昏信之,将加酷害,而懿所亲知之,密具舟江渚,劝令西奔。懿曰:“古皆有死,岂有叛走尚书令耶?”遂遇祸。中兴元年,追赠侍中、中书监、司徒。宣德太后临朝,改赠太傅。天监元年,追崇丞相,封长沙郡王,谥曰宣武。给九旒、鸾辂、厓辌车,黄屋左纛,前后部羽葆鼓吹,挽歌二部,虎贲班剑百人,葬礼一依晋安平王故事。

业幼而明敏,识度过人。仕齐为著作郎、太子舍人。宣武之难,与二弟藻、象俱逃匿。高祖既至,乃赴于军,以为宁朔将军。中兴二年,除辅国将军、南琅邪、清河二郡太守。天监二年,袭封长沙王,征为冠军将军,量置佐史,迁秘书监。四年,改授侍中。六年,转散骑常侍、太子右卫率,迁左骁骑将军,寻为中护军,领石头戍军事。七年,出为使持节、都督南兗、兗、徐、青、冀五州诸军事、仁威将军、南兗州刺史。八年,征为护军。九年,除中书令,改授安后将军、镇琅、邪彭城二郡、领南琅邪太守。十年,征为安右将军、散骑常侍。十四年,复为护军,领南琅邪、彭城,镇于琅邪。复征中书令,出为轻车将军、湘州刺史。

业性敦笃,所在留惠。深信因果,笃诚佛法,高祖每嘉叹之。普通三年,征为散骑常侍、护军将军。四年,改为侍中、金紫光禄大夫。七年,薨,时年四十八。谥曰元。有文集行于世。子孝俨嗣。

孝俨字希庄,聪慧有文才。射策甲科,除秘书郎、太子舍人。从幸华林园,于座献《相风乌》、《华光殿》、《景阳山》等颂,其文甚美,高祖深赏异之。普通元年,薨,时年二十三。谥曰章。子慎嗣。

藻字靖艺,元王弟也。少立名行,志操清洁。齐永元初,释褐著作佐郎。天监元年,封西昌县侯,食邑五百户。出为持节、都督益、宁二州诸军事、冠军将军、益州刺史。时天下草创,边徼未安,州民焦僧护聚众数万,据郫、繁作乱。藻年未弱冠,集僚佐议,欲自击之。或陈不可,藻大怒,斩于阶侧。乃乘平肩舆,巡行贼垒。贼弓乱射,矢下如雨,从者举楯御箭,又命除之,由是人心大安。贼乃夜遁,藻命骑追之,斩首数千级,遂平之。进号信威将军,九年,征为太子中庶子。十年,为左骁骑将军、领南琅邪太守。入为侍中。

藻性谦退,不求闻达。善属文辞,尤好古体,自非公宴,未尝妄有所为,纵有小文,成辄弃本。十一年,出为使持节、都督雍、梁、秦三州竟陵、随二郡诸军事、仁威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十二年,征为使持节、都督南兗、兗、徐、青、冀五州诸军事、兗州刺史,军号如故。频莅数镇,民吏称之。推善下人,常如弗及。征为太子詹事。普通三年,迁领军将军,加侍中。六年,为军师将军,与西豊侯正德北伐涡阳,辄班师,为有司所奏,免官削爵土。七年,起为宗正卿。八年,复封爵,寻除左卫将军,领步兵校尉。

大通元年,迁侍中、中护军。时涡阳始降,乃以藻为使持节、北讨都督、征北大将军,镇于涡阳。二年,为中权将军、金紫光禄大夫,置佐史,加侍中。中大通元年,迁护军将军,中权如故。三年,为中军将军、太子詹事,出为丹阳尹。高祖每叹曰:“子弟并如迦叶,吾复何忧。”迦叶,藻小名也。入为安左将军、尚书左仆射,加侍中,藻固辞不就,诏不许。大同五年,迁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中书令,侍中如故。

藻性恬静,独处一室,床有膝痕,宗室衣冠,莫不楷则。常以爵禄太过,每思屏退,门庭闲寂,宾客罕通,太宗尤敬爱之。自遭家祸,恒布衣蒲席,不食鲜禽,非在公庭,不听音乐。高祖每以此称之。出为使持节、督南徐州刺史。侯景乱,藻遣长子彧率兵入援,及城开,加散骑常侍、大将军。景遣其仪同萧邕代之,据京口,藻因感气疾,不自疗。或劝奔江北,藻曰:“吾国之台铉,位任特隆,既不能诛剪逆贼,正当同死朝廷,安能投身异类,欲保余生。”因不食累日。太清三年,薨,时年六十七。

永阳嗣王伯游,字士仁,高祖次兄敷之子。敷字仲达,解褐齐后将军、征虏行参军,辅太子舍人,洗马,迁丹阳尹丞。入为太子中舍人,除建威将军、随郡内史。招怀远近,黎庶安之,以为前后之政莫之及也。进号宁朔将军,征为庐陵王谘议参军。建武四年,薨。高祖即位,追赠侍中、司空,封永阳郡王,谥曰昭。

伯游美风神,善言玄理。天监元年四月,诏曰:“兄子伯游,虽年识未弘,意尚粗可。浙东奥区,宜须抚莅,可督会稽、东阳、新安、永嘉、临海五郡诸军事、辅国将军、会稽太守。”二年,袭封永阳郡王。五年,薨,时年二十三。谥曰恭。

衡阳嗣王元简,字熙远,高祖第四弟畅之子。畅仕齐至太常,封江陵县侯,卒。天监元年,追赠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衡阳郡王。谥曰宣。

元简三年袭封,除中书郎,迁会稽太守。十三年,入为给事黄门侍郎,出为持节、都督广、交、越三州诸军事、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还为太子中庶子,迁使持节、都督郢、司、霍三州诸军事、信武将军、郢州刺史。十八年正月,卒于州。谥曰孝。子俊嗣。

桂阳嗣王象,字世翼,长沙宣武王第九子也。初,叔父融仕齐至太子洗马。永元中,宣武之难,融遇害。高祖平京邑,赠给事黄门侍郎。天监元年,加散骑常侍、抚军大将军,封桂阳郡王。谥曰简。无子,乃诏象为嗣,袭封爵。

