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一回 皮绪昌助逆子行凶 陈广泰丹阳县遇害
话说陈广泰这一句话,把管世宽拒绝了。说:“你趁此去罢,休要叫皮绪昌妄想贪心!”管世宽碰了钉子,自己回来,一见皮绪昌,皮给昌说:“你去提亲怎么样了?”管世宽说:“别提了,我去提亲,陈广泰不但不给,反出口不逊,骂的员外那些话,我真不敢直说了,怕你老人家生气。”这小子添技添叶,又蛊惑是非。皮绪昌一听,勃然大怒,说:“好陈广泰,竟敢这样无礼,背地里骂我,我焉能跟他善罢甘休。我非得把他女儿弄过来不可,我还得叫他跟我来说,认罪服输,心甘情愿把女儿给我,你等大家可有什么高明主意?”管世宽说:“老员外要打算跟他赌气,我倒有主意。员外不是跟村外庙里的当家的相好么?那庙里和尚有能为,你把他请来,跟他商量,径直去把陈广泰的女儿抢来,跟大爷一入洞房,生米煮成熟饭,他也没了法子。要打官司就跟他打官司。”皮绪昌一想,说:“就是这个主意甚好,你就去把通天和尚法雷请来。”书中交代:通天和尚法雷,自从弥勒院逃走,这里一座小庙是他的下院,他就来到这庙裹住着。皮绪昌正要打发人去请,偏巧有家人进来回禀,现有通天和尚前来禀见。皮绪昌赶紧吩咐:“有请。”把法雷让到客厅,彼此行礼,皮绪昌说:“我正要去请你,你来的甚巧,现在我有一件为难事。”法雷说:“皮大哥,你有什么为难事,只管说,我能替你办得了,我万死不辞!”皮绪昌说:“你我兄弟知己,我也不能瞒你。皆因你便男他那一天瞧见陈广泰的女儿,长的十分美貌,你侄男得了单思病。我打发人去提亲,陈广泰不但不给,把我骂得话难听,我这口气不出。我打算要把他女儿抢来,先跟我儿成亲,然后再跟他打官司。听说陈广泰有个侄儿叫陈亮,在镖行里可有能为,可不定在家没在家,我要求贤弟给抢亲,一来替我转转睑,二来搭救你使儿。”通天和尚法雷一听,说二“要抢人容易,这乃小事一段。我庙裹住着两位西川路的朋友,一位叫赛云龙黄庆,一位叫小丧门谢广,这两个人都有能为,武艺出众,本领高强,把他二人约来帮着。”皮绪昌说:“好,赶紧派人到庙里,就提法师父请谢爷、黄爷,到我家里来。”手下人答应去了,来到村外庙门一叫门,小沙弥出来说:“找谁?”手下人说:“我是皮员外家的,法师父叫来请谢爷黄爷,同我到我们员外家去,有要紧的事。”小沙弥进去回禀,赛云龙黄庆,小丧门谢广,二人随同手下人来到皮绪昌家。往里一回禀,皮绪昌同法雷迎接出来,抬头一看,来者两个人,头里这人,身高六尺以外,细腰扎背,头上戴粉绫缎色软扎巾,勒着金抹额,身穿粉缓缎色箭袖袍,周身绣三蓝花朵,腰系丝驾带,单衬袄,薄底靴子,面似油粉,白中透青,一脸的斑点,两道细眉,一双三角眼,鹦鼻子,裂腮额,闪被一件粉绫缎色英雄大氅,上绣三蓝牡丹花。这个就是赛云龙黄庆。后面限定一人,穿青色褂,紫黑的脸膛,两道丧门盾,往下搭拉着,一双吊客眼,黑眼珠朔朔放光,白眼珠一睁,突出眶外,就像活吊死鬼一般,这个就是小丧门谢广。皮绪昌一见,赶紧上前行礼。法雷说:“二位贤弟,我给你们引见引见,这就是皮员外。”说时往里让,彼此行礼,来到屋中落座。黄庆、谢广说:“法兄呼唤我二人有什么事?”法雷说:“特约二位贤弟来帮忙。”黄庆说:“什么事?”通天和尚就把要抢亲之故,细述一遍,谢广、黄庆说:“这乃小事一段,我二人协力相帮。”法雷说:“皮大哥,你先叫人去给陈广泰家送一百银子,两匹彩缎,硬给他留下,就说今天晚上拿花轿抬人。”皮绪昌就问:“你们谁去?”车丹、管世宽说:“我二人去。”皮绪昌立刻就给拿出一百银子,两匹彩缎来。管世宽、车丹二人,来到陈广泰家,叫管家进去一回禀,陈广泰说:“这两个东西又做什么来了?把他叫进来我问问。”管家出来把管世宽二人带进书房,陈广泰说:“管世宽,你来做什么?”管世宽说:“我来送走礼,一百银子,彩缎两匹,我们员外说的,今天晚上,花轿就来抬人。”陈广泰一听这话一愣,说:“谁答应你们的,就来送走礼,满嘴胡说,还不快拿回去!”管世宽说:“不是老员外你亲口说的吗?就要一百银子,两匹彩缎,现在如数拿来,你怎么又不认了,那可不行,今天晚上就娶人,你听信罢。”说着话往外就跑了,把两匹彩缎,一百银子,硬给放下了。陈广泰一听说晚上就要娶人这话,气得颜色更变,说:“皮绪昌真要造反,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这样无礼,见真是要抢夺民家妇女,我去告他去!”立刻到里面告诉安人,叫从人外面备马。老家人陈福跟着陈广泰备了两匹坐骑,陈广泰气哼哼上马,直奔丹阳县衙门。焉想到早有人给皮绪昌去送信,说:“陈广泰骑马走了,大概是去上丹阳县告你去。”皮绪昌一听说:“法师兄,你同他们二位在家里等我,我得到丹阳县先去托好了。”吩咐叫家人给法雷等预备酒。皮绪昌带了五百银子备了两匹快马带着一个恶奴抄小道先来到丹阳县。十二里地,马又快,此时陈广泰还没到,皮绪昌来到衙门口翻身下马。一道辛苦,衙门的班头都认识。说:“皮员外来此何干?”皮绪昌说:“我来找狗先生,烦劳众位给通禀一声。”这衙门一位刑民师爷姓狗,叫狗子贤,跟皮绪昌素有旧识。今天值日班进来一回禀,现有陈家堡皮绪昌皮员外前来求见。狗子贤一听,赶紧吩咐有请。皮绪昌来到里面,一见狗先生,二人彼此行礼。狗先生说:“皮员外,今天为何这样闲在?”皮绪昌说:“我今天来托老兄一件事,回头有一个姓陈的,他是开白布店的叫陈广泰,他要来告我,我求你把他给押起来三天,过三天之后,我到案跟他打官司。我这里有五百银子送给你买双鞋穿,这件事完了,我还有一份人情。”狗子贤说:“那容易,这是手里变的事。他来了我把他押三天,不叫他见官,你回去罢,这件事交给我办了。”皮绪昌立刻告辞。狗子贤出来,一见稿案门值日班说:“方才有我一个朋友来见我,说有一个姓陈的来喊冤,叫我给押三天,送我一百银子。我也不能独吞,你我都在一个衙门当差找饭吃,我分给你们众位五十两。回头姓陈的来喊冤,可千万别叫他击鼓,就说他搅闹官署重地,妄告不实,就把他押起来。”稿案门说:“是了,既是先生被朋友所托,就是不给我们钱,说句话我们也得给办。”狗子贤说:“好好。”正说着话,外面陈广泰才来投到。老头子翻身下马,口中喊嚷:“冤枉哪,青天大老爷给小人明冤!”方要打算击鼓,值日班头来把陈广泰揪住说:“你这老头子无故前来搅闹官署,来把他押起来!”立刻把陈广泰揪到班房。陈广泰说:“我来告皮绪昌,他强要抢夺我女儿,他托人说媒,我不给他,硬下彩缎银两,说今天晚上就要用轿子抢人,故此我来告他,怎么你们拦我喊冤?”众官人说:“由不了你,不能放你走,等我们老爷哪时过堂,才放你呢!”陈广泰急的暴跳如雷,什么也不行,直不放他出来。老家人吓得跑回家去,一回禀安人,说:“可恨不得了,老员外到衙门一喊冤,不想衙门官人把老员外扣住不放,吓得我也不敢进去。大概是皮绪昌有人情买通了,先把老员外押住,今天晚上来抢姑娘,老安人快想主意罢。”安人、姑娘一听就哭了,玉梅说:“娘亲不必为难,孩儿我也不能落到恶霸手里,莫若我一死,万事皆休。”正说着话,外面打门,老管家出来开门一看,“呀”了一声。不知来者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十二回 闻凶信雷陈找恶霸 买大盗陷害二英雄
话说老管家出来开门一看,外面来者非是别人,正是雷鸣、陈亮。书中交代:这两个人打哪来呢?原本前者济公在弥勒院,赶走了通天和尚法雷、赤发灵官邵华风一干群贼,和尚救了雷鸣、陈亮、飞天火祖秦元亮、立地瘟神马兆熊四个人,告诉秦元亮也不必上灵隐寺去道谢,叫雷鸣、陈亮二人急速回家。和尚带领何兰庆、陶万春走后,秦元亮同马兆熊二人单走,雷鸣、陈亮这才回家。今夭老管家一瞧少主人回来,心中甚为喜悦,说:“大爷回来了,甚好,家里正在盼想,很不能你一时回来,现在家里出了塌天大祸!”雷鸣、陈亮听这话一愣,说:“什么事?”管家说:“二位大爷进来再说。”陈亮同雷鸣来到厅房,老管家先给倒过茶来,陈亮说:“有什么事,你说说。”老管家说:“只因那一天老员外生日做寿,在村外搭戏台唱戏,有本村的泥腿皮老虎,瞧见姑娘长的好,皮绪昌叫管世宽来提亲。老员外口快心直说不给,说皮绪昌根底不清。焉想到管世宽回去,今天又拿着一百银子、两匹彩缎,硬来下花红彩礼。不管答应不答应,说是今天晚上轿子就来抢亲。老员外同小人备了两匹马,去到丹阳县告他环想皮绪昌有人情,衙门的官人不问青红皂白,把老员外押起来。大概是今天晚上要来抢人,我跑回来跟安人说,安人直哭,姑娘要寻死,大家正在束手无策,你回来甚好。”陈亮听这话,气得三尸神暴跳,五灵豪气腾空,尚未答言,雷鸣把眼一瞪,说:“好囚囊的!”用手往桌上一拍,茶碗也碎了,吓得者管家一哆嗑。雷鸣说:“好小辈,竟敢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边拔须,找在你我兄弟的头上。好好好,老三,你我去找他去,把这小子先杀了他的狗头,你找出出气!”陈亮说:“陈福,你到里面告诉安人、姑娘,不必害怕,就提我回来了,我同雷二哥去找他去。”