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秘史第三卷 返回
 
第八十一回司马睿招百六掾

第八十一回至第一百一十七回起自西晋怀帝永嘉九年辛未岁七月,止于东晋中宗元皇帝建武元年丙子,首尾共六年事实。

是时海内大乱,独江东地面差安,中国士民避乱者,多南渡江从之。镇东司马王导说琅邪王睿曰:“今天下大乱,殿下宜招其贤俊,与之谋事,可御群凶也。”睿曰:“然!”于是从之。招纳忠贤,得掾属百余人,故时人谓之《百六掾》。刁协,字玄亮,渤海人也,少好经籍,博闻强记,琅邪王睿以为长史。卞壶,字望之,济阴人也,壶弱冠有名誉,转迁御史中丞,睿以为司马。庾亮,字符规,美姿容,善谈论,睿以为西曹掾。贺循,字彦先,会稽山阴人也,言行进止,必以礼让,睿以为安东将军。周访,宇士达,汝南人也,少沉毅,谦而能让,睿以为参镇扬烈将军,与兵一千二百,令其屯于浔阳。又得陈烦、陶侃、甘卓数十人,皆相附焉。

第八十一回至第一百一十七回起自西晋怀帝永嘉九年辛未岁七月,止于东晋中宗元皇帝建武元年丙子,首尾共六年事实。

睿既承荀藩之檄,承制署置,独江州刺史华铁及豫州刺史裴宪二人不从其命。睿大怒,使人命王敦、甘卓、周访合兵去击裴宪、华轶。宪、铁闻王敦、甘卓等来,二人乃合兵来迎。

次日,两军相遇,大战三十余合,轶、宪之众大败而走。华轶被周访追及斩之,裴宪单骑逃走幽州,其从尽被王敦杀散。鸣金收军,入城屯住,遣人报知琅邪王。王得捷音大喜,以甘卓为湘州刺史,周访为浔阳太守,又以陶侃为武昌太守,命王敦总督其军。

七月,大司马王浚在幽州设坛告类,立皇太子,称受中诏承制封拜,备置百官,列置征镇,自领尚书令。

告类如《泰誓》武王伐商,《王制》言天子将出,皆云类于上帝。

第八十二回刘曜攻模入长安

却说南阳王司马模闻汉遣刘曜来寇长安,急使牙门将赵梁以二万人出戍长板,以防汉兵。梁见汉军甚盛,不敢交锋,乃以众降于曜。曜即使梁为前锋,来攻长安。司马模闻赵梁降曜,乃自以兵三万出拒潼关,与赵梁交战。模大败,走回长安。于是刘曜、刘粲与赵梁合兵长驱下邽城。

时凉州将军北宫纯见模败归,亦引凉兵降刘曜。曜以为将,共攻长安。时长安仓库虚空,士卒离散,司马模恐不能守,乃诣刘曜营投降,被粲所杀。时关西饥懂,白骨蔽野,士民存者百无一二。刘曜等克长安,使人报知汉王。聪大悦,使使以曜为雍州牧,封中山王,命其守长安。

却说南阳王模被害,世子司马保走据上邽城。都尉陈安见模遇害,乃率众人上邽而归,保遂有秦州,寻称为大司马,承制署。陇右氐羌皆来从之,保众稍振矣。

第八十三回石勒陷蒙执苟晞

却说石勒以军来攻蒙城,时苟晞在蒙城,骄奢苛暴。前辽西太守阎亨谏曰:“明公居乱世,欲效中兴,不可奢暴,使天下有归也。”晞怒命左右杀之。

时从事明预有疾,闻亨谏被杀,亦使家人乘舆自入,谏曰:“闻亨所谏,乃天下之公,亦明公之福也,何以杀之,以失士望?”晞怒曰:“我杀阎亨,何关汝事而竟来骂我?”预曰:“明公以礼待预,故预以礼自荆今明公怒预,其如远近怒明公何?桀为天子,以骄暴而亡,况人臣乎!愿明公且置是怒,思预之言。”晞不从。

由是众心离怨。加以疾疫饥饿;城内虚困。石勒军到攻城,将士离散,无人守把。勒军攻入城,如入虚境。石勒既入内,将苟晞、豫章王瑞皆执之。勒招晞降,晞不从。勒以铁锁锁晞颈,晞方从之,以晞为左司马。

第八十四回石勒诱王弥杀之

却说汉大将军王弥,与石勒外相亲而内相忌。会其将徐邈叛去,弥兵渐衰,闻石勒擒苟晞,心甚恶之,佯以书贺勒,略曰:公获苟晞而用之,何其神也。使晞为公左,弥为公右,天下不足定也。

勒见书以示张宾,曰:“王公位重而言卑,其意图我,此事如何?”张宾曰:“王弥与明公外亲内相忌,不若乘其小衰,诱而杀之,不然终为明公之患。”勒然之。

时王弥与刘瑞相持,会徐邈叛去,弥势遂衰;屡战不利,使人请救于勒,勒未之许。张宾密谓勒,曰:“明公常恨不得杀王公之便,今天以王公授我矣,如何不听?”于是勒命使人还,乃自以军来救王弥。刘瑞乃撇王弥而与石勒交战,不五合,被勒斩之,以众来见王弥。弥大喜,心谓勒实亲己而不疑也,遂排宴待之。次日,石勒与张宾用计,以请王弥。弥不之疑而诣其营,勒迎饮宴,酒半酣,将弥执祝张宾使将士推出斩之,对众数王弥之罪,以并其众,尽归石勒,军威大振。

却说汉主闻石勒杀王弥及并其众,大怒,欲讨之。陈元达曰:“不可!勒之杀王弥,必有他故。况此用人之际,若讨之,自必归晋,则天下何年可定?不如加其爵秩,以慰其心,让其不理,以禁后令。”聪听之,使使加勒为镇东大将军,而让勒曰:“卿何专害公辅,有无君之心?”勒惭愧,上表谢罪而受爵秩。却说苟晞欲谋叛,被石勒杀之,石勒乃引大众掠豫州诸郡,临江而还,归屯于葛陂。

初,石勒幼年未遂时,被东赢公司马腾卖与荏平师欢为奴,遂与母相失。先是刘琨闻石勒得志,乃收其母王氏并从弟石虎在府养之。及闻勒威名日振,四方服从,乃使张儒送其母弟到葛陂来交于石勒,请其归附晋室。勒母子相见,悲喜交集,乃厚待张儒。当拆刘琨之书视之,其书曰:将军用兵如神,所以周流天下而无客足之地者,盖得主则为义兵,附盗窃则为贼众故也。成败之数有似呼吸,吹之则寒,嘘之则温。今相授侍中领护匈奴中郎将,将军其受之。

勒读毕,谓张儒曰:“你还,代拜于汝主,道我本是羯人,今仕于汉,岂敢二心!”言讫,以名马珍宝厚礼,并回书与儒,使谢刘琨而绝之。其书曰:事功殊途,非腐儒所知。君当逞节本朝,吾自夷难为效。

琨得其书,亦不过逼。

却说石虎年十七,残忍无度,勒入内白知母王氏,欲除之。

母曰:“快牛为犊,多能破车。汝小忍之。”及长,弓马熟娴;英勇莫当,每屠城邑,鲜有遗类。然御众严而不烦,莫敢犯者。指授攻讨,所向无前,由是勒遂宠用之。

第八十五回贾疋复晋取长安

却说安定太守贾疋字音龙,与冯翊太守索綝字安夷、护军曲允,尽散家财,召募义兵,谋复晋室。旬日间,募得义兵五万,来取长安。时雍州刺史曲持,闻索綝兴义兵,亦率众十万会之,同攻长安。刘曜大惊,急使刘粲以兵五万屯新丰,自以大众出黄丘,正遇索綝之军至,两下各立阵脚。晋阵曲允出马阵前大骂曰:“戎犬挡吾者死,避吾者生!”恼得刘曜性发,亲自持刀拍马走出阵前,更不打话,直取曲允。二人交战十余合,不分胜败。索綝挥军夹攻,刘曜抵敌不住,拨开兵器,勒马望本阵而走。索驱军掩杀,汉兵大败,死者大半。

时刘粲在新丰,不能接应。及闻刘曜兵败;忙引兵来救,又被曲持、曲允杀败而逃,粲兵亦损去大半而还。因此义兵之势大振,关西胡晋之兵翕然响应。阎鼎在密,听知索綝等在长安谋复晋室,乃奉秦王业入关来,据长安以号令四方,共讨刘聪。其荀藩、周顗等皆山东人,不欲西行,至中途逃散。周顗逃奔江东,独鼎领众保秦王业至蓝田,使人告贾疋,疋发兵五千,迎之入于雍城,使梁综以兵一万卫之,疋复同綝、允等坟长安。

第八十六回彝指王导管夷吾

却说司徒掾周顗,字伯仁,乃安东将军周俊之子也。因洛阳陷,晋帝被掳,秦王西行,闻琅邪王睿招贤,乃来江东投之。

是日,睿正与王导等文武同议兴复之事,忽门吏报司徒掾周顗来投,王即令请入。顗即入府堂拜见琅邪王,曰:“臣为帝被北掳,故来投依殿下,同谋恢复。”睿大喜曰:“吾正商议起兵,今得卿来戮力,其事成矣。”言讫,以顗为军咨祭酒、前军骑都尉。言未毕,门吏入报谯国桓彝来投。睿命人拜见讫,睿以为安东将军。

桓彝字茂叔,性通朗,早获盛名,亦因避乱投奔。见睿微弱,心中忧惧不乐,而谓周顗曰:“我以中州多故,来此求全。

今见主上单弱如此,将何以济?“正论间,忽见王导劝琅邪王曰:”殿下谋兴复之计,宜用贤人君子,与之图事。荆、扬晏安,户口殷实,为政务在清静,克己励节,匡主邦宁。于是情好日隆,朝野倾心,天下可图,大业必成矣。“睿从容谓导曰:”卿乃吾之萧何也。“于是号王导为仲父,加为辅国将军。

导又上笺曰:今者临郡不问贤愚豪贱皆加号,辄有鼓盖,动见相准,时有不得者或为耻辱。天宫混杂,朝野颓毁。导忝荷重任,不能崇浚山海而开创乱源,饕窃名位,取紊彝典,谨送还鼓盖,崇重典物,请从导始,庶令雅俗区别,群无惑矣。

睿观之,曰:“从卿所云。”须臾,又上言十数条,皆立国安邦之策。桓彝见其言大喜,复谓周顗曰:“向见管夷吾,无复忧矣。”

次日,琅邪王作新亭始成,大排筵席,会集诸多贤士,同饮至晚。又命设灯烛来,饮至半醉,忽司徒周凯举杯欷歔而言曰:“风景不殊,举目有江河之异。”言讫,潸然泪下。诸名士曰:“足下何故发悲?”

第八十七回导指流涕似楚囚

顗曰:“吾泪者,为晋天下也。今遭单于流毒中国,残害百姓,吾等朝夕难保。想晋先帝降吴灭蜀,定有天下,子孙相承数十余年。不想今日丧于单于,圣主被掳,不能复仇,吾等欲舍此七尺无用之躯,与胡人死战雪耻,诚恐孤力不加,无益于国,犹然发悲耳!”诸多旧臣名士皆掩面大哭。座中一人愀然变色曰:“诸公所哭,还能哭得胡兵退耶?否也。公等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对泣耶?”众视之,乃仲父王导,各收泪羞愧而言曰:“承君之言是也。”于是席散。次日,陈頵遣王导书曰:中华所以颓敝者,正以取才失所,先名望而后实事,浮竞驱驰,互相贡荐。加有老庄之俗,倾惑朝野,养望者为弘雅,政事者为俗。夫人欲制远,先由近始。今宜改章,明赏信罚,拔卓茂于密县,显朱色于桐乡,然后大业可举,中兴可冀耳。

王导览之,竟不能从。

第八十八回慕客廆破木丸部

却说辽东太守庞本以私憾杀东夷校尉李臻,附塞鲜卑素喜连、木丸津,遂陷诸县,屡败群兵。东夷校尉封释病不能讨,民皆失业,归慕容廆者甚众。廆少子慕容翰言于廆曰:“自古有为之君,莫不尊天子以从民望得成业者也。今连、津寇暴不已,不若数其罪,上则兴复辽东,下则并合二部,忠义彰于本朝,私利归于我国,此霸王之基也。”廆笑曰:“孺子乃能及此乎!”遂使翰为前锋,自后接应,来讨连、津二部。素喜连、木丸津以兵迎敌,与翰交战一阵,被翰斩之。二部之众,尽降于廆. 时东夷校尉封释病中得慕容廆剪除连、津二部,心中大喜,遂使人请廆入城,排宴待之。谓曰:“释屡遭二部寇患,未能殄灭,今得将军绝之,无恩可酬。释今病笃,料不能起,倘吾死后,吾孙封奕颇谙武艺,望将军收留之。”言讫,命奕拜廆,廆亦还半礼。廆曰:“足下善养贵恙,不必虑后。吾即回兵。”

释将金宝谢廆,廆受之还镇。后释卒。廆闻知,乃使人召封突至,与谈终日不倦,应对如流。廆悦之,曰:“此乃奇士也。”

称为小都督。释又有二子封浚、封柚,闻父卒,皆来奔丧。廆召见之,曰:“此克家之令子也。”以道远不通,皆留之。以浚为参军,以柚为长史。

六年正月,汉主聪闻太保刘殷二女美色,欲纳之为贵嫔。

当太弟刘乂固谏曰:“刘殷与陛下同姓,与先帝有连支之派。

今此二女与陛下有兄妹之亲,不可立也。“聪谓乂曰:”此女皆姿色绝世,淑德冠时。且太保于朕实有不同,卿何必固谏耶?“乂曰:”五百年前共一太祖,可乱伦乎?“当李弘议曰:”太保胤自有周,与圣源实别,殿下若以同姓为碍,且魏司空王基,当世大儒,岂不达礼?为其子纳司空王沉女为妻,以其姓同而源异,故尔谐耳,今何必拘此也!“刘乂又固谏。聪问太宰延年,对曰:”太保自云刘康公之后,与陛下殊源,纳之何害?“于是太弟乂无对。聪大悦,赐金六十斤,曰:”卿当以此意谕吾子弟辈耳。“于是命李弘以玺册立刘殷二女为左右贵嫔,又纳刘殷孙女四人为贵人。因此六刘之宠,冠于后宫。

聪恋色,稀出设朝,百官奏事皆中黄门决之。

忽一日,汉主聪谓怀帝曰:“卿昔为豫章王时,朕尝与王武子造卿,卿赠朕柘弓银研,卿颇记否?”怀帝曰:“臣安敢忘之,但恨尔日不早识圣颜。”聪曰:“卿家骨肉,何相残如此?”帝曰:“大汉将应天受命,故为陛下自相驱除,此殆天意,非人事也。如臣家若能奉武帝之业,九族敦睦,陛下何由得之?”聪大喜,以小刘贵人妻帝,曰:“此名公之孙也,卿善遇之。”

却说故新野王牙门将胡元,聚众于竟陵郡,以杜曾为竟陵太守。曾能披甲游于水中不溺,人莫能获。凡出军交战,胜则追掩,败则入水,以此人皆畏服,勇冠三军。与胡元寇掠荆土,招集亡众,威名益振。