象容止闲雅,善于交游,事所生母以孝闻。起家宁远将军、丹阳尹。到官未几,简王妃薨,去职。服阕,复授明威将军、丹阳尹。象生长深宫,始亲庶政,举无失德,朝廷称之。出为持节、督司、霍、郢三州诸军事、征远将军、郢州刺史。寻迁湘、衡二州诸军事、轻车将军、湘州刺史。湘州旧多虎暴,及象在任,为之静息,故老咸称德政所感。除中书侍郎,俄以本官行石头戍军事,转给事黄门侍郎、兼领军,又以本官兼宗正卿。寻迁侍中、太子詹事,未拜,改授持节、督江州诸军事、信武将军、江州刺史。以疾免。寻除太常卿,加侍中,迁秘书监、领步兵校尉。大同二年,薨,谥曰敦。子慥嗣。

史臣曰:长沙诸嗣王,并承袭土宇,光有籓服。桂阳王象以孝闻,在于牧湘,猛虎息暴,盖德惠所致也。昔之善政,何以加焉。

列传第十八  萧景弟昌昂昱

萧景,字子昭,高祖从父弟也。父崇之字茂敬,即左光禄大夫道赐之子。道赐三子:长子尚之,字茂先;次太祖文皇帝;次崇之。初,左光禄居于乡里,专行礼让,为众所推。仕历宋太尉江夏王参军,终于治书侍御史。齐末,追赠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尚之敦厚有德器,为司徒建安王中兵参军,一府称为长者;琅邪王僧虔尤善之,每事多与议决。迁步兵校尉,卒官。天监初,追谥文宣侯。尚之子灵钧,仕齐广德令。高祖义师至,行会稽郡事,顷之卒。高祖即位,追封东昌县侯,邑一千户。子謇嗣。崇之以干能显,为政尚严厉,官至冠军将军、东阳太守。永明中,钱唐唐珝之反,别众破东阳,崇之遇害。天监初,追谥忠简侯。

景八岁随父在郡,居丧以毁闻。既长好学,才辩能断。齐建武中,除晋安王国左常侍,迁永宁令,政为百城最。永嘉太守范述曾居郡,号称廉平,雅服景为政,乃榜郡门曰:“诸县有疑滞者,可就永宁令决。”顷之,以疾去官。永嘉人胡仲宣等千人诣阙,表请景为郡,不许。还为骠骑行参军。永元二年,以长沙宣武王懿勋,除步兵校尉。是冬,宣武王遇害,景亦逃难。高祖义师至,以景为宁朔将军、行南兗州军事。时天下未定,江北伧楚各据坞壁。景示以威信,渠帅相率面缚请罪,旬日境内皆平。中兴二年,迁督南兗州诸军事、辅国将军、监南兗州。高祖践阼,封吴平县侯,食邑一千户,仍为使持节、都督南、北兗、青、冀四州诸军事、冠军将军、南兗州刺史。诏景母毛氏为国太夫人,礼如王国太妃,假金章紫绶。景居州,清恪有威裁,明解吏职,文案无壅,下不敢欺,吏人畏敬如神。会年荒,计口赈恤,为穀粥于路以赋之,死者给棺具,人甚赖焉。

天监四年,王师北伐,景帅众出淮阳,进屠宿预。丁母忧,诏起摄职。五年,班师,除太子右卫率,迁辅国将军、卫尉卿。七年,迁左骁骑将军,兼领军将军。领军管天下兵要,监局官僚,旧多骄侈,景在职峻切,官曹肃然。制局监皆近幸,颇不堪命,以是不得久留中。寻出为使持节、督雍、梁、南、北秦、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诸军事、信武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八年三月,魏荆州刺史元志率众七万寇潺沟,驱迫群蛮,群蛮悉渡汉水来降。议者以蛮累为边患,可因此除之。景曰:“穷来归我,诛之不祥。且魏人来侵,每为矛盾,若悉诛蛮,则魏军无碍,非长策也。”乃开樊城受降。因命司马硃思远、宁蛮长史曹义宗、中兵参军孟惠俊击志于潺沟,大破之,生擒志长史杜景。斩首万余级,流尸盖汉水,景遣中兵参军崔缋率军士收而瘗焉。

景初到州,省除参迎羽仪器服,不得烦扰吏人。修营城垒,申警边备,理辞讼,劝农桑。郡县皆改节自励,州内清肃,缘汉水陆千余里,抄盗绝迹。十一年,征右卫将军、领石头戍军事。十二年,复为使持节、督南、北兗、北徐、青、冀五州诸军事、信威将军、南兗州刺史。十三年,征为领军将军,直殿省,知十州损益事,月加禄五万。

景为人雅有风力,长于辞令。其在朝廷,为众所瞻仰。于高祖属虽为从弟,而礼寄甚隆,军国大事,皆与议决。十五年,加侍中。十七年,太尉、扬州刺史临川王宏坐法免。诏曰:“扬州应须缉理,宜得其人。侍中、领军将军吴平侯景才任此举,可以安右将军监扬州,并置佐史,侍中如故,即宅为府。”景越亲居扬州,辞让甚恳恻,至于涕泣,高祖不许。在州尤称明断,符教严整。有田舍老姥尝诉得符,还至县,县吏未即发,姥语曰:“萧监州符,火爄汝手,何敢留之!”其为人所畏敬如此。

十八年,累表陈解,高祖未之许。明年,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郢、司、霍三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郢州刺史。将发,高祖幸建兴苑饯别,为之流涕。既还宫,诏给鼓吹一部。在州复有能名。齐安、竟陵郡接魏界,多盗贼,景移书告示,魏即焚坞戍保境,不复侵略。普通四年,卒于州,时年四十七。诏赠侍中、中抚军、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忠。子劢嗣。

昌字子建,景第二弟也。齐豫章末,为晋安王左常侍。天监初,除中书侍郎,出为豫章内史。五年,加宁朔将军。六年,迁持节、督广、交、越、桂四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七年,进号征远将军。九年,分湘州置衡州,以昌为持节、督广州之绥建湘州之始安诸军事、信武将军、衡州刺史,坐免。十三年,起为散骑侍郎,寻以本官兼宗正卿。其年,出为安右长史。累迁太子中庶子、通直散骑常侍,又兼宗正卿。昌为人亦明悟,然性好酒,酒后多过。在州郡,每醉辄径出入人家,或独诣草野。其于刑戮,颇无期度。醉时所杀,醒或求焉,亦无悔也。属为有司所劾,入留京师,忽忽不乐,遂纵酒虚悸。在石头东斋,引刀自刺,左右救之,不殊。十七年,卒,时年三十九。子伯言。