说着话,雷鸣、陈亮二人,由家中出来,一直来到皮绪昌的门首。雷鸣一声喊嚷:“吹!皮绪昌,你趁此出来!无故我弟兄不在家,你竟敢欺负到我们头上,你真是吃了熊心,喝了豹胆,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边拉须,你情翻了眼睛!你也不打听打听大太爷,我等是何人也。‘您亮也指着门口破口大骂。此时早有人报进去,皮绪昌刚由丹阳县回来,正在书房同通天和尚法雷、赛云龙黄庆、小丧门谢广在一处谈话。外面有手下人进来说:”员外可了不得了,门口有陈广泰的侄儿陈亮,同着一个雷鸣,来堵着门口大骂,点名叫你老人家出去。“旁边省世宽说:”员外这可糟了!这两个人,可惹不起,听说杀人不眨眼,这便如何是好?“皮绪昌一听,吓得颜色更变。法雷说:”这两个人自不好惹,员外你别出去,我有主意。管世宽你附耳过来,如此如此,你快出去。’借世宽点头答应,赶紧来到外面一看,雷鸣、陈亮正在骂不绝声。管世宽笑嘻嘻的出来说:“二位大太爷先别骂。”雷鸣、陈亮说:“你快叫姓皮的出来见我们。”管世宽说:“我家员外没在家,二位大叔先别生气,听我把话说明白了。”雷鸣、陈亮说:“你姓什么?”管世宽说:“我姓管。咱们都是老街坊,论起来都不远,陈大叔,你老人家别骂,这件事你别听一面之词,我们皮员外并没叫人去提亲,方才我们员外也听见这件事了,这是有小人蛊惑是非,硬说我们员外要抢亲。我们员外还要找个来人,是谁到你家里去下花红彩礼,找着这个人,不用你老人家不答应,我们员外也不能答应。这必是跟陈家皮家两家有仇,给咱们两家拢对,叫咱们两家打起来他瞧热闹。”二位大叔先请回去,我们员外此时实没在家,听说陈老员外在丹阳县没回来,我们员外去托人,把陈老员外请回来,要见陈老员外细细盘问盘问,这是谁做的事。二位大太爷先请回去听信罢,我们员外回来必过去。“陈亮一听这片语,说:”二哥,他这里既不敢承认,你我可先回去,看我叔叔回来不回来再说。“雷鸣、陈亮这才回到家中,陈亮到里面见了婶母,把这话一学说,老太太见陈亮回来,心中也畅快些。当日晚间也并没有轿子来抬人,陈广泰也没回来。陈亮同雷鸣在前面安歇,夜间小心防范,也并没有动作。次日早晨起来净面吃茶,陈亮正要打发人到丹阳县打听打听,忽听外面打门,陈亮同雷鸣出来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丹阳县的两位班头,一位姓刘,一位姓社,带着八个伙计,一辆坐车。陈亮一看认识,说:”二位头儿什么事?“刘头、杜头说:”二位在家里甚好,你们二位的事犯了,跟我们去打官司罢。咱们彼此都有个认识,在家门口给你们二位带家伙,算我们不懂交情。给你们二位留面子,你们二位上车罢。“雷鸣、陈亮听这话一愣,说:”什么事犯了?“刘头说:”你们二位的事,还用问我们,纸里还包得了火?你们二位有什么话,上车罢,到衙门说去罢。“雷鸣、陈亮也不知道什么事,不能不去。当时叫管家给里面安人送信,这两个人上车,一同来到丹阳县衙门下车。来到班房,刘头、杜头说:”二位屈尊点罢。“说着话,哗啦一抖铁链,把雷鸣、陈亮锁上。有伙计看着两个人。宜人进去一回话,把雷鸣、陈亮带到知县署内。传壮皂快三班伺候升堂,知县吩咐带差事,原办出来拉着铁链带雷鸣、陈亮上堂。威武二字吓喊堂威,说:”七里铺打劫卸任官长,刀伤三条人命,劫衣物首饰银两,贼首雷鸣、陈亮告进!“这二人一听这话,吓得惊魂千里。来刻公堂一跪,二人报名说:”小的雷鸣,小的陈亮,给老爷磕头。“知县在上面一拍惊堂木说:”雷鸣、陈亮,你两个人在我地面上,西门外七里铺打劫去任官长,刀伤三条人命,劫衣物首饰银两,同手办事共有几个人?讲!“雷鸣、陈亮跪爬半步,向上叩礼。陈亮说:”回老爷,我住家在陈家堡,世居有年,原系商贾传家。我二人是拜兄弟,在镖行生理。新近从外面回来,并没做过犯法之事。老爷地面有这样案,明火执仗,路劫伤人,我二人一概不知。求老爷格外施恩!“知县一听说:”你两个人,已来到本县公堂之上,还敢狡展不承认?等本县三推六间,用刑具拷,你们皮肉受苦,那时再承招,悔之晚矣。同手做案倒是几个人?趁此实说!“雷鸣、陈亮说:”小人实在冤屈,求大老爷明镜高悬。“知县勃然大怒,说:”你们这两个人分明是惯贼,竟敢在本县跟前这样狡展。大概抄手问事,万不肯应。来,拉下去给我每人重打四十大板再问!“陈亮说:”老爷暂息雷霆之怒,且慢动刑,小人我有下情上禀。“本县的官人马快,素常都认识陈亮,知道陈亮是绿林人,在本地住居好几辈了,知道陈亮在本地没案。现在奉老爷签票,急拘锁带雷鸣、陈亮,马快在旁边说:”你们两个人实说罢,省得老爷动刑。“陈亮说:”老爷的明鉴,小人等在这丹阳县陈家堡,住居好几辈了,家里我叔叔在本地开白布店,素常老爷台下的官人也有个耳闻。雷鸣他是龙泉雾的人,我二人启幼结拜,我两个人现在镖行保镖,昨天才回来,今天老爷派官人将我二人传来。老爷说我二人在七里铺明火执仗,我二人实在不知。老爷要用严刑苦拷,我二人受刑不过,老爷就叫我二人认谋反大逆,我二人也得认。何为凭据?哪为考证?老爷这辈为官,要辈辈为官。“知县一听说:”你两个人,还说本县断屈了你们。不给你见证,你还要狡展。“立刻标监牌提差事。少时就听铁链声响,带上一个犯人来。陈亮睁眼一看,激灵灵打一寒战,就知道这场官司难逃活命。不知见证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十三回 记前仇贼人咬雷陈 审口供豪杰受官刑
话说雷鸣、陈亮,见把喊人带上堂来,陈亮一看,激灵灵打一寒战,就知道这场官司难逃性命。贼咬一口,入骨三分,陈亮认识这个贼人,叫宋八仙。当初雷鸣、陈亮、杨明奉济公禅师之命,给马家湖去送信,陈亮蹲着出恭,宋八仙冒充圣手白狼陈亮,打劫人,被陈亮将他拿住。依着雷鸣、陈亮当时要杀他,镇威八方杨明,乃是一位诚笃仁厚之人,大有君子之风,不但劝着陈亮没杀他,还周济来八仙五两银子,叫他改行做小本经营。焉想到这小子恶习不改,在本地七里铺明火路劫,杀死家丁,抢劫衣服、首饰、银两。同手路劫有五六个人,别人分了赃都走了,这小子没走,犯了案被丹阳县马快将他拿获。到衙门一过堂,宋八仙全招了,知县问他,同手办事共有几个人?宋八仙说:“有通天和尚法雷,小丧门谢广,赛云龙黄庆,还有几个人,都是西川路上的人。在七里铺抢劫卸任职官,杀死三个家丁,得赃均分,他等都远走了,我也不知去向。我分了几十两银子,连嫖带赌也都花了。”知县一听。先把他钉镣入狱。宋八仙倒没打算拉雷鸣、陈亮。皆因雷鸣、陈亮,堵着皮绪昌门首一骂,通天和尚法雷光叫管世宽出来,用好言安慰,用计把雷鸣、陈亮支走了。法雷说:“皮员外,这两个人可不好惹,素常无故,这两个人在外面尽讲究杀入。你跟他家结了仇,这两个人更不能善罢甘休了。”皮绪昌说:“贤弟,你有什么高明主意?”法雷说:“不要紧,我有一个绝妙的主意,非得把他两个人治死,给他个一狠二毒三绝计,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你要不治地,他绝不能饶你,这个后患可就大了。不用多,你花几百银子,就可以要他两个人的命。”皮绪昌说:“几百银倒现成,怎么样呢?”法雷说:“现在丹阳县狱里收着一个宋八仙,乃是本地七里铺明火执仗,杀死三条人命。这案是我们一同做的,他可不知道我在这本地有庙的。到狱里花钱买通了,叫宋八仙当堂将雷鸣、陈亮一口咬定,就把他两个人拿了去,用刑具一拷,他两个受刑不过,就得招认。他二人身受国法,一来也除了后患,再说要抢陈广泰的女儿也行,非这样办不可,你见了宋八仙,可别提见着我们三个人。”皮绪昌说:“甚好,我这就到丹阳县去。”立刻到里面,带上五百银子,叫家人备两匹马,带着一从人,从家中起身,来到丹阳县,翻身下马。众官人一瞧认识,说:“皮员外来此何干?”皮绪昌说:“我到狱里瞧个朋友。”叫家人拉着马,皮绪昌拿着十封银子,来到狱门,一招呼,管狱的出来问:“找谁?”皮绪昌说:“尊驾姓什么?”管狱的说:“我姓钱。”皮绪昌说:“我这里有二百银子,送你买包茶叶喝,我要跟宋八仙说几句话,行不行?”管狱的听说有银子,财能通神,连说:“行,行。”立刻把狱门开开,放皮绪昌进去。皮绪昌把二百银子送给管狱的,钱头把皮绪昌让到他住的屋子里坐着,这才叫宋八仙过来,管狱的躲出去了。宋八仙并不认识皮绪昌,来到屋中说:“尊驾找我么?”皮绪昌说:“不错。你就叫宋八仙吗?”宋八仙说:“是。”皮绪昌说:“我姓皮,我来托你一件事。你现在官司画了供没有?”宋八仙说:“没有,刚过了一堂,还没定案。五六股差事,现在就是我一个人破了案。”皮绪昌说:“既然如是,我有两个仇人,你过堂给牵拉出来,一口咬定,说他为首。我先给你留下二百银子,给你立折子,饭馆子爱吃什么要什么,然后我花一千银子,给你打点官司。”宋八仙本来是个苦小子,手里又没钱,又没朋友,来到狱里,也没照应,吃一碗官饭,也吃不饱。一听这话,又有银子,又有吃的,反正官司大概是活不了,乐一时算一时,先不用受罪呀,心中很愿意,说:“皮大爷你说罢,叫我拉姓什么的?”皮绪昌说:“在本地陈家堡,有个雷鸣、陈亮,家里开白布店,雷鸣在陈亮家住着。”宋八仙一听,说:“雷鸣、陈亮这两个人我认得,而且前者我们还有点仇,我被陈亮拿住过,这件事交给我办了,只要你照应我点。”皮绪昌立刻给宋八仙留下二百现银子。由狱里出来,又一见值堂的①,托值堂的今天晚上开堂单,先把宋八仙案开在头里,给值堂的五十两银子。老爷问案,先问后问,全在值堂的身上。他要开堂单,把谁开在头里先问谁。
