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回 残重妇妖道伤生 探阵图佳人回报
诗曰:
妖阵方罹恶曜齐,欲将淫女阵中迷。
岂知邪教终无用,自有高仙合救危。
却说鹤仙喝将孕妇男童捆绑起,言:“国中文兵以来,文臣武将不知死去多少,英雄、奇士,皆因王事捐躯不惜其死,汝等不过民家妇女贱质,有甚希罕,即病哑之童染此痼疾,实乃一废物之虫耳,纵青春不老亦属虚耽人世,枉多食粟稻,不死何为?今日出于王事,国家出赏重资,还算死中便宜了。”令军士开刀。妇人大哭,个个骂咒言不绝,可怜妇童四十性命无罪,一刻间受此惨毒之刑。妖道虽则为着王事,亡非命所该终,何由死得瞑目。一时割杀完讫,各夫家父母多怨恨唐主,信用妖人,以至屈杀妇童。有一人两命童子未应所死,尚有数十年延生,有不受赔赏十之七八,有等夫家父母贪财不惜妻子领银回,甘食不以为悲忿。
当时妖仙令将各妇童内脏互相置易,复用着针线缝密割口,以待备用。鹤仙当日沐浴更衣,上了高法台焚符念咒,手持桃木宝剑,法水四方咒喷,不一刻半空中金光一阵,来了一尊神,显露真形,祥云冉冉而下,有五言排律诗为证:
头戴三山帽,金盔杀气冲。连环披甲响,威肃衬袍红。横插腰悬剑,邪窥隔挂铜。随带哮天犬,兼乘号骥龙。华山曾救母,追日显神通。
所奉符敕来者,乃是二郎神,杀气英雄,开口如轰雷:“法师有何差遣?”紫霞仙曰:“吾举教命摆下阴阳阵,特请二郎尊神到法阵东方,与下面诸神等候宋人打阵,不许走脱。”二郎领旨而下。鹤仙复烧符咒如前。西方又来了一尊神圣,露出形相如何?有五言排律诗为证:
珠冠头上戴,铠甲亮明新。玉带腰围阔,红袍黼藻绚。靴踏祥云绕,躯乘跨日驯。方天如可挟,多塔且兼陈。为卒成汤运,尘身立化神。
其尊神乃是托塔李天王,躬身问差遣。鹤仙即令其镇守南方去讫。又焚符一道,口念咒言一番,不一刻又从空来了一位尊神,有赞为证:
果是三头八臂,面如蓝靛,眼如铃,连环铠甲龙鳞布,水火红袍绘豸形,斩妖剑对缚邪索,乾坤野兼混天绫。九龙神火金砖现,丈八矛枪杀气盈,良御两轮风火驾,少年谁与子为京。
此位猛烈尊神是哪咤太子。当日也曾助周武王伐纣,诛妲已,追杀飞廉恶来等,全赖其力,封神榜上姓字高标,此际乘法遣而来。紫霞仙又令他镇守阵内西方去了。当时鹤仙又烧焚灵符一道,咒念真言一番,只见阴风霎霎,黑雾重重,来了一员神将,是何形貌,有赞为证:
红袍金甲,玉带玲珑,兽面金睛,须眉直竖,手拿金砖,坐乘赤骥。
此位尊神装扮乃是五道伤神。当日为商纣大将,赤胆忠肝,各为其主,曾被姜太公所灭,后追封在万花台前得道。此日亦得法旨,遂与各神圣候旨。紫霞令他与各神守北方,务使刘金锭等能进阵,不能出阵。当日如此阵中,皆有神将把守,不忧敌将进阵不死。余兆从旁又说知,中央未有神人把守。鹤仙只得又焚符差遣一位,有赞:
法体金身,高来支六,金箍扣顶,竖目横眉,须发皆红,如蓝靛獠牙,倒出长舒唇外,头角横生,峥嵘鼎峙,树叶披衣,腰际下系虎皮裙。
来的一位乃是如来殿中独火鬼,当日领旨镇守中央。至于深坑则以朱雀玄武守其阳坑,而丧门吊客住之,又白虎青龙勾陈守阴坑,而大耗、小耗、螣蛇、天罡地煞住之。一一俱已布定。紫霞仙又命人,多杀畜生及死尸之物放在二坑中,以供恶耀凶神所食。
鹤汕已遣齐各神将,四门中央齐备。又用法咒向众孕妇哑子法水一喷,死尸皆立起。鹤仙遂与他点开目睛,又向心口贴着灵符一道,令人与他装束。童子披麻执杖,孕妇通身白缟素孝服。且令他阵中四方分布,一见宋人进打阵中,必须缠身上前,呼叫性命哀哭,众尸领法旨去讫。
翌日,即是七杀日辰,紫霞仙第一令,命余兆带兵三百六十四名,俱要白盔、白旗、白甲守住西方庚辛金位。拨孕妇、哑童八名,在招魂幡下,皆立等候宋人到来索命;第二令,命猩猩精带三百六十四名兵,率赤盔、赤旗、赤甲守住南方丙丁火位。孕妇哑童八名,皆立招魂幡下;第三令,命元狐精带了三百六十四名兵丁,黑盔、黑旗、黑甲,守住北方壬癸水位。孕妇哑童皆立招魂幡下;第四令,命青牛精带领三百六十四名兵丁,青盔、青旗、青甲守住东方甲乙木位。孕妇哑童八名皆立招魂幡下;第五令,命黄蝶精带领三百六十四名兵丁,黄盔、黄旗、黄甲守住中央戊己土位。孕妇哑童八名,立在招魂幡下。外阵用者,八名副将,分乾、坤、坎、艮、震、巽、离、兑,是为八卦;又选八名牙将,分守休、生、伤、杜、景、死、惊、开,是为八门。又焚符请来阵门土地,为预报。诸务俱已停当妥备。那八卦阴阳阵果然布得齐齐整整,杀气腾空,多端变化。阵阵毫光冲起九霄,显有五仙,暗有五神将。鹤仙又手执五色旗,往来台上,挂起落魂钟,阴魂砂,然后始教唐将往寿州骂战。
那将自称为引魂使者,他是倔做强词,言奉紫霞仙师大元帅之命,请刘金锭并有法之士前来看阵。刘金锭一想,倘不往看他阵图,便为敌人所耻,又须要看他阵摆得高低,遂与来将说明,看阵不许暗伤。然后带领着一班将士兵丁将近阵前,便觉摆法齐整,杀气冲霄,龙虎分明。阵门旗幡密密,刀斧交加,非同儿戏。即吩咐各兵将高君保九王八侯等俗人,不可逼近视之,恐为邪气所冲。自己与萧、郁、艾四人,各有灵符护身,这些僵尸、野魂不能缠害。方近阵门,只见阵中跑出一道人说曰:“尔等女将既为法门弟子,能破得此阵即休,如若无术破阵,山人务必遣来九星恶曜,到寿州城与余鸿师兄报仇了。”金锭等领诺曰:“有摆法,自然有破法。”鹤仙冷笑进阵。当时金锭顾此,知他是阴阳阵,但不善破法。况见其外不见其内,想来进阵中试一看。但阵必从生门进,便无所害。且由此生门人,细看动静,然后再设法破之未迟。四女将一闯入头门,遂从生门入,各有灵符护身,虽不敢近,然各凶星一动,竟被打回数次。如是无奈,只得强对:“取备宝物,方来领教。”有紫霞仙谅他不知彼法,且姑依允。
刘、萧、郁、艾合众将回至营中,上奏太祖,始知南唐又来了一班妖道,摆下恶阵。且问刘金锭诸女将如何破法?金锭对曰:“学道日浅,此名阴阳阵。其阵中九曜恶煞不少,且有正直尊神,协同守阵。臣妾不敢妄逞功能,以入此阵。”太祖曰:“虽然如此,必须破之。”不知刘金锭如何对主?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 请群仙冯茂奔劳 差众将真人奥旨
诗曰:
少年喜事欠求详,幸得佳人共赞襄。
侥幸成功身到处,却缘国运值明昌。
当下太祖问及刘金锭破阵之法,金锭奏上:“未能。”太祖曰:“他布此恶阵,若不能破,怎得南唐臣服?须再设法破之为上。”金锭曰:“臣妾算定,冯茂神鸦迅速,命他回山请他师尊到来,方有破法。”太祖闻奏,即命冯茂刻往。冯茂领旨,辞过圣驾,跨神鸦,三个时刻即回黄花洞,拜见师尊黄石公。将余兆各妖仙摆下阴阳阵,奏旨求请师傅下山破阵。黄石仙翁想来阴阳阵内有神将、天兵把守,其中九曜恶煞凶星很多.一人独力难破。非请孙膑真人、华山陈抟老祖,方能有效。今不惜辛劳,分头相请。先往水濂洞浼请真人,次往华山,会请陈抟老祖。是日,孙真人一闻黄石公相请破阵,均同为着宋室江山,理应真主华夷一统,今之见召,岂有不往之理?是日,孙真人欣然乐往,高驾祥云,不一刻已到黄花洞。黄石公大开洞门,迎接大仙相会,欣然携手共进洞堂对座,共话温寒。未久见报到,华山陈抟祖到会,二仙起位出迎,彼此草草叙谈一刻,各要动身齐往。先着冯茂回寿州安慰宋太祖,以免圣主悬望。
冯茂领命,一拍神鸦,高驾空中先回。再说三位高仙,各驾云头联行。是日,太祖见冯茂回城,禀奏上三位高仙已准召齐来。太祖大喜,颁命焚香迎接。三仙一刻又至殿中,文武将士、诸臣亦喜,纷纷恭谒,欣见上仙。少刻又报入,众位圣母皆到,诸文武复奉君命各出接迎入。是梨山圣母、金花圣母、金光圣母,各谒圣主,六位高仙过同见礼。太祖当中起立,请高仙圣母坐下。太祖龙颜欣然曰:“有劳列位上仙,为着朕的江山俗务,至今辛劳跋涉,寡人甚不过意,不知将何以酬大德?”众仙曰:“陛下乃应运受命圣主,南唐主不知天命,不臣服,皆由各野道唆摆,妄起争端。今又摆此恶阵,犹恐各门徒学道日浅,怎能破此凶恶之阵?故闻召旨,各不辞劳,会合来解此恶曜,是理所应以顺天也。敢领陛下过奖酬德为言。”太祖不胜感激,是日有各弟子恭见过各师尊,礼毕。
刘金锭奏请圣上:“即刻命人设将台,以便推举哪位上仙,权为掌帅,以便调兵遣将破阵。”太祖允请,即命日将台搭备。此日各仙同往看过阴阳阵而回,遂合议孙真人乃精于行兵、布阵,推尊为帅。孙子谦逊一番,然后允请,有高王爷,将此符令、帅印交呈毕。孙真人曰:“山人未有甚德能,不敢当细柳任居。但今妖道摆此阴阳迷魂阵,否当初曾在天台山为王伯央所困,后蒙师鬼谷搭救。今日所谓见鞍思马,正与各道友、各位令徒争气,并且知我们等顺天而行,少助真主一统江山之力。”有众人仙凡合口称谢。
真人须臾登上将坛开言:“冯茂听令!”茂应声打拱:“有何差遣?”真人曰:“山人有书一封交下,前往青峰垂珠洞素珠圣母处,借取定风珠一颗,回来破阵,事后完璧送还。”冯茂领令,接书去讫。又着令郑印,前往取高唐草回城应用。那郑最是性急粗莽人,今见真人一令,闻之便行。又命高君保:“带二千名弓箭手直出北城三百里外,一山名聚兽山,山中有一鸟,名唤瘟鸟,差不多有鲲鹏鸟之大,每月遇朔望日期末时始出,遇人啄人,遇物啄物,伤人害物过多,今当罪盈满贯之日,收灭有时,一展翅飞鸣,只见飞砂走石,生叶落飞。幸明天便是朔日期,汝于午刻可装定弓箭,待鸟出时,千弩齐发,将此狼鸟殪杀下,便割此鸟脑浆带回,不可违命。”又交一令,命高君佩带二十名家将,往取十灵头。那高君佩见得令在后,犹恐见功迟了,竟俨如郑印一般粗莽,得令便行。真人冷笑一声,又持一令,命杨延平带家丁二十名往取杜女血。延平不敢糊涂领令,即动问仙师,“究竟杜女是何人?在于何方?怎取得他血?”真人曰:“且先到花之寨,问询花解语,便知。”延平又以平生与花解语未觌一面,不相识认,此事怎能浼求他代辨?方欲再问,真人不即吐实,又言:“尔若到了花之寨,将军那里不浼他,他便先要代小将军去办。且好事在目前,正有无穷之妙,此段定一公私两济,愿遂平生,日后还要拜谢山人指点美差也。”当时延平漠然不解此语,但他乃仙人所命,又不敢再渎多盘,只得接令,聊且寻路,且到花之寨再作理会。其时诸将点去讫,孙真人然后徐徐下将坛。太祖早已令大臣接到帅堂上,称说劳谢一番。诸仙、圣母等谦逊。