第八十九回琅邪遣将讨石勒

二月,石勒筑垒于葛陂,课农造舟,将攻建业。琅邪王睿大惊,急集江南之众于寿春,商议讨勒。乃以纪瞻为扬威将军,领兵五万去讨之。瞻既领兵欲行,会大雨,三个月不止。石勒军中饥疫,军士死者大半。闻江南兵至,集将士议之。刁膺进曰:“司马睿据有长江之固,更且贤士归为之用,民心附,兵粮足。今若与其战,难以求胜。不若送款于睿,来扫平河朔以自赎。候其军退,再徐图之可也。”勒愀然长啸。孔苌曰:“明公何思何虑?请以兵五万委臣,分道夜攻寿春,据其城,食其粟,江南今年必能定也。”石勒笑曰:“是勇将之计也。”

顾谓张宾曰:“于君意何如?”宾进曰:“将军攻陷京师,囚执天子,杀害王公,妻掠妃主,擢将军之发,不足以数将军之罪,奈何复还相臣俸乎?今天降霖雨于数百里中,示将军不应留此也。邺有三军之固,四接平阳,山河四塞,宜北据之以营河北。河北既定,天下无处将军之右者矣。宜使辎重从北道先发,将军引大兵向寿春。辎重既远,大兵徐还,何忧进退无地?”勒攘臂鼓掌曰:“张君计是也。”于是黜膺,擢宾为右长史,号之曰“右侯”。次日,勒引兵退,遣石虎以兵五千向寿春。

却说纪瞻闻石虎引兵来,会将士听令曰:“石虎既引兵至,料胡人好掠而贪财,汝等各引兵埋伏于船内傍岸,上面皆放粮草于上,装作粮船,待其上船来抢,汝等尽力而拒之。吾于岸上埋伏以待按应,放炮为号,两下夹攻。可以擒石虎也。”众将各领众去,准备船只而行,瞻引军上岸埋伏。次日午后,石虎兵至,见江边一个个皆是运船,又见粮草在上,虎兵饥久,见粮如何不抢?众各争上运船抢粮,石虎不能禁止。须臾一声炮响,江边两岸战船俱进,岸上纪瞻军杀至,水陆夹攻,虎兵措手不及,被纪瞻杀死一半,大败而逃,赶上石勒前军。勒见虎败,即回兵结阵以待之。纪瞻追至,见石勒大众在彼,不敢交战,只令众军安营以待之。

却说王得、马鲂说刺史张轨曰:“今晋室破败,琅邪王司马睿为盟主,檄天下之兵,共讨石勒、刘曜,明公安可坐视,从其自定?依某之见,宜命将出师,翼戴帝室,即遣使驰檄关中,共尊辅秦王。且言先遣前锋宋配率步骑二万径趋长安,诸军络绎继发,乘兹集兵,上可不失封侯之位,下可以保凉州。”

轨从之,驰檄关中,发兵二万人来长安,会众讨曜。

却说汉王聪以鱼蟹不足供给宫廷,乃斩其左都水使者。又作温明、微光二殿未成,以将作大匠望都公靳陵。观鱼于汾水,昏夜不归。王彰入谏曰:“今愚民归汉之志未专,思晋之心犹盛。刘琨咫尺,刺客纵横,帝王轻出,一夫之敌耳。”聪大怒,命将王彰斩之。时彰之女为夫人,旁叩头乞哀,始乃囚之。皇太后张氏闻知,以聪刑罚过当,三日不食。太弟刘乂、大单于粲舆榇切谏。聪怒曰:“吾岂桀、纣,而汝辈生来哭人耶?”

太保刘殷等百余人,皆免冠涕泣而谏,聪慨然曰:“朕昨大醉,非其本心,若非公等言之,朕不闻过。”各赐帛百匹,使侍中持节赦王彰,进封为定襄公,于是群臣谢恩而起。

却说雍州刺史贾疋以大众来攻长安城,刘曜闻知大惊,急聚众将商议。曜曰:“贾疋、索綝聚各处军马直抵城下,众将有何妙策?”王直挺身言曰:“大王勿虑。吾见贾疋之兵众多,诸卒如草芥耳。小将提狼虎之师,定斩其首,悬于军门,直之愿也。”曜大喜曰:“吾有王君,高枕无忧矣。”言未绝,王直后一人高声而出曰:“割鸡焉用牛刀!不必将军有劳虎威,吾观斩晋诸兵之首,如探囊取物耳。”曜视之,其人身长九尺,面如血盆,虎体狼腰,豹头猿臂,关西人也,姓华名权,是帐前一员骁将。晞听其言大喜,加为骁骑校尉,拨马步军五万,一同李轸、赵本,连夜飞奔出城来。

却说晋兵有胡忠先将马步军三千,径抄小路直来搦战。华权引骁骑五百飞出,大喝:“贼将休走!”胡忠手起刀落,将权斩于马下,生擒将校极多,将华权首级直来大寨献功。疋喜,重赏胡忠。又与铁甲马车三千,前来攻城。刘曜见斩了权等,乃引众开城门,走离长安。贾正传令诸军勿追,迎接秦王业入城屯驻,招纳四方之豪浚时汉太保刘殷卒。殷不为犯颜件旨,然因事进规,补益甚多。聪每与群臣议事,殷无所是非。群臣退出,殷独留敷畅条理,商榷事宜,聪未尝不从之。殷尝戒诸子弟曰:“事君当务几谏,凡人尚不可面斥其过,况万乘乎?夫几谏之切,无异犯颜,但不彰君之过,所以为优耳。”殷在公卿间,常恂恂有卑让之色,故能处骄暴之国,保其富贵,不失令名,所以考终寿也。

却说刘琨亦招集军马,以俟大举。按琨长于招怀而短于抚御,一日之中,虽归者数千而去者亦相继。于是,琨使刘希往中山郡去招军买马,希从之,来中山郡招集民兵一万余人,又买马数千匹。时中山属幽州所统,代郡、上谷、广宁之民多归希,由此将集三万人。王浚闻知大怒,即令胡矩以书邀段疾、陆眷二人称曰:“刘希没理,何得越境地招军,中山乃吾之所统,汝何得专功?可将五万人同去袭之。”矩等领段、陆驰兵至中山,希不之备,被矩与段疾、陆眷三人分兵夜攻之。希措手不及,被矩杀死,大掠其众而还。琨闻知希死,心甚忧之。

又恐石勒取三台并邺,乃令兄子刘演以兵五万镇邺。石勒大众济河,刘演以兵出保三台。勒请将欲攻之,张宾曰:“攻之未易猝拔,舍之彼将身逃避。今王彭祖、刘越石,公之大敌也,宜先取之,演不足虑也。且天下饥乱,明公拥兵羁旅,人无定志,非所以保万全控六合也。不若择便地而据之,广聚粮储,西并平阳以固幽、并,此霸王之业。”勒从之,乃以众进据襄国,分命诸将攻冀州郡县,运谷以输襄国。汉主闻勒在襄国,乃使使以勒为冀州牧。

却说刘曜自长安一败,无处屯扎,以众走回平阳。时刘琨移檄州郡,期十月会兵平阳击汉。未及行,而琨素奢豪,喜声色。徐润以音律得幸,骄恣干预政事,护军令狐盛数以为言,固谏之。琨大怒,令人收盛杀之。琨母曰:“汝不能驾御豪杰,以恢远略,而专除胜己,祸必及我。”琨不能改。令狐盛子令狐泥乃私奔平阳降汉,具言晋阳虚实。汉主聪大喜,封泥为将,即以书遣刘粲与刘曜,将兵来寇并州,以泥为向导使。刘琨闻知,急东出收兵于常山,一面使人去求救于代公猗庐。琨既东出收兵,晋阳空虚,被刘粲与曜用令孤泥引路,抄小路袭破晋阳而据之。琨闻之,急以兵还救晋阳,城已陷,乃率众复奔常山,琨之父母被泥杀之矣。是年九月,贾疋奉秦王业为皇太子,建行台登坛告类,建宗庙社稷。

第九十回代公大破刘曜众

十月,代公猗庐得刘琨书,发兵来救晋阳。猗庐以其子修之率军十万为前锋,自率二十万为继后。刘琨知代动兵,乃随路迎接代公猗庐,甚称惭愧,言失镇之因。猗庐亦以善言安慰其心,就令刘琨收散卒为向导,特进晋阳。刘曜亦引兵屯于汾东拒之。次日,交战十数合,刘曜莫能抵挡,大败坠马,身中七创。曜见代军雄盛,乃引兵夜逾蒙山逃归,被代公催军追之,战于蓝谷。大败,被代公杀得汉兵伏尸数百里。刘曜及粲只余二千余人走还。猗庐因出猎寿阳等山,陈阅皮肉,山为之赤。

刘琨自营门步入拜谢,固请进兵讨汉。代公曰:“吾远来士马疲敝,况百年之寇未可顿除,且待后举,而刘聪不敢复寇也。

留大将戍晋阳,吾暂回国。“言讫,留其将箕澹戍晋阳,自回去讫。刘琨乃自徙居阳曲屯扎。

讫十二月,贾疋人关,杀梁州刺史彭仲阳。至是,其子彭天护率群胡前来报仇。疋发兵与天护交战,不三合,疋被天护所杀。疋既死,群胡散,大众推曲允为雍州刺史。

第九十一回王浚遣兵攻襄国

却说王浚遣督护王昌以五万众,会段疾、陆眷与弟匹磾、文鸯、从弟末柸等一十五万众来攻襄国。石勒闻知,遣将领兵去拒,皆败而还。勒大惊,召将佐曰:“吾欲悉众出战,何如?”诸将皆曰:“不如坚守,候其退而击之。”张宾、孔苌曰:“鲜卑段氏最为勇悍,而末柸尤甚,其锐卒皆属焉。今刻日来攻北城,必谓我孤弱不敢出战,意必懈担宜且勿出,示之以怯。凿北城为突门二十余道,俟其来至,列守未定,出其不意,直冲末柸,余必震骇,不暇为计,破之必矣。末柸败,则其余不政自溃矣。”勒从其计,传令诸军暗凿突门于北城二十余处,又令军士埋伏于突门内。计排已定,段、陆之军果至,见北城崩突二十余处,以军扎屯城下,欲攻北面。因见其城上皆无守卫军士,心疑之;传令军土诈作懈怠以诱之,看城内动静,待其军出而攻之。

时石勒见段疾、陆眷兵至,乃登城望之,见将士皆释仗甲而寝,石勒即命孔苌督锐卒五千从突门出击之,被段疾、陆眷从中军杀出,苌大败而退,突门走入。末柸不知是计,杀得性起,引兵从突门赶苌杀人,被众伏兵一拥而至,获住末柸。孔苌乘胜分门杀出,追击段疾、陆眷等兵,死者枕尸三十余里,苌方收军入城。段疾、陆眷走脱,招集亡众,使人以铠马金银五千斤献勒,求赎其弟末柸,永为其藩,再不敢犯。勒从之,将放末柸还。诸将劝勒杀之,以除后患。石勒曰:“辽西鲜卑,健国也,与我素无仇雠,为王浚所使耳。今杀一人而结一国之怨,非计也。归之必深德我,不复为浚用矣。”言讫,乃遣石虎出,与段、陆二人盟于诸阳,结为兄弟。段、陆二人大喜,引兵还国。王昌见段疾、陆眷归盟附勒,乃引兵亦走还蓟。勒知陆、段退兵而还,乃召末柸出,与之宴饮,誓为父子,令人送其回国。由此段氏专心附勒,王浚之势渐弱矣。

却说王澄少与兄王衍名冠海内,刘琨谓澄曰:“卿形虽一郎,而内实动侠,以此处世,难得其死。”及在荆州尸为杜弢,所以望实俱损,犹傲然自得。与内史王机日夜纵酒博弈,上下离心,故山简参军王冲拥众自称刺史。澄惧,徙治香中。琅邪王睿闻知,召为军咨祭酒,以周顗代之。时王敦领兵讨杜弢,进屯豫章。澄过之,自以名声当出敦右,犹以旧意侮敦。敦怒,诬其以杜弢通信,遂杀之。

却说羌酋姚弋仲,乃南安赤亭羌也,集众东徙榆眉,戎夏襁负,从者数万,因而自称扶风郡公,招集羌众,大霸其地,威名日甚。

孝愍皇帝延兴元年正月朔,汉主刘聪大会文武,宴于光极殿,使晋怀帝着青衣行酒,劝其群臣。当晋臣庚、王隽等亦随帝掳在此,见帝着青衣劝酒,不胜悲忿,因相谓曰:“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吾等不能杀此酋奴,受用在此睹此羞耻?”

言讫,大骂刘聪,滔滔大哭。汉主大怒,命左右牵晋怀帝与庾、王隽十余人出外斩之,于是君臣遂遇害。

晋朝庚十余臣,同君俘陪在胡庭。

当时不哭主辱死,忠义安留万古名。

是时只有侍中辛勉因疾未曾赴宴,不曾被害。当汉主聪使人以印绶拜为光禄大夫,使人传旨,以是语诱之,令降汉。勉固辞不受,惟愿死节,无怀二心。使得其言,复回见汉主聪,道其不降无异之志。聪欲受其降,吩咐黄门乔度日:“你将此酒逼他来降,不可与他饮之,只可逼之。”因此黄门乔度赍鸩来见勉,逼之曰:“若降贵不可言,若逆可饮此酒,请君自裁,随使而行。”辛勉曰:“大丈夫岂以数年之命而亏高节,如事二姓,何面目下世见晋武皇帝哉!”言讫,持鸩酒欲饮,乔度遽止之曰:“主上相试耳,君真高土也。”于是叹息而还。度以勉言回奏于汉主,聪大喜,嘉其贞节,深敬异之。使人为筑室于平阳西山,月奉酒米供给,勉亦辞不受,后年至八十,卒于平阳。

司马君王遭此擒,侍中辛勉亦随行。

甘偕国难随君王,不辞身害逆胡平。

愿饮药鸩为晋鬼,岂贪美禄作刘臣。

遭观晋史忠贞士,如君高节几何人。

第九十二回元达锁腰谏汉主

三月,汉主刘聪立其贵嫔刘娥为后,欲起煌仪殿以居。廷尉陈元达切谏曰:“天生民而树之君,使司牧之,非以残兆民之命,穷一人之欲也。是以先帝身衣大布,居无重茵,后妃不衣锦绮,弃舆马不食粟。陛下践柞以来,已作殿观四十余所,饥馑疾疫,死亡相继,而益思营缮,岂为民父母之意乎?”刘聪大怒,骂曰:“联为天子,仅营一宫殿,何关汝鼠子之事乎?不杀此奴,必沮乱联心,此殿何能得成也?”却命左右曳出斩之,并其妻子枭首于东市。

时聪在逍遥园李中堂,元达先以锁锁腰而入,即以锁锁堂下树,呼曰:“臣所言者,社稷之计,而陛下杀臣。朱云有言,”臣得与龙逢、比干游,足矣。‘“聪喝左右曳出。左右曳之不能动。大司徒任顗等叩头出血,曰:”元达为先帝所知,尽忠竭虑,知无不言。臣等每见之,未尝不抱愧。今伊虽狂直,愿陛下容之。“聪默然。刘后闻之,密敕左右停刑。即忙作手疏上言曰:今宫室已备,无须更营。四海未一,宜爱民力。廷尉之言,社稷之福也,宜加封赏,如更诛之,四海谓陛下何如哉?夫忠臣进诛者固不顾其身也,而人主拒谏者亦不顾其身也。陛下为妾营殿而杀谏臣,使忠良结舌者由妾,远近怨怒者由妾,公私困弊者由妾,社稷倾危者由妾,天下之罪皆萃于妾,妾何以当之?妾观自古败国丧家,未始不由妇人,心常疾之。不意今日身自为之,使后世视妾犹妾之视昔人也。妾诚无面目奉巾栉,愿赐死此堂,以免朝议也。

汉王览之色动,命任顗等引元达上,以刘后表示之曰:“外辅如卿,内辅如后,朕复何忧?”乃改命逍遥园为纳贤园,李中堂为愧贤堂。聪谓元达曰:“卿当畏朕,而反使朕畏卿耶!”