昂字子明,景第三弟也。天监初,累迁司徒右长史,出为轻车将军、监南兗州。初,兄景再为南兗,德惠在人,及昂来代,时人方之冯氏。征为琅邪、彭城二郡太守,军号如先。复以轻车将军出为广州刺史。普通二年,为散骑常侍、信威将军。四年,转散骑侍郎、中领军、太子中庶子,出为吴兴太守。大通二年,征为仁威将军、卫尉卿,寻为侍中,兼领军将军。中大通元年,为领军将军。二年,封湘阴县侯,邑一千户。出为江州刺史。大同元年,卒,时年五十三。谥曰恭。

昱字子真,景第四弟也。天监初,除秘书郎,累迁太子舍人,洗马,中书舍人,中书侍郎。每求自试,高祖以为淮南、永嘉、襄阳郡,并不就。志愿边州,高祖以其轻脱无威望,抑而不许。迁给事黄门侍郎。上表曰:“夏初陈启,未垂采照,追怀惭惧,实战胸心。臣闻暑雨祁寒,小人犹怨;荣枯宠辱,谁能忘怀!臣藉以往因,得预枝戚之重;缘报既杂,时逢坎禀之运。昔在齐季,义师之始,臣乃幼弱,粗有识虑,东西阻绝,归赴无由,虽未能负戈擐甲,实衔泪愤懑。潜伏东境,备履艰危,首尾三年,亟移数处,虽复饥寒切身,亦不以冻馁为苦。每涉惊疑,惶怖失魄,既乖致命之节,空有项领之忧,希望开泰,冀蒙共乐;岂期二十余年,功名无纪,毕此身骸,方填沟壑,丹诚素愿,溘至长罢,俯自哀怜,能不伤叹!夫自媒自衒,诚哉可鄙;自誉自伐,实在可羞。然量己揆分,自知者审,陈力就列,宁敢空言?是以常愿一试,屡成干请。夫上应玄象,实不易叨;锦不轻裁,诚难其制。过去业鄣,所以致乖算测。圣监既谓臣愚短,不可试用,岂容久居显禁,徒秽黄枢。忝窃稍积,恐招物议,请解今职,乞屏退私门。伏愿天照,特垂允许。臣虽叨荣两宫,报效无地,方违省闼,伏深恋悚。”高祖手诏答曰:“昱表如此。古者用人,必前明试,皆须绩用既立,乃可自退之高。昔汉光武兄子章、兴二人,并有名宗室,就欲习吏事,不过章为平阴令,兴为缑氏宰,政事有能,方迁郡守,非直政绩见称,即是光武犹子。昱之才地,岂得比类焉!往岁处以淮南郡,既不肯行;续用为招远将军、镇北长史、襄阳太守,又以边外致辞;改除招远将军、永嘉太守,复云内地非愿;复问晋安、临川,随意所择,亦复不行。解巾临郡,事不为薄,数有致辞,意欲何在?且昱诸兄递居连率,相继推毂,未尝缺岁。其同产兄景,今正居籓镇。朕岂厚于景而薄于昱,正是朝序物议,次第若斯,于其一门,差自无愧。无论今日不得如此;昱兄弟昔在布衣,以处成长,于何取立,岂得任情反道,背天违地。孰谓朝廷无有宪章,特是未欲致之于理。既表解职,可听如启。”坐免官。因此杜门绝朝觐,国家庆吊不复通。

普通五年,坐于宅内铸钱,为有司所奏,下廷尉,得免死,徙临海郡。行至上虞,有敕追还,且令受菩萨戒。昱既至,恂恂尽礼,改意蹈道,持戒又精洁,高祖甚嘉之,以为招远将军、晋陵太守。下车励名迹,除烦苛,明法宪,严于奸吏,优养百姓,旬日之间,郡中大化。俄而暴疾卒,百姓行坐号哭,市里为之喧沸,设祭奠于郡庭者四百余人。田舍有女人夏氏,年百余岁,扶曾孙出郡,悲泣不自胜。其惠化所感如此。百姓相率为立庙建碑,以纪其德。又诣京师求赠谥。诏赠湘州刺史。谥曰恭。

史臣曰:高祖光有天下,庆命傍流,枝戚属连,咸被任遇。萧景之才辩识断,益政佐时,盖梁宗室令望者矣。

列传第十九  周舍徐勉

周舍,字升逸,汝南安城人,晋左光禄大夫抃之八世孙也。父颙,齐中书侍郎,有名于时。舍幼聪颍,颙异之,临卒谓曰:“汝不患不富贵,但当持之以道德。”既长,博学多通,尤精义理,善诵书,背文讽说,音韵清辩。起家齐太学博士,迁后军行参军。建武中,魏人吴包南归,有儒学,尚书仆射江祏招包讲。舍造坐,累折包,辞理遒逸,由是名为口辩。王亮为丹阳尹,闻而悦之,辟为主簿,政事多委焉。迁太常丞。

梁台建,为奉常丞。高祖即位,博求异能之士。吏部尚书范云与颙素善,重舍才器,言之于高祖,召拜尚书祠部郎。时天下草创,礼仪损益,多自舍出。寻为后军记室参军、秣陵令。入为中书通事舍人,累迁太子洗马,散骑常侍,中书侍郎,鸿胪卿。时王亮得罪归家,故人莫有至者,舍独敦恩旧,及卒,身营殡葬,时人称之。迁尚书吏部郎,太子右卫率,右卫将军,虽居职屡徙,而常留省内,罕得休下。国史诏诰,仪体法律,军旅谋谟,皆兼掌之。日夜侍上,预机密,二十余年未尝离左右。舍素辩给,与人泛论谈谑,终日不绝口,而竟无一言漏泄机事,众尤叹服之。性俭素,衣服器用,居处床席,如布衣之贫者。每入官府,虽广厦华堂,闺阁重邃,舍居之则尘埃满积。以荻为鄣,坏亦不营。为右卫,母忧去职,起为明威将军、右骁骑将军。服阕,除侍中,领步兵校尉,未拜,仍迁员外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顷之,加散骑常侍、本州大中正,迁太子詹事。

普通五年,南津获武陵太守白涡书,许遗舍面钱百万,津司以闻。虽书自外入,犹为有司所奏,舍坐免。迁右骁骑将军,知太子詹事。以其年卒,时年五十六。上临哭,哀恸左右。诏曰:“太子詹事、豫州大中正舍,奄至殒丧,恻怆于怀。其学思坚明,志行开敏,劬劳机要,多历岁年,才用未穷,弥可嗟恸。宜隆追远,以旌善人。可赠侍中、护军将军,鼓吹一部,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丧事随由资给。谥曰简子。”明年,又诏曰:“故侍中、护军将军简子舍,义该玄儒,博穷文史,奉亲能孝,事君尽忠,历掌机密,清贞自居。食不重味,身靡兼衣。终亡之日,内无妻妾,外无田宅,两儿单贫,有过古烈。往者,南司白涡之劾,恐外议谓朕有私,致此黜免,追愧若人一介之善。外可量加褒异,以旌善人。”二子:弘义,弘信。