是日太祖命教诸人预行斋戒,上有太祖,下至兵丁,无不素供斋戒,心表虔诚。人人喜悦,拭目以俟灭除妖道。日中无事,太祖亦要与陈抟师博奕一场,以续继前遇,以待请将士取实回城,始行开兵破阵。陈抟欣然,但陈抟棋团高,今非昔比,当初太祖身为一少年公子,大运未及至,棋输与陈希夷,今日身为天下之君,进退有法,发手有叙,前之输却华山,与老祖捉弄他时,未该起耳。岂知此回一下棋子,陈抟已被太祖一攻击,便尔车危马困。陈抟急起称贺曰:“今观棋局中,足见主上福至心灵,与赌华山之日,势有天壤之别。故今江山一统,观此天下梗逆,岂敌王师?迥非他旁敢与力量者乎?是足兴旺之兆征,机伏于此了。”太祖闻言大喜。后人有论弈之详论一篇:
盖闻西伯圣人,姬公贤相,尚有日昃待旦之勤,岂敢游惰哉?今世之人,多不务经术,好观博弈,废事弃业、忘寝与食,穷日尽明,继以脂烛。当其临局交争,雌雄未决,专精锐意,神迷体倦,人事旷而不修,宾旅阙而不接。虽有太牢之馔,韶华之乐,不暇顾也。至或赌及衣物,徙棋易行,或因定位之迁移,虽属知交立生怒色;或因事后以言能,纵关骨肉且起争论。一时好胜之念乍萌,当下忿戾之意顿起。究其所志不出杯之上,所务不过方卦之门,胜敌无封爵之赏,获地无兼土之赐。彼非六艺,业匪九流,立身者不阶其术,征选者不由其道。求之于战阵,则非孙吴之伦也!考之于道艺,则非孔氏之门也。以变诈为务,则非忠信之事也。以劫杀为名,则非仁者之意也。而空妨日废业,终无补益,何异设木而击之,置石而投之哉!且君子之居室也,勤身以致养;其在朝也,竭命以纳忠。临事且犹旰食,而何暇博弈之足耽。方今大宋受命,海内未平,圣主乾乾务在得人。勇略之士,则受熊虎之任;儒雅之徒,则处龙凤之署。百行兼苞,文武并驾,博选良才,旌简髦俊,设程试之科,垂金爵之赏。诚千载之嘉会,百世之良遇也。当世之上,宜勉思至道,爱功惜力,以佐明时,使名书史藉,勋在盟府。乃君子之上务,当今之先务也。夫一木之秤,孰与方国之封,枯棋三百,孰与万人之将?兖龙之服,金石之药,足以兼博弈之力。用之于诗书,是有颜闵之志也;用之于智计,是有良平之思也;用之于资货;是有猗顿之富也;用之于射御,是有将帅之备也。如此则功名立,而鄙贱远矣。
第四十三回 取高唐郑印奇逢 辨十灵君佩偶遇
诗曰:
生死婚姻匪偶然,却难未事见机先。
头颅可割狐能杀,总属飞龙合应天。
住语上书一番棋论,原是陈抟老祖恐宋太祖耽于博弈,有误乎朝政,并书下以为世人癖此者戒。读之未免不惕然,有感于醒心,闲言叙过不提。
先说郑印奉师令行至中途,始悔及未曾问明高唐草落在何方?怎生模样?即刻接令上行,方悔己之心粗,犹恐误事。意欲回城再问,怎奈离城已远,且防被众将所耻笑。一想莫非果有高唐之名,有草发生的。随猜测度随行,忽见前面有座高山峻岭。飞瀑涓涓。郑印此时意想,高山有水下流,或有草生发,是高唐的,即塘是田士中挑锄,哪得是高。遂命家丁在下等候。单身登上,步履而行,扳藤负葛而升,一至山顶一望,果然高峻险绝,可插碧摩天,有诗为证:
绝顶通天护碧霞,神宫压海控中华。
笼中日月飞双鸟,掌上山河聚一家。
岚气昼昏埋玉检,石泉春暖喷金砂。
奇峰怪石多仙迹,岩里灵茅自作牙。
观诗中寓意,山之高险可见,登泰山而知天下之小。当时郑印望去,山侧果有一方塘。趋近瞻之,水亦不甚深,无鱼澄清。当日照去,形影彻底,只见左边有亭,一段大地青葱之色。即一见喜上心头,曰:“失去草虽无觅处,得回全不费工夫。此草岂不是高塘之草也?有幸自己一时凑巧得到此高山,何不芟此一大束回去早报首功。”遂拔剑一连割下一堆,想来无索子捆缚,即将腰间五色鸾带束缚起。无心览此山幽景致,大步奔下山。即上马吩咐兵丁,从旧路回城。
正是喜色匆匆行来,忽见数人闯面冲上,中一少年郎,俊美恰像妻萧女,行近看明,果然是自妻。萧询以接令所办之草如何?印即欣然且告以己之聪悟,幸遇一峻大高山,故得此高塘上之草。今且与汝同回关中缴令去罢。萧女接过一看,冷笑曰:“以塘在高山,又目之以名则是,其实则非也。因尔接令时并不问明,刻日就道。妾想尔必有错误,故急改装奔来,看郎所采取若何,不期果然乱拾此野草回,何能缴令?”郑印闻妻此语,不觉得喜转忧,前功尽废,急将野草弃于道旁。又问妻:“高唐草果属何物?”引凤曰:“此物乃是生产妇人当分娩时胎后血块之物,生产时座草为盘。俗人名以后人是也,别名为唐草。且仙人口不出秽语,故以别名为说。君必取得此物,方合破妖阵之用。”郑印闻言,愠而不悦。曰:“任意呼名令人难猜,若非妻尔来说明,实属梦想不到。”萧女又教:“须要往民家村落中,试询有无人家生产,方得此物。”郑印领诺,引凤乃返辔回城。
有郑印想来这真人千般万般不差本少爷,偏以此秽物相使,别件东西犹易办来,此物岂是当有的?但王事不得不勉力前寻。嗟叹曰:“倘妖道当灭,便能乃遇,方得缴令。”遂催马夫取路往各庄村,但不想两位文兵,人多远避,门闾里巷,一片荒凉,实乃惕人心目。又行数里,穿街冲巷,突见一老妈子手携废竹箕,内有血灰成摄。印意他必是此物,急下马呼住妈子,施礼一揖,开声探问无差,便说自愿捐金索买。有老妈子默想,所携乃是至污秽之物,自家方欲弃诸下流,今来客欲以囊金购买,难独此少年是疯癫人不成?方自惊讶。印又索请买不已。妈子见印索买情真,又转念,意他或取来合药亦未可知。况自思一贫清淡,今媳妇初产下,姜酒无资,今乃意外得钱回家,亦可济一急用。管他真癫假呆,只要自已得利,即允成他买,亦觉自暗笑之。当时郑印即取出元丝一小锭,约有五两上下,交他。老妈子拜谢。印便上马,令家丁连竹箕接过,转马回城。
中途忽遇高君佩,佩即问郑印:“所领办若何?”即喜对曰:“饶幸成功,无心遇宝。”佩又曰:“彼此接今皆不问而行,今兄既幸成功,但吾不知如何复命耳。”印即便安慰之。曰:“是吉人天相,吾即亦不期得之,断无空回之理,贤弟只勇往向前,或有所遇。”佩无奈何,只怨着自行粗莽误事,与真人差遣无尤。只得辞过郑印,勇往加鞭,分头取路随意所之,再走二三里之遥,忽见前途挨肩成衽,人海人山,不知何故?正是:
群男青兖民康富,六市雍梁地沃饶。
当时高君佩见一街衢,一路挤拥人稠,恰值一老人迎面而来。君佩打个揖询问其故,老人曰:“此处不是迎神赛会,又不是演戏歌坛,乃是前途一里之遥,是凤阳岭畔张家庄上来了一位卖卜先生,号为张十灵,判断吉凶有准,祸福无差。真乃子牙不过,鬼谷一流。所以一时引动远近多人,皆去求判吉凶。”佩忽闻十灵两字,难独是此人,便是真人命稼取他的头也?一拱相辞过老人,聊且驰马往前观看,再作处置。
遂一路催马过凤阳岭,一刻已到。果见许多老幼人人说。曰:“张十灵今日何故不垂帘出招牌的,难独是一连数天求问的太多厌烦了,故今天暂且闭门辞客不成?”内有附近同里巷者说曰:“尔等众人有所不知,他数日前已对人说知,今日是他尸解之期,天数已定,不得留于人间,所以闭门处分后事。仙化后以待人有用,不知所待何人?”众人中闻言叹惜。曰:“诚如是,乃吾们来迟,不获此高明判断吉凶,真可恨也!”一路上人纷纷议论,络绎无味而回。独有君佩在马上一想,前闻十灵两字已关于心,今又听闻此人尸解,以待他人用者,更觉骇然醒悟,今若此,岂不是凑成暗合取的十灵头?真乃仙人有先知之见也!遂决意急待看个明白。
即刻到却岭畔,果见一间小小的占卜肆舍。忽有一人在门首迎着,指马头唤声高叫曰:“马上来客,可是高将军否?”君佩惊讶,与此人平生未睹,何故乍见相呼,已知姓字?只得下马回应。那人又言:“若此请进。”君佩一见是卜卦舍馆,想他是张十灵了,故有先知先见之明。今已相识认,当下吩咐家将人在外伫候,自己下马步进。转问此人姓名,始知那人非张十灵,乃十灵门徒李万是也。又言:“师尊知将军此刻领真人军令前来,恐将军未曾识认门庐,故命小子在门首立候舆马。”君佩又询问:“师尊现在何所?”李方告以在内堂,登时引进。高佩随入,适见一人道家装束,鲜衣盛服,独坐蒲团,若有所候。甫入,即起延客坐,并说:“早知高将军今日定然奉令到来,取山人头颅回城,破妖阵以应用于中央戊己土的。今将军既来此,祈开刀以便两就。”君佩曰:“圣主不杀无辜,利刃不斩无罪。我君佩虽非敢望于圣,然安忍加害善人?虽真人有令,断不能下手,自愿空跑而回领罪也。”十灵曰:“小将军有所未知,山人原是唐相魏征后身,当日斩却东海老龙头。后来被老龙王阎皇殿上告我,唐主既许救,不晓机关,累他见杀,以至刘存进瓜,东海老龙恨犹未熄。在唐时屡屡力灾后山人,在阎皇殿前许以还头代主示罚。今喜大丹已成,正合飞升时候,故真人先知,特来成我美举,并可以为破阵之用,非害我也。将军俗人所以不知,倘事非出有因,哪有人不畏死之理?”不知君佩取此十灵头否?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 杨公子因功结缔 花小姐比武为媒
诗曰:
国运当兴岂没因,邪难胜正古来云。
公私两得君臣福,从此江山巩固新。
当时高君佩见张十灵如此说来,乃是一片无根据荒唐之语,岂得准信?非仇非敌,何能下手?只不肯开刀杀他。有十灵又催速一番。君佩只不忍闻,想一刻旋离位,要告别。十灵急留,改口曰:“深感小将军如此仁慈,不忍亲手杀山人,今无以为报,吾与兵书相赠。但求将军酬座一刻,待吾取出相送。”君佩信以为真,复止。他转入内。君佩乃与李万闲叙多时,久不见十灵外出。佩即问催尊师何故许久不出?李万即潜然泪下,告曰:“讣此军师已飞化去。因将军仁心未混,奉令不行,有误其登天时刻。故假说取书入内,必然自殪,以便将军割取首级。”君佩听了一惊,即速催李万引入观看。果见十灵尸解去。有李万枕尸哭泣哀尽,一刻起来,请君佩速割首级。当时君佩亦从旁堕泪,悯他无辜受死,又默念他有此先知先见,所说必属无讹。即死不能复生,又何惜一头,只得忍泪扪心割来。刀甫下即已身首异处,并无点血,诧异。君佩藏过,又赠些白金埋葬。李万叩谢。君佩又言:“成功时,定请圣上追封尊师,以酬他思德,助成破阵之功。”李万感谢不已。君佩上马泣别,两相洒泪。又命家丁一众同回不表。
再说杨延平奉了真人之令,要取杜女血。此日一离开,少不免要到花之寨。且地非曾游,路上逢人辄问。果然到了一所寨庄,适见农丁布种,延平便马借问此是否花之寨?农民见问,将杨公子定目一观,即请他住马。一程飞奔而去,报知庄主。这寨中庄主非他人,乃是花解语,一美丽女英雄。当时闻报大喜,披挂上马,前来见询问之客,果然一翩翩少年公子。银枪白马、白盔白甲、白袍、白旗,混身雪片一般,真有潘安、宋玉之美,令佳人一见,暗暗羡之。当时杨公子正等待庄主出来询问,意是男子抑或老或少。不料岂知来了一位女将军,容光佼佼,真有沉鱼落雁之容、三寸金莲,一双媚目,淡淡远山来。公子想来,自己见人不少,不见过此女容貌超群,好生可爱。只见女将双刀一摆,便问:“贵客到庄有甚缘由?姓甚名谁?”有杨延平先说出姓名,且说曰:“贵地既是花之寨,此地有无杜女其人否?”花女见问,已知延平来意,随意答曰:“此女诚有,但公子先与奴家比并武艺一番。倘果系手段高强,始将此女献出。不然,勿劳下问。”延平一想来,此女要比较武艺,何难败之?一金刚铁汉不足惧,可笑不知厉害丫头。当即承允。