第九十三回怀帝被害立愍帝

四月,怀帝被害,凶闻至长安,皇太子业与百官举哀。索綝等请太子业加元服而即帝位。太子既即大位,改号为建兴元年,以梁芬为司徒,曲允、索綝为仆射。是时长安城中户不盈百,蒿荆成林,公私有车四辆,百官无章服印绶,惟桑版署号而已。寻以索綝为卫将军,领太尉,军国之事悉以委之。

史说索綝,字巨秀,敦煌人也。少有逸群之量。其父索靖,每曰:“綝廊庙之才,非简札之用,州郡吏不足污吾儿也。”

至是,果应其言。

孝愍帝名业,字彦旗,吴王宴之子,武帝之孙也。初封秦王,及怀帝遇害,大臣立以为帝。在位四年,为汉刘聪将执而弒之,寿四十八。按谥法,在国遭忧曰愍。

第九十四回石虎引兵陷邺台

却说辅汉将军石勒,以从子石虎为先锋,领兵十万来攻邺都三台城。兵至城下,团团围绕,水泄不通。

史说石虎,字季龙,乃勒之从子也。犯太祖庙讳。勒父朱幼而字季龙,故或称勒弟焉。季龙性残忍,好驰猎,尤善弹,数以弹打死人命,军中以为毒患。勒白母王氏,将欲杀之。王氏谏曰:“快牛为犊子时,多能破车,汝当小忍之。”于是留之。年十八,稍折节,勇冠三军。当时将佐、亲戚莫不敬惮,勒始安之。为娶将军郭荣之妹为妻。季龙攻讨所向无敌,故勒宠之,得以专征伐之任耳。

此时季龙攻三台城,三台军民皆溃。大将军谢胥势穷,乃率三台流人诣石勒营投降乞活。勒欲准降,偏将军李恽上曰:“南人奸诈多端,倘若有变,吾等无类矣。”勒深然之,即命将谢胥斩之,自上马出来,欲坑其降卒,忽见郭敬在内,勒认识之,乃恩人郭季之于,即问曰:“汝莫非郭季之子乎?”敬叩头曰:“是也。”勒忙跳下马,执其手而泣曰:“今日相遇,岂非天乎?”赐其衣甲车马,署敬为上将军,悉免降者,与敬统领。昔勒幼贫,得郭敬之父郭季资给,是故报之耳。

于是勒领众人邺,问于右侯张宾曰:“邺乃魏之旧都,今吾将营建,须贤望以绥之,谁可信也?”张宾曰:“晋故东莱太守赵彭忠亮笃敏,有佐时良干,若任之,必能允副神规。”

勒从之,使人征彭,署魏郡太守。彭至,入见勒,泣谢曰:“臣往策名晋室,食其禄矣。犬马恋主,切不可忘,诚知晋之宗庙鞠为茂草,亦犹洪川东逝,往而不返。明公膺符受命,可谓攀龙之会。但受人之荣,复事二姓,臣志所不为,恐明公之所不许。若赐臣余年,全臣一介之愿者,明公大造之惠也。”勒不然。张宾进曰:“自将军神旗所经,衣冠之士靡不变节,未有能以大义进退者,至如此贤。以将军为高祖,自拟为四皓,所谓君臣相知,亦是成将军不世之高,何必使之?”勒大悦,曰:“右侯之言,得孤心矣。”于是赐安车驷马,养以卿禄,令其还宅,乃辟其子赵明为参军。命石季龙为魏郡太守,镇邺三台,勒自领兵还屯襄国。

却说华谭尝在寿春依周馥,及闻琅邪王霸有江东,乃往从之。至是,琅邪王睿问谭曰:“周祖宣何故反?”谭曰:“周馥虽死,天下尚有直言之士。馥见寇贼滋蔓,移都以靖国难,执政不悦,兴兵讨馥,死未逾时而洛阳沦没,若谓之反,不亦诬乎?”睿曰:“馥位为征镇,召之不入,危而不持,亦天下之罪人也。”谭曰:“危而不持,当与天下共受其责,非但馥也。”睿无以对,乃以华谭为军咨祭酒。

时睿参佐多有避事自逸,参军陈頵言于睿曰:“洛中承平,尔时朝士以小心恭恪为凡俗,偃蹇倨傲为优雅,流风相染,以至败国。今僚属皆承西台余弊,养望自高,是前车已覆,后车又将随之也。请自今临使称疾者皆免官。”睿不从。向三王之诛赵王伦也,制己亥格以赏功,自是循而用之。陈頵又曰:“昔赵王纂逆,惠帝失位,三王讨之,故厚赏以怀向义之心。今功无大小,皆以格断,乃至金紫佩士卒之身,符策委仆隶之门,非所以重名器,正纪纲也,请一切停之。”頵出寒微,数为正论,府中多恶之。睿出为谯郡太守。

却说吴兴太守周圯宗族强盛,琅邪王颇疑惮之。睿左右用事者,多中州亡官失守之士,驾御吴人,吴人颇怨。圯自以失职,又为刁协所轻,阴与其党谋诛执政,以南士代之。事泄,忧愤而卒。将死,谓其于勰曰:“杀我者,诸伧子也。能复之,乃吾子也。”言讫而卒。时镇东将军顾荣、太子洗马卫蚧皆卒。

史说顾荣子彦先,吴国人也。荣机神朗悟,吴丞相雍之后也。与弟平及陆机三人入洛,时人谓之“三勘。奉例拜为郎中,历尚书郎、廷尉。荣恒纵酒酣畅,常谓友人张翰曰:”惟酒可以忘忧,但无如作病何?“初,荣与同僚宴饮,见从人执炙食者状貌不凡,其人有爱炙食之色。荣即割其炙食,与从人吃之。坐者问其故,荣曰:”岂有终日执之而不知乎?“及赵王伦败,荣为伦长史,亦被执。将诛,而得前执炙食者已为督卒,救之得免。后事琅邪王睿,以为散骑常侍,年五十七卒。

史说卫玠,宇叔宝。年五岁,丰神秀异,其父瓘:“此儿有异于众,奈吾已老,不能见其长成耳。”总角乘羊车入市,见者皆以为玉人。骠骑将军王济,玠之舅也,俊爽有丰姿。每见玠辄叹曰:“珠玉在前,觉我形秽。”又尝语人曰:“与玠同游,炯若明珠之在侧,朗然照人耳。”及长,好言玄理。时王澄有高名,每闻玠言,辄叹息绝倒。故时人为之语曰:“卫玠谈道,平子绝倒。”澄及王玄、王济并有盛名,皆出玠下。

世人云:“王家三子,不如卫家一儿。”玠妻父乐广,有海内重名,议者以为妇公冰清,女婿玉润。久之拜为太子洗马。玠以天下大乱,移家南行,转至江夏。妻先亡。征南将军山简见之,甚相钦重。玠知其有女淑德,使人说亲。简忻然曰:“昔戴叔鸾嫁女,唯贤是与,不论贵贱,何况卫氏权贵门户,令望之人乎?”于是以女妻焉。成亲,遂进豫章。其时王敦镇豫章,长史谢鲲先重玠,见玠忻然,言论弥日。敦谓鲲曰:“昔王辅嗣吐金声于朝中,此子复玉振于江表。微言之绪绝而复续,不意永嘉之末,复闻正始之音,何平叔若在,当复绝倒矣。”由是人士皆相重之。年二十七岁卒于南昌。晋王睿闻知,不胜悲叹。

第九十五回慕容廆大霸棘城

却说慕容廆,宇弈各环,棘城鲜卑人。其先有熊氏之苗裔,世居北夷,邑于紫蒙之野,号曰东胡。秦汉之际,为匈奴所败,分保鲜卑山,因以为号。曾祖莫护跋,魏初率其诸部入居辽西,从司马宣帝伐公孙氏有功,拜为率义王,始建国棘城之北。时燕代多冠步播冠,莫护跋见而好之,乃敛发袭冠,诸部因呼之为步遥其后音讹,遂称慕容,或云慕二仪之德,继三光之容,乃以慕容为氏焉,始以为姓。慕容名廆悖廆幼而魁梧,美姿貌,雄杰有大度。安北将军张华雅有知人之鉴,廆童冠时,往谒之。华甚款洽,谓曰:“君至长,必为命世之器,匡济时艰者也。”因以所用之譬帧遣廆,纳之殷懃而别。

至元康四年,廆以大棘城,即帝颛顼之旧墟,乃与父涉归徙居,教民以农桑,法制同于上国。其时镇北将军王浚政法不立,不能存抚,士民避乱来奔者往复去之。闻慕容廆政事修明,爱重人物,故士民多来归之。廆举其英俊,随才授任,众至十数万,威名盛,遂霸棘城。

西戎吐谷浑,乃慕容廆之庶长兄也。其父慕容涉归在时,分部落一千七百家以隶之。其后不料涉归死了,慕容廆嗣其大位。廆既即位,聚集诸部议事。忽马奴来报,说御马出浴于河,因见吐谷浑所乘之马,各相狠斗,御马反输折足,请大王令人医治。廆听见其说,大怒,谓吐谷浑曰:“先公分封有别,奈何不相远离而令马斗?”吐谷浑曰:“马为畜,斗,其常性也,何怒于人?”廆转怒曰:“远别甚易,当去汝于千里之外矣。”

吐谷浑闻言曰:“远别甚易,恐后会为难。”言讫,忿气走出外,领家属遂西行。

弢怒不息。忽长史楼冯入内问廆曰:“大王何怒?大公子吐谷浑今领所属诸部西行矣。”廆以马斗之事言之,楼冯曰:“兄弟者,手足也,且与人相斗,去其右手,宁必胜乎?夫弃兄弟而不亲,则天下其谁亲之?安可以马斗而疏远至亲之骨肉耶?”廆心悔之,急曰:“卿可逮去追请吾兄还国。”于是楼冯即出追及,曰:“大王令小臣请公子还国,不可速离。”吐谷浑勒马答曰:“先公称卜筮之言,当有二子克昌,祚留后裔。

我卑庶也,理无并大矣。今因马为弟所怒而别,殆天所启乎?

诸君若请吾还,可驱我马令东,马若东还,吾当从。君之请若西,则不归矣。“楼冯使从人拥马东行数百步,马辄悲鸣,复西走不去。吐谷浑对楼冯曰:”我不归耳。“楼冯跪下曰:”此殆天意,非人事也。“于是,吐谷浑策马西行。楼冯回见廆,以吐谷浑之言不归之意说知。廆心愧,念思兄吐谷浑谓为阿千,乃自作阿千之歌,岁暮穷思常歌之,悲涕不胜。

吐谷浑西至阴山,就居其地,据有西零、西极、白兰数千里,戎人多附之反。吐谷浑卒,有子六十人,长于牡延嗣,雄姿魁杰,羌虏诸部戎人尽皆惮之,号曰:“此乃项羽复生。”

吐延嗣性倜傥不群,忽一日闲坐,慷慨谓其左右曰:“大丈夫生不在中国当高、光之事,与韩、彭、吴、邓并驱中原,定天下雌雄,使名垂竹帛,而潜处穷荒,隔在殊俗,虽偷观日月,独不愧于心乎?‘’于是羌人咸服其盲。只有羌酋姜聪心疾其能,每欲起害延嗣之意。而延嗣性虽猜忌,而自负其智,不之防耳。因一日饮酒大醉,与从人数十出猎,至阴山小谷,被姜聪伏草中暗标一枪,正中后心,落马身死。左右从人各持兵刃搜山,捕得姜聪,即斩之,取首级,拾延嗣尸首,回府见其夫人燕氏。燕氏痛哭,哀号终日,命安葬之。命将姜聪首级砍为肉泥以饲狗。时延用之子吐叶延,年十岁,见父被聪所害,缚草为人作姜聪之像,大哭以箭射之。中之,则号泣,不胜哀哭;不中,则取箭大呼骂,又射之。其母燕氏入后园见之如此做作,哭谓叶延曰:”姜聪逆贼,诸将已屠食之矣,汝何为如此耶?“吐叶延泣曰:”父母之仇不同天地,逆贼虽死,此恨难消。诚知射草人不益于先仇,以申罔极之志耳。“言讫,母子相抱大哭。

初,中国士民避乱者多依段氏,其政法不立,往往去之。

段氏兄弟专归武勇,不礼士大夫。惟廆政事修明,爱重人物,故归之。廆以裴嶷、阳草为谋主,游邃、逄羡、卦抽、裴开为股肱。宋该、皇甫岌、岌弟皇甫真。又封奕、封裕典机要。裴嶷清方有干略,兄武为玄兔太守,卒。嶷与武子开以其丧归,过谒廆,廆敬礼之。行将及辽西,道不通。嶷欲还从廆,开曰:“寓段氏强,慕容氏弱,何必去此而就彼也?”嶷曰:“欲求托足之处,岂可不慎择其人?汝观诸段岂有远略,且能待国士乎?慕容公修仁义,有霸士之志,加以国富民安,今往从之,高可以立功名,下可以庇宗族,汝何拒焉?”言讫,复还就廆. 廆大悦,以为谋主。

初,游邃尝避地于蓟,后归廆. 王浚屡以手书招其兄游畅,畅欲赴之。邃曰:“彭祖必不能久,且宜盘桓以俟之。”畅曰:“彭祖忍而多疑,今手书殷懃而稽留不往,将累及卿。且乱世宗族,宜分投以冀遗种。”邃从之,卒与王浚败没。

五月,愍帝设朝,群臣奏请,以诏封琅邪王睿为左丞相,南阳王保为右丞相,分督陕东西诸军,去讨刘聪。帝从之,诏曰:今当扫除群凶,奉迎梓宫。令幽、并两州劲卒二十万直造平阳,右丞相宜率秦、梁、凉、雍之师径诣邺中,左丞相率所领精兵造洛阳,同赴大敌,克成元勋。

又诏睿以时进兵,与乘舆会除中原。琅邪王睿集僚佐商议,谋臣以方平定江东,未暇北伐,宜推故却之。于是睿以表辞而不行,乃以刁协为丞相、左长史,以刘隗为司隶。隗雅习文史,善伺候人意,故特亲爱之。时主簿能远,以譬法律久废,乃上书于睿。其略曰:军兴以来,处事不用律令,用者不敢任法。每辄关咨,非为政之体。愚谓凡为驳议者,皆当引律令经传,不得直以情言,无所依准,以亏旧典。若开塞随宜,权道制物,此人君之所得行,非臣子所宜专也。

睿览之,不能从。

第九十六回祖逖击楫取中原

史说祖逖,字士雅,范阳道人。世吏二千石,为北州旧姓。

逖性豁荡,不修仪检。年十四五,犹未知书,诸兄每忧之。后乃博览书记,涉猎古今,往来京师,见者谓逖有赞世之才。先与友人刘琨俱为司州主簿,情好绸缪,共被同寝。中夜闻鸡鸣,蹴琨觉曰:“此非恶声也。”共起舞焉。逖、琨二人并有英气,每语世事,或中宵起坐相谓曰:“若四海鼎沸,豪杰并起,吾与足下当相避于中原耳。”

及京师大乱,率亲党百余人来江南投奔琅邪王睿。是日,正与刁协、卞壶、陈頵、庾亮、甘卓、周访、陶侃一班儿文武议事,忽左右人入说:“门外有范阳祖逖特来相投。”睿命进来。祖逖入见,行礼毕。王曰:“不辞远来,必有见教。”祖逖对曰:“诚恐鄙言殿下不垂清听,臣思晋室之乱,非上无道而下生怨叛也。由宗族争权,自相鱼肉,遂使戎狄乘隙,毒流中土。今遗民既遭残贼,人思自奋,大王诚能命将出师,使如逖者统之以复中原,郡国豪桀必有望风响应者矣,何患兴不在此时耶?”睿大喜,曰:“孤本无北伐之志,得君之壮,令人有意中原矣。孤就拜卿为奋威将军、豫州刺史。廪千斛,布二千匹,与卿召募兵,渡江北进。”逖忻然拜领,出召募兵得三千余人。

次日,引众登舟渡江,至中流,击楫而誓曰:“祖逖不能靖中原而复济此者,有如大江!”辞色壮烈,众人皆慷慨。次日,行至淮阴,铸器械甲冑。又募得二千余人,进屯豫州。安民阅武,大兴攻讨,北地士民皆来归之。于是北地遂平,由是黄河以南尽为晋土矣。逖使人去见琅邪王处报捷。王大喜,复使使拜祖逖为镇西大将军。自此逖威名远播,胡人不敢窥兵矣。

史说并州刺史刘琨闻知友人祖逖为豫州刺史,转升镇西大将军,心忧自不能先,乃移书归家遗其亲故曰:“吾枕戈待旦,志枭群逆,常恐祖生先吾着鞭,今果然也。”

却说周顗以兵屯浔水城,被杜弢兵围之。陶侃闻知,即遣将军朱伺领军二万来救。弢已闻知朱伺来,乃退兵保冷口。侃又使人令伺逆击之。伺得令引军至冷口,弢以兵拒战。次日交锋,弢不能抵,败走,被朱伺驱军追击,大破之。杜弢势孤,遁归长沙,伺引军还。王敦使人上表,奏侃之功。朝廷以侃为荆州刺史,命屯沔江城。侃既受诏屯沔江,招集士众,商议去击杜弢.