①值堂的:大堂上值班的。
皮绪昌在衙门都见好了,到饭馆子给宋八仙送信,立了折子,送到狱里去。告诉饭铺掌柜的,县衙门狱里来八仙吃多少钱,到我家去取。掌柜的答应,素常交买卖,知道皮员外是财主错不了。皮绪昌把事情办完便回去了。知县晚上升堂,着堂单头一案,就是七里铺路劫宋八仙。知县吩咐提宋八仙。原办把来八仙带上堂一跪,知县说:“宋八仙,你在七里铺抢劫,杀死三条人命,同手办事例是几个人?”宋八仙说:“小人不敢招,老爷生气,一共六个人。有三个人都回了西川,有两人为首,倒在这本地陈家堡住家,一个姓陈叫圣手白猿陈亮,一个叫风里云烟雷鸣。当初是他两个人起的意,我等听从。抢劫了八百银两,给我八十两,他们使七百多两。这是真情实话,并无半句虚言。”知县一听,这才出票,急拘锁带雷鸣、陈亮。今天一过堂,雷鸣、陈亮间知县何为凭据,哪为见证?知县这才把宋八仙提上来当堂对质。宋八仙上堂来在公堂一跪,向上磕头,知县说:“宋八仙,你可认识他二人?”来八仙一着说:“雷大哥,陈大哥,你们两个人这场官司认了罢。当初你们两个人起的意,在七里铺打劫卸任官长,杀死三个家丁,得了八百银子,你们二位说我是小伙计,不能多给我。我使一成,你们使九成。现在我犯了案打了官司,你们两个人不管我了,作为不知道。现在我实在受刑不过,假使我要受的了,也不肯把你们二位拉出来,谁叫咱们有交情呢?总算一处吃过,一处花过、乐过。虽然犯了案,也不算短,咱们一同画供罢。”雷鸣、陈亮一听,气得颜色更变。知县在上面把惊堂木一拍说:“雷鸣、陈亮,你两个人这还不招吗?再还狡展,等本县三推六间,那时你等皮肉受苦也得招!”陈亮说:“宋八仙,你这小辈满嘴胡说。当堂可有神,我姓陈的哪时跟你一处路幼?谁认识你?你无故在外面做案,冒充我姓陈的名姓,前者我没肯杀你,我慈心倒生了祸害。”宋八仙说:“你们哥俩不必狡展了,我已然是把真情实话都招了,你再不招也不行了。”雷鸣气得三尸神暴跳,五灵豪气腾空,把眼一瞪说:“好囚囊的,我二人跟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这小子血口喷人!”知县见雷鸣、陈亮一发气,立刻把惊堂木一拍说:“呔!好大胆雷鸣、陈亮,这是本县的公堂,也是你等发威的地方么?大概你等是目无王法,咆哮我的公堂。来,拉下去给我打!”陈亮说:“老爷暂且息怒,小人我有下情上禀。”知县说:“有什么下情?讲。”陈亮说:“我等跟宋八仙有仇。前者我二人同朋友上马家湖送信,我走在半路肚子痛,在树林子出恭。宋八仙持刀由我身后头过来要砍我,被我瞧见,将他拿住。一问他,他冒充我的名姓,我要将他送到当官治罪,他央求我把他放了,不想他记恨前仇,路劫犯案,牵拉我二人。”老爷一听说:“你满嘴胡说,拉下去给我打!”立刻把雷鸣、陈亮拉下去,每人打了四十大板。打完了,知县又问,雷鸣、陈亮口中叫冤。知县吩咐用夹棍夹起来再问。三棍棒为五刑之祖,人心似铁非似铁,官法如炉果是炉,立刻将雷鸣、陈亮上了夹棍。刚要使刑,只听外面一声喊嚷:“大老爷冤枉!”来者乃是济公禅师,要搭救雷鸣、陈亮。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十四回 济禅师丹阳救雷陈 海潮县僧道见县主
话说丹阳县知县正要用夹棍夹雷鸣、陈亮,忽听外面一声喊嚷:“大老爷冤枉!”来者乃是济公禅师。书中交代:和尚从哪来呢?原来济公由藏珍坞八卦炉火烧了神术士韩棋,赤发灵官邵华风,一干群贼四散奔逃,和尚并不深为追赶。罗汉爷打了一个冷战,按灵光一算,早已觉察明白,知道雷鸣、陈亮有难。和尚不能不管,由藏珍坞这才顺大路径奔丹阳县而来。这天走在海潮县地面,眼前流水,南北有一道桥,和尚正走到这座镇店,旁边过来一人说:“和尚你别走,我们这本地有一件新闻事。”和尚说:“什么新闻事?”这人说:“我们这地方叫石怫镇,南村口外路北有一座石佛院,多年坍塌失修,也没有和尚老道。头三天石佛显圣,石像由庙里自己出来,站在石桥上,过路人就得给钱,不论多少。要不给钱,石佛就不叫过去。吓的人多了。石像会化缘,你说这事新鲜不新鲜?有和尚老道化缘,或钉钉或拉锁,没听见说石佛会化缘的!”济公一听,用手一按灵光,早已明白。说:“要比如不给钱,由桥上走行不行呢?”这人说:“不行,多少总得给钱,要不然过不去。现在我们村庄内众会首大众给石佛烧香许愿,帮助化缘修庙,求石佛别吓唬人。给佛脖子上挂着一个黄口袋,上写募化十方,在桥上搁着一个大笸箩,过路人走在那里,就得掉钱。这三天见了钱不少了,不信你瞧瞧去。”和尚迈步往前走,来到南村口一看,果然南北一道桥,桥上站着一位大石佛。和尚眼见着村口路东有一座酒馆,和尚进去要酒要莱,自斟自饮,就听酒饭座大家谈论这件事。和尚吃完了一算帐,伙计说:“二百六十钱。”和尚说:“给我写上罢。”伙计说:“不行,柜上没帐。”和尚说:“不写帐,跟我拿去。”伙计说:“上哪拿去?”和尚说:“到大桥上石佛跟前那大值箩里拿去。”伙计说:“那可不敢。我们本地有不信服的人,过去抓钱,立时就有灵验,不是脑袋痛,站不起来;再不然就是一弯腰,腰直不起来。”和尚说:“我拿钱你瞧着。”伙计说:“就是,我就跟你去。”和尚出了酒馆。来到大桥上,伸手由值箩抓了钱,数了二百六十钱,给了酒铺伙计,大众见和尚也没怎么样。众人说:“真怪,别人要一抓钱,立刻就报应。石佛化缘给和尚化,也不显应了。这倒不错。”正说着话,只听北边一声“无量佛”,说:“道济,这乃佛祖的善缘,也是你乱动的么?”众人一看,由石佛院庙里出来一个老道,头戴青布道冠,身穿蓝布道袍,青护领相衬,腰系杏黄丝绦,白袜云鞋,面如三秋古月,发如三冬雪,鬓赛九秋霜,一部银须,洒满胸前,左手提着小花篮,右手拿着萤刷,身背后背定乾坤奥妙大葫芦。来者非别,乃是天台山上清宫东方悦老仙翁昆仑子。原来老翁闲暇无事,下了天台山,闲游三山,闷踏五岳。前者,到临安去访济公没见着,这天走在这石佛镇,瞧见这座石佛院,众墙坍塌,殿宇歪斜,多年失修,并无主持。老仙翁口念无量佛,善哉,善哉咱己一想,徒弟夜行鬼小昆仑郭顺没有庙。自己一想,有心把这座庙修盖起来给郭顺,又可以做上清宫的下院,无奈工程浩大,独力难成。有心在本处钉钉化缘,见本处居民人等,住户不多,恐没有善男信女出头。这道桥倒是一条大路,来往行人甚多。老仙翁一想,我真若到庙里旅展法术,叫石佛出去化缘,可以轰动了人。他这才来到庙后面,大殿甚宽阔,在里面一坐,掐决念咒,能把石佛用搬运法到桥上截人。老仙翁在大殿里盘膝打坐,闭目养神,外面如有人过桥,老仙翁在庙里能知道。打算用一百天工夫,把钱化够了,再动工。今天刚三天,焉想到济公禅师来了,在值箩里一拿钱,老仙翁在那里面知道,这才出来一声“无量佛”,来到近前说:“道济,这是佛门善缘,也是你妄动的么?”和尚哈哈一笑,说:“久违少见。”老仙翁赶上打稽首,说:“圣僧从哪里来?”和尚说:“我由常州府,只因赤发灵官邵华风聚众叛反,常州府知府求我帮助捉拿贼人。老仙翁你在那里功德不小。”老仙翁说:“圣僧既来了,我求圣僧慈悲。帮着我化缘修道,圣僧功德功德罢。”和尚说:“阿弥陀佛!善裁、善哉!这座庙工程浩大,独力难成。仙翁要叫我和尚化缘,帮你修庙容易,我和尚还要上丹阳县去,没有工夫,我同仙翁你到本县去,叫本地知县给你约请本处的绅缙富户,帮你修庙。”老仙翁说:“那如何能行呢?知县大老爷焉能管这件事!”和尚说:“我说行就行。”旁边瞧热闹人见和尚同老道说话,大众看着发愣。和尚说:“众位借光,本地属哪里所管。”众人说:“海潮县所管。”和尚说:“你们哪位劳驾,去把本村的会首找来,先把这笸箩交给会首,以备修庙工用。”有人去立刻把村中会首找了十几位来。大众来问和尚什么事?在哪庙里?和尚说:“我乃灵隐寺济颠憎是也,这位道爷乃是天台山上清宫东方太悦老仙翁。我二人要修造这石佛院,先把笸箩这钱交给你们众位,以备动工时花用。”众人一听,知道济公名头高大,众人说:“原来是圣憎长老。”赶紧给和尚行礼。和尚把簸箩的钱交与众会首,这才同老仙翁够奔海潮县衙门门首。和尚说:“众位辛苦辛苦。”当差人等说:“大师父什么事?”和尚说:“顿劳众位到里面通禀县太爷,就报我和尚乃西湖灵隐寺济颠,前来禀见。”差人到里面一通禀,知县正在书房闲坐,差人上前请安。说:“回禀老爷,现有灵隐寺济额僧在外面求见。”知县一听是济公来了,喜出望外。书中交代,这位老爷原本是龙游县的人,姓张名文魁,前者济公救过他的命。后来连登科甲,榜下即用知县,在这海潮县已到任一年多了,今天听说济公来了,赶紧亲身往外迎接。来到外面,一见说:“圣僧,你老人家一向可好?久违少见,弟子正在想念你老人家。这位道爷贵姓?”和尚说:“这是东方太悦老仙翁。”张文魁赶紧行礼,举手往里让,一同来到书房落座,有家人献上菜来。