须臾男女各人放刀,刀枪相迎叮当响,共约战个辰刻,不分高下。花女暗暗赞羡好枪法,又战数合,拍马诈败而奔。延平扭马一催追杀,刚得赶上。忽一低下,连人带马跌在坑中而去。谁知此坑乃花小姐预先设立的,上用青草浮泥掩过,特地诈败,诱杨公子至此,令其中计。延平一跌下,方欲翻身发马,四下绳索一动,即紧束了手足,系定牢牢,命庄丁几人挽上。又将马匹索上,牵在大树旁系住,将延平推至一高堂大厦中。延平见座上有一妇人,年纪五旬上下,端肃庄严,面溜圆,双目澄清,厚重貌容。花女禀上:“有宋将一人,名杨延平,被女儿用计诱敌获下,待母亲与话。”语毕,对公子媚目一瞧,微笑进内。
延平不知此女有何因由擒他,又不恶相待,想测不透其中缘故。入内一刻即卸下披甲,艳束雅装复出,更觉一种国色天香之美。但闻得老妇人曰:“美英雄被获来畏死否?”延平怒曰:“汝这丫头战不过本公子,用此陷坑计,本领有何希罕?但大丈夫视死如归,有何可畏?吾父山后杨令公,谁不知大名远振。倘若吾父及宋主闻知,尔一庄大小寸草不留,还要诛灭九族。”妇笑曰:“老身特戏言耳,实欲仰攀屈将军为半子,以终残年倚靠,敢云相害?”延平一想不料他来求婚。即曰:“婚姻两字事关人伦之大者,主张自在严慈,小子何敢遽诺自专?”妇人曰:“言及此,足见杨公子年少老成,英雄行止,真令老身敬服。东床首选,舍公子哪人可属?且老贱寡居,单生一女,曾在素珠圣母学法多年,颇得宗传手段,归家时又蒙圣母嘱咐下言小女曰:”后与火山老令公长子,有宿世良缘,归身于彼后,享万钟贵爵,玉带横腰,万不可错,为嘱。‘是至今闻驾到,姓字皆符,故小女敢于得罪。然老贱以强颜说合,贵贱悬殊,原不敢攀。且圣母嘱来,小女原与公子前缘有定。故老身敢于以母权作冰人为请耳。至于公子欲取杜女血,圣母预知,与小女说过,若非女儿相助,此事断不能取成也,愿公子恭详自择。“
延平自语,原不识杜女是何等人,不知如何取法。况真人说明花解语便是,岂不是求浼此女,方能取得?又闻真人微笑言,好事已成,公私两就,定然是婚姻之事。既然与花女前缘有定,况属又是圣母法门高弟,貌赛西施之美,且允其所请,取了杜女血,回去奏闻圣上,谅亦无妨。主意已定,即说曰:“许结婚姻不难,必须待小将取了杜女血回城,奏知朝廷,禀明父亲,方敢完婚。”老妇闻公子两得相宜之说,十分喜悦。即亲手上前松下索子,延平抖衣见礼。花小姐见此,反面红两颊,进入内厢,是夜治酒留款。延平见天色已晚,回关将有八十馀里,且权过一宵,只得承他款酒。当晚延平在客位一席,命丫环酌酒,母女主位一桌远远相陪。
酒谈叙中,延平说起破阵,军令催速,今奉命取杜女血,小子究竟不明是人是物?真人只管遣差数番,动问他又不明言。正说在宝寨中小姐方知可办。花母冷笑曰:“此因由小女受师嘱托,方知其故,女儿可历情说知郎君。”小姐含笑曰:“公子怎得知此来由?圣母说明此女非凡,原是清风山妖洞中狐女所现,今元狐精已在南唐阵中为佐妖阵,今狐女子前数十番变化下山,混入流娼,媚人精血,若能迷媚得此大贵人百个,便尔成功,为狐立上者。方今且采补将完,便有几分道气,但杀人过多,触于天怒,罪盈满贯,今已难逃杀身之祸。奴得乘他罪恶而擒杀之。但此雄狐须藉人之手,方易于收除。奴须有灵符镇住不能逃走,但以阴压阴,他心不怯怖,犹恐开刀时,他略成些道行,恐妨借铁遁走,一脱难以迹寻之。须藉公子开刀,方不能临刑走脱。计须如此如此,可收除此妖了。”小姐说明此故,公子心中大喜。细想若非入赘此美佳人,怎能取得此妖狐?既不能缴令,又难以取用破阵。实乃天子洪福,国运当兴,至有此凑巧成功。延平见大功将成可缴令,是晚更觉开怀畅饮。有盂氏岳母着令丫环频酌劝贤婿,不以粗馔为嫌,多食数盅。公子曰:“蒙岳娘不弃,结成姻缔,半子非外人也。”今叨盛馔相款,更感情深,岂可见外之言是责?“当夜实乃母子情深,孟氏又暗中喜得佳婿,生来堂堂一表,真是女儿有此福厚,又为己身日后有靠。真乃:
三生石上前盟在,吴越终虽是一家。
是夜延平开怀乐饮,用过晚膳,宿于寨中。不知明日除取杜女血如何?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 花小姐改装赚妖 杨公子缴令招婚
诗曰:
妖狐淫媚变娇颜,法女乘机灭怪奸。
俗子凡夫仍不悟,皆云惜恨美人残。
却说女狐精下山混入流娼家,改名杜玉兰,以至媚人真精。自卖身与娼家,但变化形貌美丽非凡。娼母以千金买售之,声价远振,果然美容善于迷惑凡夫,一夜中倾囊相赠。鸨母收此女后,为摇钱树之首。凑及淮阳地面,不尽酒色风流,油头粉面,满泛珠江,尽是笙歌彻耳,灯火光辉不夜天,何下数千粉黛。自玉兰到来,扫尽群艳,占尽虚恩,月姐风姨,皆罕其匹。一时价重连城,远近争委蛰者纷纷,车马履填不断。然杜女又极性高,一切庸夫俗子,不愿接见,必须文人墨客、公子王孙,始肯追欢。故所采者皆贵人精血,原是他妖计,俗凡人那里得知?故被害者皆贵胄上人。然皆说他有此才美颜色,怪不得择人而交。
当时花小姐尽知此狐底里。为着圣母吩咐姻缘,要仕于大宋,凑此成功破阵大功。一夜思之,此狐已入娼门,一时难以强取而擒获,必须用计投其所好,可算神机。忽想起本土有一世宦之人,陈姓名理,乃是先朝功臣,今犹世禄,不世官,有家财千百万,雄据一方,亦算一富星近贵者。久闻杜玉兰绝色,果然交结以来,最是相知雅爱。陈自结识杜女以来,真乃挥金如土,不下撒去十馀万。鸨母腰间满贯,迩来或陈一到女室动辄经月,俨如伉俪一般。或陈久不来,女便乘舆亲到陈所,流连信宿,习以为常。鸨母藉此肥囊,不敢少禁。不料妖狐媚迷日勤,陈理不能支,沉湎无度,已抱病归家。不到追欢,将已两旬。杜女日中悬望。
有花小姐探听真实,即将此窍惑之。此天用变化术化成陈理一般身形,备下镇压符。先着延平与二十名家将拔刀在中途接应,教他下手,延平领浩伏在等候。小姐一程来到鸨母室中,即着杜玉兰出迎。有妖狐喜色欣欣,不想陈理贵精将竭,今见颜色倍加喜也,以为其有异人本领。二人相见,两相安慰,皆说恩深义重。小姐曰:“近日沾微恙后,性颇厌喧哗。故在室中设备小酌,要请美人到领,俾得把盏于幽静中,负荆于前别多日之罪。”玉兰只要一心媚断此人精血,哪有不依他言之理?又是重新装描。故小姐诈与摩头弄面的理云鬓,暗将镇压灵符结在他顶发内,此狐妖毫不知觉。须臾辞过鸨母,上了轿来,只有小姐前行引道。
有里许,延平手执大刀呼喝,一众家丁拥上,刀剑将轿攻去。两名轿夫早已走散,延平一手捉出杜女。此妖一见大惊,摇身一变,不知何故变化不出。将身一纵不能起于空中,身似俗凡人一般重坠。又见延平大刀晃亮,惊怖不已,要土遁,两足不能穿土。心下傍徨,不明何故不能逃脱,只得跪下哀求乞命。此狐还不知小姐用此符镇压,足由汝百般施来,不能变动。延平大喝:“妖狐罪大通天,伤残千百人性命,败尽人产业,绝人宗枝,分析人妻子。今日岂轻容汝!”一刀将头取下,又破胆取血,弃其狐尸于郊野。有愚人个个只言可惜,一个如花似玉美娘,不幸遇刀惨死。不知此狐杀人过多,罪已期满之日,除去本土媚杀大害。这些凡俗愚,怎知内里根由?当日只有两名轿夫,回到娼室家报知。鸨母大惊,及追至广野中,延平等已去久了,并无踪迹。只复饮恨吞声,痛及钱树忽枯,备棺收殓。亲身至陈理家中探问杜女,因陈相公邀请,及至野中被害说知。岂料陈理被妖狐所迷,日久精血已枯,一病恹恹将死,岂有复起来到得汝家。鸨母闻言,惊骇不已,疑惑不定。明见陈大郎到舍邀杜女而去,缘何又一病将死?怎知花小姐弄的神通?无奈己只娼门,难以迹追,忍之而回。
当日延平取了杜女血回寨,小姐早回。延平即要告辞动身,拜别盂氏岳母回城。孟氏曰:“今取得社女血,是功已成就,仍办酒筵与贤婿荐程,并有腹心话相托。”延平只得领命。是日酒筵排上,进位就席。酒叙间,孟氏曰:“贤婿,吾女儿本奉圣母之命,有言嘱咐在先。所云身生南唐,功立赵宋,不可违逆,方得全五阴并同显贵。今日贤婿回城缴令,在驾前申奏明小女来归。圣主立此战功,主帅定然收纳,以便就此拜见令尊严慈。老身是得所托也,望贤婿俯就依从。”延平固属暗中心痒,小姐又喜色欣欣,低头不语,杨公子满口应承。酒罢,夫妻即日拜别尊严。延平又曰:“小姐此回成立功之后,定必回归山后石州。且待回故土时,禀明高堂,自然来迎接岳母同回叙会,以便朝夕侍奉。”孟氏深感公子厚情,当时母女洒泪分别。后来延平与花小姐回山,果也即日迎接孟氏母同到山完聚。此是后话,难以长编。
延平当日回寿州,先将杜女血呈上缴令,孙真人微微冷笑,看着杨公子曰:“山人所差各将,未有及得公子一人美差。”当时公子知真人取笑为着许姻之事,不觉面色红红,双方仍将许姻事隐过,单有真人得知其故。又言叙出花小姐助取杜女血,方得成功,且系奉着素珠圣母师命,到来军前效力,不敢擅进,求旨及主帅定夺。太祖未言,真人曰:“花小姐,真人早已算定,此日必来投我主。但他不来时,定必聘请,方成五少阴将。若缺其一,破阵不成也。今圣主当兴应运,万事不期成就的,况又是素珠圣母高徒,即可圣上旨命宣进。”太祖曰:“况此女又助取杜女,有功于寡人,正直召见赏功。”须臾花小姐奉宣入觐,山呼见驾,奏明圣母命,及老萱亲到投陛下效力,求准旨收用。太祖一见佳人年方二九,一貌如花,与四少女将一般绝色。且延平未及有室,又蒙杨令公一见召命,他夫妻父子一同兴兵相助,正无以美事报。不着将此女赐以为婚,正两得其宜也。太祖想定不差,即纶音:“花小姐助与延平,彼此有相助同功之恩。一路同回多时,何异凤鸾好偶?此中遇合定有良缘。今朕作主,准赐婚配。花之慈母亦无不俯依之理,况又与前四少将御侄等撮合,如出一辙。更见姻缘相配出于千古奇闻也。且为朕爱将之心,后日志之。”有杨业余氏夫妻不胜欣悦。见此女艳色无双,正堪与吾儿对匹,即班俯伏谢恩。宋太祖喜色欣欣,双手扶起。曰:“此女乃圣母高徒,正当与延平匹配,正是卿门福,娶得此美贤媳也。”杨业复谢主恩。当日太祖敕封花小姐一品夫人。赐下金魁霞佩,一品夫人朝服,脂粉银五万两,明珠三百颗,玉珥宝环丰厚,择吉当殿完婚。有花小姐闻旨谢恩,面泛出桃红,自然美女有此羞态。