第九十七回张光视死如登仙

十月,氐羌杨茂搜之子杨难敌,遣其子贩易于梁州,被梁州刺史张光杀之。及光与王如余党杨虎相攻,光不能胜,使人求救于杨茂搜。茂搜遣难敌以兵来救光,被杨虎窃知,密使人持金宝厚赂难敌,反与虎夹击,张光大败,撄城自守,愤激成疾。僚属劝光退据魏兴,光按剑曰:“吾受国重任,不能讨贼,今得死如登仙,何谓退也!”声绝而卒。难敌知光死了,城中无主,驱兵攻拔梁州,入屯扎之。

却说陶侃既受荆州刺史屯沔江,与诸将谋,兴兵来长沙击杜弢. 杜弢亦引军出迎,两下交兵于城下。弢又败,被侃挥兵大破之,弢逃入城,坚守不出。

第九十八回刘曜阴入攻长安

却说刘曜与曲允相持数月,乃阴使赵梁率精兵三万,偷袭长安,自为后应。梁得令,漏夜驰至,攻入外城。内城中军民鼎沸骇奔,愍帝大惊,奔射属楼。梁骑至龙尾坡,使人放火烧晋诸营。见内坚闭不出,恐有埋伏,亦不敢进,乃勒众退屯逍遥园中。

次日天明,将军曲鉴率兵二万来救长安,与曜众遇,战于武灵,兵大败。耀恃胜不为防备,与赵梁合兵而屯。曲鉴败归,曲允曰:“汉既胜,谓我不敢再至,必无准备,正可袭之。”

言讫,传令三军尽起,来劫曜营;曜果不设备,被允军袭之,汉军大败。刘曜见势头不好,引腹心弃营先逃。只有一将乔志明以众出拒战,被曲允杀之,其众溃散,走去大半。刘曜既走脱大难,招集残兵,复归平阳去讫。

第九十九回石勒奉表于王浚

十二月,幽州都督王浚自谓英雄无比,豪杰无双,欲反晋自称尊号。当刘亮、高集切谏,皆被杀之。时燕国霍原志节清高,屡辞征辟。浚使人召至,以尊号事问之,原不答,浚诬以罪,杀之而枭其首。于是士民骇怨,而浚矜豪日甚,不亲政事,所任皆苛刻小人。枣嵩、朱愿贪横尤甚,北州谣曰:“府中赫赫朱丘伯,十囊五囊入枣郎。”石勒闻知,集兵丁将士商议,欲袭之,未知虚实,将遣使观之。当参佐刁膺等请用羊祜、陆抗故事,致书于浚。勒以问张宾,宾曰:“浚名为晋臣,实欲废晋自立,但患四海英雄莫之从耳。将军名振天下,今折节事之,犹惧不信,况为羊、陆之抗敌乎?夫谋人而使人觉其情,难以得志矣。”勒曰:“善!子之言正合孤心。”于是,勒遣舍人王子春奉表于浚,浚大喜。其表曰:勒本小胡,遭世饥乱,流高屯厄,窜命冀州,窃相保聚,以救性命。今晋祚沦夷,中原无主,为帝王者非公复谁?愿殿下应天顺人,早登皇祚,勒奉戴殿下如天地父母,殿下察勒微心,亦当视之为子也。

浚读罢大喜,谓子春曰:“石公可信乎?”子春曰:“殿下中州冑望,威行夷夏。自古胡人为辅佐,名臣则有矣,未言为帝王者也。石将军非恶帝王不为而让于殿下,原以帝王自有应立,非智力之所取故也,又何怪乎?”浚大悦,遣使以重礼报聘于勒。勒受之。时游纶兄游统为浚将,镇范阳城,遣使私附于勒。勒斩其使,遣人以其书与使人首级送于浚。浚虽不罪统,益信勒之忠诚,无复疑矣。

二年正月,有星如日陨于地;又有三日相承东行,又有流星陨于平阳北,化为肉。人视之,则长三十步,广二十七步,臭息闻于平阳。肉旁常有哭声,昼夜不止。汉主聪闻知,心甚恶之,以问公卿。陈元达曰:“陛下女宠太盛,此应为亡国之征,宜修省之。”聪曰:“此乃阴阳之理,何关人事?”言讫,忽后宫宫人奏:“皇后刘氏产下一条大蛇,一只猛兽,在宫中伤人。”聪急使人捕之,军人即带兵刃去捕蛇兽,蛇兽飞走不见,寻之不获。军人急出奏知汉王。聪正烦恼,出榜去寻,忽群臣奏说:“百姓道其蛇兽飞走在前陨肉之旁,如今其陨肉蛇兽不知何处去了,哭声亦止。”正论间,忽后宫宫人来奏皇后刘氏死了。聪流泪入宫,去讫。文武退班,刘聪人宫举哀,敛葬毕,自此之后乱宠,进御无序矣。

却说王浚遣使者送玉麈尾与石勒。勒在襄国闻浚使至,尽匿其劲卒精甲,以羸师虚府以示,北面拜使者而受书。浚送勒麈尾,阳不敢执,悬之于壁,朝夕拜之,曰:“我不得见王公,见其所赐,如见王公也。”使人见勒如此殷懃,以为是实。时勒复使董肇奉表,同使人去见王浚,期以三月中旬亲诣幽州奉上尊号。又修笺将金帛送与枣嵩,求并州牧。枣嵩受勒赂,甚称勒德于浚。浚又得勒表,心中大悦,又问使人虚实动静之事。

使人俱陈勒形势寡弱,款诚无二,及言拜麈尾之事。浚亦以为实,心中不疑,不为设备矣。

却说石勒问浚于王子春虚实如何,子春曰:“幽州去岁大水,人不粒食。王浚积粟百万,不能赈赡,刑政苛酷,赋役殷烦。忠贤内离,夷狄外叛,人皆知其将亡。浚意气自若,曾无惧心。更置台阁,布列百官,自谓汉高、魏武不足比也。”勒抚几笑曰:“王彭祖真可擒也。”

却说汉嘉、涪陵、汉中之地皆为成有。成王李雄虚己好贤,随才授任。命太傅李骧养民于内,李凤等招怀于外。刑政宽简,狱无冤囚,兴学校,置史官。其赋民,男岁谷三斛,女人半之,疾病又半之。户绸绢不过数丈,绵数两,事少役希,士民多富实,新附者给复除。是时天下大乱,而蜀独无事,年谷丰登,竟可闾门不闭,路不拾遗。然朝无仪品,爵位滥溢,吏无禄秩,取给于民。军无部伍,号令不肃,此其所短也。

时粱州张咸闻知,乃与民众谋集五万人,欲逐杨难敌以州来降于成。难敌见兵起,亦不敢战,引兵退还。于是张咸以梁州降于成,成主李雄封咸为将,就镇梁州。

第一百回石勒袭蓟杀王浚

三月,石勒欲袭王浚而未敢发,因惧刘琨、乌桓为后患也。

张宾曰:“明公欲图王浚而趑趄未发,岂非畏刘琨及鲜卑、乌桓为吾后患乎?”勒曰:“然。”宾曰:“彼三处智勇皆不及明公。明公虽远出,彼必不敢轻动。且彼不靖,明公便能悬军于千里取幽州也,轻车往返,不出二旬。即使彼有是心,若其谋议出师,吾已远矣。刘琨、王浚虽同名晋臣,实为仇敌。若修笺于琨,送质请和,琨必喜我之服而快浚之亡,终不救晋而袭我也。用兵贵神速,勿后时也。”勒曰:“吾所未料,右侯已料之。”遂遣使奉笺于刘琨,自陈罪恶,请讨浚自效。琨大喜,移檄州郡,言勒巳降,当攻平阳以除僭逆,军未及发。

三月,勒军达易水。浚督护孙纬见勒兵驰至,遣人白浚,自以兵拒之,游统禁之勿拒。王浚闻纬使人报石勒至,遂得令勿拒,候我来见。浚将佐曰:“胡人言而无信,必有计,请击之。”浚怒曰:“石公来,正欲奉戴我也。况前日表至,约在此时,岂有诈乎?敢言击者斩!”即令诸将设饷以待之。

勒次晨至蓟,叱守门者开门。犹疑有伏,先驱牛马千头,声言上礼,实欲塞诸街巷。浚始悔时,勒诸将已各升其听事堂。

王浚出与石勒相见,被勒叱令执之于前。浚骂曰:“胡奴调乃公,何凶逆如此?”勒曰:“公位冠元台,手握强兵,坐观本朝倾覆,曾不之救,乃欲自尊为天子,非凶逆乎?”言讫,传令左右,即监送还襄国斩之。浚之将佐皆至勒军门谢罪。前尚书裴宪、从事中郎荀绰独不至,勒召而让之。宪、绰对曰:“宪等皆世为晋臣,荷其荣禄。浚虽南祖,犹是晋之藩臣,故从之,不敢有二。今明公苟不修德义,专事威刑,则宪等死自其分,请就死。”不拜而出。勒谢之,待以客礼。勒数朱愿、枣嵩等以纳财乱政,责游统以不忠所事,皆令斩之。浚将佐亲戚家眷皆巨万,惟宪、绰只有书千余卷,盐米各十余斛而已。勒曰:“吾不喜得幽州,喜得二子耳。”于是以宪为从事中郎,绰为参军,分遣流民各还乡里。勒停蓟二日,焚浚宫殿,以故尚书刘翰行幽州刺史戍蓟,置守宰而还。

孙纬闻知王浚被害,以军拦住石勒归路。勒众与战不利,退寻别路而归,得还襄国。遣使奉王浚首,献捷于汉主。聪大悦,使使以勒为东单于。

刘琨闻知勒杀王浚,献首于汉,方知勒无降意,遣使请兵于代公,会击平阳。代公拓跋猗庐得琨书,即起兵。其部下杂胡欲谋应勒,代公闻知,悉诛之,因此迟滞,不能赴约。琨见北兵不至,亦未敢行。

却说刘翰见勒军退还襄国,驱逐戍守之吏,乃以蓟城归段匹磾。匹磾引众人据蓟城。

第一百○一回邵续弃子归晋室

却说王浚所署乐陵太守邵续,因王浚死而附石勒,勒以其子邵义为督护。渤海太守刘胤闻浚被杀,乃弃郡依续。谓:“续君子,晋之忠臣,奈何从贼以自污乎?”言未讫,会段匹磾使人以书邀续同归江东,续从之,回书使人复命。左右曰:“君归江东,其如令嗣邵义何?”续泣曰:“我岂能顾子而为叛臣乎?”因杀异议者数人。于是续已知决定,使刘胤来江东见左丞相睿,具说归晋之事。睿大悦,以刘胤为参军,遣使拜邵续为平原太守。石勒闻知邵续归江东,乃杀邵义。石勒见邵续去江东;自率众来围之。续使人求救于段匹磾,匹磾自以五万军来救,勒乃引军退还襄国。续出城谢段匹磾及犒劳其卒,匹磾亦还蓟讫。是时,襄国大饥,谷二升值银一斤,石勒甚忧之。

时五月,太尉凉州牧西平公张轨寝疾,集文武将佐于卧内,吩咐曰:“吾将不豫,汝等文武将佐忠辅吾世子张寔,务安百姓,上思报国,下以宁家。”言讫而卒。长史张蹇即主丧事讫,乃使使入朝,表世于张寔摄父之位。憨帝诏寔为都督刺史、西平公,谥轨曰武穆。

第一百○二回刘曜赵梁寇长安

六月,汉主聪使大司马刘曜、赵梁以兵十万来寇长安,刘曜奉命督军,使将军赵粱寇新丰城。

却说晋愍帝设朝,近臣奏知,帝遣卫将军索綝领兵五万出迎。索綝得诏,点军即行。却说赵梁出战常胜,累建大功。闻索綝领兵来迎,有轻綝之色。当长史鲁徽谏曰:“晋之群臣自知强弱不敌,将致死于我。索綝若来,将军勿轻之。其足智多谋,武艺亦不在将军之下。宜坚壁勿战,观彼动静,然后出奇兵胜之。故兵法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耳。“梁大怒,曰:”以司马模之强,吾取之如拾芥。索綝小竖,岂能污吾马蹄宝刀耶?“

次日,率轻骑数十讨之,曰:“要当获綝而后食。”索綝见赵粱在阵前搦战,綝令精兵在前,以箭射住阵脚,急与偏将王文至曰:“你可同王武二人速退,各引守寨之兵伏于三十里西北屏山谷内,待吾败回,彼必赶来。候彼军入谷,你二人杀出截住,吾复杀回,两下夹攻,可擒赵梁。”文、武二人得计退去,领兵埋伏讫。索綝亲自披挂持戟,出阵前大骂:“胡贼焉敢犯境。”粱大怒,执枪杀过阵来。与交锋,将次十合,綝佯败便走。粱不知是计,引兵赶来。未上五里之程,忽听得一声炮响,伏兵四起。前有索綝拦路,后有王文、王武杀来,杀得汉兵十去其七,大败奔溃。

赵梁死战得脱而归,悔曰:“吾不用徽言至此,何面目见汉王?”先命斩徽,徽大怒曰:“将军愚愎以取败,乃复忌人害胜,犹有天地,其得死于枕席乎!”言讫自杀。后梁攻北地;中弩而死。