张文魁说:“圣僧,这是从哪来?”和尚说:“我由常州府来。只因慈云观有贼人啸聚,常州府太守约我和尚帮着拿贼。”正说着话,有本衙门的三班都头姓安,叫安天寿,由外面进来。此人最孝母,家中母亲病体沉重,请人调治无效。今天听说济公来了,知道罗汉爷素日名头高大,妙药灵丹,普救众人,安天寿来到书房给和尚磕头,说:“求圣僧长老大发慈悲,我母亲今年六十五岁,素常就有痰喘咳嗽的病根,现在我母亲旧病复发,这次太利害了,卧床不起,有五六天了。求圣僧长老赏给我一点药给我母亲吃,我给圣僧磕头。”和尚说:“不要紧,我给你一块药,拿了给你母亲吃了就好了。”和尚掏了一块药,给了安天寿。安天寿谢过和尚,竟自去了。和尚说:“老爷,今天我来此非为别故,我来求你一件事。”张文魁说:“只要我行的事,圣僧只管吩咐,我万死不辞。”和尚说:“在你这地面石佛镇,有一座石佛院,多年失修,群墙坍塌。这位道爷他要重修这座庙,无奈工程浩大,独力难成。打算自己化缘,未必准能化的出来。求老爷功德功德,约请本地面的富户缙绅会首,你帮助这位遭爷重修石佛院,也算你是一件善事。”张文魁说:“圣僧既是吩咐,这件事我必尽力而为。弟子现在我这里正有一件为难事,求圣僧得给我办办。”和尚说:“什么事?”张文魁这才从头至尾一说,和尚当时要大施法力,僧道捉妖。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十五回 捉妖怪法宝成奇功 辨曲直济公救徒弟
话说济公禅师问张文魁有什么事,张文魁说:“弟子这衙门里自到任以来,小妹就被妖精纠缠住,从前我并不信服这些攻乎异端、怪力乱神之事,我只说是我小妹疯闹。后来越闹越利害,现在我小妹人也改了样子,也不正经吃东西。天天晚上一到二更天,妖精就来,居然就在我妹妹屋里说话,外面听得真真切切,吓得众人也都不敢到后面去。圣僧你老人家可以慈悲慈悲,给我捉妖净宅,退鬼治病,搭救我小妹再生。”和尚一按灵光,早已察觉明白。说:“好办,不要紧。今天晚上你把姑娘住的屋子腾出来,叫姑娘搬到别的屋里去,我同老仙翁到那屋里去等妖精。”张文魁说:“甚好。圣僧捉妖用什么不用?”和尚说:“一概不用。”张文魁当时叫家人给内宅送信,叫姑娘搬到老太太屋里去,家人答应。张文魁吩咐在书房摆酒,家人擦抹桌案,杯盘错落,把酒菜摆上,张文魁陪着僧道一处开怀畅饮。老仙翁说:“圣僧明天上哪去?”和尚说:“我明天得赶紧趋奔丹阳县。现在我的徒弟雷鸣、陈亮有难,我不去不行。仙翁你这座庙就求着县太爷办,叫老爷多给为难点,分分神。”张文魁说:“仙长只管放心,明天我就派人,把绅士会首请来,大家商量,并成善举。”说着话,喝完毕,天已掌灯。和尚说:“后面屋子腾出来,我二人就到后面去等。我们把妖精捉住,再叫你等瞧。”张文魁立刻叫家人掌灯光,头前带路,共同来到后面小姐屋中。这院中是四合房,姑娘住北上房东里间,张文魁同僧道来到房中,和尚说:“老爷你出去罢,等我叫你,你们再来。”张文魁这才转身出去。济公同老仙翁在屋中盘膝打坐,闭目养神,直候至天交二鼓,听外面风响,和尚说:“来了。”老仙翁说:“不用圣僧拿他,小小的妖魔,何用你老人家分神,待我将他捉住。”和尚说:“也好。”老仙翁立刻把乾坤奥妙大葫芦在手中一托,就听外面一声喊嚷:“吾神来也。”“呵”了一声,说:“屋中哪里来的生人气,好大胆量,竟敢搅扰吾神的卧室!”老仙翁同和尚并不答言。只见由外面这妖精迈步进来,是一个文生公子打扮,头戴粉绫缎色文生公子巾,双飘绣带,上绣八宝云罗伞盖花缸金鱼。身穿粉经缎色文生氅,绣三蓝花朵。腰系丝绦,白绫高腰袜子,厚底竹届鞋,面似银盆,雅如美玉,长得眉清目秀。老仙翁一看,说:“好一个大胆的妖魔,竟敢搅乱人间,待山人拿你。”立刻把乾坤奥妙大葫芦嘴一拔,放出五彩的光华。这妖精打算要逃命,就地一转,焉想到这乾坤奥妙大葫芦,勿论多大道行的妖精,休想逃走。当时光华一卷,竟将妖精卷在葫芦之内。老仙翁口中念念有词,把葫芦往外一倒,将妖精倒出来。妖精已现露了原形,被老仙翁用咒语治住,不能动转,原来是一条大黑鳅鱼。这条鱼有三千多年的道行,只因前者张文魁上任的时节,坐着船过西湖,本来姑娘长得貌美,在船舱里支着窗户坐着,黑鳅鱼精看见她,变了一位文生公子,前来缠绕姑娘,自己不知正务参修。今天被老仙翁将他拿住,立刻叫人来看,外面早有家人回禀了张文魁,众人来到后面一看,原来是一条大鳅鱼。老仙翁说:“你这孽畜搅闹人间,实属可恨。”说着话手起剑落,竟将黑鱼斩为两段。和尚见老仙翁把鳅鱼杀了,和尚口念:“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罗汉爷有未到先知,今天老仙翁把这鱼一杀,下文书这才有八怪间临安要给黑鱼报仇,这是后话不提。老仙翁把这鱼杀了,张文魁给老仙翁行礼,说:“多宗仙长大发慈悲,把妖精除了,这一来我小妹也就好了。”张文魁立刻吩咐叫家人摆酒,同和尚老道开怀畅饮,少时天光亮了,和尚说:“我还有要紧事,我要告辞。老仙翁这件事,老爷你多分心罢,改天我和尚再给你道谢。”张文魁说:“圣僧何必这样客套,你老人家有事,弟子也不强留,你老人家哪时有工夫,千万到我衙来住着。”和尚说:“就是罢。”老仙翁说:“圣僧有事请罢,我改日再给圣僧道谢。”和尚说:“岂敢。”这才告辞,张文魁同老仙翁送到衙门以外,和尚拱手作别,顺大路来到丹阳县。刚一到衙门门首,正赶上知县要用夹棍夹雷鸣、陈亮,和尚由外面一声喊嚷:“大老爷冤枉!”知县抬头一看,来者是济公禅师。老爷赶紧站起来,举手抱拳说:“圣僧来了。”这位知县姓郑名元龙,原来由开化县调升这丹阳县,济公在开化县铁佛寺拿过姜天理,故此郑太爷认识济公,知道和尚乃是道高德重之人。连忙站起身来,举手抱拳说:“圣僧久违少见,从哪里来?”和尚说:“老爷先把公事退下去,我和尚跟老爷有话说。”知县吩咐先把宋八仙、雷鸣、陈亮带下去。立时退堂,把和尚让进了花厅落座,郑元龙说:“圣僧由哪来?”和尚说:“我来此非为别故,我所为救我两个徒弟。”知县说:“谁是圣僧的徒弟?”和尚说:“这就是雷鸣、陈亮两个人,原本是保镖的,这场官司遭屈含冤。七里铺路劫,明火执仗,杀死三条人命的贼人,我和尚知道,现在这本地居住并没走,老爷要是不信,我带人去就把喊人拿来。”知县说:“圣僧既能办这件事甚好,弟子是求之不得的。”和尚说:“老爷在本地为官,声名如何?”郑元龙说:“我自己也不知道。”和尚说:“老爷倒是公正廉明,惟有你手下人专权私弊太大。现在有一个开白布店的陈广泰,前来喊冤告状,你为何不分皂白,给押起来,并不过堂?”知县说:“没有这案,并没见有这么一个姓陈的来喊冤。”和尚说:“不能,你传手下人问。”知县郑元龙立刻传外面值日班稿案门把众人全都叫到。一问,说:“现在有一个陈广泰来喊冤告状,你们谁给押起来,不回禀我,在谁手里,趁此实说,不然我要重办你们。”众人一听,老爷已知道有陈广泰这个人,众人也瞒不住了,稿案门郑玉说:“老爷暂息雷霆之怒,倒是有一个陈广泰来喊冤。只因他在大堂上喧哗,小人才把他押起来。”郑元龙一听,气往上冲,说:“你满嘴胡说,实在可恶。大概你等不定做了多少弊端。”立刻传伺候升堂。和尚说:“老爷升堂把宋八仙带上来问问他,雷鸣、陈亮本是好人,宋八仙被人主托,攀拉好人,雷鸣、陈亮并未做过犯法之事,求老爷给分析才好。”知县立刻升了堂,吩咐带陈广泰。手下人把陈广泰带上来,在堂下一跪,知县一看,就知道陈广泰是个老成人,做官的人讲究聆音察理,鉴貌辨色。见陈广泰五官端正,带着淳厚。圣人有云:“君子诚于中,形于外。”这话定然不差。知县问道:“你姓什么?叫什么?因何前来鸣冤?”陈广泰说:“小人姓陈叫陈广泰,家中开白布店,我有一个侄女今年十九岁,尚未许配人家。那一天我家中做寿唱戏,有本地一个恶霸,姓皮叫皮绪昌,看见我侄女长得美貌,先托一个姓管的叫管世宽,来给皮结昌之于提亲。我家中原系根本人家,我说不给他,他后来叫曹世宽到我家,硬下花红彩礼,说当天晚上就要用轿子抬人。我一想这简直是要抢夺良家妇女,我赶紧来到老爷这里鸣冤。不想被老爷台下官人将我押下,求老爷给小人明冤。”知县吩咐把陈广泰带下去,提宋八仙。原办立刻把宋八仙提上来。老爷把惊堂木一拍,说:“宋八仙,你在七里铺路劫,是有雷鸣、陈亮没有?”宋八仙说:“有。”知县吩咐拉下去打,立刻打了四十大板,打得鲜血直流。打完带上来又问:“宋八仙你要说实话,倒是有雷鸣、陈亮没有?”宋八仙说:“有。”老爷又吩咐打,一连打了三次,宋八仙实在支架不住了,说:“老爷不必动怒,我实说。”知县说:“讲”。宋八仙这才从头至尾,如此如此一招。老爷一听,勃然大怒,这才立刻出签票急拘锁拿皮绪昌。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十六回 捉法雷细讯从前事 斩贼人雷陈谢济公