徐勉,字修仁,东海郯人也。祖长宗,宋高祖霸府行参军。父融,南昌相。勉幼孤贫,早励清节。年六岁,时属霖雨,家人祈霁,率尔为文,见称耆宿。及长,笃志好学。起家国子生。太尉文宪公王俭时为祭酒,每称勉有宰辅之量。射策举高第,补西阳王国侍郎。寻迁太学博士,镇军参军,尚书殿中郎,以公事免。又除中兵郎、领军长史。琅邪王元长才名甚盛,尝欲与勉相识,每托人召之。勉谓人曰:“王郎名高望促,难可轻醿衣裾。”俄而元长及祸,时人莫不服其机鉴。

初与长沙宣武王游,高祖深器赏之。及义兵至京邑,勉于新林谒见,高祖甚加恩礼,使管书记。高祖践阼,拜中书侍郎,迁建威将军、后军谘议参军、本邑中正、尚书左丞。自掌枢宪,多所纠举,时论以为称职。天监二年,除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参掌大选。迁侍中。时王师北伐,候驿填委。勉参掌军书,劬劳夙夜,动经数旬,乃一还宅。每还,群犬惊吠。勉叹曰:“吾忧国忘家,乃至于此。若吾亡后,亦是传中一事。”六年,除给事中、五兵尚书,迁吏部尚书。勉居选官,彝伦有序,既闲尺牍,兼善辞令,虽文案填积,坐客充满,应对如流,手不停笔。又该综百氏,皆为避讳。常与门入夜集,客有虞皓求詹事五官,勉正色答云:“今夕止可谈风月,不宜及公事。”故时人咸服其无私。

除散骑常侍,领游击将军,未拜,改领太子右卫率。迁左卫将军,领太子中庶子,侍东宫。昭明太子尚幼,敕知宫事。太子礼之甚重,每事询谋。尝于殿内讲《孝经》,临川靖惠王、尚书令沈约备二傅,勉与国子祭酒张充为执经,王莹、张稷、柳憕、王暕为侍讲。时选极亲贤,妙尽时誉,勉陈让数四。又与沈约书,求换侍讲,诏不许,然后就焉。转太子詹事,领云骑将军,寻加散骑常侍,迁尚书右仆射,詹事如故。又改授侍中,频表解宫职,优诏不许。

时人间丧事,多不遵礼,朝终夕殡,相尚以速。勉上疏曰:“《礼记问丧》云:”三日而后敛者,以俟其生也。三日而不生,亦不生矣。‘自顷以来,不遵斯制。送终之礼,殡以期日,润屋豪家,乃或半晷,衣衾棺椁,以速为荣,亲戚徒隶,各念休反。故属纩才毕,灰钉已具,忘狐鼠之顾步,愧燕雀之徊翔。伤情灭理,莫此为大。且人子承衾之时,志懑心绝,丧事所资,悉关他手,爱憎深浅,事实难原。如觇视或爽,存没违滥,使万有其一,怨酷已多。岂若缓其告敛之晨,申其望生之冀。请自今士庶,宜悉依古,三日大敛。如有不奉,加以纠绳。“诏可其奏。

寻授宣惠将军,置佐史,侍中、仆射如故。又除尚书仆射、中卫将军。勉以旧恩,越升重位,尽心奉上,知无不为。爰自小选,迄于此职,常参掌衡石,甚得士心。禁省中事,未尝漏泄。每有表奏,辄焚藁草。博通经史,多识前载。朝仪国典,婚冠吉凶,勉皆预图议。普通六年,上修五礼表曰:臣闻“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人之道,曰仁与义。”故称“导之以德,齐之以礼”。夫礼所以安上治民,弘风训俗,经国家,利后嗣者也。唐虞三代,咸必由之。在乎有周,宪章尤备,因殷革夏,损益可知。虽复经礼三百,曲礼三千,经文三百,威仪三千,其大归有五,即宗伯所掌典礼:吉为上,凶次之,宾次之,军次之,嘉为下也。故祠祭不以礼,则不齐不庄;丧纪不以礼,则背死忘生者众;宾客不以礼,则朝觐失其仪;军旅不以礼,则致乱于师律;冠婚不以礼,则男女失其时。为国修身,于斯攸急。

洎周室大坏,王道既衰,官守斯文,日失其序。礼乐征伐,出自诸侯,《小雅》尽废,旧章缺矣。是以韩宣适鲁,知周公之德;叔侯在晋,辨郊劳之仪。战国从横,政教愈泯;暴秦灭学,扫地无余。汉氏郁兴,日不暇给,犹命叔孙于外野,方知帝王之为贵。末叶纷纶,递有兴毁,或以武功锐志,或好黄老之言,礼义之式,于焉中止。及东京曹褒,南宫制述,集其散略,百有余篇,虽写以尺简,而终阙平奏。其后兵革相寻,异端互起,章句既沦,俎豆斯辍。方领矩步之容,事灭于旌鼓;兰台石室之文,用尽于帷盖。至乎晋初,爰定新礼,荀抃制之于前,挚虞删之于末。既而中原丧乱,罕有所遗;江左草创,因循而已。厘革之风,是则未暇。

伏惟陛下睿明启运,先天改物,拨乱惟武,经世以文。作乐在乎功成,制礼弘于业定。光启二学,皇枝等于贵游;辟兹五馆,草莱升以好爵。爰自受命,迄于告成,盛德形容备矣,天下能事毕矣。明明穆穆,无德而称焉。至若玄符灵贶之祥,浮溟机山之赆,固亦日书左史,副在司存,今可得而略也。是以命彼群才,搜甘泉之法;延兹硕学,阐曲台之仪。淄上淹中之儒,连踪继轨;负笈怀铅之彦,匪旦伊夕。谅以化穆三雍,人从五典,秩宗之教,勃焉以兴。