冬,汉王聪以子刘粲为相国,粲少有隽才,自为丞相,骄奢专恣,远贤亲佞,严刻愎谏,国人始恶之。

三年正月,周勰以其父遗言,因吴人之怨谋作乱。使吴兴功曹徐馥矫称勰叔父周札之命,收合徒众,以讨王导、刁协,豪杰翕然附之。是月,馥杀吴兴太守袁琇,欲奉札为王。周札闻知大惊,以告吴兴太守孔侃。勰知札意不同,不敢发。馥党惧事不成,乃攻馥杀之。札子周续亦聚兵应馥,闻馥死,亦退不发。左丞相睿闻续为乱,集诸将议发兵讨之。王导曰:“今若少发兵则不足以平寇,多发兵则根本空虚。续族弟黄门侍郎周延,忠果有智,请独使延往,足以诛续,何必纷纷起兵劳民乎?”密从之,即使延去,同孔侃诛逆。延得命兼行,至吴兴郡,将入府,遇周续于门,延逼续与俱诣府与侃相见。礼毕,分列而坐,延指续谓侃曰:“府中何以置贼在座耶?”续即出衣中刀逼延,延叱令将续格杀之。因令收周勰至,谓曰:“汝等如何谋叛,累我宗族?吾奉左丞相命,来同孔府君诛汝。”

勰曰:“非干我事,乃兄周邵命勰用徐馥之谋。徐馥虽已死,邵还在宅。”于是延引百余人,令收邵诛之。延不归家省母,遂长驱而去,报知左丞相。睿大悦,以札为吴兴太守,以延为太子右卫率。睿以周氏吴之豪望,故不穷究,待勰如旧矣。

却说愍帝聚集文武商议中兴之策,群臣奏曰:“臣等闻单于平阳拓跋猗庐有雄兵百万,猛将千员,与先帝有恩,今不如封其为王,以藩屏求应,可保国家无危,不惧胡兵也。”帝曰:“卿等所议正合朕心。”于是使使诏来平阳,封猗庐为代王。

却说猗庐与诸部大人商议边庭之事,闻中国愍帝有诏至封王,即命左右排香案跪听。宣读毕,方知封他为代王,谢恩讫,受其印绶。排宴款待使人,以金宝回贡晋主,时赐使人回朝去讫。猗庐既为代王,乃置官属,分君臣之礼。‘时国俗宽简,人皆不畏。至是代王明刑峻法,以示群下,诸部人多以违命得罪。代主升殿,复集文武谓曰:“今吾以法示,如何故违?再有违命者,皆举部戮之,决不恕免。”群臣曰:“自后再不敢干。”于是中外肃然,无有再犯。

二月,晋愍帝发二使以左丞相睿都督中外诸军事,以南阳王保为相国,以刘琨为司空。

却说代王闻并州从事莫舍贤,乃遣人至并州见刘琨,求莫舍为长史,刘琨从之。莫舍不欲去,琨谓曰:“以并州单弱,吾之不材,而能自存于胡羯之间者,诚乃代王之力也。吾倾身竭货,以长子为质而奉之者,庶几为朝廷雪大耻也。卿欲为忠臣,奈何惜共事之小诚而亡殉国之大节?平生事代王,为之腹心,乃一州之所赖也。”于是舍遂来见猗庐。猗庐甚重之,常与参大计。代王用法严苛,一人犯法者举部就诛,老幼相携而行,人问何之?答曰:“往就死。”无一敢逃匿者。

第一百○三回周访击斩贼张彦

三月,却说王敦遣陶侃等讨杜弢. 侃既以兵讨杜弢,前后共数十战皆胜。杜将士多死,于是弢使使来江南请降于左丞相。

睿受其降,遣人以弢为巴东监军。弢既受睿命为巴东监军,陶侃攻之不已,弢不胜愤怒,复反。遣其将张彦攻陷豫章郡,周访以军来击彦。彦即出城拒迎,与访交战不上数合,彦被周访拍马冲阵而斩之,彦众遂降于访,访遂入屯豫章。

时平阳血雨三日于汉东宫延明殿,太弟刘乂心甚恶之。太子太傅崔玮、太子太保许遐说乂曰:“今相国威权逾于东宫,殿下非徒不得立也,朝夕且有不测之危,不如早为之计。”乂弗从。舍人告于汉主聪。聪大怒,即选一人诛之。使将军卜抽将兵五千,监守东宫。乂大惊,急遣人上表,乞为庶人,且请以刘粲为嗣。卜抽监住,不能得出产。

汉青州刺史曹嶷尽得齐、鲁间郡县,自镇临淄,有众十余万,临河置戍。石勒闻之,使人入平阳,称曹嶷有专据东方之志,请为讨之。汉主聪与近臣议,恐勒灭嶷,不可复制,因此不许。勒遂不敢行。

却说汉主刘聪纳中护军靳准二女月光、月华,立月光为上皇后,以刘贵妃与月华为左右皇后。当陈元达知立三后,入内苦谏曰:“自三皇五帝以至于今,未有一国而立三后,非为礼也。今陛下不思求贤,专事宠女,诚恐社稷危矣。”汉主怒而不听。元达又奏:“月光素有秽行。”聪亦不听。月光得悉元达所奏,惭愧自杀。聪以是恨元达,乃迁元达为御史大夫,喝令速行。元达满面羞惭而出,曰:“忠言逆耳,庸君不纳。”

于是闷闷回第去讫。

第一百○四回陶侃击破杜弢死

却说陶侃与杜弢相攻,弢屡败。是日,弢使王贡出挑战,侃亦领兵出阵。侃遥谓王贡曰:“弢为益州小吏,盗用库钱,父死不奔丧。卿本佳人,何为随之?天下宁有白头贼耶!”贡听见,遂弃戈投降,侃与并马而还,以酒相待。次日,用贡为前部,自为最后,以军来击杜弢. 弢众不战自溃,弢不能敌,乃单骑逃走。至湘州,因发疾,竟死于道中。陶侃以军进克长沙,湘州悉平。于是,丞相睿进王敦为征东大将军、都督江、扬、荆、襄、交、广六州诸军事、江州刺史,敦始自选置刺史,刺史以下,寝益骄横。

初,王如之降也,敦从弟王棱爱如骁勇,请敦将如配己麾下,敦从之,棱甚加宠遇。如数与敦诸将角射争斗,棱杖之数十下,因此如深以为耻。及敦潜畜异志,棱每谏之,王敦大怒,密使人激如杀棱。如恨其杖己之怨,乃夜持刃入内杀之。敦闻之暗喜而佯惊,亦使人捕如诛之。

第一百○五回王敦意欲害陶侃

初,朝廷以第五猗为荆州刺史,杜曾迎于襄阳,聚兵万人,与猗分据汉、沔。侃既破杜弢,乘胜进击杜曾。而侃有轻曾之志,反为杜曾所败,死者数百人,遂以兵屯驻不战。

时荆州都督荀崧屯宛城,杜曾乃撇侃以兵来围宛城。时崧军少食尽,恐不能敌,欲来求援于故吏襄城太守石览,无人敢往,心内大忧。当崧小女荀灌娘年十三岁,有胆智,见父烦恼,进曰:“父亲大人休忧,女儿愿往石太守处求取救兵来解此围。”崧执不与行,灌娘只管率士五十余人跃城突围夜出,与曾交战,且战且前,冲出重围,直至襄阳拜见石览,说求救之事。

览曰:“荀使君被困,下官理宜发兵,奈治下兵少粮稀,无将领兵。今既小姐自来,其势甚危。你且休忧,吾兵虽少,亦只得行。吾有友人周访,吾作书与汝去彼处求救兵,彼必能同吾往救。”于是,写书与灌娘,持见周访。访得览书视之,即命其子周抚、率军二万来与览同救襄阳。杜曾闻二处救兵至,乃引兵遁去。抚、览之军见曾遁去,亦引军还。杜曾无城可据,恐无倚凭,使人于荀崧处求自效。崧恐其再攻,故许之。陶侃闻知,遗崧书曰:杜曾凶狡,所谓鸱枭食母之物。此人不死,州土不宁,足下当识吾言,早为之计。

崧自思兵少,藉为外援,不从侃言。杜曾过数月果反,复率流亡二千余人来围襄阳。崧坚闭不出,相持月余。曾不能克襄阳,引众而还。

却说王敦手下嬖人钱凤疾陶侃之功,屡毁之不止,因此侃久沉在外,不得录用。侃遂亲自来见王敦,陈上功勋,敦留不遣,以侃宛转广州刺史,以其弟廙为荆州刺史。侃所统荆州将吏郑板等诣敦留侃复荆州刺史,王敦不许,于是郑板等众情愤怒,遂迎杜曾、第五猗以拒王廙. 王廙不敢入荆州,乃遁还。

王敦意郑板等必承陶侃讽旨始叛,乃自披甲持矛将杀侃,出而复还者数四。陶侃在外正色曰:“郑板等来见使君,吾未尽知,亦不曾一会。今虽谋反迎曾,非吾所知。使君雄断当裁天下,何所不决乎!”敦始解甲如厕。参军植陶即入言于敦曰:“周访与侃姻亲如左右手,安有断人左手而右手不应者乎?”敦意解,即出,转怒为欢,乃设盛撰以饯之,曰:“今日是吾不明,颇有小失,卿勿为恨。仅陈薄酌,代卿送行,来日卿可速往广州赴任。”侃拜谢,饮醉而出。至夜领自部属,驰入广州。

时王机盗据广州,侃至始兴州,人皆言宜观察形势,且停数月而去。侃不听,直至广州。侃既入广州,安民阅武,分守戍边。又遣督护将军郑正以军二千去讨王机,王机闻知,遂逃去,广州遂平。

史说陶侃,字士行,本鄱阳人。吴平,徙居庐江之浔阳。

父舟娉妾生侃,侃家贫贱,其嫡母湛氏,每纺绩资给之,使侃交结胜己者为友。侃少曾为得阳吏,奉官差常监鱼梁,私以一缸鱼鲊使人送归以奉母。母不受,即封鲊寄还,写书责侃曰:“汝为吏以官物遗我,非惟不能益吾,乃以增吾忧矣。”侃得书,自觉愧怍,不能立身扬名以显扬父母,郁郁而怅。

复渔于雷泽,因网得一织梭,归至宅以挂于壁间。有顷,忽雷雨大作,其梭自化成龙而去,侃又闷闷不已。是夜梦身生八翼,飞而上天,见天门九重,将登八重,惟一重门不得入去,被阍者以杖击之,因坠地,折其左翼。及醒,觉左腋痛。次日,思想其梦,恐不祥,因出外行走,遇术者师圭,侃请其相。师圭即相侃至左手,因谓曰:“君中指有竖理,当为公,若更彻于上,贵不可言。”侃拜谢归家,以针决上见血,其纹成为公字,以纸裹手,公字愈明矣。侃自是益喜,因与友人鄱阳孝廉范达归家,留达宿歇。贫无所措,侃入与母说留达之事。其母湛氏乃撤所卧薪荐,自剉给养其马。又自密截发卖与邻人,沽酒供肴馔。达闻之,叹息曰:“非此母不生此儿也!”称赞不已。次日,达辞去,侃从送百余里,达问曰:“君欲仕郡乎?”

侃曰:“困于无津耳。”言讫,二人相辞而行。后范达过庐江,入探太守张夔共话,达称赞湛氏之德、陶侃之贤,慕羡不已。

夔大喜,送达出府,即使人召陶侃至,以为督邮,又迁主簿。

偶张夔妻某氏有疾,夔出堂,闻鄱阳郑医者用药如神,即问谁人肯去鄱阳请医。此时天落大雪,寒不可当。况庐江到鄱阳百余里之程,诸官吏皆不答。侃独应声而出,曰:“资于事以事君,小君犹母也,有父母之疾而不尽心乎?某请行。”言讫即去请。医人至疗,夔妻疾愈,由是众服其义。夔举侃以为孝廉,举至洛阳。时郎中令羊与陶侃同州里人,谒之,闻其贤,甚敬之,曰:“《易》称‘贞固足以干事’,陶士行是也。”于是与侃同乘来见中书郎顾荣。荣亦知其贤,甚奇之,荐于朝廷,因此知名。

先时,尝与羊同乘而行,有吏部郎温雅谓曰:“君何与小人共载?”曰:“此人非凡器,乃国之柱石也。”后母死,即卸职回家居优,朝夕涕泣,庐于墓侧。忽有二客来吊,不哭而退,化为双鹤,冲天而去。人皆异其孝感天地,无不敬之,因此孝名闻于州里。

陶侃既在广州,无事辄朝运百甓于斋外,暮运百甓于斋内。

人问其故,侃曰:“吾方致力中原,过尔优游,恐不堪事,故习劳耳。”人皆尚之。

时十月,汉刘曜以兵五万寇北地,进拔冯翊。曲允军于灵武,以兵弱不敢进。愍帝大惊,屡征兵于相国司马保。保左右皆曰:“蝮蛇螫首,壮士解腕,今胡寇方盛,且宜断陇道以观其变。”从事中郎裴诜曰:“今蛇已螫头,头可断乎?”于是即以胡崧为前部都督,领诸军事。愍帝见保军士不至,心中大惧。曲允与索綝商议,欲奉帝往就保。綝曰:“保得天子,必逞其私志。”允意遂止。于是,自长安以西不复贡奉,百官饥乏,彩粟以自存。

却说凉州军士拾得玉玺,文曰皇帝行玺,献与张寔,僚属皆贺。寔曰:“是非人臣所得留。”遂献之于国。

第一百○六回汉杀陈休等七人

四年二月,汉中常侍王沈,郭猗荣宠幸用事,汉主聪游宴后宫,或百日不出,政事一委相国粲,惟生杀除拜,乃使沈、猗入白。沈等多以私意决之,而沈、猗有怨于太弟乂,谓相国粲曰:“猗今与大将军谋,因上巳大宴作乱,今祸期将近,宜早图之。殿下如不信臣言,可召大将军从事王皮、刘惇,许其归道以问之,则可知。”粲许之。猗密出,谓皮、惇曰:“三王反状,‘主上及相国俱知之矣,卿闻之乎?”二人惊曰:“无之。”猗曰:“此事已决,吾怜卿亲旧,必并见族耳。”因佯为欷歔流涕。二人大惊,叩头求救。猜曰:“倘相国问卿,卿但云有之,无事惊忙。”惇许诺。

次日,粲召王皮、刘惇入问之,言皆同而其辞若一,粲以为信然。靳准复说粲曰:“人告太弟为变,主上必不信,宜缓东宫之禁,使宾客得往来。太弟虽好待士,必不以此为意。轻薄小人不能无迎合为之谋者,然后下官为殿下露表,乃尽收其宾客,拷问之。狱辞既具,则主上无不信之理也。”粲然之,乃命卜抽引兵离东宫去讫。

时东府少傅陈休、将军卜崇为人忠直,王沈深疾之。侍中卜干密知其事,因谓休、崇曰:“沈等势力足以回天地,卿辈自料亲贤,孰与窦武、陈蕃?”休、崇曰:“吾辈年逾六十,职位已崇,惟欠未捐身,死于忠义,乃为得所,安能俯首低眉以事宦竖乎?”至是,靳准表太弟与东宫佐属谋欲为乱。汉主聪大怒,令收休、崇与特进綦毋达等七人诛之。此七人皆群臣所恶,故使汉主诛之。卜干进谏,王沈叱之曰:“卿莫不同谋乎?”汉主聪亦怒,免为庶人。各官与刘易及陈元达等谏曰:“今遗晋虽殄,巴蜀不宾,石勒谋叛,国无贤臣,欲王全齐,陛下心腹四肢,何以无患?乃复以王沈、郭猗等助乱诛巫咸,戮扁鹊,臣恐遂成膏盲之疾,虽救之不可及矣。”乃上疏曰:臣伏惟天下所以有逆不正者,皆奸人播弄蒙蔽圣聪,侮慢天常,窃权承宠,浊乱海内,擅握王命,党恶相乘,攻击正人。

一至出门,便获大赏。京畿诸郡,数百万膏腴美田,皆沈等所据,致使侯服要荒,盗贼起。士民皆言先诛宦竖,以除民害。

从台阁求乞贤臣,随慰抚以至新安。臣闻扬汤止沸,不如抽薪;溃痈虽痛,胜如发毒。临溺呼救,悔之无及。臣请诛沈等,则社稷幸甚!天下幸甚矣!