话说知县用刑一拷宋八仙,贼人实在支架不住了,这才说:“老爷不要动刑,并没有雷鸣、陈亮。”知县说:“既没有雷鸣、陈亮,你为何要攀拉好人?”宋八仙说:“倒不是我要拉雷鸣、陈亮,原本是皮绪昌他给我二百银子,他叫我拉雷鸣、陈亮。”老爷一听,心中就明白了,这必是因为谋其陈广泰的侄女儿,先买盗攀威害雷鸣、陈亮。老爷这才立刻出签票,急拘锁带皮绪昌。值日班领堂谕,带领手下伙计,去少时,把皮绪昌传到,带上堂来。皮绪昌给知县一叩头,郑元龙一见,勃然大怒,说:“皮绪昌你这厮好大胆量,在我地面上,硬下花红彩礼,谋算良家妇女,买盗攀贼,诬良为盗,你所作所为,还不从实招来!”皮绪昌吓得战战兢兢,此时悔之晚矣。人心似铁非似铁,官法如炉真是炉,皮绪昌还打算不招说:“老爷在上,小人务本度日,并不敢买盗攀赃,谋算良家妇女,求老爷恩典。”知县气往上冲,说:“皮绪昌好大胆量,见了本县还敢获展.用夹根把他夹起来!”皮绪昌一想:“不招。大概是不行。”这才说:“老爷不必动怒,小人有招。”当时把已往真情实话全皆招认,当堂画了供。知县吩咐将皮绪昌钉镣入狱,当堂将雷鸣、陈亮、陈广轰开放回家,安分度日。书吏稿案贪赃受贿,同谋作弊,革去差事,永不准更名复充。老爷暂且退堂,同济公来到书房,天色已晚,吩咐摆酒,同和尚开怀欢饮,直喝到天有初鼓以后。和尚偶然打了一个冷战,罗汉爷一按灵光,心中明白,和尚说:“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好东西。”知县说:“圣僧什么事?”和尚说:“你不知道,咱们这么喝闷酒没趣味。”知县说:“圣僧想开心,叫几个唱曲的,可以解闷,或者猜拳行令也好。”和尚说:“我想变个戏法看看。”郑元龙说:“谁会变戏法,叫他们出去找去。”和尚说:“我会变戏法。”郑元龙说:“圣僧会变戏法?”和尚说:“你瞧我变。”用手往外一指,口念“奄嘛呢叭迷哞,奄,敕令赫。”就听外面哗哗哗噗冬,由房中掉下一个贼人,落下好几块瓦来。家人立刻喊嚷:“有贼!”赶过去将贼人按住捆上。郑元龙倒大吃一惊,手下人说:“回京老爷,拿住贼人。”和尚说:“你瞧这戏法变的好不好?”郑元龙吩咐将贼人带进来。手下人把贼人带进来,郑元龙一看,原本是一个大脱头和尚,黑脸膛,粗眉大眼,怪肉横生,按散着发害,打着一道金箍,穿着一身夜行农,身背后背着戒刀。书中交:拿住的这个和尚非是别人,正是通天和尚法雷。只因丹阳县官人去把皮绍昌拿来,法雷正同赛云龙黄庆、小丧门谢广,在皮绪昌家里。见皮绪昌打了官司,法雷一想,既为朋友,就得为到了,焉能袖手旁观呢?法雷说:“谢贤弟、黄贤弟,现在皮员外被省人拿去,这件事你我不能不管,二位贤弟可有什么高明主意,搭救皮大哥?”赛云龙黄庆、小丧门谢广说:“我二人没有什么主意搭救皮大哥,依兄长怎么办呢?”法雷说:“我打算今天晚上奔知县衙门去,一不做二不休,把知县一杀,劫申反狱,将皮绪昌救出来,你我一同远走高飞。我先去,二位贤弟在此等候,大概知县衙门也没有什么能人,倘若我去有了差错,二位贤弟再设法救我。”赛云龙黄庆。小丧门谢广,二人说:“就是罢。”三个人商量好了,在皮绪昌家吃完了晚饭,天有初鼓,通天和尚法雷,这才背上戒刀,由皮绪昌家中出来,一直够奔知县衙门来,施展飞檐走壁,即房越脊,进了衙门。各处哨探,见书房内灯光闪闪。法雷来到前房边一个珍珠倒挂帘,夜叉探海式,往房中一看,见知县正同着挤公,用手往外一指,就是一愣。就听济公说,要变戏法。济公用手往外一指,就仿佛有人把法雷一把推下来,济公用定神法将他定住。法雷想跑不能动转,被手下人将法雷捆上,带进书房。知县郑元龙一看,说:“好大胆贼人,竟敢来到本县的衙署,来此何干?”济公说:“老爷你问他。这个贼人眼宋八仙一案,在七里铺打劫卸任官长,杀死三条命案有他。”知县这才问道:“好贼人你姓什么?叫什么?来此何干?在七里铺打劫卸任官长,杀死三个家丁,共有几个人?趁此实说,免得本县动刑。”法雷一听,吓的颜色更变,料想不说也是不行,这才说:“老爷不必动怒,我叫通天和尚法雷,在这二郎庙住,来此所为搭救皮绪昌,劫牢反狱行刺。七里铺打劫卸任官长,我们共有六个人,有赛云龙黄庆、小丧门谢广,这两个人现在皮绪昌家,有宋八仙,还有两个人,已经远遁不知去向。这是已往真情实话。”知县吩咐将法雷钉镣入狱,派手下马快班头,即速到皮绪昌家,捉拿赛云龙黄庆,小丧门谢广。快马班头领堂谕出来,挑了二十名快手,带上家伙,即到皮绪昌家一打门,有家人把门开开,众人往里走,闯进院中,正把谢广、黄庆堵在书房。众人喊嚷拿,焉想到赛云龙黄庆、小盗门谢广,二人各摆兵刃,窜出来摆刀照官人就砍。众马快一闪身,两个贼人拧身上房,竟自逃走。众马快无法,回到衙门,一见知县,说:“我等奉老爷堂谕,到皮家捉拿黄庆、谢广,两个贼人竟敢拒捕,上房逃走。”知县点头,天色已晚,叫人伺候济公在书房安歇,郑元龙归内宅去。次日起来,行文上宪,将通天和尚法雷就地正法。皮绪昌窝藏江洋大盗,买资攀赃,一同出轨。把事情办理完毕,济公要告辞,知县说:“圣僧何妨住几天。”和尚说:“我还要奔常州府各处访拿赤发灵宫邵华风。我和尚受人之托,必当忠人之事,你我改日再会。”和尚这才告辞,出了丹阳县衙门,顺大路往前走。这天和尚正往前走,见大道旁边摆着一个菜摊,上面有一个大茶壶,有几个茶碗,还搁着一个炉子,里面有烧饼麻花。旁边坐着一位老道,头戴青布道冠,身穿旧蓝布道袍,白袜云鞋,有五十多岁,长得慈悲善目,花白胡须。这位老道原本姓王,叫王道元,就在北边有一座小庙。庙里有两个徒弟,师徒很寒苦,庙里又没香火地,就指着化小缘,在这里摆这个茶摊,所为赚个一百八十钱,添着吃饭。今天由早晨摆上,并没开张,老道正坐着发愁,和尚正走这里,济公说:“辛苦辛苦。”老道一看,说:“大师父来了。”和尚说:“你摆这茶摊,是做什么的?”老道说:“卖的。”和尚说:“怎样你一个出家人,还做买卖呢?”老道说:“唉,没法子,庙里寒苦,做个小买卖,一天也许找几十钱。”和尚说:“道爷贵姓?”老道说:“我姓王叫王道元。未领教大师父在哪庙里?贵上下怎样称呼?”和尚说:“我在干水桶胡同,毛房大院,黏痰寺,我师父叫不净,我叫好脏。我有点渴了,正想喝水。我又没有钱,我白喝你一碗行不行?”老道是一个好人,又一想和尚也是出家人,虽说没开张,一碗茶不算什么,说:“大师父,你喝罢。”和尚拿起碗来喝了一碗,说:“这茶倒不错,我再喝一碗。”又喝了一碗,说:“道爷,我有点饿了,你把你这烧饼麻花赊给我一套吃。”老道一想:“大概和尚是钱急了,要不然他也不能跟我张嘴。”说道:“大师父,你何必只说除给你,我可是一天没卖钱,你我总算有缘,你吃一套罢,不用给我钱。”和尚说:“敢情好。”拿起来就吃,吃完了一套,和尚说:“道爷,我再吃一套罢。”老道也不好说不叫吃,只得说:“吃罢。”和尚又吃了一套。吃完了,和尚说:“这倒不错,饿了吃,渴了喝,我就不走了,我今天跟你到庙裹住下行不行?”王道元说:“那有什么不行呢,我也要收了。”和尚说:“我帮你扛板凳拿茶碗。”当时一同老道拿着东西,来到北边有一座小庙,进到里面,和尚也不问。把东西放下,素日茶壶搁到哪里,和尚就搁到哪里。老道心里说:“真怪。”两个道童儿说:“师父粥有了。”老道要吃,焉有不让的道理,说:“和尚,你吃粥罢。”和尚说:“敢情好。”自己拿碗就吃。小道童就有些不愿意,也不好说。吃完了,和尚就住在这里,次日一早起来,王道元说:“和尚,你跟我去领馒头领钱去。”和尚这才要施佛法,治病化缘,周济老道。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十七回 遇王道济公施恻隐 治哑巴圣僧结善缘
话说王道元,早晨起来,说:“和尚,你跟我去领馒头领钱去。”和尚说:“上哪领去?”老道说:“在这北边有赵家庄,有一位赵好善,每逢初一十五,斋僧布道,一个人给一个大馒头,给一百钱,你也会领一份,好不好?”和尚说:“好。这位赵善人因为什么斋僧布道呢?”王道元说:“唉,别提了,赵好善有一个儿子,今年十二岁,先前念书说话,很聪明伶俐,忽然由上半年,也没疾也没病,就哑巴了,你说这事怪不怪?按说赵好善家最是善人,在这方是首户,真是济困扶危,有求必应,冬施棉衣,夏施药水,这样的善人不应该遭这样恶报。上天无限,会叫他的孩子哑巴了。现在赵善人就为是积福作德,斋僧布道,只要他儿子好了。无奈本处名医都请遍了,就是治不好。”和尚说:“既然如是,我跟你去。”老道是好人,见和尚这寒苦,为是叫和尚领一个馒头好吃,又得一百钱,他焉知道罗汉爷的来历。同和尚由庙中出来,扑奔赵家庄,来到赵宅门首,一看人家早放完了。王道元知道就是来晚了,赶不上,门房也给他师徒留出三份来,他在这本处庙里多年了,这都认识王道元。今天老道同和尚来到赵宅一打门,门房管家出来一看,说:“道爷,你来晚了,我们给你留下来了。”王道元说:“费心费心,这里还有一位和尚,求管家大爷,多给拿一份罢。”管家说:“可以。”立刻由里面拿出四个馒头,四百钱来,递给和尚一个馒头,一百钱,递给老道三份,和尚说:“我也一个人,他也一个人,怎么给他三份,给我一份?”管家说:“他庙里还有两个徒弟,故此给三份。”和尚说:“我们庙里连我十个和尚,庙里还有两个徒弟,要给我十份罢。”管家说:“那不行,你说庙里有十个和尚,谁人知道呢?王道爷他的庙离我们这里近,我们这里素日都知道他庙里有两个徒弟。你的庙在哪里?”和尚说:“我的庙远点。”