当日同师五女皆为法门弟子,昨日天各一方,虽然相交已久,会少离多。今同一殿所事,一般姊妹五人,彼此皆遂所愿。今五女同归于一,正应着当初陈希夷有书与宋太祖所说五阴之数。今当风云际会,龙虎赓歌,可破妖道得胜了。斯时郑印、高君佩与冯茂各取物先回城缴令,真人一一收接藏各待用。此日良辰吉日,正当杨公子、花小姐成亲之日。正乃圣上为媒,非同小故。五音频奏,设彩张挂珠帘,帅堂内外尽皆肃诚,请二位贵人参天交拜。先谒谢君王,后拜见严慈舅姑,是礼之大观。天子命设御筵喜酒,是日各文武同叙大赐赏喜筵,六军沾惠。不表杨公子夫妇和谐,再说孙真人见待用之物已取齐,别无所需,以翌日乃天赐吉辰,占度正合破阵除妖。着令众将兵大小三军,太祖以下至兵丁,要五更饱食战饭,上将台听令,六军响应。不知如何破阵?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 五仙师进兵破阵 五妖道扶伪伤生
诗曰:
自古害人终害己,岂容群妖恣猖狂。
呼群引类归何益,助伪无功反自伤。
却说孙真人预日嘱咐定各将士大小六军,次早饱食战饭。俾及诸务完备,真人仍谦让与一班道友登坛,众将早已会集,俟候礼毕。孙真人拾令一枝,呼曰:“陈希夷道友有请。”陈抟应声而起。真人令统兵一千五百杀人东方甲乙木之位,并带五员老阳将:高怀德、潘美、曹彬、张光远、罗彦威,俱要白盔、白甲、白旗、白马,以金克木。道长自带护身宝贝,用诛仙剑。此方乃牛精把守,谅他怎与道友对手?又令五将,山人有灵符五道,各贴在盔额上,方免妖魂野鬼缠昏之害,马到便先斩他魂幡倒下,将各孕妇、哑童亡魂杀了,便可成功。陈抟祖诸将领命而去。真人又令黄石公统领一千五百兵丁,杀入北方壬癸水之位。此门乃系老元狐把守,此将成仙狐,法术虽高强,尔须将他妻杜女血污去,必然以邪攻邪秽之,为尔斩下。至相克法,则用五名少阳将,郑印、冯茂、高君保、高君佩、杨延平,皆黄盔、黄甲、黄旗、黄马,名为土克水。亦有灵符五道赠与五将,贴于盔额上。一到阵中将魂幡倒斩,杀却孕妇、哑童亡魂,可全胜了。又令梨山圣母带兵一千五百杀入南方丙丁火位。所守此门乃猩猩精,可将黄昏沙一撒打,他原形必现,杀却无妨。所带随者,五名老阴将,则陶三春、罗凤英、赵美容、李赛华、佘赛花,盔甲旗马皆穿跨黑色,名为以水制火。五将亦各贴上灵符,一度进阵砍倒魂幡,杀孕妇、哑童亡魂。又令金光圣母,统一千五百兵丁,杀入西方庚辛金位。此方乃黄蝶精把守,此精将有千年道行,恐他变化多端,可将高唐草施去,他沾秽必现回原形,可将灭仙剑斩却。又令五阴少将,刘金锭、萧引凤、艾银屏、郁生香、花解语,甲袍旗马皆用红色,名为火克金。亦各贴灵符,马到阵,先斩魂幡,杀却孕妇、哑童。一时仙凡奉令已毕。
孙真人又言:“诸妖惟紫霞仙乃是千年之外仙鹤所化,最为利害,非山人带了定风珠、十灵头前去施法不可。”众文武皆请高仙自作成功可也。真人又带兵一千五百,盔甲袍皆用着青色,杀入中央,并以土填塞两深坑。十灵头可冲散恶曜诸凶神鬼。
点兵将已讫,正下将坛出城赴敌阵所。宋太祖冷笑曰:“诸将兵点齐讫,何以真人独外寡人而不便令?”真人曰:“陛下贵为天子,万乘之尊,岂可轻出行伍,以犯险敌,与诸将比列乎?”太祖曰:“寡人正从马上三尺剑以定太平,今大敌当前,实有刘先主之心,何必以黄袍加体来,便不与六军同其劳逸?”真人须壮其言,终不欲使人主效力于疆场,轻身试敌。止请其满身披挂,登上城楼,擂战鼓、鸣进金。以真龙人中之主,为诸将士镇压妖道邪魔,便胜于披坚执锐。太祖欣欣喜悦以为然。
当日分摆已定。宋兵争门而入分破四方,皆以众仙为首,兵居中,将拥后,自然队伍晓从生门出入。有太祖在城楼鼓响处,大喝一声相应,各将兵奋勇杀入阵,诸神妖亦相角厮杀,那黑法术可敌众仙许多法物,阵内一齐动宝,只阴风霎霎,日色无光。原来阵上托塔李天王、哪咤太子与及二郎诸神等,乃系堂堂正大尊神,安肯替妖魔伤害忠良,以残败真命天于之理?不过因紫霞以符法所遣,不得不遵,正是勉强为所差也。初虽遵其令,及各真人破其法,诸神将此回亦要反戈相向,以顺上天,的是正神大道所为。由来用邪术者,一被人斥破机关,无不有杀身之祸。以此好左道邪教惑世者戒之、慎之。诸妖道见一连五位上仙进阵,见敌头不好,自料难敌,意欲遁走。又被阵破乱,诸尊神各回天位。单剩此阴魂野鬼,一见众将灵符护身,不敢近前抢吞食,被众仙正法驱打逐去两深坑。恶煞、凶曜,被真人入阵,即放五雷轰天死尽。一千五百兵丁,各将泥土一囊刚填满之。众将兵踩入中央,不妨仆跌陷下。当时各仙用着各宝贝,开天罗地网,弄得众妖上天无路,落地无门。仙剑诛的诛、斩的斩。可惜仙鹤精号为紫霞道颇可人正,已有千馀年工夫,一夕为余兆所诱,入此妖魔之类,不得善修,反死于阵内,是其失于明察,有逆天命耳。不然再修二、三百年,身证大罗班列了。当时至狡猾者余兆,一见众师叔入阵,早已弃阵不守,即刻先土遁脱身而去。只死了紫霞仙、赏花、安乐、慧仙、灵仙五怪,一时妖气消灭,天晴气爽,阵场中复弄。但南唐排阵时,所用的将兵,人人杀死。孕妇、哑童皆作无头马足之尸。沙场地烂尸体如冈相枕,遍野中血染野草,真为可悯。高王令人于野中开掘俱掩埋之。
当日太祖见仙凡即获全胜而回,大开城门候着,纷纷全军而进,并无士卒损伤,喜扬扬而得功。太祖早已令庖人安排荤素筵两用,以赏仙凡战功。席间太祖以无可以俗物酬谢为言。诸仙亦答以陛下洪福所至,我自正当一统,南唐一隅土地焉能持久拒命。只众妖乘机妄开杀戒,故不免逆天授首耳。此非尽山人等之功也!席散,各他又向各门徒取还所付的法宝回洞中,从此太平无事,不劳干戈,此宝无需用矣。男女门徒等取出送上,各师尊收藏过。刘金锭复禀曰:“梨山圣母,在阵上早不见余兆,恐其走脱去,其邪心不死,再来扰乱如之何?”圣母未及回言。有孙真人曰:“他不来则已,倘敢再扰,山人有五雷阵图付下,自能除灭他,不劳过虑。”金锭拜礼而藏下。有诸仙又向太祖告别回山。太祖依依不舍,请五仙再留数天。“且待南唐降服,然后回山未知可否?少尽寡人感铭之心。”陈抟师曰:“仙凡异路,不能久留。今赐此留款纶音,足见陛下感念抒诚。山人等莫不铭志请怀,今陛下与天齐福,珍重自爱,以优龙体,日后不无再会之期。”太祖准谢各仙语毕,各驾祥云而起。太祖也起位相送,众门徒皆下拜送别师尊。但见五仙冉冉霞光入云远没,君臣皆觉诧异。
一日苗军师议论,又言破阵诛妖已尽,只可惜众唐将兵死亡者很多,说出来太祖亦觉不开怀。又言此祸皆因李煜不合误听妖道余鸿之言,来函且不逊,以拒宋命。至两下交兵,伤残百数十万,皆由长道、李煜罪之各均也。君臣叙话多时,只因大破唐兵,众将兵劳力。方议歇息三两天,再整甲兵,前往清流关攻进,擒拿李煜,便可再一劳而永逸矣。奏凯旋师有期。及至第二天方议进兵,又有探马军回报,余兆已复归清流关,未知李煜再入寇否?太祖闻报,又虑妖道败后,势不甘心,复呼群妖类,引来扰乱。但恐不能再往名山,请众仙降临擒他。金锭曰:“圣上免忧,真人临登程时,付下五雷阵图,为诛兆计。倘他不知进退,是妖道命该一网的。”太祖曰:“果然邪不胜正,又不能两立,必要铲草芟根,方免后患。”金锭领旨,君臣散去。
再说南唐此日见阵破,兵将死亡者十馀万,五妖仙皆亡灭,带兵在阵者一无生还。李煜一见关中止剩得数万兵丁,馀者老弱兵数千,将士死已过半,料不能济,且忧为宋虏,不若拜辞七庙,寻个自尽,以免被宋将所辱。又思去杀却妻儿,死后免得落在他人之手,受辱不安。内有文武大小臣二十馀人,各来劝慰唐主,只是不依,踌躇未决。不料余兆刚回,君臣正在哭别。不知此一回关中又有何风波兴作?下回分解。
第四十七回 因兵败李煜残臣 欺敌劣余兆殁阵
诗曰:
一劳永逸在于兹,三载披坚未敢辞。
从此金陵平定日,凯旋齐唱乐班师。
却说余兆败阵,斯时不敢即回关。到次日奔归清流城,进至帅堂,只见唐王君臣哭泣,李煜要自尽寻此短见。余兆劝曰:“均之一死,千岁何不背城一战死未迟。况今日之败,皆因他各师下凡相助大宋,所以一阵各仙道中计败亡。彼刘、郑诸人有师尊,山人亦有师尊,但吾一向不敢回山禀请者,只惧老师责罚山人,不劝归余鸿师兄耳,故吾屡屡欲进又却。今既一败如斯,祸延众友同类皆亡。此仇此恨梦寐难忘,即回山受责有亏,必要力恳家师到来伸雪此恨。宁可粉身碎骨,亦所甘心。倘得吾师下山,不但刘、郑、冯诸人扫灭,即孙膑、陈抟、圣母等仙,亦要甘辞下风。”斯时李煜正在进退两难,闻余兆此夕话,还有侥幸于万一之心。自然暂且免寻短见,看余兆可是真否请得老祖下山,再作处置,此是人人贪生,物物畏死常情耳。再隔一天,余兆又探听真,各仙师一众三位师叔及众位圣母,已回山洞中去了。并将大宋所有法门弟子,往常所用的法物宝贝皆为师所取还携去。那时将宋之将士不在目中,刘金锭等又失所恃,妄足惧哉?且不必往请师傅,如今山人可复此众道之仇也。
余兆原是邪教修成,野鸟成道。与余鸿好胜留恋凡俗之心未改,故逆天心,不顾再三至败,伤残过多。该当此野道罚之不守清规,定有杀身之祸,今孙子件下五雷阵图。他若回头改念,悄悄奔山岛海过潜修,不五百年后,身登大罗神仙之列,岂不美哉?无如魔幢不修,凡心迷惑,死而不悟。岂料五位仙师先见先明,五雷阵一排,又是他授首之日也。唐主闻余兆探真宋营各仙已去,又将各法门男女宝物尽收回山,已是君臣破哭涕为笑。且萧引凤、艾银屏、郁生香三女皆本国人位,父现居有职。前想着他三女是圣母高弟,恐其为患。唐主久知他是从夫背父归来,尚不敢杀其家口者,只忧他见父母受刑起见,心无所顾虑,只死力来攻。今闻众女失了法物所恃,正要将他父母正法,以快投敌之心,以绝内患。君臣筹划已定,发旨一道,命将前往洋子关,召萧化龙、郁瑞前来共议恢复土他之谋。二将闻主召命,不俟驾而行,飞赶至清流关中。唐主传见,萧郁二将齐入,暗令重门随入随封。二人哪里得知,上前行君臣礼。唐主一见,发来暗号,左右已先埋伏下三百刀斧手,一齐走出将二将拿下,不由分辨一言,即刻乱刀杀却。又命偏将继领一千铁甲军再去艾家庄,不分男女,一刀一个,不半刻不留一人。然后发火一炬烧此庄,数天有火焰不灭。堪嗟李煜,自救死而恐不暇,犹有闲心诛害萧、郁诸人。况引凤、生香二女,背父归宋,他两父不纳其女,不与往来,不与其事。今竟以此见杀害,还算属无辜残忍之心也。
当此三家诛杀殆尽,又令再整兵车,招集来往各间会兵还不下十万之众。此回军将号令,仍交余兆执掌。唐主只自日夜取酒在内与爱妃醇醉沉湎,解闷消忧。一日余兆自发兵二万,不暇告知唐主,自率领而行,到了寿州城讨战。有军兵飞报入,有高、冯、杨、郑五员少将皆欲出马,刘金锭阻功之。又言:“有预备,乃可无患。且忍迟二三日,再收灭除此妖未迟。”五将遂止之。余兆骂了半天,只见城中紧闭,绝无一骑出阵。竟候午刻下,兆只得带军而归。明日又到讨战,一连两天,关内诸人无有应者。一近城濠,巨石、弓箭齐下,反伤唐兵数百而退。军士亦渐渐懈慢,自此三天后不复来。刘金锭知他不过暂退,究竟此妖道恨已深,岂有收心之理?正所谓不死不休,杀机已萌炽,不日又来索战,难道又不出敌?