时汉主聪在上秋阁见表,反以表示沈等,笑曰:“群儿为元达所引,益成痴也。”聪问沈于粲,粲盛称其忠清。聪大悦,封沈等为列侯。刘易又上疏极谏,聪大怒,手裂其疏,易忿恚而卒。刘易素忠直,元达倚之为援,得尽谏诤。及卒,元达哭之,恸曰:“人之夭亡,邦国殄瘁。吾既不复能言,安用此默默苟生乎?”归宅遂自杀。国中士民闻者,莫不悲叹。

史说陈元达,字长宏,后部人。本姓高,以生月妨父,故改云姓陈。自幼孤弱,躬耕读书,年四十不与人交通。先刘元海为左贤王时,闻名而召之。元达不答。及刘元海僭号,征为黄门郎,既至引见,元海曰:“卿若早来,岂为郎官而已?”

元达曰:“臣惟性之有分,盈分者颠,臣若往叩天门者,恐陛下赐处于廊庙、纳言之间,此则非臣之分。是以抑情盘桓,恃分而至。大王无过授之谤,小臣免致寇之祸,不亦可乎?”元海大悦。元达在朝忠謇,屡进谠言,退而焚草稿,子弟莫有知者。汉主聪常谓元达曰:“卿当畏联,反使朕畏卿乎?”元达叩头谢之。及其死也,人人冤之。陈元达已死,汉主聪大宴群臣,传旨引太弟刘乂同宴。见乂憔悴而涕泣陈谢,甚称被诬之事,聪亦大哭,待之如初。

第一百○七回代王兴兵讨六修

却说代王猗庐先爱其幼子比延,欲以为嗣。使长子六修出居新王城,而黜其母。是岁,六修来朝,代王以比延为嗣,使六修拜比延,六修不从而去。代王大怒曰:“吾行法律以制群下,何敢逆之?”即唤西渠、赵延二部大人,各领兵十万为左右先锋,代王自领羽林军五千为合后,杀奔小平阳而来。六修使人打探,知得备细回报六修说,代王亲征,六修在小平城,先吩咐曹屯以兵守西陵,以为犄角之势,深沟高垒,却不出战。

忽人报代兵已渡江,必须迎之。修曰:“但坚守勿战。”

骁将朱金忿然而进曰:“代兵临城而不出战,是怯也。况吾军新旺,若不重仗锐气,军皆惰矣。愿借五千军土,某去决一死战。”修从之,令朱金点马步军五千出城迎敌。两阵对圆,朱金出马,与西渠更不打话,战至四五合,西渠败走。朱金引五千人马赶入阵去,被赵延指麾五千兵马裹围。朱金于阵中左右冲突,不能得出。六修在城上望见朱金困于垓心,急使左右备马。长史陈矫谏曰:“殿下保重,不可自出军。今朱金不听约束,妄自出战,致败如此。假使弃此数百人,何将军轻出而救乎?”修曰:“不然。若朱金一失,小平阳必不可保也。”遂披甲上马,引手下壮士五千骑出城,陈矫于城上助威擂鼓。修引军隔代军百余步,通于一沟之上。陈矫将为六修只就那里扎住,遥与朱金为声势。只见六修大呼一声,骤马飞渡浅沟,众皆奋力而过。修独先执刀杀入代阵,代兵迎之,不能挡而走。

修直至垓心,救出朱金。回顾阵中尚有数十骑不能得出,修复突入重围,所到莫敢阻拦,救出这一彪人。正遇着赵延拦路,被修奋武冲散代兵,朱金助威,代兵大乱。修将曹屯亦引兵出,大杀代兵一阵,缓缓而回。陈矫举杯迎门出接,赞修曰:“殿下真天人也。”言讫,调兵坚守四门,不出交战。

却说赵延兵败,伤折太多,回见代王。代王大怒,欲斩赵延。诸部大人告免,方免二人。代王自此烦恼得病,渐渐加重。

将危,诸部大人入见,言于代王曰:“今大王病重,况又屡战失利,不如退兵还都,待大王疾瘥再来征讨未迟。”代王曰:“既卿等所劝,暂且回兵,来春再战。”言讫,传令部众,引兵即还北都。代王由是发愤成病而卒,众部以比延年幼,故不立。遂推猗子普根为主,将率军五万来攻六修。次日,交战十数合,六修被普根斩于马下,尽收其众归国。会将军卫雄、箕澹与刘琨质子遵谋归晋,率晋人及乌桓三万人、马牛羊十万头归于刘琨。琨由是复振。代普根忧恨成疾而卒。国人与诸部乃立郁律为主,袭晋爵为代王,总摄诸部,威名复振矣。

却说西平公张寔下令所部吏民,有能举其过者,赏以布帛、羊豕。当时曹佐隗瑾曰:“明公为政,事无巨细,皆自决之,群下畏威受成而已,如此虽赏千金,终不敢言也。明公宜少损聪明,延访群下,使各尽所怀,然后彩而用之,则嘉言自至,何必赏也?”宦悦而从之,增隗瑾之位二等。又遣将军王该率步骑五十人入援长安,又送诸郡贡税入朝。索綝奏愍帝降诏,拜张綝为都督陕西诸军事。

却说石勒引兵攻廪丘,刘演恐寡不敌众,乃弃城而走,投段匹磾去讫。因此石勒又得廪丘城,使人戍之。

第一百○八回梁纬夫妻死恩义

七月,汉刘曜攻拔北地郡,以兵进至泾阳。曲允欲以军救之,被刘曜计使百姓于道反间,绐允曰:“郡城已陷,去无及也。”因此允逗留,众惧而溃。被曜引众来追,允军寡弱,大败而还。复集将士万人,来取北地郡。允性仁厚,无威权,专以爵位悦人。诸郡太守皆领征镇,村坞主帅,小者犹假银青将军之号,然恩不及下,故诸将军骄恣而土卒离怨。

于是刘曜进至泾阳,河北诸城悉溃,如入无人之境。忽诸将获晋将军鲁克、梁纬至,曜命释其缚,与酒饮之,曰:“吾得子,天下不足定也。”克曰:“身为晋将,国家丧败,不敢求生。若蒙公恩,速死为幸。”曜曰:“忠义士也,吾不杀汝。”因赐剑与其自裁。鲁克、梁纬接剑,皆自刎而死,曜深惜之,叹嗟不已。诸将又获将梁纬之妻辛氏至,曜见辛氏美色,欲以为妻。辛氏不从,哭之曰:“妾夫已死,义不独生。且一妇人而事二夫,将军何取之乎?”曜曰:“此贞女,听其自裁。”

辛氏亦求剑自杀。曜悲哀不已,皆以礼葬之。

却说汉主聪立故张皇后侍婢樊氏为上皇后,三后之外,佩皇后玺绶者复七人,嬖宠用事,刑赏紊乱。大将军刘敷数涕切谏,聪怒曰:“汝欲乃公速死,即何以朝夕生来哭人也?”敷归,忧愤而卒。

时汉大蝗,民流殍者什五六。石勒闻知,遣将屯并州,招纳流民,归之者二十万户。聪知,遣使让之,勒不受命。

第一百○九回愍帝出降于刘曜

汉刘曜既陷北地诸郡,乃集大众来攻长安。时安定太守焦嵩、新平太守竺恢引兵来救长安,皆畏汉兵强盛,不敢进兵。

相国司马保使胡崧以二万人援长安,至灵台正遇汉兵至,两下交锋,连战五十余合,被崧出奇兵冲阵,汉兵大败,十伤其六。

刘曜不敢恋战,引众冲入长安。胡崧既胜,破曜之众,恐国复振,则曲、索二家势盛,乃引兵还槐里,坐观胜败。

刘曜引兵寇长安,胡崧如何不救观。

其时借得龙泉剑,将此奸臣不义碗。

刘曜闻胡崧退去,乃驱兵攻陷长安外城。曲允、索綝引军退守小城,内外断绝。城中饥甚,百姓将士亡逃不可制,惟凉州义众千人守死不移。太仓有麦数十斛,允屑之为粥以进。至是,愍帝泣谓允曰:“今穷厄如此,外无救援,当忍耻出降,以活士民。”因叹曰:“误我者曲、索二公也。”近臣奏曰:“长安军民扶老携幼,哭声振动天地,各自逃生溃去。目今兵微将寡,难以迎敌,若投降可保百姓。”

言未了,御屏风后转出一人,乃愍帝八子甚,封北地王。

帝生子九人,皆懦,惟甚自幼英气过人。时甚出殿前大喝曰:“偷生鼠辈,岂妄议社稷大事?自古岂有降天子哉?可斩此人,臣请出战。”帝曰:“今大臣议皆可降,汝仗血气之勇,欲令满城流血耶?”甚曰:“此辈未尝见其干预政事,今妄起乱言,甚非其理。臣窃料长安之兵有数万,琅邪王全师皆在江南,若有人去召,必来解救,内外夹攻,可获全胜。岂听鼠辈之言,轻弃先君之基业乎?”帝叱之曰:“汝小儿岂识天时也?”甚叩头大哭曰:“若理穷力极,祸败必至。便当父子背城一战,同死社稷,以报先君可也。”帝令拖下殿阶,甚叩头大哭曰:“吾祖宗不容易得社稷,一旦弃之,吾宁死不降也。”

愍帝庸才信浅谋,不思守国欲降仇。

当时若听太子语,未必山河扫地休。

愍帝令推出宫门,便作降书,使侍中宗敞送降书于曜。被索綝闻知,潜留敞在府,密使其子去说曜曰:“殿下若许索綝以车骑、仪同万户郡公者,请以城降。”曜即斩其子,使人送之曰:“帝王之师以义行也。孤将兵十五年,未尝以诡计取人,必穷兵极势,然后取之。今綝所言如此,天下之恶逆也,辄相为戮之。”綝大惊,遂放敞见耀,曜受之降。

次日愍帝乃乘羊车,肉袒而缚,衔璧舆榇出降。群臣号泣攀车,帝亦悲不自胜。御史中丞吉朗叹曰:“吾智不能谋,勇不能死,何忍君臣相随,北面事贼虏乎?”言讫,乃自杀。帝亦哭,与辛宾出东门,谒大司马曜军前投降。时耀知晋帝来降,领兵入城至东门道主,见愍帝与群臣伏道请降,曜下马扶起晋主,令左右焚榇受璧,迁晋帝及公卿于其营,令兵卫之,自入长安屯扎三军。

次日,令中将军李益送愍帝及公卿,并库藏、宝贝、玉璧来平阳见汉主聪。聪大喜,临光极殿。愍帝稽首于前,曲允伏地恸哭。聪大怒,命囚之。允大哭一场,乃自杀。聪叹悔不及,以愍帝为光禄大夫,封怀安候。以刘曜为太宰,假黄钺,督陕西诸军事,封秦王。赠曲允车骑将军,溢节愍侯。将索綝斩于市曹。聪赐晋帝与公卿居馆驿,使军卫之,月给俸米。

史说先愍怀太子妃王氏,乃太尉王衍之女也,字惠风,贞婉有志节。先与愍怀太子为妻,后太子既废,惠风与父王衍居于金墉。其父王衍因太子废,请绝婚。惠风不肯,道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嫁二夫,即请乘舆,号哭而归,为太子行。行路人皆为之流涕,称其烈女。

其时汉刘曜既得长安,又领兵来攻洛阳。洛阳吏士军民闻风奔溃,无人守城。刘曜入洛阳城,尽收晋之宗室,悉行诛戮。

因见王氏惠风有貌,曜不忍杀之,以惠风赐其部将乔属为妻。

属大喜拜谢,领惠风归帐。命左右整备筵席,要与成亲。因携惠风手同坐,风拔其所佩剑在手,拒属曰:“吾乃晋太尉公之女、皇太子之妃,生为晋妇,死作晋鬼,安肯从汝胡狗为妻?”

言讫,以剑刺乔属。乔属大怒,取左右利刃将风杀之。可怜忠烈女,到此一命休。有诗叹曰:晋亡宗室尽遭擒,堪叹王妃贞烈行。

朝中徒有许多士,岂及金墉一妇人。

干氏宝曰:晋之亡也,树立失权,付托非人,四维不张,而苟且之政多也。夫基广则难倾,根深则难拔,理节则不乱,胶结则不迁。

昔之有天下所以能长久,用此道也。今晋之兴也,创业立本,固异于先代矣。加以朝寡纯德之人,乡乏不贰之老,风俗淫僻,耻尚失所。学者以庄、老为宗而黜六经,谈者以虚荡为辨而贱名检,持身者以放浪为道而狭节信,进仕者以苟得为贵而鄙居正,当官者以望空为高而笑勤悖是以刘颂屡言治道,傅成每纠邪正,皆谓之俗吏。其倚仗虚旷、依阿无心者,皆名重海内,礼法刑政,于此大坏。国之将亡,本必先颠,其此之谓乎?故观阮籍之行,而觉礼教崩弛之由;察庾纯、贾充之争,而见师尹之多辟;考平吴之功,而知将帅之不让;思郭钦之谋,而寤戎狄之有衅;听傅玄、刘毅之言,而得百官之邪;核傅咸之奏、钱神之论,而知宠赂之彰。民风国势如此,虽以中庸之君、守文之主治之,犹惧致乱,况惠帝以放荡之行临之哉!怀帝承乱得位,羁以强臣;愍帝奔播之后,徒守虚名。天下之势既去,非命世之雄才不能复以取之矣!

《历年图》曰:武帝既迁魏祚,席卷全吴,续禹膺服,恃其治安,荒于酒色。以开基之始,不为远图,崇尚浮华,败弃礼法。惠帝昏愚,不辨菽麦,譬之万金之宝,弃之中衢,无人守之,安得不为他人有乎?祸起于闺门,成于宗室,骨肉相残,胡羯、氐、羌、鲜卑争承其弊,剖裂中原,话齑醢生民,积骸成丘,流血成渊,几三百年,岂不哀哉!