伏寻所定五礼,起齐永明三年,太子步兵校尉伏曼容表求制一代礼乐,于时参议置新旧学士十人,止修五礼,谘禀卫将军丹阳尹王俭,学士亦分住郡中,制作历年,犹未克就。及文宪薨殂,遗文散逸,后又以事付国子祭酒何胤,经涉九载,犹复未毕。建武四年,胤还东山,齐明帝敕委尚书令徐孝嗣。旧事本末,随在南第。永元中,孝嗣于此遇祸,又多零落。当时鸠敛所余,权付尚书左丞蔡仲熊、骁骑将军何佟之,共掌其事。时修礼局住在国子学中门外,东昏之代,频有军火,其所散失,又逾太半。天监元年,佟之启审省置之宜,敕使外详。时尚书参详,以天地初革,庶务权舆,宜俟隆平,徐议删撰。欲且省礼局,并还尚书仪曹。诏旨云:“礼坏乐缺,故国异家殊,实宜以时修定,以为永准。但顷之修撰,以情取人,不以学进;其掌知者,以贵总一,不以稽古,所以历年不就,有名无实。此既经国所先,外可议其人,人定,便即撰次。”于是尚书仆射沈约等参议,请五礼各置旧学士一人,人各自举学士二人,相助抄撰。其中有疑者,依前汉石渠、后汉白虎,随源以闻,请旨断决。乃以旧学士右军记室参军明山宾掌吉礼,中军骑兵参军严植之掌凶礼,中军田曹行参军兼太常丞贺蒨掌宾礼,征虏记室参军陆琏掌军礼,右军参军司马裴掌嘉礼,尚书左丞何佟之总参其事。佟之亡后,以镇北谘议参军伏芃代之。后又以芃代严植之掌凶礼。芃寻迁官,以《五经》博士缪昭掌凶礼。复以礼仪深广,记载残缺,宜须博论,共尽其致,更使镇军将军丹阳尹沈约、太常卿张充及臣三人同参厥务。臣又奉别敕,总知其事。末又使中书侍郎周舍、庾于陵二人复豫参知。若有疑义,所掌学士当职先立议,通谘五礼旧学士及参知,各言同异,条牒启闻,决之制旨。疑事既多,岁时又积,制旨裁断,其数不少。莫不网罗经诰,玉振金声,义贯幽微,理入神契。前儒所不释,后学所未闻。凡诸奏决,皆载篇首,具列圣旨,为不刊之则。洪规盛范,冠绝百王;茂实英声,方垂千载。宁孝宣之能拟,岂孝章之足云。

五礼之职,事有繁简,及其列毕,不得同时。《嘉礼仪注》以天监六年五月七日上尚书,合十有二秩,一百一十六卷,五百三十六条;《宾礼仪注》以天监六年五月二十日上尚书,合十有七秩,一百三十三卷,五百四十五条;《军礼仪注》以天监九年十月二十九日上尚书,合十有八秩,一百八十九卷,二百四十条;《吉礼仪注》以天监十一年十一月十日上尚书,合二十有六秩,二百二十四卷,一千五条;《凶礼仪注》以天监十一年十一月十七日上尚书,合四十有七秩,五百一十四卷,五千六百九十三条:大凡一百二十秩,一千一百七十六卷,八千一十九条。又列副秘阁及《五经》典书各一通,缮写校定,以普通五年二月始获洗毕。

窃以撰正履礼,历代罕就,皇明在运,厥功克成。周代三千,举其盈数;今之八千,随事附益。质文相变,故其数兼倍,犹如八卦之爻,因而重之,错综成六十四也。昔文武二王,所以纲纪周室,君临天下,公旦修之,以致太平龙凤之瑞。自斯厥后,甫备兹日。孔子曰:“其有继周,虽百世可知。”岂所谓齐功比美者欤!臣以庸识,谬司其任,淹留历稔,允当斯责;兼勒成之初,未遑表上,实由才轻务广,思力不周,永言惭惕,无忘寤寐。自今春舆驾将亲六师,搜寻军礼,阅其条章,靡不该备。所谓郁郁文哉,焕乎洋溢,信可以悬诸日月,颁之天下者矣。愚心喜抃,弥思陈述;兼前后联官,一时皆逝,臣虽幸存,耄已将及,虑皇世大典,遂阙腾奏,不任下情,辄具载撰修始末,并职掌人、所成卷秩、条目之数,谨拜表以闻。

诏曰:“经礼大备,政典载弘,今诏有司,案以行事也。”又诏曰:“勉表如此。因革允厘,宪章孔备,功成业定,于是乎在。可以光被八表,施诸百代,俾万世之下,知斯文在斯。主者其按以遵行,勿有失坠。”寻加中书令,给亲信二十人。勉以疾自陈,求解内任。诏不许,乃令停下省,三日一朝,有事遣主书论决。脚疾转剧,久阙朝觐,固陈求解,诏乃赉假,须疾差还省。

勉虽居显位,不营产业,家无蓄积,俸禄分赡亲族之穷乏者。门人故旧或从容致言。勉乃答曰:“人遗子孙以财,我遗之以清白。子孙才也,则自致辎軿;如其不才,终为他有。”尝为书诫其子崧曰:吾家世清廉,故常居贫素,至于产业之事,所未尝言,非直不经营而已。薄躬遭逢,遂至今日,尊官厚禄,可谓备之。每念叨窃若斯,岂由才致,仰藉先代风范及以福庆,故臻此耳。古人所谓“以清白遗子孙,不亦厚乎!”又云:“遗子黄金满惣,不如一经。”详求此言,信非徒语。吾虽不敏,实有本志,庶得遵奉斯义,不敢坠失。所以显贵以来,将三十载,门人故旧,亟荐便宜,或使创辟田园,或劝兴立邸店,又欲舳舻运致,亦令货殖聚敛。若此众事,皆距而不纳。非谓拔葵去织,且欲省息纷纭。

中年聊于东田间营小园者,非在播艺,以要利入,正欲穿池种树,少寄情赏。又以郊际闲旷,终可为宅,傥获悬车致事,实欲歌哭于斯。慧日、十住等,既应营婚,又须住止,吾清明门宅,无相容处。所以尔者,亦复有以;前割西边施宣武寺,既失西厢,不复方幅,意亦谓此逆旅舍耳,何事须华?常恨时人谓是我宅。古往今来,豪富继踵,高门甲第,连闼洞房,宛其死矣,定是谁室?但不能不为培塿之山,聚石移果,杂以花卉,以娱休沐,用托性灵。随便架立,不在广大,惟功德处,小以为好。所以内中逼促,无复房宇。近营东边儿孙二宅,乃藉十住南还之资,其中所须,犹为不少,既牵挽不至,又不可中涂而辍,郊间之园,遂不办保,货与韦黯,乃获百金,成就两宅,已消其半。寻园价所得,何以至此?由吾经始历年,粗已成立,桃李茂密,桐竹成阴,塍陌交通,渠畎相属,华楼迥榭,颇有临眺之美;孤峰丛薄,不无纠纷之兴。渎中并饶菰蒋,湖里殊富芰莲。虽云人外,城阙密迩,韦生欲之,亦雅有情趣。追述此事,非有吝心,盖是笔势所至耳。忆谢灵运《山家诗》云:“中为天地物,今成鄙夫有。”吾此园有之二十载矣,今为天地物,物之与我,相校几何哉!此吾所余,今以分汝,营小田舍,亲累既多,理亦须此。且释氏之教,以财物谓之外命;儒典亦称“何以聚人曰财”。况汝曹常情,安得忘此。闻汝所买姑孰田地,甚为舄卤,弥复何安。所以如此,非物竞故也。虽事异寝丘,聊可仿佛。孔子曰:“居家理治,可移于官。”既已营之,宜使成立。进退两亡,更贻耻笑。若有所收获,汝可自分赡内外大小,宜令得所,非吾所知,又复应沾之诸女耳。汝既居长,故有此及。