管家说:“你一个人净为来化缘么?”和尚说:“我倒不是净为化缘,你门村里有人请我来治病,我来了我也没找着这个人。”管家说:“你还会瞧病么?”和尚会:“会。内外两科,大小方脉,都能瞧,专治哑巴。”管家一听说:“这话当真么?”和尚说:“当真。”管家说:“你要真能治哑巴,我到里面回禀我们庄主去,我们公子爷是哑巴,你要能给治好了,我们庄主准得重谢你。”和尚说:“你回京去罢。”管家立刻转身进去。王道元说:“和尚,你当真会治哑巴么?”和尚说:“没准,先蒙一顿饭吃再说。”王道元一想:“这倒不错,昨天在我庙里蒙我一顿粥吃,今天又来蒙人家。”正在思想之际,管家出来说:“我家庄主有请。”和尚说:“道爷跟我进去。”老道又不好不跟着,一同和尚往里走进了大门。迎面是影壁,往西拐是四扇屏门,开着两扇,关着两扇,贴着四个斗方,上写“斋庄中正”四字。一进屏门是南倒坐房五间,有二道垂户门,东西各有配房两间。管家一打南倒坐厅房的帘子,僧道二人来到屋中,是两明两暗,迎面一张悄头案,头前一张八仙桌,两边有太师椅子。屋中摆设,一概都是花梨紫檀捕木雕刻桌椅。墙上挂着名人字画,条幅对联,工笔写意花卉翎毛,桌上摆着都是商彝周鼎秦砖汉玉,上谱的古玩,家中颇有些大势派。和尚同老道落了座,管家倒过茶来,工夫不大,只听外面有脚步声音,管家说:“我家庄主出来了。”说着话,只见帘板一起,由外面进来一位老者,有五十多岁,身穿蓝绸于长衫,白袜女鞋,长得慈眉善目,海下花白胡须,精神百倍,由外面进来一抱拳说:“大师父,道爷请坐。”和尚说:“请坐请坐,尊驾就是赵善人么?”赵老头说:“岂敢,岂敢,小老儿姓赵。我方才听见家人说,大师父会治哑巴。我跟前有一个小大,今年十二岁,自幼很聪明,忽然由二月间无缘无故就哑巴了,也不知是怎么一段缘故,大师父能给治好了,老汉必当重报。”和尚说。“那容易,你把小孩叫来我瞧瞧。”赵员外叫家人去把公子叫来,管家立刻进去,工夫不大,将小孩带进来。和尚一看这个小孩,长得眉情目秀。赵员外说:“你过去叫大师父瞧瞧。”和尚把小孩拉过来说:“我瞧你长得倒很好,无缘无故你会哑巴了,我和尚越看越有气。”说着话,照小孩就是一个嘴巴,打得小孩拨头就往外跑。赵员外一看急了,本来就是这一个儿子,和尚倘若吓着,更不得了啦。正要不答应和尚,焉想到这小孩跑在院中,一张嘴就哭了,说:“好和尚,我没招你,没惹你,你打我!”赵员外一听,这可真怪,半年多说不出话来了,倒被和尚打好了。老员外赶紧上前给和尚行礼,说:“圣僧真乃佛法无边,未领教宝刹在哪里?上下怎么称呼?”和尚说:“员外要问,我乃灵隐寺济颠是也。”赵员外一听说:“就是了,原来是济公长老。小老儿我实在不知。”王道元在旁边一听,心中这才明白,说:嘴来是圣僧,小道失敬了。“赵员外这才把公子叫进来,叫他快给圣僧磕头。小孩立刻进来给和尚行礼。赵员外说:”儿呀,我且问你,因为什么你忽然会哑巴了?“小孩说:”我由那一天到花园玩去,瞧见楼上有一个老头,两个姑娘,我都不认识。我说,你们哪来的?他们也不知怎么一指我,我就说不出话来了。“赵员外说:”这是怎么一段情节?“和尚说:”原本你这花园子楼上住着狐仙,他冲撞狐仙了。现在他虽然好了,还恐怕有反复。我和尚今天晚上,把孤仙请出来,劝他叫他走,省得他在你家裹住着,婆子丫环不定哪时冲撞了,也是不好。“赵员外说:”圣僧这样慈悲更好了。“赶紧先吩咐家人,立刻擦抹桌案,少时摆设杯盘,把酒菜摆上。老员外喜不自胜,立刻拿酒壶给和尚、老道斟酒,一同开怀畅饮。吃完了早饭,赵员外陪着和尚、王道元谈话。晚半天又预备上等高摆海味席,和尚说:”老员外,叫你家人预备一份香烛纸马,回头在后面花园于摆上桌案,我去请狐仙。“老员外吩咐叫家人照样预备,仍然陪着同桌而食。和尚大把抓菜,满脸抹油,吃完了晚饭,天有初鼓以后,和尚说:”东西预备齐了没有?“家人说:”早预备齐了。“和尚说:”道爷你也跟来。“王道元点头答应。赵员外叫家人掌上灯光,一同和尚来到后面花园子。众人在旁边一站,和尚一瞧桌案香烛五供,都预备齐了,和尚过去把烛点着,香烧土,和尚口中念道:”我乃非别,灵隐寺济颠僧是也。“和尚连说了三遍,说:”狐仙不到,等待何时?“大众眼瞧着楼门一开,出来一位年迈的老者,须发皆白。赵员外一看一愣,准知道这楼上并没有人住着,果然见楼上出来人了,真是奇怪。就见这老丈冲着和尚一抱拳,说:”圣僧呼唤我有什么事?“和尚说:”你既是修道的人,就应该找深山僻静之处,参修暗炼,何必在这尘世上居住?再说本家赵员外,他原本是个善人,你何必跟他等凡夫俗子作对,一般见识?“老头说:”圣僧有所不知,只因他等这些婆子丫环,常常糟蹋我这地方。弟子并不是在他家搅闹,无非是借居。“和尚说:”我知道,要依我,你还是归深山去修隐倒好。“老头说:”既是圣僧吩咐,弟子必当遵命。“和尚说:”就是笑。“狐仙这才转身进去,和尚也同众人回归前面。赵员外说:”圣僧这样慈悲,小老儿我实在感恩不尽。明天我送给圣僧几千银子,替我烧烧香罢。“和尚说:”我不要银子,你把你的地给王道元两顷做香火地,他庙里太寒苦,你给他就算给我了。“赵员外说:”圣僧既然吩咐,弟子遵命。“王道元一听乐了,赶紧谢过和尚,没想到两碗粥换出两顷地来,老道千恩万谢。次日和尚告辞,赵员外送出大门,王道元告辞回庙,和尚拱手作别,出了赵家庄正往前走,忽见对面来了一阵旋风,和尚激灵灵打一寒战,来者乃是追魂侍者邓连芳,正要找济公报仇。狭路相逢,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十八回 邵华风逃归万花山 邓连芳为友找济公
话说济公禅师由赵家庄出来,正往前走,只见由对面来了一阵旋风。和尚激灵灵打一筹战,往对面一看,来者乃是追魂侍者邓连芳,还同着一个人。邓连芳一见济公,邓连芳说:“好济颠,我找你如同钻冰取火,轧沙求油。这可活该,找没找着碰上了,我看你今天往哪里走?”和尚说:“哟,你不叫我走怎么样呢?”邓连芳说:“我将你拿住,给我师弟报仇。”书中交代:邓连芳打哪来呢?只因前者在藏珍坞,一个个四散奔逃。赤发灵宫邵华风无地可投,追魂待者邓连芳说:“邵大哥,你上哪去?”邵华风说:“贤弟你要问我,我方才就仿佛坐如痴立如痴,如同雷轰顶上时,饥不知,饱不知,热锅蝼蚁似。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邓连芳说:“邵大哥,你既没有地方去,跟我回万花山圣教堂,见见魔师爷,下山捉拿济颠和尚,给韩棋贤弟报仇。”赤发灵宫邵华风叹了一口气说:“贤弟你我弟兄知己,你要助我一膀之力,庇护我才好。你看此时我的事情一落败,众宾朋一个个各奔他乡,真是时来谁不来,时不来谁来。正是万两黄金容易得,一个知心最难求。不但此时我报不了价,再要遇见济颠和尚,我就得被获遭擒,九死一生。”邓连芳说:“兄长不必说了,跟小弟到万花山圣教堂去罢。要一提韩棋死在济颠和尚之手,大概魔师爷必给韩棋报仇,何用你拿济颠?”邵华风无法,这才跟着邓连芳驾起趁脚风,来到万花山,到了山上,止住脚步,睁眼一看,这座圣教堂真似一座仙府,金碧辉煌,凤阁龙楼,这山上凡夫俗子也到不了。在极高的山顶上。野兽成群,凡俗人也不能来,邓连芳同邵华风来到大门,一拍门,工夫不大,由里面出来一个童子,开开门一看,这童子年有十六岁,头挽双髻,长得眉清目秀,面如白玉。身穿蓝绸宽领阔袍子,足下白袜无忧履,手拿萤刷,真是仙风道骨。一见邓连芳,童子说:“师兄你上东海瀛洲采灵芝草回来了,真快呀。”邓连芳说:“我且问你,魔师爷都在圣教堂么?”小童儿说:“没有,就是掌教祖师爷,卧云居士灵霄祖师爷一个人在教堂里。”邓连芳说:“好,我要去见祖师爷,有要紧事。邵大哥同进去。”二人说着话,往里走,邵华风一看,院中栽松种竹,清气飘然,别有一番雅致。北上房大厅是九间九龙厅,正当中上面有一块匾,上写“圣教堂”三个大字。两旁有对联,上写:“遵先天之造化,渡后世之愚顽”。大厅里面一排是四张八仙桌,有八把椅子,由东数第二张八仙桌子,上手里椅子上坐定一人,大概站起来身有八尺以外的身躯,膀阔三停。头上是鹅黄缎四楞逍遥巾,绣团花双飘秀带,身穿一件鹅黄绣团花的逍遥氅,足下无忧履,身背后背定一把混元魔火幡,助下佩着一口丧门剑。再往脸上一看,面似谈金,粗眉环目,押耳黑毫,满部的黑胡子,长得凶恶之极。邵华风看罢,不敢进来,在门外站着。邓连芳先进来双膝跪倒,口称:“掌教魔师爷在上,弟子邓连芳给祖师爷磕头。”卧云居士灵霄一翻二目,说:“邓连芳,你同韩棋去到东海瀛洲去采灵芝草,可曾采来了?”邓连芳说:“祖师爷有所不知,弟子同我师弟韩棋奉祖师爷之命下山,走在半路之上,碰见我一个故友,叫赤发灵官邵华风。乃是三清教的门人,在常州府平水江卧牛矾慈云观出家。尘世上出了一个济颠和尚,兴三宝灭三清,无故蛊惑常州府,调官兵把慈云观抄了。济颠僧追的邵华风无投无奔,上无天路,入地无门。邵华风见了弟子苦苦哀求我,说得可惨,叫弟子助他一睛之力,给他报仇。我同韩棋二人当时答应了,同邵华风一同够奔藏珍坞。