是日取出孙真人付下阵图,细寻绎过,遂命冯茂多带兵丁出城,就在东南隅枕近山限找个方平所在,掘地五尺上下,火药填实其中,上用落土掩盖,四面周围树起青竹五条,中央一条名为五雷阵。冯茂领令去讫。又令郑印带兵五千,用鸟枪手伏阵外,在山后,待吾信一响发,即便扒上山头齐回五雷阵内,尽迷绕环发枪,不得有违。又令高君保,选找五名老弱废疾残兵,假扮为敌将,在阵守以诱敌。吩咐妥当,自己沐浴更衣,亲来阵上。将真人付下的灵符,分贴在五条青竹梢上,以为栖神之所。然后烧焚心香,祷告天地,为诛妖道为主天事。咒毕,忽闻轰天雷震一声,往来于阵上,金锭拜一番,然后请雷神各归方位,便令高君保一往诱敌。余兆闻报大悦,即双剑上马。君保一见余兆曰:“今日不须力斗兵刃相加,尔等前日摆下一阵,为我各仙所破,辱国丧师,尔门五妖道今皆沦亡。尚不高潜远避,还要与南唐争气,尔智穷力竭,杀却尔且不难。但我家女将军摆下一个奇阵,要尔前往观看。若能识得,并说明破法,我们君臣即回汴梁城,不与李煜争此江南土地。”
余兆曰:“尔既有阵,山人定必来观看,难道惧敌不成?”君保见他允看,一程先跑曰:“如此且随后来。”余兆果随君保缓马而往。君保先回阵中,说知金锭来迎对他。未几余兆之马亦到,金锭指阵相视,且曰:“余兆尔敢阵中出人三次,我等自愿回恳太祖,将东南一带让与南唐。不能入阵,尔且归山潜迹,不必在此混扰。”余兆举目一看,见他阵内并无入门法纪,不见天兵神将把守,毫无杀气凶光,只树下青竹五条,分四方中央。颇有隐隐霞光冲起,意是抄土有火一点,是必金锭将出用火烧吾兵丁之意。但吾一卒不带来,岂忧入阵不能飞遁的?且观阵中既无神将、天兵,即精悍将兵也无,所把守者,二十余名老将,何得是阵中之厉害者。料他众人不过因师长取回法宝,并无得胜之术,又恐被君王斥破他,故特设此疑阵假树,令人不识,为孔明智退司马之计,故弄得假阵冷冷落落耳。何不进去令他失计,然后吐出五内真火,烧他未迟的。量定,即呼刘金锭:“尔之阵,山人不独三次出入,只三十次何难?”金锭即假失色,复饰成勉强激他一般,余兆别无所疑。
原来此阵内上布天罗、下布地网、中央陷不过五尺,涧到有三丈,尽是雷火炮,四边围的阵脚,密布地网。要适不能,除非在中央,大坑中央尽是雷炮火药,五方青竹梢上五度灵符,是雷神所伏。孙真人只虑摆得齐整,神将法宝当现,诱余兆不入,故特素办此冷落难当,令妖道欺藐,姑允进阵。余兆一马飞跑入阵来,有来二十五名老将,举刀枪便砍刺。余兆双剑斗数人至中央。金锭信炮先发一响,城中五千人马鸟枪手突起,阵外山后五千鸟枪手亦齐集,将山中四面围定。满山烈火腾空,连环炮响不绝,喧振数十里。下面四围地雷、火炮、火药齐发,金锭念咒有词,顷刻雷神发恼,闪电交加,轰天裂地一般,在余兆头上震响。余兆方知不好,哪里敢吐五内更火烧别人,只得念念有词飞上云头。不想被雷神五位固定,打回阵中。心下惊惶,方知中计,不免遁去,弃了马匹。岂知四下铁网遁穿不入,大惊。只见阵中火势,地雷更烈,只思入中央借火遁,岂料一入足已仆跌下火坑,一路飞起,幸念着避火诀,不然早死于坑中。金锭见余兆逃生不脱,只怕雷神,不诛妖道何待?五雷一齐响振,火光透天,已将余兆击死阵中,化出原形成灰。不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 缘城破乞恩准降 悼亲亡奏主阴封
诗曰:
两郡华邦属宋君,三年争战伏开恩。
于今寇敌从无警,归马牧牛颂圣人。
却说余兆当时飞遁不得,已被金锭敕五雷神轰震死于阵中,烧成灰烬,原形烧现,腥臭异常。当时刘金锭知余兆死于阵中,即将五雷阵散去,请雷神还天,单损老兵卒二十五人。又虑着唐王李煜风闻,逃走往别关,不知伏有雄兵猛将否?又要费动干戈,合议连夜进兵,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即刻回城,尽起三军众将调齐,执持火把灯球,飞至清流关外。各大兵驾起云梯,五阳将奋勇先登,扒城越险而入。杀却守城兵将,大开关门。宋师大队拥进,直杀入帅堂。四下觅寻唐主,一至内室中,唐主仍与妃嫔等数人围炉下酒,犹不知城外宋兵杀入。当时君保弟兄人见,喝令军兵执而缚之。一后四妃、左右嫔妃一概下跪乞命受降,刘金锭准之皆免执。封宫门,不许一兵一卒入乱,如违按军法处置,肃严军令,谁敢不遵?是夜将李煜缚解回寿州城,天色光亮,将煜献于宋太祖驾前,太祖赦其罪,命左右解其缚绑。李煜谢恩感激,不觉泣下拜命。自陈翻悔,误听左道并众武将唆言,自后改过自新,世守臣节,罔敢异萌邪念,悔陈一番。太祖初时责罚多,后见煜泣涕奏陈之诚,悔过之语,遂准之。又进封他为顺南王,仍命他镇守金陵一带地方。自此东南太平无他事。至宋仁宗时,翰林学士欧阳修作《有美堂记》曰:
金陵钱塘二邦,皆憯富于乱邦,及圣宋受命,真人出而四海为一,金陵独以后服见诛。今其江山虽在,而颓垣废址,荒烟野草,过而览者,莫不为之踌躇而凄怆。
庐陵数语,正指宋太祖三下南唐,擒李煜时事。太祖自计被困于寿州三年有馀,始成功于一夕,自然喜之不胜。又念及南征将士三年于外,各宜回家拜见双亲,下抚妻子,少息征尘之劳苦。是太祖深知将兵之心也。今喜得:
止戈下斧归全统,牧马放牛祝万年。
当时苗军师只见圣上要急于班师,又请主上先出靖民榜以安反侧,并且设立官员守土,以防不虞,乃可撤兵而回。太祖准旨,即命军师秉笔,倚马成篇,雄才略曰:
两日不并丽,两帝不并立。王者入一统,弘九有,非从以拓宇开疆,为默武计也。盖以天生烝民,无主则乱,主多亦乱,故天经地义,理有大归。自残唐失政以来,奸雄割据,所在风起,民生其间者,争地则杀人盈野,争城则杀人盈濠,无他,各为其主也。朕起自布衣,为周室辅臣,恤然念五代分争,今日则彼胜此败,明日则彼败此胜。究之肝脑涂地,中原膏润万草者,民耳。势必使天下定一德,然后可以放牛归马,使民不见锋镝之忧。所以朕自黄袍加身,盖欲使臣民日奉正朔,视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无有彼疆此界,以日事纷争。故朕自承世宗遗诏以来,十八年戎马倥偬,不敢少爱其身,诚者皆为此耳。尚赖皇天眷佑之诚,大兵所到,功成宇宙,绝无梗化。不料李煜伪称唐代宗蕃,除州割据。惟朕一旦有事于西陲,是以未遑爰整大师。后又闻其招集妖徒,鱼肉苍生,驱民为怅,朕复不惜九重之尊,大兴天讨。幸邪不胜正,妖随无常,加以将帅用命,士卒一心,用是伪唐君臣相寻知罪。三年困苦,始获仁臣。朕非有所欲,实欲扫平枭虏,使百姓无复进战退戮,从此卖刀买牛也。固负者皆已服刑,至于诚意归降,忠心来附,不论军民人等悉赦。即或旧属伪官与煜亲谊,倘知革命革心,亦概置不究。务宜归告其长,而父兄奔走偕来,同享太平。威谕示知,毋违旨命。
此纶旨一出,果然人心安然。并无前来与旧主报仇者,此是善于调停靖乱之雄才者。宋太祖依议处之甚善,又可以令李煜死心不敢复萌邪念。
当日又有女将萧引凤与郁生香、自破却清流关以来,绝不见父亲在戎伍一走,并且音信全无,即暗惊骇。后风闻被李煜执杀了,并同艾银屏三人各跑回家中寻觅。但见家门冷落,庭牖蓁芜,骇极大呼,无一人出应,入内人影皆稀。潜然下泪,始意归宋后双亲必被李煜所害,不禁哭晕倒地。诸女从侍人扶起急救、数次乃苏。只得含泪遍访。后遇旧日家人子,被害时逃出者,细细说明三人父母,果是为女过刀而亡,不得已回至寿州。合议重赏寻拾得各父母骨骸者,依此重赏。有三婿闻知,且以奏闻。太祖又念着三女战功,彼父母皆因女归宋受害,太祖叹息,途命人书下赏格数百份、分投四处遍贴。倘有指寻出萧、郁、艾三老骨骸者,官赏银三千两。不三二日,即有投报者,原来萧尸为同学友所收,郁尸为旧将所收,艾尸为园公所收。皆说昔日曾沐他深恩,以义相报答,不顾罪之累及,密地偷尸蒿葬。幸当李煜正在兵戈危急之秋,不暇搜察得以掩过。今日报投,非因重赏。不过见大宋念功忘仇,故特来相报。三女闻报,急出叩谢。艾夫人尚能识认向日园丁。即引凤、生香回忆膝下时,约略见过父亲的旧友、旧将,一般谅所报说悉属无讹,且求引指葬地之所。三婿亦渭然泣下,六人皆去分头往寻,到了此处,各夫妇不觉哭倒山窝。诸婢仆劝解,正请回去,蠲吉择地,复备棺椁衣衾之类,然后破土寻尸。诸婿依议,与妻叩拜乃回。
及见了太祖,先问事体若何?三女跪奏曰:“以情恳主阴封起庇,再行礼葬,少赎不孝之罪。”太祖曰:“此请正合朕意。”即命风鉴各地卜定牛眠,迁葬有日,仍命随以南唐将军冠带负身安葬。又招复旧人各家人仆从等,守管宅墓。并拨金陵一县钱粮,为三姓庙食费用。章程草定,到期各棺椁具备,自太祖以及诸臣文武,无不临山吊祭。诸女披麻扶杖,三婿亦半子如礼循行。一时奠帛焚黄,香烛遍山,光冲霄汉,远近来观,何下千百万人。无不羡慕来圣天子隆恩重典,各家追封,歌声载道。又转羡诸将军之一死,与其败后死于宋人之手,倒不如未败死于李煜之手,今藉邀荣也。岂得天子亲驾吊祭,诸王公大臣同奠,实乃千古重光,不孝中之大孝者。住语旁人争羡,埋土已毕。墓上重加封植,高坚将军旗,石马石台,威仪与别墓不同。太祖发白金十力两,旨交府尹县主督修,不多烦述。
诸男女天子将士徐徐回城。又有刘金锭一天想来,念及前日摆五雷阵,引敌二十五名老卒,虽则死于王事,但斯时实将他拘入死所,与别人遇敌而亡的大是不同。遂要延请法师真人超度此亡魂。请过旨命,即差冯茂驾一云头请得法师真人到来。金锭并将张十灵、杜女等辈皆登入灵位。有萧、郁、艾三位夫人,见父母、家属人口、婢仆众人皆死于非命,亦有此心超度之。故将一众各家兵将百十名,皆登灵位,以便早登仙界。这四位夫人不约同心以行此善果。其时请到真人登坛,朗诵真咒,经符忏礼九昼连宵,追荐超升。果然苦海群生,绝不与俗世贪婪僧人、骗煽道士、掩耳盗铃、愚哄俗众者同科。当时超度已毕,真人辞别归山。不知宋人何日班师?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九回 报预兆金锭请卜 听来谗赤眉下凡
诗曰:
由来祸福有先机,玉匣全书岂尽非。
不察亦能分剖处,果然苗子可前知。