凡为人长,殊复不易,当使中外谐缉,人无间言,先物后己,然后可贵。老生云:“后其身而身先。”若能尔者,更招巨利。汝当自勖,见贤思齐,不宜忽略以弃日也。非徒弃日,乃是弃身,身名美恶,岂不大哉!可不慎欤?今之所敕,略言此意。正谓为家已来,不事资产,既立墅舍,以乖旧业,陈其始末,无愧怀抱。兼吾年时朽暮,心力稍殚,牵课奉公,略不克举,其中余暇,裁可自休。或复冬日之阳,夏日之阴,良辰美景,文案间隙,负杖蹑履,逍遥陋馆,临池观鱼,披林听鸟,浊酒一杯,弹琴一曲,求数刻之暂乐,庶居常以待终,不宜复劳家间细务。汝交关既定,此书又行,凡所资须,付给如别。自兹以后,吾不复言及田事,汝亦勿复与吾言之。假使尧水汤旱,吾岂知如何;若其满庾盈箱,尔之幸遇。如斯之事,并无俟令吾知也。《记》云:“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今且望汝全吾此志,则无所恨矣。

勉第二子悱卒,痛悼甚至,不欲久废王务,乃为《答客喻》。其辞曰:普通五年春二月丁丑,余第二息晋安内史悱丧之问至焉,举家伤悼,心情若陨。二宫并降中使,以相慰勖,亲游宾客,毕来吊问,辄恸哭失声,悲不自已,所谓父子天性,不知涕之所从来也。

于是门人虑其肆情所钟,容致委顿,乃敛衽而进曰:“仆闻古往今来,理运之常数;春荣秋落,气象之定期。人居其间,譬诸逆旅,生寄死归,著于通论,是以深识之士,悠尔忘怀。东门归无之旨,见称往哲;西河丧明之过,取诮友朋。足下受遇于朝,任居端右,忧深责重,休戚是均,宜其遗情下流,止哀加饭,上存奉国,俯示隆家。岂可纵此无益,同之儿女,伤神损识,或亏生务。门下窃议,咸为君侯不取也。”

余雪泣而答曰:“彭殇之达义,延吴之雅言,亦常闻之矣;顾所以未能弭意者,请陈其说。夫植树阶庭,钦柯叶之茂;为山累仞,惜覆篑之功。故秀而不实,尼父为之叹息;析彼歧路,杨子所以留连。事有可深,圣贤靡抑。今吾所悲,亦以悱始逾立岁,孝悌之至,自幼而长,文章之美,得之天然,好学不倦,居无尘杂,多所著述,盈帙满笥,淡然得失之际,不见喜愠之容。及翰飞东朝,参伍盛列,其所游往,皆一时才俊,赋诗颂咏,终日忘疲。每从容谓吾以遭逢时来,位隆任要,当应推贤下士,先物后身,然后可以报恩明主,克保元吉。俾余二纪之中,忝窃若是,幸无大过者,繄此子之助焉。自出闽区,政存清静,冀其旋反,少慰衰暮,言念今日,眇然长往。加以阖棺千里之外,未知归骨之期,虽复无情之伦,庸讵不痛于昔!夷甫孩抱中物,尚尽恸以待宾;安仁未及七旬,犹殷勤于词赋。况夫名立宦成,半途而废者,亦焉可已已哉。求其此怀,可谓苗实之义。诸贤既贻格言,喻以大理,即日辍哀,命驾修职事焉。”

中大通三年,又以疾自陈,移授特进、右光禄大夫、侍中、中卫将军,置佐史,余如故。增亲信四十人。两宫参问,冠盖结辙;服膳医药,皆资天府。有敕每欲临幸,勉以拜伏有亏,频启停出,诏许之,遂停舆驾。大同元年,卒,时年七十。高祖闻而流涕,即日车驾临殡,乃诏赠特进、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余并如故。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赠钱二十万,布百匹。皇太子亦举哀朝堂。谥曰简肃公。

勉善属文,勤著述,虽当机务,下笔不休。尝以起居注烦杂,乃加删撰为《别起居注》六百卷;《左丞弹事》五卷;在选曹,撰《选品》五卷;齐时,撰《太庙祝文》二卷;以孔释二教殊途同归,撰《会林》五十卷。凡所著前后二集四十五卷,又为《妇人集》十卷,皆行于世。大同三年,故佐史尚书左丞刘览等诣阙陈勉行状,请刊石纪德,即降诏许立碑于墓云。

悱字敬业,幼聪敏,能属文。起家著作佐郎,转太子舍人,掌书记之任。累迁洗马、中舍人,犹管书记。出入宫坊者历稔,以足疾出为湘东王友,迁晋安内史。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徐勉少而厉志忘食,发愤修身,慎言行,择交游;加运属兴王,依光日月,故能明经术以绾青紫,出闾阎而取卿相。及居重任,竭诚事主,动师古始,依则先王,提衡端轨,物无异议,为梁宗臣,盛矣。

列传第二十  范岫傅昭弟映萧琛陆杲

范岫,字懋宾,济阳考城人也。高祖宣,晋征士。父羲,宋兗州别驾。岫早孤,事母以孝闻,与吴兴沈约俱为蔡兴宗所礼。泰始中,起家奉朝请。兴宗为安西将军,引为主簿。累迁临海、长城二县令,骠骑参军,尚书删定郎,护军司马,齐司徒竟陵王子良记室参军。累迁太子家令。文惠太子之在东宫,沈约之徒以文才见引,岫亦预焉。岫文虽不逮约,而名行为时辈所与,博涉多通,尤悉魏晋以来吉凶故事。约常称曰:“范公好事该博,胡广无以加。”南乡范云谓人曰:“诸君进止威仪,当问范长头。”以岫多识前代旧事也。迁国子博士。