刚到藏珍坞,焉想到济颠和尚就找了去,我师弟拿子母阴魂绦要捆济颠和尚没捆成,被济颠和尚把我师弟韩棋搁在八卦炉里给烧死了,把子母阴魂绦也拿了去,现在我同我这朋友邵华风,一同跑回来,也没得上东海瀛洲去采灵芝草,求魔师爷你老人家下山,捉拿济颠和尚,给我师弟报仇。”卧云居士一听这话,勃然大怒说:“好邓连芳,无故多管闲事。给我这万花山现眼,受济颠和尚的欺辱,谁敢惹我这圣教堂的人,你伤损我的威名,真乃可恼!金棍侍者何在?”外面一声答应,进来八位掌刑的术士说:“伺候魔师爷。”灵霄说:“把邓连芳给我拉下去重打四十金棍,罚在后山去采药一百天。”金棍术士沈瑞,立刻把邓连芳拉下去,打了四十棍,打完了,邓连芳竟自奔后山去了。赤发灵官邵华风在外面站着,吓得战战兢兢,正在无可如何,灵雷吩咐将邵华风带进来,手下人立刻将邵华风带进来。邵华风跪倒磕头,口称:“掌教祖师爷在上,弟子邵华风给你老人家磕头。”灵育说:“好孽障,你在慈云观行凶作恶,无所不为,你打算我不知道呢。现在你还蛊惑别人,帮你造反,我师侄韩棋因为你把命丧了。我也不打你,来人,给我把邵华风吊起来,吊到后山吊四十九天,然后我把你火化了,就算完了。”邵华风一听这个罪更难受,倒不如被官兵拿了去,虽说剐了,倒死得快点。自己吓得连动也不敢动,就被人把他捆起来,搭在后山,吊在树上。邓连芳瞧着,也不敢救。过了两天,这天金棍术土沈瑞到后山巡山,他本是灵霄的徒弟,素日跟邓连芳两个人最好,沈瑞见了邓连芳,沈瑞就问:“邓大哥,你的棍伤好了么?”邓连芳说:“好点了。”沈瑞说:“邓大哥,你本来也是爱管闲事之过。”邓连芳说:“贤弟你这话不对,谁没有三个好的两个厚的?你我素日如同亲手足弟兄一般,譬如我要有人欺负,你管不管?”沈瑞说:“那是自然,我也不能袖手旁观。”邓连芳说:“我还要跟你商量一件事。”沈瑞说:“什么事,你说罢,只要我能行的,我万死不辞。”邓连芳说:“我总得找济颠和尚报仇雪恨,我这口气不出,贤弟你得助我一膀之力。”沈瑞说:“那我同你偷着下山找济颠和尚去。”邓连芳说:“你就这么去不行,连韩棋也被他烧死,还有子母阴魂绦,还不是济颠的对手,你我赤手空拳,那如何能行?你得偷魔师爷的法宝,在随身带着。”沈瑞说:“怎么偷呢?”邓连芳说:“贤弟,你总得设法帮我办这件事,只要把济颠和尚除了,我绝忘不了贤弟你的好处。”沈瑞说。“我想起来,站合童子惊海祖师爷有一颗六合珠,在花厅搁着,我当面瞧见,没在六合童子悚海祖师爷身上带着。那六台珠要用也不用念咒,打出去山崩地裂,如雷一般有一道白光,勿论什么妖精,打上就得现原形,最利害无比。我去把它偷来,你我下山要拿济颠和尚,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邓芳说:“甚好,贤弟你去罢。”沈瑞立刻到花厅去,工夫不大,就把六合珠拿来。邓连芳一看,甚为喜悦,二人当时驾起趁脚风,偷着下了山。先到常州府一打听,有人说济公上丹阳县去了,二人要奔丹阳县去寻找济公,偏巧走在半路正碰到了。一见,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说。“好颠僧,你往哪里走?”和尚说:“我上常州府。”邓连芳说:“你先等等走罢,我正要找你,这可活该碰上了。”和尚说:“碰上又该怎么样?”邓连芳说:“怎么样,我把你拿住照样把你烧死,给我师弟韩棋报仇。”和尚说:“好,你当真要跟我和尚分个高低上下,咱们前面蟠桃岭上去,那里清静。”邓连芳说:“好,你还跑得了!”当时一同往前走,方来到幡桃岭,只听对面一声喊嚷,怪叫如雷说:“阿弥陀佛,好颠僧,你往哪里走!”济公大吃一惊,不知来者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十九回 蟠桃岭绿袍僧斗法 脱身计邓连芳吃惊
话说济公禅师同追魂侍者邓连芳、金棍术士沈瑞,方来到蟠桃林,只听对面一声喊嚷:“好颠僧,往哪里走,洒家我正要找你,如同钻冰取火,轧沙求油。”邓连芳抬头一看,见来者这个和尚形同鬼怪,身高一丈,膀阔三停。头上披散着发舍,打着一道金箍。面如绸绿,两道金眉毛,一双金睛叠暴,突出眼外,押耳红毫,满都的红胡子,身穿绿袍,手拿萤刷,背背戒刀。长得凶如瘟神,形同鬼怪。邓连芳一瞧就一愣。说:“和尚,你来此何干?”这和尚说:“我要捉拿济颠和尚,报仇雪耻。”邓连芳说:“和尚不用你拿他,我二人会替你拿他。”和尚说:“你二人未必拿得了他罢。”邓连芳说:“你不认识我,大概你也不知道我的来历。”和尚哈哈一笑,说:“洒家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善晓过去未来,我怎么就不认识?你虽未见过,你的来历瞒不了我。你原本是万花山圣教堂八魔的门人,你叫邓连芳。你不认识洒家,你回去见了你师父,就提蟠桃岭有一个绿袍和尚,大概他就告诉你了。你两个人既要拿济颠,有怎么能为?”邓连芳说:“我这里有法宝。”绿袍和尚说:“好,你既有法宝,先让你拿他。你如拿不了,洒家我再拿他。”邓连芳一听这和尚口气不小,不知道那和尚是谁。沈瑞说:“济颠你可认得我?”济公说:“我怎么不认得你,你是魔崽子。”沈瑞一听勃然大怒,说:“好颠僧,你敢出口不逊,待我来结果你的性命。”济公说:“你要结果我和尚,你怎么配。”沈瑞立刻将六合珠掏出来,照定济公打去,只见一道白光扑奔和尚,就听和尚喊嚷:“可了不得了,救人哪。”话言未了,就听这六合珠山崩地裂一声响,见济公翻身栽倒在地,人事不知。沈瑞哈哈一笑说:“邓大哥,你可是瞧见了,我打算怎么个济颠和尚,原来平平无奇,被六合珠将他镇住。你我将他扛回山上,将他用火烧死,给韩贤弟报仇。”邓连芳说:“绿饱和尚你也回去罢。我二人将济颠和尚拿回山去,也算给你报了仇了。”绿袍和尚说:“也罢,便宜他,你二人把他扛了走罢。”邓连芳这才扛起济颠和尚,同沈瑞二人,驾起超脚风,来到万花山圣教堂。来到大厅,正赶上卧云居士灵霄,同天河钓史杨明远、桂林樵夫王九峰、六合童子悚海在一处谈话。邓连芳同沈瑞二人来到客厅,六合童子惊海说。“你二人哪里去来?”邓连芳说:“实不瞒众位祖师爷,我二人下山去把济颠和尚拿来了,给我韩贤弟报仇。”六合童子悚海说:“你这两个孽畜,真实在现眼,叫济颠和尚这样耍笑,你我真给万花山丢人!”邓连芳说:“怎么现眼?”六合童子说:“你看着扛的是济颠和尚么?”一句话说破了,邓连芳、沈瑞再一看,扛的原本是一块石头,这两个人气得两眼都直了。六合童子悚海说。“你两个人要当真找济颠和尚报仇,暂且别忙。你等也拿不了他,我等商量着设法。把我的六合珠拿来罢,不准你们胡闹。”沈瑞无法,把六合珠交还六合童悚海。众人正在说话之际,忽然外面有人进来回京,说:“魔师爷,现在大门外来了一个穷和尚,堵着门口大骂。说叫匠师爷趁早把邵华风送出去,万事皆休。如要不然,杀进圣教堂杀个鸡犬不留。”众魔师一听,气得“哇呀哇呀”怪叫如雷,说:“好济颠是乃大胆,竟敢找到我这圣教堂来,这样无礼。待我等亲身前去拿他。”说着话,众魔帅立刻往外够奔。书中交代:怎么一段事呢?只因追魂侍者邓连芳扛起石头一走,罗汉爷施展幻术,早隐在树后。绿袍和尚见邓连芳把济颠扛了走,绿相和尚哈哈大笑,自言自语说:“我打算济颠和尚项长三头、肩生六臂,怎么样的利害,原来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不是出奇之人。今天便宜他,我要拿这济顺也不费吹灰之力。”说着话,自己转身刚要走,济公由树后头转过来哈哈一笑,说:“孽畜,你也要拿我,你怎么配!”绿袍和尚一看,呵了一声,说:“好颠僧。”济公说:“好孽畜。”绿饱和尚一张嘴,照定济公就是一口绿气。济公用手一指,口念“奄嘛呢叭迷哞”,这口绿气四散了。绿袍和尚一看,气往上冲说:“颠僧,你敢破我的法气,待洒家用法宝取你。”说着话伸手由兜囊掏出一颗珠子,其形有鸭帽大小,名叫如意珠。这颗珠子最利害无比,打出来勿论什么妖精,就得现原形。要是凡夫俗子能把三魂七魄打去。立刻照定济公打来,济公一伸手,口念六字真言,把这颗如意珠接在手内。绿袍和尚一看,大吃一惊。济公把僧帽摘下来,说:“好孽畜你也不知道我和尚是谁,我叫你瞧瞧。”立刻用手一摸脑袋,现露出金光佛光灵光三光。绿袍和尚一看,吓得亡魂皆冒。济公说:“好孽畜,你没有宝贝了,待我和尚来拿你。”绿袍和尚吓得一阵怪风,竟自逃走。书中交代;他这一走,就逃到五云山五云洞,邀请五云老祖,晃动聚妖幡,怒摆群妖五云阵,跟济公作对。这是后话,暂且不必细表。济公也并不追赶绿饱和尚,罗汉爷这才够奔常州府来。到常州府衙门,差人进去回禀知府顾国章,顾国意赶紧吩咐有请,和尚进来,知府降阶相迎,举手抱拳说:“圣僧久违,弟子正在福想,要派人去寻访请圣僧,不想圣僧今天来了。”和尚说:“老爷一向可好?”知府说:“托福。”和尚同知府进了书房落座,有家人献上茶来,知府说:“我这里也不知邵华风现在哪里窝藏,正在盼想圣僧,只因上宪前者来文书催捉邵华风,我就急了。哪知道贼人的下落,手下的快班都是凡夫俗子,也拿不了他。我现在要出告示张贴四门,只要有人能拿邵华风,必有重赏。”和尚说:“什么告示?你拿来我瞧瞧。”知府立刻把告示底子拿出来,给济公一看,上面写的是:四品项戴,前任绍兴府正堂,调补常们府正堂顾:本为除奸还亲,以救民生事。照得光天化日,难容魍魅公行。化日之中,岂容魑魉弄术。是以律有明条,师巫犹将禁止,矧显为民害者耶。近者本府不得不能正己化民,竟有慈云观妖道邵华风,兴妖作祟,以害民生。具虎狼之姿,恃妖人之术。心如毒蝎,遇之者家败身亡。胆若豺狼,逢之者难逃生命。若不早为驱除,势必尽遭毒害。为此示仰因郡军瓦人等一体知悉:或有斩邪之术,或有除妖之法,或自己不能转引他人,或此地无有求之别郡,果然除去瓦害,本府不惜重赏,务期合力奉行,慎勿瞻前顾后。特示。右仰知悉。