住语四位佳人追荐俗事完毕。一天刘金锭忽觉心惊肉跳,未知主何应兆。意中念着别家日久,或父亲正值风蚀之期,吉凶未可知。虽人生祸福皆前定,但意中甚属忧疑,不免决个趋吉避凶占断。但军师苗从善数学得家传,龟鉴有准。何不凑请他一卜吉凶之课,以定休咎或应在身边,或应在家中老父,以免惑疑不安也。当时请上苗军师,将交数排开卜断一番,相生相克判明白:“刘夫人,据卜理断,应在夫人身上。有一虚惊,是阴鬼魂暗害。但据人事断之,夫人所行者,顺天也;所杀戮者,逆命也。有何阴鬼为祟的?即有小惊恐,亦必获神仙护庇无妨。”刘金锭闻军帅所说,色一变而惊,曰:“奴正因近日先灭余鸿、后戮余兆两人,正虑及他赤眉祖一闻到来,与两徒报仇。据军师卜上所断,正合他冤鬼为祟也。教奴安得不惧?故今一刻心惊肉颤,已应此妖鬼为祸无疑。但不知应于何时?有劳军师再加细阅,示知。”军师再细订来,又曰:“此事应于近者不出三天,事必有见。但再冤之此鬼,既不能为害,再逢凶中得五星化解,夫人无忧虑。”断毕,军师辞别过。金锭想来军师卜断有准,且待三天,如何打算,祸福皆由天命。
住语金锭忧患,再说余兆虽则被雷诛灭,他原有根行将入仙班,有几分道行。与别妖一遇诛死化了原形,便尔魂飞魄散,是根浅薄未闻道器的,有不同也。他肉身受雷火熄后,一点灵魂复合魄聚成枯形,自念轻身受毙,精卫难忘。既已一死,复何可惧?少不免终要回至金鳌岛中,以苦情上恳,或能掀动老祖尊师与我弟子等报仇也未可知。是时果然乘着阴风云雾,望鳌岛仙山而来。可幸身体比生时更轻,千里瞬息果然到山门。方欲通报,忽然有同学弟子栖云出见,曰:“来的可是余兆师兄否?兄何以形貌若肖,而颜色枯槁,又见焦头烂额何也?”余兆凄然告以故,且求待禀师尊,一进见赤眉可悲可怒,兆哭拜在地。赤眉骂曰:“为师着汝拘回余鸿上山责罚,法既不能依命鸣鼓攻之,反去助边攻顺。古往今来,不论三教九流,满则招损,谦则受益。今尔二人心头好胜,不知退步自新,哪有不败坏之理。今一死于人何尤,实乃自取杀身之祸也。”
余兆又呼老师:“弟子奉法之初,正欲拘劝他回山。据鸿言:此行乃奉师父之命以佐南唐,是至弟子不敢违背强逼。”赤眉祖曰:“以他东南之行,所命不过因宋君屈杀手足功臣郑子明,为师乘其否运三载,特命鸿困之,薄罚他一番微微示儆,非必着他去扶唐灭宋。及至惊动了真人、圣母等,事非闲小,应当奔走回奔报知为师,宁无处分。难道任其鱼肉,乃擅敢自专,不谅德力,与众师叔辈为仇?此是自取其祸,以至于死而不悟。”余兆又曰:“当初鸿见七宝书与宝剑、秘书,一概皆被冯茂所取,又坏却神锣,实见大失老师面目。是以一时起念,弟子也去同索取回各宝,然后敢与鸿为师门争气。不料陈抟、黄石公、真人、梨山圣母、金光、金花等,皆左庇其门徒。特地设下恶阵,将吾一命消灭,又骂着吾师左道祸众,出此妖孽门徒,我教中与彼教势无两立。兆今一死何惜?只虑着各师叔因门徒争气,他是党类太多,要与吾师作对。师虽然法力高强,且恐他教人广难以遍斗。故弟子九原路上难瞑目,特冒罪回来禀知,求恳师尊明见恭详。依着曹孟德之深心,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是所便宜。”赤眉冷笑曰:“那席话分明是一片胡说。鸿徒因不遵教训,恋于凡俗富贵,魔障缠身,是堕落杀身之祸。尔殛死亦然,但为师念着函支情深,好歹亦怜悯超度汝数人等,俾得转轮再收训诲可使得。岂可凭此三寸舌,要为师与各师叔、圣母作对,替汝复仇?况为师修仙四千年以来,除却上幽玄洞府上仙师,天下断无敢藐视为师的徒弟。勿妄说,口是心非。”
余兆曰:“弟子已真体灭亡,即诛却群仙亦非所益。果然事出于有因,金锭、冯茂等出阵,屡次多骂吾师为妖仙。不久当灭尽除了我一概左道,以免上惑人主,下哄愚民,为世之大害。果有其词,至弟子深恨其骂辱师尊,是杀身之祸不计较耳。今师傅偏偏不信,至弟子死还心不息也。且刘金锭不过后学之人,与弟子一辈同班,还称我师为师伯,一时下此辣手,将吾六人一朝诛灭罢了,惟他冒充吾师来赚捉去师兄,一时诛戮。有此大事冒渎吾师,非藐视而何?”当时余兆一派胡言,委实人理可听的,正是君子可欺以其方也。赤眉祖一想来心上动恼,后又被余兆再三实其言,禀罢,仍凄凄痛哭。赤眉不觉被其所惑,遂骂一声好淫丫头,安敢其藐过甚!且众道友亦不该护短轻动下凡,特伤我徒众多。且又忆起余鸿所失的宝书,皆是不轻传的秘诀,正合前去取回。遂吩咐栖云等谨守洞门,又命余兆灵魂跟去复往。余兆自知说谎,恐露出真情妄语,反而不美,意欲不往。是师命难违,只得强从。此时师在前,徒在后,一刻已到了寿州城。原赤眉已经四千馀年道行甚深,岁与天同,体万载不坏金身。他是尧舜时潜修大道,足不欲轻下凡尘。今看师弟情深,又被余兆再三乞恳,只得勉强来寿州城耳。正是:
一时覆醢闻凶信,不特情深悼丧子。
再说赤眉仙一到寿州,少不免要见一个辣手伤害以报知宋君臣。老祖不用恃着法物、符咒,便可旋转乾坤,一时按住云头,浮立于空中,向着寿州城中,把长袖一拂。当时城中宋之君臣正在帅堂上共叙议择日班师。一众正见日正方中,忽一刻变为晦冥,人人诧异。一时间阴风霎霎,遍土皆震,如浮在海浪行舟一般,摇荡不稳。太祖、众将、文武皆惧地裂丧命于此。人人惊怯,正在喧哗,有苗军师上三天占刘夫人有祸,是知此故也。即启奏圣上:“此非地裂危陷也。臣猜测赤眉祖临我寿州城,在空显圣,以责罚我们。圣上可焚香,待我众臣拜恳,自有处分。”太祖急令侍官摆列香案,御手焚香恳告:“大宋有罪,乞求高仙明现,指示领罪,不至株连满城百姓。”赤眉祖慧目一观,赤龙真主求请,只得俯从。旋即收大袖,一时宇宙光明,地中摇荡忽定。将真身现在檐头上,将手一拱揖,见太祖答礼。太祖开言曰:“仙师何以辱临凡上,有何指示?”赤眉祖遂将余兆回山之言,群女骂辱之故,是以特来领教也。太祖力辩其诬。刘金锭、萧引凤、郁生香、艾银屏、花解语五女,一认见赤眉师,便跪在香案之下。及闻他所说,合口齐称:“尊师伯不必妄听此谗言,致我等获罪于师。”赤眉一见怒曰:“一班不肖丫头,为着匹配丈夫,便尔背君累父。又强害及吾之门徒,自可将头颅割下偿命,反敢晓晚为师长妄辩。急将七宝神书、宝剑献还,自殪便罢。如若不然,管教满城沦为沧海!”太祖又代诸女求恳一番。赤眉又以刘金锭阵杀众人,责罚以逆天得祸,犹可恕饶。惟不该当变化为师伯形容将余鸿诱捉,使天下闻知道吾捕捉门徒有薄情无行为词。岂不将吾仙面毁坏,汝等罪罚难逃,休怪师伯无情也。当时众女将知赤眉怒不可解。但不知众女得脱其祸难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回 赤眉怒责五阴将 陈抟会集五仙师
诗曰:
人生谁不重恩情,覆醢嚎徒泪暗盈。
独恼邪魔饶舌处,几乎诸女赋生轻。
当时赤眉祖怒责刘金锭等,宋太祖多言与辩。只因赤眉师不容贷罪,又思强力以斗,诚恐法力不如,祸及人主与及夫家皆不能免,实见祸难。有刘金锭只思己一人又累及众姊妹夫妻人主,只可一人认罪,脱出数家夫妇与及夫家主上。只得对赤眉曰:“尊师伯且待吾等各回见父一面,死亦无恨。只得求师伯念着家师一面之情,三天之后,送回七宝神书、秘书、宝剑,然后服药依命身亡,是弟子所沾恩。”语毕,叩首哀恳,太祖又从旁解劝,老祖只得允请,含怒驾云而去。
有余兆一路跟,暗暗喜悦收灭得刘金锭,只有冯茂夫妻不除,为此矮贼为恨也。当日高、郑、冯、杨五少将,见妻人人受辱而罢,不胜愤怒。见赤眉一去,承应彼服药身亡之约。不觉对对夫妻,抱头痛哭。上自太祖、众文武视此莫不堕泪。五女英雄将自料今番断不能免死。刘金锭纷纷下泪,早嘱夫君自死后善视刘乃父亲,收四婢子为妾,然后宗枝不可因妾一人过伤而为不孝之鬼。君保含泪感谢贤孝之妻。又有萧、郁、艾、花四女将,不免少年夫妇不能一刻割舍深情,有言不尽生离死别的苦切。到次日刘金锭一想来,大宋乃气运当兴之主,难道妖人猖獗不无杀身之祸?今正在大宋应运之君,虽赤眉神通广大,岂可压上天玉皇大帝?谅得此事无妨。按下刘金锭想像。
再说陈希夷老祖破阵后,只见宋太祖留恋不舍,又许以日后再会之言,未必无因。今当其又将阴阳一算,已知大宋天子驾下各女将,有赤眉祖责罚之难。皆因妖道死心不愤,唆言赤眉,赤眉下山。只忧赤眉法力高强,诸女将非其敌手。倘不进退再触怒他,众女徒难免大祸。不免知会集众道友圣母等,与之解纷方得无碍。是日梨山圣母等也占算过,诸女徒被赤眉误听谗言下山责罚。又去会齐金光、金花各圣母,不约同心。陈抟正出华山,不期又来了黄石公、孙真人一同见礼,共议与众徒于寿州解纷厄难。一同驾云,在中途又会合了各位圣母,一程来至寿州城,纷纷按阶檐下落。众弟子齐齐跪接,并诉说赤眉师伯误听余兆等鬼魂谗唆,以至师伯亲来责罚逼命一番。众仙圣母各各安慰门徒,君臣、父子、夫妻方得换忧为喜。谅来各仙圣齐集,未必便畏一赤眉。有太祖先问众仙师圣母,怎生劝解得赤眉愤怒,抑或再动干戈。陈抟曰:“今李煜已经投服,陛下此后断无虑有甲胄之劳也,此事可以论理讲和。待明日山人等到见赤眉一面,陛下便可统群臣归国,一旦没有兵戈之祸了。”宋太祖闻言喜溢于眉宇。谅众仙来以理相辩,赤眉未必不依。诸徒又力恳托急请,众师皆允诺。有黄石公对孙真人曰:“道友,汝不免再入天宫,诣送生司马爷,告以诸门徒被赤眉逼命报仇,言知各女婺星乃奉玉皇旨命下凡保主,断不相害之意,劝谏他自可收手息怒了。”
孙子领诺,将衣袖一展高驾祥云,一刻已请来送生司马,将此情由尽说明。司马爷曰:“五女星原奉玉旨下凡保宋以定太平,诸怪仙不顺天命,自然该得诛戮。赤眉祖乃系大罗上仙,岂不明天命当宋之兴乎?且邪不胜正,理所当然。他门徒实乃逆天见杀,乃自投罗网本然。赤眉何得听谗所惑,偏庇门徒,要诛除良正?如今且慢禀玉皇上圣,待本神与各位仙师同往见赤眉,自有劝解之法。倘他不允,然后奏禀玉旨,以待天帝与他理论。”孙真人允谢,一同驾云走到了寿州城,知会过群仙约齐,已知赤眉先回鳌岛中。赤眉一见群仙圣母一同到来,必因诸女徒之事,意中倒有几分不悦,只得迎入。又见远远来了送生司马尊神,一同进洞见礼。赤眉只问:“众仙神圣何故光临洞中?”陈抟以恳求道友赦诸门徒之罪云云之意。赤眉见说,微愠曰:“山人非无故与令徒相仇,因至不合冒充山人,屈诱吾徒杀害,故实来与小徒伸冤,罚他充冒之罪。”孙真人曰:“令徒鸿、兆二人每每荼毒宋之君臣,屡败寇不止休。且已再擒再放,既去仍仇,以此势无两立,故不得不尔,非诸女特寻加害。”有司马神见赤眉祖无允解之意,只潜回大神殿中,取出前日上帝命诸女降生剪逆,以佐宋将盛世鸿图,展开在玉石桌中,互相细订瞻读。赤眉原非不知诸女是奉玉旨下凡的。一者只为兆之唆谗激怒,二者要取回七宝神书、宝剑,要恐吓金锭等冒充师长无礼,且问明怒骂师长藐视犯上不恭之意。四怒一同并积下,故赤眉一时之愠耳。将司马盛世图看毕,乃曰:“虽然诸令徒乃奉上圣母以定宋太平一统。鸿、兆妄逆天时,故不得其死,倒算自作孽不可逃也。但山人是众徒友师伯,弟子不称,不过鸿、兆不知进退,与汝为对敌。岂得将山人辱骂,多言欺藐。不看山人在目,应当念师长与山人同班并辈,不至毒骂相放,岂非将山人看得轻如鸿毛也,众道友以为何如?”