永明中,魏使至,有诏妙选朝士有词辩者,接使于界首,以岫兼淮阴长史迎焉。还迁尚书左丞,母忧去官,寻起摄职。出为宁朔将军、南蛮长史、南义阳太守,未赴职,迁右军谘议参军,郡如故。除抚军司马。出为建威将军、安成内史。入为给事黄门侍郎,迁御史中丞、领前军将军、南、北兗二州大中正。永元末,出为辅国将军、冠军晋安王长史,行南徐州事。义师平京邑,承制征为尚书吏部郎,参大选。梁台建,为度支尚书。天监五年,迁散骑常侍、光禄大夫,侍皇太子,给扶。六年,领太子左卫率。七年,徙通直散骑常侍、右卫将军,中正如故。其年表致事,诏不许。八年,出为晋陵太守,秩中二千石。九年,入为祠部尚书,领右骁骑将军,其年迁金紫光禄大夫,加亲信二十人。十三年,卒官,时年七十五。赙钱五万,布百匹。

岫身长七尺八寸,恭敬俨恪,进止以礼。自亲丧之后,蔬食布衣以终身。每所居官,恒以廉洁著称。为长城令时,有梓材巾箱,至数十年,经贵遂不改易。在晋陵,惟作牙管笔一双,犹以为费。所著文集、《礼论》、《杂仪》、《字训》行于世。二子褒,伟。

傅昭,字茂远,北地灵州人,晋司隶校尉咸七世孙也。祖和之,父淡,善《三礼》,知名宋世。淡事宋竟陵王刘诞,诞反,淡坐诛。昭六岁而孤,哀毁如成人者,宗党咸异之。十一,随外祖于硃雀航卖历日。为雍州刺史袁抃客,抃尝来昭所,昭读书自若,神色不改。抃叹曰:“此儿神情不凡,必成佳器。”司徒建安王休仁闻而悦之,因欲致昭,昭以宋氏多故,遂不往。或有称昭于廷尉虞愿,愿乃遣车迎昭。时愿宗人通之在坐,并当世名流,通之赠昭诗曰:“英妙擅山东,才子倾洛阳。清尘谁能嗣,及尔遘遗芳。”太原王延秀荐昭于丹阳尹袁粲,深为所礼,辟为郡主簿,使诸子从昭受学。会明帝崩,粲造哀策文,乃引昭定其所制。每经昭户,辄叹曰:“经其户,寂若无人,披其帷,其人斯在,岂非名贤!”寻为总明学士、奉朝请。齐永明中,累迁员外郎、司徒竟陵王子良参军、尚书仪曹郎。

先是御史中丞刘休荐昭于武帝,永明初,以昭为南郡王侍读。王嗣帝位,故时臣隶争求权宠,惟昭及南阳宗夬,保身守正,无所参入,竟不罹其祸。明帝践阼,引昭为中书通事舍人。时居此职者,皆势倾天下,昭独廉静,无所干豫。器服率陋,身安粗粝。常插烛于板床,明帝闻之,赐漆合烛盘等,敕曰:“卿有古人之风,故赐卿古人之物。”累迁车骑临海王记室参军,长水校尉,太子家令,骠骑晋安王谘议参军。寻除尚书左丞、本州大中正。

高祖素悉昭能,建康城平,引为骠骑录事参军。梁台建,迁给事黄门侍郎,领著作郎,顷之,兼御史中丞,黄门、著作、中正并如故。天监三年,兼五兵尚书,参选事,四年,即真。六年,徙为左民尚书,未拜,出为建威将军、平南安成王长史、寻阳太守。七年,入为振远将军、中权长史。八年,迁通直散骑常侍,领步兵校尉,复领本州大中正。十年,复为左民尚书。

十一年,出为信武将军、安成内史。安成自宋已来兵乱,郡舍号凶。及昭为郡,郡内人夜梦见兵马铠甲甚盛,又闻有人云“当避善人”,军众相与腾虚而逝。梦者惊起。俄而疾风暴雨,倏忽便至,数间屋俱倒,即梦者所见军马践蹈之所也。自后郡舍遂安,咸以昭正直所致。郡溪无鱼,或有暑月荐昭鱼者,昭既不纳,又不欲拒,遂委于门侧。

十二年,入为秘书监,领后军将军。十四年,迁太常卿。十七年,出为智武将军、临海太守。郡有蜜岩,前后太守皆自封固,专收其利。昭以周文之囿,与百姓共之,大可喻小,乃教勿封。县令常饷栗,置绢于薄下,昭笑而还之。普通二年,入为通直散骑常侍、光禄大夫,领本州大中正,寻领秘书监。五年,迁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中正如故。

昭所莅官,常以清静为政,不尚严肃。居朝廷,无所请谒,不畜私门生,不交私利。终日端居,以书记为乐,虽老不衰。博极古今,尤善人物,魏晋以来,官宦簿伐,姻通内外,举而论之,无所遗失。性尤笃慎。子妇尝得家饷牛肉以进,昭召其子曰:“食之则犯法,告之则不可,取而埋之。”其居身行己,不负暗室,类皆如此。京师后进,宗其学,重其道,人人自以为不逮。大通二年九月,卒,时年七十五。诏赙钱三万,布五十匹,即日举哀,谥曰贞子。长子谞,尚书郎,临安令。次子肱。

映字徽远,昭弟也。三岁而孤。兄弟友睦,修身厉行,非礼不行。始昭之守临海,陆倕饯之,宾主俱欢,日昏不反,映以昭年高,不可连夜极乐,乃自往迎候,同乘而归,兄弟并已斑白,时人美而服焉。及昭卒,映丧之如父,年逾七十,哀戚过礼,服制虽除,每言辄感恸。

映泛涉记传,有文才,而不以篇什自命。少时与刘绘、萧琛相友善,绘之为南康相,映时为府丞,文教多令具草。褚彦回闻而悦之,乃屈与子贲等游处。年未弱冠,彦回欲令仕,映以昭未解褐,固辞,须昭仕乃官。

永元元年,参镇军江夏王军事,出为武康令。及高祖师次建康,吴兴太守袁昂自谓门世忠贞,固守诚节,乃访于映曰:“卿谓时事云何?”映答曰:“元嘉之末,开辟未有,故太尉杀身以明节,司徒当寄托之重,理无苟全,所以不顾夷险,以殉名义。今嗣主昏虐,狎近群小,亲贤诛戮,君子道消,外难屡作,曾无悛改。今荆、雍协举,乘据上流,背昏向明,势无不济。百姓思治,天人之意可知;既明且哲,忠孝之途无爽。愿明府更当雅虑,无祇悔也。”寻以公事免。天监初,除征虏鄱阳王参军,建安王中权录事参军,领军长史,乌程令。所受俸禄,悉归于兄。复为临川王录事参军,南台治书,安成王录事,太子翊军校尉,累迁中散大夫、光禄卿,太中大夫。大同五年,卒,年八十三。子弘。