第一一十回刘琨失据奔蓟州

却说石勒以五万之众围乐平,乐平太守韩据使人清救于刘琨。琨新得猗庐之众,欲因其锐气以讨勒。箕澹源曰:“此虽晋民,久沦异域,未习明公恩信,恐其难用。不若闭关守险,务农息兵,岂可远出与战?”琨不从,命澹速行。澹不得已,率骑二万前驱。琨以军屯广牧,为之声援。

却说石勒闻刘琨使箕澹将兵来救,与张宾商议,先据险要,设疑兵于山上,使支雄、刁膺各以军五千出与澹交战,佯为不胜而走。澹不知其是计,纵兵追之。至伏兵处,勒引军杀回,刁膺在左手下冲出,支雄在右手下冲出,三下夹攻,澹兵大败,伤其大半。澹拼死走出奔代郡。韩据见救兵大败,亦弃城而逃,并州震骇。

时十二月,琨长史李弘见勒兵甚盛,刘琨势弱,乃以并州降勒。勒又得并州,刘琨进退失据。段匹磾闻知,使人以信邀之曰:“足下进退若难,可来同议,以图再复之计。”于是琨恐勒来攻,率众奔蓟,投附匹磾。匹磾甚相亲重,与结婚,约为兄弟。而勒既得并州,遣孔苌持兵二万攻贼帅冯睹,始而不克。

时流民数万户在辽西迭相招引,民不安业,勒遂问计于张宾。宾曰:“冯睹本非公仇,流民亦皆恋本。为今之计,宜班师振旅,选良牧守,使招怀之,则幽、蓟之寇可不日而清,辽西流民将相率而至矣。”于是勒然之。使人召孔苌归,以李向为高阳太守,睹帅其众来降,流民归者相继于道。

第一一一回丞相睿移檄北征

却说丞相司马睿闻长安不守,急集诸谋士商议出师,躬擐甲冑,移檄四方,刻日北征。以漕运稽期,传令斩督运令史淳于伯。刑者以刀拭柱,血流至柱有二丈余,而下观者或以为冤。

司直刘隗上谏,淳于伯罪不至死,请免从事中郎周筵等官。于是王导等引咎请解职。睿曰:“政刑失中,皆吾愚暗所致,人无所尤。”

时刘隗性刚直,当时各土多被弹劾,睿率皆容贷,由是众怨归之。中郎将王含,王敦之兄也。以族望位高,骄傲自恣。

隗奏含文致甚苦。事虽被寝,而王氏深忌之。是时,丞相睿以邵续为毕州刺史,以续女婿刘选为平原内史,命二人各以众前去守据城池。

中宗元皇帝建武元年。正月,黄门郎史淑自长安奔凉州,称愍帝出降。前一日,使淑赍诏,赐宫拜为凉州牧,承制行事。

且曰:“朕已沼琅邪王持摄大位,君其协赞,共济多难。”淑至姑臧,张寔大宴三日,辞官不受。初,张寔叔父张肃为西海太守,闻长安被汉危逼,请为先锋入援,寔以老弗许。及是闻长安失陷,忧愤而卒。寔等哀痛不已,即遣司马韩璞等率步骑一万东击汉境,使人遗相国司马保书曰:王室有事,不忘投躯,前遣贾蹇瞻公举动,中被符命敕蹇还军。今闻朝廷倾覆,为忠不遂,愤恸之深,死有余责。今遣璞等,惟公命是从。

相国保得书,惭愧而已。韩璞等以兵出击,汉有准备,卒不能进,其众悉还西凉。先是长安小儿有谣言曰:“秦川中,血没腕;惟有凉州,倚柱观。”至是果汉兵覆关中,氐羌掠陇右,雍秦之民,死者什八九,独凉州安全。

时二月,汉主聪使刘曜率兵三万攻荥阳,太守李矩未及为备,乃与众议以计诈降。曜信之,不复设备,以兵进五里屯住,候矩来降。时李矩见汉兵退去讫,急集将士欲乘其无备,至夜袭之。士卒皆疑惧,矩遣其将郭诵备祭仪祷于子产祠,诵祷讫回府。子产显灵,使巫阳言于矩诸将士卒曰:“子产有教,汝等今夜火速进兵,吾当遣神兵相助。”于是士卒勇跃争进,掩击曜营,杀死曜兵三万人,存者惟刘曜仅以身免,因此汉主不敢复兵来寇荥阳。

第一一二回丞相容即晋王位

史说东晋元帝,讳睿,字景文。宣帝曾孙,琅邪恭王司马觐之子也。咸宁二年,生于洛阳,有神光之异,一室尽明,所藉如始刈。及长,白毫生于目角之左,隆准龙颜,目有精曜,顾盼炜如也。年十五嗣位琅邪王,幼有令誉。侍中稽绍谓人曰:“琅邪王毛骨非常,殆非人臣之相也。”永嘉初,用王导计,始镇建业。愍帝即位,进位丞相大都督,督中外诸军事。

其时琅邪王睿闻知愍帝被掳,朝夕涕泣,与王导商议起兵复仇。导曰:“可移檄四方,征天下之兵,方可进讨。”睿从其计,使使移檄邀天下各处之兵进讨胡人。于时有玉册见于临安,白玉麒麟神玺出于江宁,其文曰“长寿万年,日有重晕”,皆以为中兴之象。民人拾得玉册、神玺,知琅邪王有德,将来呈上于睿,睿受而赏之。时西阳王司马羕以祥瑞遂见军师王导,导曰:“吾意已定夺也。”乃设座灵殿,遂引诸将人见琅邪王。

王导曰:“方今晋室倾颓,胡羯狂撅,天下百姓无主。主公年过半百,德及四海,东除西荡,奄有金陵,可以应天顺人,法尧禅舜,即皇帝位,名正言顺,以讨国贼。此合天理,事不宜迟,便请择日。”琅邪王曰:“军师言之差矣。睿虽然忝居皇族,乃臣也。未为愍帝报仇,安敢为此?”王导曰:“方今天下分崩,英雄并起,各霸一方。四海有才德之士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舍死忘生而事其主,非为名,则为利也。今主公苟避嫌疑,守义不举,天下之士皆无所望,其心皆惮,不久自去矣,愿主公熟思之。”琅玡王曰:“僭居尊位,吾则不敢。”慨然流涕曰:“愍帝之仇不能克报,孤本罪人也,惟持节守义,以雪天下耻,庶赎斧钺之诛。吾本琅玡王,诸贤见逼不已,当归琅讶耳。”言讫,欲命驾返国,诸将留之。

会弘农郡太守宋哲为汉所攻,弃郡奔建康,称受愍帝诏,令丞相睿统摄万机。睿持节素服出,举哀三日,未肯登位。诸将官属又集议,请睿上尊号,又固执不从。导乃谓众曰:“主公平生以义为重,安肯便居尊位耶?请依魏晋故事,推为晋王,以安百姓。”于是,睿乃许之,遂即晋王位,改元建武,置百官,立宗庙社稷。有司请立太子,睿爱次子宣城公司马裒,欲立之。谓王导曰:“立子当以德。”导曰:“宣城公虽有朗俊之美,而世子年长,主器者莫若长子矣。”晋王从之,立世子司马绍为王太子,封裒为琅邪王,嗣泰恭即位后镇广陵,以西阳王司马羕为太保,封谯王司马逊之子司马承为谯王,王敦为大将军,王导为扬州刺史,领中书事,以刁协为仆射,周顗为吏部尚书,加贺循为太常。时承丧乱之后,江东草创,协久宦中朝,谙练旧事。循为世儒宗,明习理学,凡有疑议,皆取决焉。

却说刘琨与段匹磾相与歃血同盟,翼戴晋室,于是琨檄告华夷,遣右司马温峤奉表诣建康,劝晋王进尊位。峤临行,琨谓曰:“晋祚虽衰,天命末改。吾当立功河朔,使卿即奉表南行矣,勉之。”峤诺。至建康,奉表劝进。晋王受表,亦不肯登大位。时王导、周顗、庾亮皆爱峤之才,争与之交,峤遂留在建康。

时晋王与百官议降诏,以慕容廆为龙骧将军、大单于、昌黎公,使人奉诏去见。廆辞不受。处士高诩曰:“霸王之资,非义不济。今晋室虽微,人心犹附之,明公宜遣使江东,示有所尊,然后仗大义以征诸部,不患无辞矣。”廆大悦,从之,乃使长史王济浮江诣建康,见晋王,劝进尊号。晋王亦不从。

第一一三回汉主刘聪杀太弟

四月,刘聪之子刘粲欲杀太弟刘乂,无计,因与左右近侍商议,使太弟党谓乂曰:“适奉中沼云,京师将有变,宜束甲以备。”乂信之,命宦官皆裹甲。粲以其计告靳准、王沈二人。

次早白汉主聪曰:“太弟将为乱,自与宦官皆裹甲矣。”聪大惊,使人探之,东宫宦官果皆裹甲,因此信之。大怒,命靳准持军收东宫官属,坑士卒万五千余人,废刘乂为北部,刘粲寻使靳准杀之。乂形神秀爽,宽仁有气度,故士心多附之。汉主聪闻其死,哭之曰:“吾兄弟止予二人而不相容,安得使天下知吾心耶?”言讫,命厚葬之。

时六月,豫州牧荀组及冀州刺史邵续、青州曹嶷、宁州王逊等,皆表劝晋王进尊号。晋王不许。

第一一四回祖逖取谯击石虎

初,流民张平、樊雅各布聚众在谯城为坞主,晋王为丞相时,遣参军桓宣去说而下之。及祖逖屯庐州,使参军殷义诣谯城说张平、樊雅,殷义意轻张平,视其屋曰:“可作马厩。”见大镬曰:“可铸铁器。”平曰:“此乃帝王镬,天下清平方用之。”义曰:“卿未能保其头而爱镬耶?”张平大怒,命人将义斩之。勒兵固守谯城,因此逖攻之岁余不下,逖乃诱其部将至,使杀之。雅、平犹据谯城,逖攻之不克。

中郎将王含闻逖攻谯经岁不下,乃遣桓宣将兵五千前来助逖。逖待宣甚厚,因谓宣曰:“雅众被困穷极,卿信义已着于彼,今复为我说雅,雅必能从降。”宣欣然领诺,单马从二人至谯城下,叫开门入内,说雅曰:“祖豫州方欲平荡刘、石,倚卿为援。前殷义轻薄,非豫州之意。卿能降,可保无危也。”

雅从之。即开城门与宣诣逖营请降。逖受之,乃引众入谯城屯住,桓宣以兵还去。石勒闻知,遣其子石虎以兵五万来围谯城,王含复遣桓宣以兵五千来救,与祖邀约会夹攻。石虎大惧,以兵解去。祖逖使使表宣为谯国内史,晋王从之。晋王又遣使传檄天下,称石虎敢率犬羊渡河纵毒,今遣琅邪王裒等水陆四道,径造贼窟。因授逖节度,寻复召裒还建康,数月而卒。晋王恸哀不已。

七月,汉主聪与群臣议立子相国刘粲为太子,命入东宫。

却说段匹磾与众推刘琨为大都督,传檄其兄辽西公疾陆眷及叔父涉复辰并弟末柸等,共讨石勒。兵皆会集欲行,其弟末柸不服其兄匹磾,说复辰、陆眷曰:“今匹磾不与叔父兄弟等同议,而与他人同盟讨贼,令父兄而从子弟调遣,可不耻也?

不若罢兵而还。“众默然。来日陆眷、辰、柸各引兵还去。匹磾见叔父兄弟皆解去,不能独留。亦还蓟城讫。

第一一五回周访杨口破杜曾

却说郑板等因王敦留陶侃,乃与杜曾诸将拒王廙. 众心不一,攀惧请降,于是攀、曾降王廙,请以兵击第五猗以自赎罪。

廙从之。自将赴荆州,留长史镇杨口垒。竟陵内史朱伺谓廙曰:“杜曾,猾贼也,外示屈服,宜大部分未可便西。”廙矜厉自用,以伺为老怯,遂行而去荆州。杜曾果还攻陷杨口,乘胜径造沔口。晋王闻知,使豫章太守周访击之。访集众八千进至沔阳,使将军李桓督左甄,许朝督右甄,自领中军。次日交战,杜曾以众先攻左右甄,周访自阵后射雉以安众心,传令其众曰:“一甄败鸣三鼓,二甄败鸣六鼓,”曾与二甄战,自旦至申,两甄皆败。访始选精锐八百人,自行酒与众饮之,敕不得妄动。

忽闻鼓音乃进,杜曾之兵未至三十步,访遂亲鸣鼓。将兵皆腾踊奔出,八百精锐跃出冲阵。曾众大溃,访追击之。曾兵大败,十伤其七。访追杀至夜,诸将请待明日。访曰:“杜曾骁勇能战,向者吾以计使彼劳我逸,故克之。若待来日,安得胜也!

宜及其衰,乘之可灭也。“言讫,鼓行而进,遂定汉沔。杜曾走保武当县而据之,王廙始得至荆州,以功表知晋王,晋王迁访为梁州刺史,命其屯襄阳。又遣使以刘琨为太尉。

是年十一月,征南将军司戴邈上疏请立太学,其疏曰:丧乱以来,库序隳废,议者或谓平世尚文,遁乱尚武,此言似之而实不然。今王业肇建,万物权舆,正宜笃道崇儒,以励风化耳。

晋王览之犹豫,王导亦上曰:“宜设库序,择贤子弟并入于学,选博学、修礼之士而为之师,化成俗定,莫尚于此。”

晋王始纳之,乃令设太学,命宿儒师之。

史说郭璞,字景纯,河东人也。好经术,博学有高才而讷于言论。词赋为中国冠,好古文奇字,深晓阴阳星历。有郭公者客居河东,精于卜筮,璞从之受业。公以《青囊中书》九卷与之,由是遂洞五行、天文、卜筮之术,禳灾转祸,通致无方,虽京房、管辂不能过也。璞门人赵载尝窃《青囊经》,未及读而为火所焚。

璞既精通天文及卜筮之术,见惠帝时政出群下,乃与筮之,知难将作。于是避地东南来,闻抵将军赵固。会固所乘良马死,惜之,忧闷不出府堂。璞善能治活,乃至门下,唤门吏人报。

吏曰:“赵将军因死良马心忧不乐,岂遑迎接宾客乎?足下暂退,来日相见。”璞曰:“敬为此事而来,你可通报,我能活马耳。”吏惊人通报赵固曰:“门外有一先生要见将军,我道将军死马心下烦恼,你可来日相见。其先生道,他能令此马再活。”固曰:“岂有此人?与吾请进。”吏即出曰:“将军在堂,请先生人见。”郭璞进,与固相见礼毕,固问曰:“先生高姓贵表,愿闻大名。”璞曰:“学生姓郭名璞,乃河东人也。

闻将军良马已死,特来医治。“固曰:”马已死了,何以能活?“璞曰:”须得健夫二三十人,皆持长竹竿往东行三十里,有一丘林社稷者处其中。有一神物似兽在于中林巢树,使众人持竿打拍,必得此物,将归能救此马即活。“赵固曰:”若还活得此马,重酬先生。“言讫,使三十余人依璞所言,各持长竿至丘林打拍,果获一兽似猴,将归放马尸旁。此兽一见死马,便嘘吸其鼻,顷之,马奋起嘶鸣,食亦如常,其兽忽然不见。

因此赵固奇之,将银十锭酬谢,欲留之,璞不从,受其酬金,复出游行。

来至庐江汪吉家,借宿开店卜筮。见吉家有一少婢,生得娇美,心甚爱之。无由而得,乃私取小豆三斗,至夜绕吉宅前后撒之,不知念甚咒文。次日,吉早晨出来开门,见赤衣人数干围其屋。汪吉急入内,取兵器与众出来掩杀,忽不见,心甚恶之,乃请璞卜卦。璞投卦曰:“君家不宜畜此少婢,其婢主招邪耳,可令人将于东南二十里外卖之,慎勿争价。吾代君书符去捉,则妖怪可除也。”吉从之。令人将婢去东南发卖,璞密使人将银去买之。时璞与吉书符投于井中,数千赤衣人皆反自缚投于井中,遂灭其迹。吉大悦,以钱酬谢郭璞。璞出东南取其婢为妾,始渡江南来谒王导。

导素闻其名,深敬重之,引为参己军事。次日,王导令其筮江南之事,所言皆验,如眼亲见。因此而荐于晋王曰:“有一贤土自北而来,姓郭名璞,乃河东人也。通圣好术,博学多才,上晓天文,下识地理,诸子百家、阴阳历数、卜筮术数,无所不晓。现在臣家,大王宜重用之。”晋王曰:“既有此人,何不召来见吾?”导即使从人召郭璞朝见晋王。晋王曰:“孤闻王导谈足下之德,敬召以问德政得失,何如?”时阴阳错谬,刑狱繁兴,璞上疏曰:夫寅畏者所以向福,怠傲者所以招祸。宜荡除瑕赞阳布德,则民仰戴归心矣。

晋王纳之,以璞为尚书郎。其后,璞言便宜,多所匡益。

而郭璞性轻易,不修威仪,嗜酒好色。时或过友人干宝,宝诫之曰:“君贪杯好淫,此非适性之道也。”璞曰:“吾所受有本根,用之常恐不得尽,卿乃忧酒色之为害乎?”