群仙、圣母等大惊曰:“岂有此理?吾之诸徒在山淳诲已久,虽未潜心人道,并无傲视长上之理。况道友乃先辈尊师伯,且非下凡护唐与宋相抗,他众徒焉能敢斗胆骂辱以取犯上?深咎此事,想必令徒鸿、兆不愤死亡,要激恼道友下凡仇执各小徒耳。故挑弄唆言,何足取信?求道友勿为所蔽,事须三思以明辨,免错冤屈于人也。”赤眉一想,果然因兆一面之词,在诸女岂敢将此毒骂之言,以取罪戾?正要查问兆,又有金锭、冯茂二人,因陈抟、圣母带他来交回赤眉书剑,故跟随众仙在后。今见赤眉师言来,皆乃余兆谎惑的。二人下跪上禀师伯:“此唆言出余兆之谗谮也。岂敢弟子辈犯辱尊师,大罪难逃,敢出之于口?”赤眉又问余兆,见他言语支离,不似回山时对供,遂向兆大骂:“好逆畜!死不知自责幡悔,还敢唆唇弄舌,几至错责诸贤徒不几乎?!因汝唆谗又要与各师叔作对,岂不又要杀斗一番,有伤同道和气?”骂一番怒气小解,又立誓此后再慎施教门人法术,免得生事扰乱尘寰。众仙、圣母等皆以为然,所以古来一有变乱多有奇人法士出现,然自元明以后,遂罕有其匹。皆因赤眉感着鸿、兆闯祸,故后来绝不以法教授生徒。后世遂少了此种,此是世俗人所猜测,亦不得指此为实据也。
当日赤眉见明白此唆谗之言,怒气尽消,化仇为好,与各仙再谢,各各欣然。冯茂又呈献回神书、宝剑,赤眉接回收藏过。司马神收卷回盛世雄图,辞别众等,回天曹去了。众仙、圣母亦辞别赤眉祖出洞。赤眉对众仙曰:“道友,吾不到寿州了。且于宋太祖驾前,代山人一言回拜。此乃恶徒兆不顺唆谗,以至亲来唐突,仰宋君勿为介怀,是有劳代陈谢之。”众仙领诺,拱手驾云,一众回到寿州进城。自各仙去后一天之久,大宋君臣正议虑及此去未回,不晓其中有无变意否?一刻见群仙回城,太祖、文武众臣一齐急请问事体和安否?众仙将赤眉误信余兆谗言等说知。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一回 询国运太祖求判 泄天机陈抟预征
诗曰:
君圣臣贤国运昌,不须迁务长生方。
天心应视民心见,奚必谆谆定末场。
再说,宋之君臣得众仙、圣母,又蒙司马尊神同往金鳌岛、明白了余兆谗激,赤眉赦罪诸女将,太祖并小五阳将父子妻儿一同拜谢。太祖又令人并列香案焚祷郊天,当空叩谢神圣,众女夫妻实乃死中得活,皆向神明祷谢虔诚叩礼,是理所当然。是日君臣喜色扬扬,又向众仙、圣母感谢搭救众人。太祖重命徒开素席与诸仙酬叙,且欲与众仙、圣母同班师归汴京城,共统山河数载。待再灭了幽州契丹,及太原天下,使天下复归大统,少享富贵,酬答恩德之万一。群仙曰:“山人等乃世外闲俦,慵惰成性,又不当久居尘土,有累清修。今不过为着陛下地基混一,只得纳闲冒罪劫下凡。岂容留恋富贵?不劳陛下念虑酬报也。”太祖又曰:“即如日前被余兆下毒水中,苟非得黄石公大发慈悲救援,君臣安有今日?况今天下割霸还有数州,后再遇着余兆,一统如何请得群仙扑灭?”陈抟曰:“赤眉师有言,以此后再不教生徒,斯世下便无此辈了。今虽太原、幽州尚未称臣,自有二王爷光义与陛下代劳。且高家英勇,曹国舅彬才智一般王侯无敌。文可安邦,武可定国。陛下何须过虑?自此征役颇息,主上自此肉食万方,只真应着:”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之语可也。“
原来太祖自征南唐李煜以来,先着光义弟署国。不料这二王爷平日原是心多疑,不其爱敬其兄,不似宋太祖友爱心之宽大。故当日被困寿州,非有御札回朝,他实未曾持自起意,解一粮秣一兵前往救驾。太祖自此也略知他不臣不弟之心,遂有几分着恼他。今闻陈仙师说其日后可以代劳灭寇,心下还不准信。但属手足,况为天子之尊,当以襟胸宏度为忍之。原是陈抟此语有因,分明是预说太祖死期将近,故教及时勉乐,至于伐太原、伐幽州,至光义太宗登基后,乃行此事,太祖不及见也。故当日陈祖师谜语,实暗道着未来之事。太祖哪里得知,所以含糊答应过光义代劳之语。又问以国运长短之数,皇弟寿算如何?陈师又言:“自古主仁则兴,不仁则亡,皇天无亲,惟德是亲。故国运兴衰,寿数之长短,皆视仁德为定券。至于天定券人定数,非山人所能知。人定胜天是贤相谏君之美。”太祖念着自己半世倜傥,不过因时起事,意外遭逢,居然九五,安无天定之数,但恐陈希夷不肯明说耳。遂力叩不休,陈抟只得写下数句。
十八年前马上王,居然周武与成汤。
此回烛影摇红夜,过此皇龄万寿长。
此语乃是陈抟说出赤龙归天日期。过又写四句曰:
由来边寇最难降,王气将钟在土邦。
可喜忠良长倚辅,君臣相守到沧江。
陈仙师起句二语,分明道着继宋后而兴者。惟此尾结二语,又道着赵昺王真、陆秀夫君臣母子,在崖门猪县山坠长江而死。
当下未来之事,除了神仙哪人晓得?太祖也知陈希夷必不肯直说,泄露天机以取罪戾。旋亦不多盘诘再渎,将祸福一概撇下,听之天命而已。惟黄石公又言:“人生行事,惟本之理以定,而数亦随之。况人君有道,造命之权,自己操之。何必谆谆举问前定为言,反劳陛下龙心。况自受困三年馀以来,未免劳肝损及元神,又且余兆下毒虽解,犹恐残留脏腑,馀患未清,恐乘血气之良,有痈疽发作等症。此后深宫酒色两字,倍加节欲,方免毒从房发之患。”太祖大喜嘉纳:“黄仙师金石良言,应可佩服不忘,以为成守之药石,箴规训诲。”正是:
天下由来第一毒,只为桥色与酒肉。
此席之言,黄石公勉谏酒色二字,切中太祖生平毛病。实乃洞见肺腑,又且爱君之仙情见乎其词也。太祖安不动容受纳?一时饱德,庶几安有。入夜又盘旋多时,各仙师、众圣母召齐众男女门徒,勉励一番:在家尽孝,在朝尽忠,凡事要体天而行,不可恃才率意等故多言。然后与宋太祖告别,并各门徒留恋依依不舍,师弟情深。正是此一别,后会无期,各门徒男女皆下泪苦留。太祖亦然。群仙曰:“山人等知陛下情长大度人主,记念殊深,不胜铭感诸怀。并各门徒亦乃仙凡各别,尔等享受人间富贵,为师等情志超闲,不须效着世俗儿女态。况我们视百年为瞬息,万里若近途。朝廷若有事时,自有当缘再到,何优会晤无期?陛下不必费龙心相留,众门徒不须怀切,各宜自爱。”语毕,六朵祥云从空飞下,各仙师、圣母跨上飘然而去。太祖、各徒、各文武大臣道送,上观没云影方回。互相论及两番得仙师破阵解厄,方得成功,同说回京熔铸金躯以酬大德祀典之事。
随后杨业见南唐平服李煜称臣,亦请旨回山,太祖一想,喻令其父子同归汴梁封赐重爵,以报答军功。杨业再奏曰:“王恩浩荡齐天,理当遵旨送主回京,惟老亲风烛之期,寸心不欲远离。待诸异日,臣自当依旨来朝,以报陛下宠命之光也。”太祖点头,大加称赞:“将军忠孝两全,卿一心回山事父,朕亦不得强团。但征役尚无珠宝犒劳一军,且待朕回汴梁,自然命使臣少赍金帛到山,以酬赏多士。”杨业父子同奏曰:“区区微功何用陛下龙心念切,为国勤王正臣子义分当为也。”住语君臣交酬多话,果然次日杨业、佘氏、延平携妻花氏夫人辞别圣驾载道。自太祖以至众王侯、文武大臣三十馀人皆来钱酌送别,一班女英雄至刘、萧、艾、郁与花解语尤属姊妹情长,正以乍合忽离,殊难割爱。特因各事夫家,不得不分袂。惟五女珠泪汪汪情感而已。当日杨业夫妻父子一同出寿州城,五万大兵随后拥护。太祖亲身出关送别,自然请大臣无一人不出城十里之遥。杨业父子马上拱揖数次,请圣上各王侯请回。太祖只见远送,只得住驾,各文武随回入城。
是日见靖乱诸事务完备、择吉日就便奏凯回汴京。六军大小文武,一闻此信,人人喜悦欣欣,各各打叠行装。威威武武,将士文臣济济,鸣金进鼓。李煜君臣闻天子登程,早备白金四车,黄金二车,珠宝土产之业二车送行,俱出城候驾。一见天子出城,俯伏。太祖着唐主平身曰:“朕历此土三年,今方得平宁,与卿等共享太平之福。蒙贤王厚礼,不须远送,汝君臣守土和穆,上下一心,与国同庆,朕有望焉。朕回汴自当差官犒赏汝等君臣复礼。”唐主君臣揖拜:“陛下圣主赦罪,汪洋天恩,又劳圣驾远涉边隅,臣等之过也。”少不得相送远远而还。一路父老子民喜圣天子经临衢道,莫不香烟载道,结彩铺毡,香花扑鼻。一路大小官僚郊迎百里,说不尽肃静威严,龙颜喜霁:“众百官民土有此爱朕之心,真好百姓也。”实乃王者大兵所过,秋毫不犯,故只由故土省远远观瞻圣上威仪、护从,以及众王侯、文武、女将、大臣好不威扬。水陆之师过处,风景日殊,陆马江舟,人人归心似箭。不知天子回汴如何?下回分解。
第五十二回 平南唐太祖班师 赏战功二王惧罪
诗曰:
三载南征逆命诛,神仙凡将效驰驱。
总由太祖当昌运,从此不劳动六师。
再说宋太祖一程大兵水陆赶急,一天回归汴梁城。飞马早报,有署国君王二御弟,左相赵普以及守国文武大小官员,尽皆出皇城十里之外远来迎接圣驾。此乃礼之常,不须过述。当日座御金殿御榻、众文武朝恭过,二王爷贺喜陛下得胜,起居一番。太祖略言征役之劳,高王爷又将兵符帅令交还太祖,大兵发回兵部,所剩饷粮交回户部,已毕。太祖旨命:“各将士大小三军,且各回家见母,下抚妻儿,明日见驾论功赐爵升赏。”众文武大小三军,欢声谢主龙恩。天子回宫拜见杜太后娘亲,幸他远行几中妖道之手,今得王儿成功回来,实乃忧中变喜。太祖亦以远征久离膝下为咎,自责请安已毕。又有一众皇后,东西宫诸嫔皆来朝,恭请叩龙安。皆说久别喜回之话,此是一定常情。当日各文武大臣各各归家,父母妻儿膝下不胜欣悦。惟有史珪、石守信二人殁于寿州城,只得两棺运回。史、石二家不胜苦楚痛哭,何我家之不幸。住表史、石二府开丧超度亡魂。
再说次早五更三点天子升座,文武百官大小纷纷入觐,恭肃山呼,文东武西侍立。宋太祖想来驸马须则功劳浩大,出于父子夫妻一门,然位为东平王品级已极,无以再加。又以军师苗从善参赞军机,占卜灵应有功,至屡救护诸人,加升上柱国平章事,食邑万户。又在军中已封刘、萧、郁、艾、花五女为夫人职,今再加封五宫主正一品夫人。高、郑、冯五人封五少王,进足正一品,食邑万户,世袭加恩。然旧日三王五侯九节度官阶之品街已高,仕途壅塞,不便再迁,亦加食邑耳。至于史、石二候亡于寿州城内,今着阴封侯足加赠为王,仍以王礼安葬,发出库银着官资赠各十万两,以为丧用之资。伊两家公子上朝谢主隆恩,安葬事也无交代。又将萧、郁、艾在南唐被李煜杀害已阴封赠爵,今仍将三人配食于忠臣祠,且著显其名,为礼典与国始终。萧、郁、艾三女夫人赴即代父领恩。高琼又奏请召妻父刘乃到来终养,少尽个子恩情。太祖准旨,即命他夫妻偕行接迎来王府中与高王相见。两亲情喜色欣欣,是藉女儿恩光,功劳浩大。圣上敕封乃为礼部尚书,着旨续取夫人。刘乃以年老不娶止之,圣上不强。后君保以半子承之,以次儿为主嗣于刘家一脉。此是后话不别重提。却说宋太祖此日又旨命高君佩赍了许多币帛、缎彩、金珠,不下百万之丰,前往山后石州,赏赐杨家父子。外有弩金五千两,赏与他手下随征兵卒。一时犒赏分明,举朝皆喜悦服。有名士作颂以纪太祖征服南唐军功,曰:
建龙九年,戎有南唐。倚邪猖獗,竟不赴延。帝其震怒,即议亲征。整我六师,是讨是伐。既临其城,谕以威德。蠢尔不灵,大邦为仇。神人定谋,将士努力。料敌制胜,威克鹿元。遂克南唐,还师于京。鬼方宾服,罔有不庭。昔周之宣,有方有虎。诗人歌功,乃列于雅。在宋初兵,混一区宇。赳赳桓桓,亦昭厥绪。
此颂休提。