萧琛,字彦瑜,兰陵人。祖僧珍,宋廷尉卿。父惠训,太中大夫。琛年数岁,从伯惠开抚其背曰:“必兴吾宗。”

琛少而朗悟,有纵横才辩。起家齐太学博士。时王俭当朝,琛年少,未为俭所识,负其才气,欲候俭。时俭宴于乐游苑,琛乃著虎皮靴,策桃枝杖,直造俭坐,俭与语,大悦。俭为丹阳尹,辟为主簿,举为南徐州秀才,累迁司徒记室。

永明九年,魏始通好,琛再衔命到桑乾,还为通直散骑侍郎。时魏遣李道固来使,齐帝宴之。琛于御筵举酒劝道固,道固不受,曰:“公庭无私礼,不容受劝。”琛徐答曰:“《诗》所谓‘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座者皆服,道固乃受琛酒。迁司徒右长史。出为晋熙王长史、行南徐州事。还兼少府卿、尚书左丞。

东昏初嗣立,时议以无庙见之典,琛议据《周颂·烈文》、《闵予》皆为即位朝庙之典,于是从之。高祖定京邑,引为骠骑谘议,领录事,迁给事黄门侍郎。梁台建,为御史中丞。天监元年,迁庶子,出为宣城太守。征为卫尉卿,俄迁员外散骑常侍。三年,除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九年,出为宁远将军、平西长史、江夏太守。

始琛在宣城,有北僧南度,惟赉一葫芦,中有《汉书序传》。僧曰:“三辅旧老相传,以为班固真本。”琛固求得之,其书多有异今者,而纸墨亦古,文字多如龙举之例,非隶非篆,琛甚秘之。及是行也,以书饷鄱阳王范,范乃献于东宫。

琛寻迁安西长史、南郡太守,母忧去官,又丁父艰。起为信武将军、护军长史,俄为贞毅将军、太尉长史。出为信威将军、东阳太守,迁吴兴太守。郡有项羽庙,土民名为愤王,甚有灵验,遂于郡厅事安施床幕为神座,公私请祷,前后二千石皆于厅拜祠,而避居他室。琛至,徙神还庙,处之不疑。又禁杀牛解祀,以脯代肉。

琛频莅大郡,不治产业,有阙则取,不以为嫌。普通元年,征为宗正卿,迁左民尚书,领南徐州大中正,太子右卫率。徙度支尚书,左骁骑将军,领军将军,转秘书监、后军将军,迁侍中。

高祖在西邸,早与琛狎,每朝宴,接以旧恩,呼为宗老。琛亦奉陈昔恩,以“早簉中阳,夙忝同闬,虽迷兴运,犹荷洪慈。”上答曰:“虽云早契阔,乃自非同志;勿谈兴运初,且道狂奴异。”

琛常言:“少壮三好,音律、书、酒。年长以来,二事都废,惟书籍不衰。”而琛性通脱,常自解灶事,毕狖余,必陶然致醉。

大通二年,为金紫光禄大夫,加特进,给亲信三十人。中大通元年,为云麾将军、晋陵太守,秩中二千石。以疾自解,改授侍中、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卒,年五十二。遗令诸子,与妻同坟异藏,祭以蔬菜,葬日止车十乘,事存率素。乘舆临哭甚哀。诏赠本官,加云麾将军,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赙钱二十万,布百匹。谥曰平子。

陆杲,字明霞,吴郡吴人。祖徽,宋辅国将军、益州刺史。父睿,扬州治中。杲少好学,工书画,舅张融有高名,杲风韵举动,颇类于融,时称之曰:“无对日下,惟舅与甥。”起家齐中军法曹行参军,太子舍人,卫军王俭主簿。迁尚书殿中曹郎,拜日,八座丞郎并到上省交礼,而杲至晚,不及时刻,坐免官。久之,以为司徒竟陵王外兵参军,迁征虏宜都王功曹史,骠骑晋安王谘议参军,司徒从事中郎。梁台建,以为骠骑记室参军,迁相国西曹掾。天监元年,除抚军长史,母忧去职。服阕,拜建威将军、中军临川王谘议参军,寻迁黄门侍郎,右军安成王长史。五年,迁御史中丞。

杲性婞直,无所顾望。山阴令虞肩在任,赃污数百万,杲奏收治。中书舍人黄睦之以肩事托杲,杲不答。高祖闻之,以问杲,杲答曰“有之”。高祖曰:“卿识睦之不?”杲答曰:“臣不识其人。”时睦之在御侧,上指示杲曰:“此人是也。”杲谓睦之曰:“君小人,何敢以罪人属南司?”睦之失色。领军将军张稷,是杲从舅,杲尝以公事弹稷,稷因侍宴诉高祖曰:“陆杲是臣通亲,小事弹臣不贷。”高祖曰:“杲职司其事,卿何得为嫌!”杲在台,号称不畏强御。

六年,迁秘书监,顷之为太子中庶子、光禄卿。八年,出为义兴太守,在郡宽惠,为民下所称。还为司空临川王长史、领扬州大中正。十四年,迁通直散骑侍郎,俄迁散骑常侍,中正如故。十五年,迁司徒左长史。十六年,入为左民尚书,迁太常卿。普通二年,出为仁威将军、临川内史。五年,入为金紫光禄大夫,又领扬州大中正。中大通元年,加特进,中正如故。四年,卒,时年七十四。谥曰质子。

杲素信佛法,持戒甚精,著《沙门传》三十卷。

弟煦,学涉有思理。天监初,历中书侍郎,尚书左丞,太子家令,卒。撰《晋书》未就。又著《陆史》十五卷,《陆氏骊泉志》一卷,并行于世。

子罩,少笃学,有文才,仕至太子中庶子、光禄卿。

史臣曰:范岫、傅昭,并笃行清慎,善始令终,斯石建、石庆之徒矣。萧琛、陆杲俱以才学著名。琛朗悟辩捷,加谙究朝典,高祖在田,与琛游旧,及践天历,任遇甚隆,美矣。杲性婞直,无所忌惮,既而执法宪台,纠绳不避权幸,可谓允兹正色。《诗》云:“彼己之子,邦之司直。”杲其有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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