第一一六回汉主刘聪弒愍帝

十二月,汉主聪设朝,下诏命排弯驾出畋平阳。汉主自坐车驾,又使愍帝行,车骑将军戎服执戟前导,出平阳门,百姓聚观。内有认得憨帝者,因指之曰:“此故长安天子也。”由是百姓争前而观之,父老皆感叹而有垂涕者。汉主聪出猎罢回宫,太子刘粲言于聪曰:“昔周武王岂乐杀纣乎?正恐同恶相求,为患故也。今日出猎,百姓见晋帝前导,各有思泪,意尚附晋也。不早除之,免贻后患。”聪曰:“前杀庾辈而民心犹,如是吾未忍也,且少观之。”

次日,聪命排宴于无极殿,大会文武百官。行酒三巡,汉主又使愍帝劝酒。帝眼中垂泪,只得劝完。汉主又使愍帝洗爵,愍帝亦只得洗爵。污了衣服,欲推更衣而出,汉主不与出外,又使之执盖,憋帝泣而执之。当晋臣多被擒在此者,尽皆涕泣。

有尚书郎辛宾掩住愍帝,大哭曰:“因不能杀贼保国,使陛下遭辱,臣非贪生。”言讫,夺帝所执盖,来撞汉主。汉主大怒,命武士牵辛宾出殿外斩之,平阳百姓无不嗟叹。有诗曰:晋君忍耻在平阳,可惜辛宾尚书郎。

樽前抱主因身死,提起教人痛断肠。

时洛阳守将赵固、河内太守郭默皆引兵侵汉,扬言曰“要当生缚刘粲,以赎天子。”刘粲大惊,言于汉主聪,命将愍帝杀之。因此晋帝遇害于平阳,谥曰孝愍。

按西晋四帝共五十二年,始于武帝乙酉篡魏自立,终于愍帝丙子为伪汉刘聪所灭。

却说晋王睿躬亲课督农桑,二千石长吏以入谷多少为殿最,诸军各自佃作,即以为禀。而辽西公段疾陆眷卒,其子劝叔父涉复辰自立,末柸深恨之,乃诈奔丧,乘虚以众入内,袭杀复辰,复辰无备被害。于是,末柸自称为单于,以统大众。

第一一七回晋王容即皇帝位

大兴元年二月,愍帝凶闻至建康,晋王自斩衰居庐,百官请上尊号,不许。纪瞻曰:“晋氏统绝,于今二年,西都燔荡,宗庙无主。刘聪窃号于西北,而陛下高让于东南,此所谓揖让而救火也。”晋王犹不许,使殿中将军韩绩撤去御座。绩欲上殿,纪瞻叱之曰:“帝座上应列星,敢妄动者斩。”绩不敢上,反退入班。晋王为之改容,欲奉请。周嵩上疏曰:古之王者,义全而后取,让成而后得,是以享世长久。今梓宫未返,旧京未清,宜开延嘉谋,训卒厉兵,先雪大耻,副四海之心,则神器将安适哉!

晋王览毕,将从之。百官恨其忤旨,乃出嵩为新安太守,嵩乃周顗之弟也。次日,晋王大会文武,去讨汉刘聪,以雪大耻,百官诸将不肯行。晋王望北而哭,情动万民。王导、刁协一班文武,又表请即帝位。表曰:臣导等上言,迩者刘聪掳弒愍帝,天下无主,万民咸思晋司马氏。今上无天子,海内遑遑,縻所仰戴,致各处守吏上书者五百余人,咸称符瑞图谶,名应大王。玉册见于临安,神玺出于江宁。其文曰:“长寿万年,日有重晕。”又闻重谣云:“五马浮渡江,一马化为龙。”此天命大王以符中兴。武帝定有天下,国号大晋,到此不幸,遭胡所灭。惟大王乃宣帝琅玡亲王之冑,仁高德广,天下咸闻,民皆仰焉。伏望大王应天顺人,早登大位,以承宗庙,昭布天下,祚永万年,祖宗幸甚!

晋王览表大惊,曰:“汝等皆欲陷孤为不忠不孝之人耶?”

王导曰:“非也,刘聪竖子尚自可立,何况大王承父兄之基业乎?”晋王勃然作色曰:“今愍帝被害,孝服在身,吾岂能效逆贼所为耶?”遂大怒而起,入于后宫。众官皆散。后三日,王导又约百官候晋王出,皆拜于前。太傅卞壶曰:“天子已被刘聪所弒,主上不即帝位而兴师讨贼,是不忠不孝也。今天下之民皆欲主上为君,与先帝雪仇。今主止不行,是失民望也。

愿熟思之。“晋王曰:”吾虽宣帝之曾玄,今普天率土之滨,并不曾有半分德泽以及于万民。今立为帝,是篡逆也。愿死誓不为不忠不孝之事,汝等欲陷孤万世骂名乎?“王导苦谏,又并不听。

次后凡奏请立位,晋王并无半分应允。因此王导设计,托病不出。晋王听知王导病,乃自驾到王导府,下车直至卧榻,问曰:“军师所感何疾?”导答曰:“忧心如火焚,恐命不久矣。”晋王曰:“军师所忧何事?”导推托几次,不肯言。晋王坚意请问,导愀然叹曰:“导自得遇主上,相从到今,言听计从。幸主上有建业之地,不负夙昔也。今文武数百员皆欲主上为君,共图禄爵,以耀祖宗,不期主上坚执,如是则文武皆有怨心,不久必皆散去矣。文武若散,敌人来攻,建业休矣。

导安得不忧也?“晋王曰:”非是推阻,但恐惹天下之议论耳。“导曰:”圣人有云,‘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今主上名正言顺,有何不可?岂不闻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晋王曰:“待军师病起,行之未迟。”王导把屏风一击,外面一班儿大臣皆入拜曰:“大王既允,便请择日以受大位。”晋王曰:“陷吾骂名者,皆汝等也。”王导奋然曰:“大事已定,来日即位。”言讫,各散。次日,百官具龙旗、恭辂、仪仗、銮驾,迎请晋王登位,祭天地。侍臣刁协于殿上读其文曰:维大兴元年戊寅四月丙子,皇帝睿敢用玄牡,敢昭告于皇天上帝,后土神祗,晋有天下,历数无疆,于胡人篡盗,俘害上帝,社稷幸存。今刘聪兴兵,戳害生民,罪恶充积。群臣将士以为社稷隳废,睿宜修之。嗣我二帝,代天行罚。睿以不惠,惧忝帝位,询于庶民,外及蛮夷。佥日天命不可以不答,祖宗不可以久替,四海不可以无主,率土咸望在予一人,畏天之明命,又惧晋室将湮,于是谨择元日与百僚登坛,受皇帝玺绶,循燔遍告类于天神,惟神享祚于晋,永绥四方。

晋王既受玺绶,捧于四面,让之曰:“睿无才德,请有德者立。”群臣皆曰:“主上平定天下,功德昭于四海。况是大晋嫡派,宜即正位,复何让焉?”于是,百官皆呼万岁。拜舞已毕。改元为大兴元年,国号“东晋”。以其子司马绍为皇太子,以王导为司徒,以导兄王敦为大将军,其余大臣,各有加封。

第一一八回元帝颁诏赦天下

却说晋中宗元皇帝司马睿,字景文,乃宣帝曾孙,琅玡王司马觐之子。初为安东将军,因愍帝被伪汉刘聪所弒,诸将固劝,乃即大位于建康,国号东晋,改元建武元年,在位十六年,寿四十六。

昔魏文帝篡汉,任司马氏为相,世执魏政。魏明帝时,宝石负图有石马七,乃牺牛之像,时又有“牛继马后”之谣。按司马懿启封于晋,至愍帝方及七代,应“七马”数也。怀、愍二帝,值五胡乱华,为贼刘聪所掳。帝乃琅玡王也,同西阳王羕等五王渡江来,父老裹粮而归之,遂据地建康而为都焉,是为东晋元帝。时有“五马浮渡江,一马化为龙”之说。其帝实非司马氏也,乃琅玡秦王妃夏侯氏,因与小吏牛金私通所生,而冒司马姓,实牛姓是也,是应“牛继马后”之谶也。

元帝既即大位,乃赦天下,其余文武增一等。帝与文武商议,欲赐诸吏投刺劝进者,加位二等;民投刺者,皆除吏,凡二十余万人。散骑常侍熊远曰:“陛下应天继统,率土归戴,岂独近者情重远者轻?不若依汉法遍赐天下恩爵以为普晋,且可以息检窍之烦,塞巧伪之端也。”帝不从,群臣又请更立太子司马绍为皇太子,帝从之。

绍仁孝,喜文辞,好武艺,且好贤礼士,容受规谏,与庾亮、温峤等为布衣之交。亮丰格峻整,善谈老庄,帝器重之。

庾亮妹为绍妃,使亮侍讲东宫。帝好“刑名家”,以韩非书赐太子绍。亮谏曰:“申、韩刻薄伤化,不足法圣心。”太子纳之。

史说刘隗,字大连,彭城人。少有文翰,因避乱渡江,帝以为从事中郎。帝既即位,委以重任,深器重之。时庐江太守梁龛,明日该除妇服,今日请客奏伎。当丞相长史周顗等数十余人,知龛有丧服未满,而宴会非礼,乃会刘隗入见元帝,奏梁龛慢服之愆。因上曰:“夫嫡妻长子,皆期杖居庐。故周景王有三年之丧。既除而宴,古训犹在。况龛匹夫,暮饮朝除,慢服之愆,宜肃纪律,请免龛之官。”帝纳之,减龛俸一月,于是群臣无不惮之。

第一一九回邓伯道弃子留侄

史说邓攸,字伯道,平阳人。祖父邓殷,尝为淮南太守,梦行水边,见一女子,猛兽自后断其盘囊。请入圆梦。占者曰:“水边有女汝字也,断盘囊者,新兽头代故兽头也,子不作汝阴,当作汝南也。”后果应其梦,迁为汝阴太守。及至攸,父早丧,少孤,与弟同居,为镇东将军。贾混甚厚遇之,攸常诣其府,贾混以百姓案讼之事示攸,因谓曰:“卿能为我一决乎?”攸不视曰:“孔子云‘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贾混因此奇之,以女妻攸。

至是,石勒兵至,百姓皆逃。邓攸以牛马负妻子,而又被勒兵掠去牛马,只得步走,以箩自担其儿及弟之子邓绥而行。

攸自度盘缠稀少,恐不得两全,乃谓妻贾氏曰:“路遥途远,盘缠稀少,宜减一口,方可保全到南。”贾氏曰:“可弃绥也。”攸曰:“吾弟早亡,唯有一息,理不可绝,只应弃我儿耳!

幸而得存,我与你年纪未老,后当有子矣。“妻泣曰:”恩不及如夫妇,亲不及如父子,君何舍子而留侄耶?“攸曰:”今事急矣,不得不弃,若留子弃侄,弟必绝嗣,旁人谓我不义。“由是妻大哭而从。邓攸乃放子于路,抱绥而走。其子朝弃暮赶及,明日攸以绳缚于树而去。

来至江东,元帝闻其义,以邓攸为太子中庶子。时吴郡缺太守,人多欲之,元帝以授邓攸。

攸载米至郡,俸禄无所受,惟饮吴水而已,在郡刑政清明,百姓欢悦,为中太守。因称疾辞职归。郡有常例,凡太守辞职旨,送迎钱至数百万,因此吏民以其钱送攸。攸不受一钱,于是百姓数千人,不忍其去,乃留牵攸船,船不得行,攸乃少停,至夜中密发遁去。故吴人歌之曰:统如打五鼓,鸡呜天欲曙。

邓侯挽不留,谢令推不去!

攸归家,思自弃子之后,妻不复孕。乃置妾某氏,因询其家同,妾说是北人,遭乱流落至此,因道父母名姓,乃攸之甥。

攸遂嫁之,不复蓄妾,因以无嗣,时人义而哀之,为之语曰:“天道无知,使邓伯道无儿!”

时晋帝遣使以慕容廆为龙骧将军、大单于,廆既受其爵,以游邃为龙骧长史,以刘翔为主簿,命邃创朝仪。裴嶷曰:“晋室衰微,介居江表。中原之乱,非明公不能拯也!今诸郡虽各拥兵,然皆顽愚相聚,宜以渐并取为西讨之资,未可便尊以撰朝仪。”廆悦之,以嶷为长史,委以军务之谋。诸部弱小者,稍稍击取之,皆嶷之力也。

第一二十回李矩遣将夺汉营

却说荣阳太守李矩,闻洛阳太守赵固率兵攻汉,被汉太子粲兵所败,乃遣将军郭默、郭诵领军一万,来救赵固。诵等既领兵出,谓部将耿稚曰:“今汉太子刘粲,屡胜赵固,必不设备,更谓困穷无救,不知我等动兵;你可引精骑八千,晓行夜伏,去到汉营,待夜举火烧其积垒,擂鼓吶喊,称道晋兵百万在此劫营,彼必自相残杀;乘乱而入,可得汉营,彼必逃溃。

若得其险要,则刘粲可擒。“稚得令即出,引精骑八千,依计而行。来到汉营,果无准备,至夜耿稚令诸将放火,鸣鼓吶喊。汉太子刘粲闻知晋兵劫寨,乃引心腹逾营先走,奔据阳城。汉兵无主,俱各不知是计,以为晋兵已杀入营,又黑夜并不相认,俱各自相残杀,乱窜逃溃,耿稚等乘势杀散其众,入掳其营,救灭其火,于是稚等获汉器械军资,不计其数。

汉王聪闻知大惊,急使太尉泡隆率骑二万来助太子刘粲,合兵围住其营,稚见李矩大兵不至,令军士杀所获牛马而食之,放火焚其军资,以兵突围而出,奔武牢关屯住,于是赵固得此一军为救,徐徐而退屯祝朝廷闻知李矩遣将大破汉太子刘粲之兵,使人特诏,以矩都督河南三郡诸军事。

却说都尉陈安与相国司马保,举兵逼上邽县,保便使告急于张实,实遣步骑一万救之。军至新阳,闻愍帝崩,司马保欲谋称尊号。破羌都尉张诜知而言于实曰:“南阳王轻忘大体,而亟欲自尊,不能成功。晋王近亲,且有名德,当率天下以奉之。”实从之,遣牙门将军蔡忠奉表诣建康。及至,晋王已即帝位,重赏蔡忠而还。然实竟不用江东年号,自称建兴。

四月,帝加王导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于是,导使从事顾和等行扬州郡国从事,去而复返。各言二千石官长得失,独顾和无言,导问之,和曰:“明公作辅,宁使网漏吞舟,何缘彩听风闻,以明察为政耶?”导咨嗟称善。

时汉“螽斯则百堂”火焚,烧死刘聪之子二十一人,聪痛哭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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