却说当日各臣功劳,满朝皆有赏赐,独不及于署国功劳,乃光义二王爷也。此时光义满心不悦。且太祖不时说出被困于寿州,朝中无一人设个救法,倘非众男女将士用命,及群仙帮扶,身抛九重天国,命在他邦矣。语近讥责御弟光义,绝不思量救驾一兵一粮,不到一书一字问候之意。故光义觉得心不悦而惭,又恐自危。兄弟上越见面目不周之处。太祖思此无情之弟,亦欲加罪之。但属手足难行,并碍着母后钟爱者少儿。若执之正法,有伤母心,不特失之友爱,又有失孝道了。然当初杀却一结义郑子明,尚且南唐有所藉口,况今骨肉乖通,难免臣民指责,故随亦隐忍不发。然而友爱之情,自此益衰。光义惧罪,亦如坐针毡恐将不免,寝食不安。所以得一事不如忍一事,忍一事不如省一事,以太祖之明哲大度,今因二弟不发兵粮问候一言,固属他无君之心,不敬兄,不念手足,是理之非者。但事已既往,不必再言。公子三至,光义惧罪。有为烛影摇红之事,复多一疑。且后光义登基后,号为太宗。至征伐太原,未行赐赏,王子赵德昭请叔太宗行赏于臣下武功,至太宗多疑。在太原中军,时闻谗言,德昭思为帝,自立以继父太祖之说。太宗闻而忌之。后班师见德昭请旨行赏将士军,太宗即变色,曰:“朕且未行赏,待汝为君时再赏之。”斯时德昭请行赏战功,乃国家所当行正务。德昭无乃爱重战功兵将,以奖功为国之心。不意太宗多疑而变颜以恶应之。是至德昭自觉惭惧忧愤自缢,不得其死,亦一疑字。是不论君臣、父子、兄弟,一疑字不忍不省,未有不做出相仇失欢失爱,而相祸危之思也。复至德芳、光美二王皆不得其死。现太宗之立心亦见险矣。
只奈何杜太后以妇人之见,命太祖曰:“天下须儿马上辛劳所得,然汝弟兄三人均同手足,倘儿亡,然后将大位传与光义。待光义后,传之光美。待光美后,传回汝子德昭。儿且准依。”当日太祖乃系胸襟大度帝王,一闻母命,唯唯准依。后果至太祖病重不起时,依杜太后命,犹曰:“光义此事好为当为之。”是托以江山之语。不料光义入问太祖之病,烛影之下,遂报宋太祖驾崩,是诚千古疑案也。为父开基,本当嫡子继立。缘因妇人不知大节,以兄弟手足亲情而疏间其父子。传德昭出于礼之大典,然而太祖依着太后之请,将位传之弟光义。而光义应当百年后以太祖之心为心,复当依命传之光美,后光美不愿为君,即当传回御侄德昭。方见公天下之心,方不负太祖依母命以存友爱。奈何光义于赵普一奸诮之言,遂公然传之己子。是上负太后、太祖之心,下干臣民日后之义。是君臣原其心一私于己,不以太祖为念,一心迎媚要君以固足位,是其君臣罪之难辞其责也。
住说宋太祖自从平伏南唐班师之月,又值太皇太后寿诞佳辰八旬之一。太祖吩咐传旨王子、王孙、妃后、文武王亲、大臣与太后庆祝千秋。王亲国戚文武纷纷送献仪礼祝。天子大排御宴,文武百官皆赐赏。是日君臣畅叙庆闹纷繁,各宫皇后娘娘下及妃嫔一般兴祝开筵,一连三天。高王爷是当今国戚,少不免一家王姑及刘夫人同进内宫上寿。杜太后见女儿及甥媳全来,不胜老人喜悦,留宫一月,方放他婆媳回王府。
闲言少叙,一日杜太后对王儿赵太祖言:“吾儿虽然马上十八年辛劳,方得今日位登九五。但汝弟兄三人皆同一脉,倘百年后,可将大位传之弟光义,及光义后,传之光美,光美复传王孙德昭。娘觉得富贵相同,手足共沾,未知吾儿意见若何?”太祖一想,此位不过因循无心而得之,自黄袍加身,是众将作成耳。今为一家相传,何人不可?况弟兄非比别姓,有何干碍?遂满口诺承。杜太后深喜王儿笃于友爱,一诺而弟、娘心安矣。不知太祖何日传位?下回分解。
第五十三回 病痈疽太祖驾崩 承统绪晋王依诏
诗曰:
开基匪易守基难,十八年劳马足间。
有子何须传太弟,误依母命送江山。
却说宋太祖自领诺太后传位与二弟光义,不觉征服南唐后又二年。太后年已八旬之三,一病不起终于内寝。太祖弟兄哭而执丧,文武百宫挂孝素服,安葬皇陵不多细述。其时只有北汉主刘均未下,然太祖自胜南唐后,仍不以北汉河东为意。为人不劳即追,太祖自即位后,前十年不离盔甲马上,自十年后不征伐者数载,年纪近五句了,今逸暇中不记黄石公之劝勉遗言。文有军师赵普等,武有高、曹、潘、王诸人,正是深宫闲暇不念及前劳,方味为天子之贵。粉黛三千,金钗十二,椒房尽倚,娉婷宫院,群妆国色,即平民唱随如愿,不胜意味胶投,尚觉鸳鸯坠里。况贵为天子,六宫承恩,群争望幸,其中巫峡自荐,雅意迎送,自然将一个英明猛勇君王,晚年迷得如痴似醉,似一捣药守宫未吐。当日天下十之平服七八,所有万方贡献的山珍海味杂然排陈。今日在东宫把盏一欢,明日又在西宫围炉开瓮,于是捧兕承槽,衔杯漱醪,奋髯骑踞,枕粕藉糟,恍然而醒,又兀然而醉。后有史官到书数语,以志其沉湎。其词曰:
芳菰精粺,霜蓄露葵。元熊素肤,肥豢脓肌。蝉翼之割,剖纤析微,累如叠谷,离若散雪。轻随风飞,刃不转切。山鸠斥鷃,珠翠之珍。寒芳答之巢扈,脍四海之飞鳞,臛江东之潜鼍、臇笑南之鸣鹑。揉以芳酸,甘和既醇。元实过咸,厚收调辛。紫兰丹椒,施和必节。滋味既殊,遗芳射越。乃有春清缥酒,康狄所营。应化则变,感气而成。弹徵则苦发,叩宫则甘生。于是盛以翠樽,酌以雕觞,浮蚁鼎沸,酷烈馨香。可以和神,可以娱阳。
乃是言酒食之美。又有数语道其色荒,其词曰:
尔乃御椒房,临内苑,琴瑟交辉,左篪右笙,钟鼓俱振,萧管齐鸣。然后姣人乃被文縠之华袿,振轻绮之飘摇,戴金摇之熠熠,扬翠羽之双翘。挥流艾,耀飞文,历盘鼓,焕缤纷。长裙随风,悲歌入云。矫捷若飞,蹈虚远跖,凌跃超骧,婉蝉挥霍。翔尔鸿翥,濈然凫没,纵轻体以迅赴,景追形而不逮。飞声激尘,依违属响,才捷若神,形难为集。于是,为欢未淙,白日西颓,散乐饰,微步中闺,先眉弛兮铅华落,收乱发兮拂兰泽,形媚服兮扬幽若,红颜直笑,睇眄流光。时与吾子携手同行,践飞除,即兰口华烛烂,幄幕张,动朱唇,发清商,扬罗袂,振华裳,九秋之夕,为欢未央。
此编乃是言宫中声色之庶。太祖自此以酒色相继,卜昼卜夜不辍,龙颜从此渐觉销减。有军师看来,近日圣上与前马上时大变,遂不上疏本,即面奏曰:“洞房情宫,命曰寒热之媒,皓齿娥眉,命曰伐性之斧,甘脆肥脓,命回腐肠之药。今陛下越女在前,齐姬在后,纵欲于曲房隐閟之中。此甘餮毒药,恐伤圣体,大失天下所望。况青宫尚稚,未能强立,求陛下自爱。”奈太祖原素性不羁,未御极以来,本是一个新丰市上英雄。今闻军师所谏,理之明知者,虽口嘉纳之,然不能舍此二事强行。苗军师只得叹惜而已,亦无奈之何。未几酒兴倍浓,美色愈加有等。奸臣邀宠,又假旨万选,凑以豫北竹叶,荆南乌程,由是远方来贡者不绝于路,一时浮议犀沸。岂知酒毒非常,太祖大醉入房,醒来忽觉身体发烧如炙一般。早起,君太医诊疾,皆以关脉浮数,恐主发痈疽病。思是用药以曹花、能程及荆妨败毒等方,有苗军师急入宫求见问候,并力谏主上,以所病皆因酒毒所发,必须切却,服药方能奏效,自此须当切戒以倍龙体。
当日太祖亦自知病深,故勉强戒过酒数天。奈五盏不交,终觉三浆难馈,欲登大饭之山,必先入酒泉之郡。故世俗所云凡人嗜酒日久,肚里实有酒痈顽症之患,此后纵欲戒之不能,实乃真的。当日太祖强忍戒不上七八天,便尔粒食不沾口。细想酒虽有害,但撤去不用,又见饔飨难下箸。以此终日不食,岂不要忍饥?死是不难了,倒不如少些酒节饮为高。讵知初时少饮,原来好酒之汉,见了佳酿那能忍口少。不免由少而多,至于八九分醉意方能住手,此是举世之人皆然,迥非太祖一人偏好也。然天子之贵,岂乏药饵以退其病?惟功不能补过,非干服药罔效的。又半月之后,龙背上突起发个毒疽,不问而知为背痈了。至病势日增,饮食不进,太祖渐至日夜昏迷。举朝文武大臣,已知主上冥期日近,独有那位御弟二王爷光义,心中暗喜:登基有近之期,况因寿州不思救驾,为太祖欲执罪,时刻惊俱在心。今知太祖染此恶疽,只是放下忧心。当初杜太后有旨,命太祖兄将大位传己,故心安了。
此日太祖自知将危,传与晋王二弟,汝其勉之,以承朕志。光义含泪揖奏,曰:“我主病势更深,只宜安静调养,勿发劳心。至于国家重器,即万岁之后,即有德昭侄儿,弟岂敢妄为,恐于后人议论。陛下三兄,须当酌之。”太祖曰:“不然,以德昭年尚十一,稚幼无知。况初时太后有嘱朕以大位付汝,当此朕一诺唯承之。朕遵母命,汝遵朕旨托,还有何人后议?朕观汝龙行虎步,他日必为太平天子,但德昭儿年轻,当善遇之。再有四件大事,朕未能全得,尔当成全之,亦朕为尔为佐弼之谋也。第一者河东之地未平服,不可不取。第二者山后杨业父子英雄,智略萃于一门,须当厚聘之,以大用。第三者朕征伏南唐时,半中途遇一张齐贤。此人有大才,可当宰相之任。当时吾不收用之,特留来尔作相,此人得任宰相之权,大有益于国者。太行山一将,名呼延赞,英雄忠勇,可收用之,是文武得人也。须当记此四事,朕死何恨!”当时光义揖拜受命。有宋后曰:“今二王叔接继江山,将吾母子致于何所?”太祖曰:“非此无安置汝母子。今二王叔接继,何异于朕?必能共保富贵,不须忧也。”太祖再唤其子,德昭当时下跪,流泪一包。言:“为君不易,今依太后命传位与二王叔登基,仍是一家骨肉亲,长保富贵,不须忧虑也。”德昭含泪依旨叩谢起来。母子仍坐侧。
此夕太祖昏沉睡去,梦见陈希夷前立御床侧,揖拜毕,与他握手曰:“山人特来与陛下一别,从此回天以了俗世了。”太祖凄然下泪:“可有延缓朕之寿命否?”陈抟曰:“此数已定,陛下原五纪外之寿数,理合就此回位,不须伤情也。当初在困南唐时,皆中毒水,虽蒙神水救回,馀患尚留肠胃。故黄石公临别时,早知陛下有此毒患,故以危言恳旨,当戒酒色。不料陛下于此二者全耽,所以引馀毒发疽,难以救拔。今山人别去,且等候陛下龙驾三天后再会。”语毕大袖一拂,向天而去。原来陈抟老祖前赠受太祖封以华山为睡仙恩典,复于三天之前来报知。当日太祖醒来病加沉重,自知不起。急招光义弟及德阳王子入宫,戚然吩咐一番,言声不响,气息不继,嘘嘘呼吸。
按史上有批点光义入待问候太祖之时,并无太祖妻儿在旁,宫监远隔。但闻太祖言呼“光义汝早当为之”云云,烛照一声,红光一摇影已报驾崩。是千古疑案,事之不明也。
但太祖一崩,宋后、皇子、御弟一众等大哭哀声。传召众大臣、文武,人人悲泣,召颁天下,开丧挂孝,禁绝鼓乐。葬毕,光义登基。诏颁示中外,议于明年正月改宋国号,大赦天下。赠宋后为开宝皇后,迁之西宫。即进封皇御侄德昭为八大王,宠遇特隆。王妃顾氏进封皇后,苗从善、高王爷、曹彬、王全斌、潘美一班前辈功臣皆已极品,不能再升,只加俸禄而已。其馀少五阳将,由侯爵进封为公爵。五少阴将,加封五郡主。只有高平王妹丈高怀德功劳浩大,进加九锡。郑印念他新立功,又父有功被误杀了,复加九锡。馀者皆加三级或一命之荣不等,不概烦表。
当日宋太宗自即位后,注意用兵,以承太祖威武之志。一日谓群臣曰:“河东辽下皆吾敌国,先帝临崩之时,以河东之地必取,山后杨业父子聘他来助役,不然反为北汉钧所用,非我利也。且太行山有勇将呼延赞,可聘收用之。再命人往金陵访张齐贤回朝大用。”旨下,即着君保速赴太行山,招取呼延赞。又差冯茂复往金陵,访取张齐贤。命高君佩往山后,聘请杨家父子。先着旨工部尚书符彦卿督修造无佞府,以待杨家一门来投居止。再命高王爷训练三军,以待下河东征伐北汉。再敕郑印各路催粮。各政令一一皆依太祖遗制。但下河东征服刘钧,再敌北辽之事,已有南北两宋之书,不必复赘矣。
但以太祖英明神武,开基不过享国十七年,即不得后嗣接继,亦依妇人之见耳。至迨后太宗光义虽听赵普谗言立子窃位,但其一心已欲之,不待赵普唆惑,心以不已了。及至第九传高宗,于金兵起难之后,方是太祖嫡嗣,复承回大统。今三下南唐,李煜称臣,年年纳贡,岁岁来朝,不敢再复稍萌异志。东南一带自此平宁,不复见兵戈攘扰。四民乐业,海不扬波,皆藉太祖请将用命之力,以莫安黎庶也。
当日宋太祖驾崩,太宗帝登基。少不得天子居丧挂孝,四海禁绝音乐,安葬皇陵,诸事已毕。按史宋太祖自三十六岁登基,在位一十七年,寿五十三而崩,史之实据也。复有七律诗咏之曰:
耿耿陈桥见帝星,宏开宋运际光明。
干戈指处狼烟灭,士马驱来宇宙清。
雪夜访求谋国计,酒杯消释建封宁。
专征一念安天下,四海苍生仰太平。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