下面写着年月日。实贴某处。和尚看罢哈哈一笑说:“老爷这张告示,就是贴上,也未必难有人出首。”知府说:“我想也是,不如还是求圣僧给占算占算,邵华风在哪里。求圣僧慈悲,将妖道拿获才好。”和尚说:“我倒知道邵华风现在万花山圣教堂。我和尚不去,是我虎头蛇尾;我和尚要去,必要惹出一场魔难;这也是天数当然。”正说着话,只见手下差人带着小悟禅进来了。悟禅原本奉济公之命,同金毛海马孙得亮弟兄,韩龙、韩庆,在灵隐寺看庙,防妖道上灵隐寺暗害众僧。果然妖道等去了,悟禅等把妖道群贼赶走,金毛海马孙得亮众人告辞,回归陆阳山。悟禅在庙里多日,不见济公回去,也不知常州府慈云观的事完了没有,悟禅把庙中托付师弟悟真,他要来瞧济公。一晃脑袋来到常州府门首,一问当差人等,差人这才带悟禅进来。知府说:“少师父来了。”悟禅进来先给济公行礼,见过知府,济公说:“悟禅,你来做什么?”悟禅说:“我不放心,来瞧师父,不知慈云观的事完了没有。”知府说:“别提了,现在邵华风还没拿着,圣僧说在万花山圣教堂,不好去拿,正在为难。”悟禅说:“那算什么,不用师父,我去万花山拿他。”济公说:“你别去,你要一去,就惹出大祸。”悟禅不听,站起来就走。济公一把手没揪住,悟禅一晃脑袋,竟自够奔圣教堂,焉想到惹出一场大祸。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回 悟禅大闹万花山 八魔捉拿飞龙僧
话说小悟禅要上万花山去拿邵华风。济公知道他一去,必惹出一场大祸,一把手没揪住,小悟禅一晃脑袋,出了常州府,来到万花山下。脚着实地,堵着山前,破口大骂,说:“趁早把邵华风送出来,万事皆休。如不送出来,和尚老爷杀上山去,把你们这些个外道天魔全结果了性命。大概你们这些魔崽子,也不是四造所生。”正说着话,巡山待者过来说:“穷和尚,你无故在这里骂谁呢?”悟禅说:“你趁早去告诉八魔,把邵华风送出来,万事皆休。如要不然,我和尚杀上山去,全皆刀刀斩尽,剑剑诛绝。”巡山待者说:“和尚,你是哪里的,这样大胆,敢来到万花山这样无礼?”悟禅说:“好小子,你大概也不知道和尚老爷的来历。玉皇大帝是我拜兄,二郎杨戬是跟我住在一处,金吒、木吒、哪吒见我都要行礼。你告诉八魔叫他们出来,我和尚也不跟你们这些无名小辈较量。”巡山侍者一听和尚这话大了,这才跑上山去,来到圣教堂。八魔卧云居上灵雷,正同天河钓叟杨明远、桂林樵夫王九峰、六合童子悚海在一处讲论,要找济公报仇,巡山侍者进来说:“回禀众位魔师爷,山下来了一个穷和尚,堵着山下破口大骂,叫众位魔师爷快将邵华风送出来,万事皆休。如若不然,杀上山来杀个鸡犬不留。”四位魔师一听,气得“哇呀呀”怪叫如雷!说:“好济颠僧这样大胆,竟敢这样无礼,找到我的门上来,真欺我太甚。”正说着话,仙云居士朱长元,白云居士聘啸,搬倒乾坤党燕,登翻宇宙洪韬,四魔师也来了。问:“什么事?”巡山侍者沈瑞等又一述说,八位立刻各拉丧门剑,各背混元魔火幡,一跳出圣教堂,驾起风,下了万花山。到山下一看,并没有穷和尚。众魔师口中喊嚷:“好颠僧,哪里去了!”找了半天,踪迹皆无。书中交代:小悟禅并不是不知道八魔的利害,虽知道八魔的名气,闻其人未见其面,可不准知道怎么个利害法。悟禅也是初生的犊儿不怕虎,长出犄角反怕狼。慢说是他,连济公长老都惹不起八魔。小悟禅骂了半天,见巡山侍者进去回禀,悟禅一想:“我何不暗中偷看看八魔是何许人也,别等他们下来见了我,倘若我要不行,不是他等的对手就晚了。”想罢摇身一变,变了一只鸟儿飞上树去,在暗中偷看,他见八虎一个个长得神头鬼脸,凶恶无比。惟有六合童子头挽双髻,是一个小孩的打扮。众魔师都是四楞逍遥巾,身穿逍遥氅鳖,各亮丧门剑。悟禅一想:“万万敌不过他们,不如且到庙中看看。”既到庙中,见邵华风在东廓下吊着。悟禅由上面下来说:“好妖道,邵华风,前者和尚老爷,几乎死在你的乾坤子午混元钵之内。我只打算今生不能报仇,敢情你也有今日之事。”说着话过去一张嘴,把邵华风的鼻子唤下来。邵华风吊着又不能动,鲜血直流,老道痛得怪叫。悟禅把绳子解开,攒着邵华风两条腿腕一抡,抢来抡去,邵华风昏迷过去,甩的四处地下净是血。小悟禅正在耍得高兴之际,八魔回来了。原来八魔下了山找穷和尚没有,卧云君士:“怪呀,哪里去了?”巡山侍者说:“方才就在这里骂来着。”卧云居士灵霄立刻神占一卦。说:“好孽言,真乃大胆,他上了山了,你我兄弟赶紧快上山。”众人立刻驾起风上了山。八魔分为四面,天河钓叟杨明、桂林樵夫王九峰二人由东面进去,仙云居士朱长远、白云居土聘啸由南面进去,搬倒乾坤党燕、登翻宇宙洪韬由北面进去,卧云居士灵雷、六合童子二人由西面进去,见悟禅正要处置邵华风,八魔说:“好孽畜,真乃大胆。”小悟禅一瞧一愣,说:“好一群魔崽子,今天和尚老爷跟你们分个弱死强存,真在假亡。”这句话尚未说完,六合童子悚海,由囊兜掏出六合珠,一抖手照定悟禅打去,一道白光,只听天崩地裂一声响,当时悟禅把邵华风也摔了,六合珠一震,悟禅现了原形,十二条腿,两个翅膀,一条大飞龙,不能动转。六合童子惊海说:“众位兄弟,此事该当如何?”掌教魔师灵霄说:“这孽畜实在可恼。他乃是济颠的恶徒,济颠把你我的徒侄韩棋用卦炉烧死,你我也不用留他,也把他照样的烧死,就算给韩棋报仇了。”众人说也好。八魔各拉混元魔火幡方要晃幡,只听外面一声“无量佛”,说:“众位魔师且慢,山人来了。”众魔师一看由外面来了一位羽士黄冠,玄门道教,头戴鹅黄色莲花道冠,身穿淡黄色道袍,腰系丝绦,白袜云鞋,面如三秋古月,发如三冬雷。须赛九秋霜,海下一部银须,布满了前胸,身背后背着分光剑,来者老道,正是广法真人沈妙亮。众魔师一看认识,说:“沈道友你来此何干?”沈妙亮说:“我先来给众位送信。我师父紫霞真人同灵空长老,前来查山。”八魔就怕万松山云霞观紫霞真人李涵龄、九松山松接洽寺灵空长老长眉罗汉这两个人。八魔一听这句话,说:“我等赶紧去迎接。”立刻把混元魔火幡卷起来,也顾不得烧悟禅了,先把圣教堂这块匾翻过来,每逢这僧道要来查山,他们不敢挂圣教堂的三个字,翻过后面是野人窝三字。八魔立刻出去迎接紫霞真人、灵空长老。书中交代:并不是紫霞真人、灵空长老真来查山,还没到查山的年头。原本沈妙亮受济公长老之托,前来搭救悟禅。原本小悟禅由常州府跑出来,济公一把没揪住,罗汉爷追出衙门,早不见了悟禅。罗汉爷一算,有未到先知。说:“可了不得了,这孩子不听话,这一去要把五千年的道行糟蹋了。”济公正在着急,只听背后一声“无量佛”,和尚回头一看是沈妙亮。济公说:“沈道爷,你来了好,活该悟禅还许有命。”沈妙亮说:“圣僧久违少见,在此做甚?”和尚说:“我正要为难之际,只因常州府慈云观有一个赤发灵官邵华风,他为非作恶,陷害黎民,招聚贼党,兴妖害人,拒捕官兵,现在知府派人各处拿他。邵华风现在万花山,方才我徒弟悟禅不听话,他上万花山去,他这一去就要惹出一场杀身之祸。我和尚也救不了他,非你救不了,求你辛苦一场,慈悲慈悲罢。”沈妙亮说:“我也惹不起八魔,我焉能救得了令徒呢?”济敢说:“你快去,我和尚改日再谢。”沈妙亮这才驾起风,够奔万花山。他走得慢,方才来到圣教堂,正赶上要烧俗禅。沈妙亮一使诈语,是济公教给他的主意。就说紫霞灵空借查山,果把入魔蒙住,往外就跑。沈妙亮急忙过去拍了悟禅天灵盖一掌,口中念归魂咒,悟禅站起来,沈妙说:“你这孩子好大胆量!你师父叫我来救你,连我都得快走,你快逃命罢。”悟禅说:“我感谢。”沈妙亮立刻驾起起脚风先逃走,悟禅扛起邵华风方要走,一想不甘心,我把圣教堂给烧了再走,悟禅立刻放起火来,烈焰腾空。悟禅扛起邵华风,这才一晃脑袋逃走。来到常州府有差人看见,先把邵华风接过去。悟惮来到里面一见济公,恰禅说:“师父,我把邵华风拿来。”济公说:“你怎么回来的?”悟禅说:“好险,好险!沈妙亮念归魂咒把我救了,要不然,我就被他们烧死,这些外道天魔真可恨,我决不能跟他善罢甘休。”济公叹了一声说:“好孩子,你这个乱惹大了。我不叫你去,你偏要去,你这不是自找其祸?这一来八魔就跟我为了仇,你快走罢,你不用管了。”悟禅说:“我不走,我上哪去?”济公说:“你回九松山松泉寺罢。”悟禅说:“我虽被他们拿住,我倒没死。我也没饶他,我把圣教堂放火烧毁了。”济公一听说:“好孩子,你这胆子真不小,这一烧圣教堂,更给我惹出一场大祸。”悟禅说:“什么大祸?”济公这才如此如此一说,把悟禅吓得目瞪痴呆。不知济公说出何等言辞,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