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全传第十五卷
 
第一百四十一回 众家人忠心护主 孙道全奉命救人

话说张士芳把棚杠讲妥,开了两个单子,都没留定钱,四百银子在他怀里揣着。回来见安人,老太太就问:“孩子,你把棚杠都定妥了?”张士芳说:“姑母不用你老人家分心,我办事准得鲜明,咱们家里搭棚,不能叫人家耻笑。我定的是搭过脊棚,都要起脊带瓦据,最后搭暖棚客座,两面包细席,不漏木头,满带花活,四面玻璃窗户,要五色天井子。门口搭过街牌楼,起脊带花,活扎彩子,有鼓手楼子,里面炮口座,搭大花座,要五色绸子,扎月亮门,带栏杆,月台,有铺地锦。灵前因门满月玻璃的,扎彩绸带牌楼。周围月台,玻璃栏杆。这个棚,要叫别人讲去,难得一千银,我只八百两。讲得先省二百银子,我办事不能叫我兄弟回来抱怨。”老安人一个女流之辈,哪里懂得,只说:“不多,不多。”旁边王孝站着,等地说完了,说:“张公子你在谁家定的棚?”张士芳说:“天和棚铺。”王孝说:“我也在天和棚铺讲的。照你所说的东西一样不短,短一样你到答应,可是四百两讲的。还告诉你说,你讲杠多少钱。”张士芳说:“一千六百两。”王孝说:“我讲的八百两,也跟你所用的东西一个样。”张士芳一听一愣,这小子真是口巧舌能,当时说:“姑母你别听他们的,他们打算把我闹开,他们好赚钱,没有这么便宜么。”老太太一听,叹了一声说:“王孝,你们这是何域,我内侄他还能赚我的钱么?你们去罢。”王孝一听老安人说他不能赚钱,自己一说:“我一片好心白费了。”赌气转身出来。众家人在大门堂里坐着,一个个生气,这个说:“张士芳这小子,狠心狗肺。”那个说:“就盼着咱们公子爷一回来,这小子就得滚开,省得他这里充二号主人。”大家正在纷纷议论,只听外面一声:“无量佛!贫道闲游三山,闷踏五岳,访道学仙,贫道我乃是梅花山梅花岭梅花道人。”众家人一看,来了一位羽土黄冠,玄门道教。头戴青缎九梁道巾,身穿宝蓝缎道袍,青护领相衬,腰系杏黄丝绦,白袜云鞋,背背一口宝剑,绿沙鱼皮套,黄绒稳头,黄绒一挽手,手执一把萤刷,面似淡金,细眉朗目,鼻直口方,三绺黑胡须飘在胸前,根根见肉,真是仙风道骨,一表非俗。众家人就问:“道爷来何干?”老道乃答曰:“贫道乃梅花山梅花岭梅花道人,正在洞中打坐,心血来潮,掐指一算,知道王善人有难,贫道脚驾祥云,前来搭救,尔等到里面通禀,贫道并不要分文资财,所为了然功德。”家人一听,说:“道爷来救我们员外爷呀?”老道说:“正是。”王孝一听,甚为喜悦,赶紧往里飞跑‘。来到里面,说:“安人大喜!”老太太一听,说:“这东西混帐,员外爷堪可要死,你还说大喜?喜从何来?”王孝说:“现在外面来了一位老道,说是梅花山的神仙,他说能救员外,岂不是大喜?”张士芳一听,赶紧就拦说:“你nJ哪弄来的老道?妖言惑众,却不是来蒙两个钱?有银子也不给他,趁早叫他快去。”王孝说:“人家老道说了,他是行好不要钱。”张士芳说:“你满嘴胡说,他不要钱,莫非自己带着锅走?”王孝说:“人家自己说不要钱。”旁边王全之妻董氏可就说:“王孝你把老道请进来,给员外瞧瞧也好,倘若瞧好了,真比一干两二千两还化呢。瞧不好,可不能给他。”王孝说:“是。”立刻转身,来到外面,说:“道爷我家夫人有诸。”老道点头,大摇大摆,往里就走。书中交代,来者老道,非为别人,正是黄面真人孙道全。奉济公之命,前来搭救王安土。同雷鸣、陈亮来到海棠桥,叫雷鸣、陈亮在酒馆等着,孙道全这才来到王员外门首,假充神仙。同家人来到里面,张士芳一瞧,就说:“你这牛鼻子老道,哪来的?跑到这里来冤入。”孙道全口念“无量佛”说:“贫道我不能跟你一般见识,我要来搭救王善人。”张士芳说:“你不用妖言惑众,你知道老员外是什么病?”老道说:“山人自然知道,但是恐其说出来,有人难以在这里站着,怕他脸上挂不住。”张士芳说:“你倒说说老员外是什么病?”老道说:“王老员外乃是被阴人陷害。”张士芳说:“你满嘴胡说,老员外素常待人甚厚,是一位善人,哪个家人能害老员外?”老道说:“倒不是家人陷害,我出家人以慈悲为门,善念为本,说话要留口德,不能明说,常言道’话到舌尖留半句,事从礼上让三来‘。”张士芳说:“老道你真是造谣言,倒是谁陷害老员外?”老道微然一笑说:“你真要问害老员外之人?乃是男子之身,阴毒妇人之心,内宅之亲,外姓之人。”张士芳一听这几句话,脸上变颜变色。众家人大众一听,都猜疑是他,内宅之亲,外姓之人,不是他是谁?大众明白,又不敢说,都拿眼瞧他。张士芳恼羞变成怒说:“老道你不用信口胡说,你说有阴人陷害,有什么凭据?”老道说:“那是有凭据,你把家人叫过一个来?”张士芳说:“叫家人干什么?王得禄过来。”老道说:“家人,你到老员外床底下床板上,模有个挑水人拿下来。”王得禄果然到床底下伸手一摸,说:“不错,有东西。”立刻把桃术人拿下来,一看,其形眼人一样,里面有老员外的生辰八字。张士芳这小子心中有鬼,他溜出来了,直奔三清现。一见董太清,张士芳说:“董道爷你这个方儿真灵,我姑父只打那一天就没起来,昏迷不醒。我姑父一死,我就能张罗办白事。”董太清说:“总得七天,人才能够死,不到七天是不行的。”张士芳说:“员可是灵,白费了。”董太清说:“什么?”张士芳说:“今天来了一个老道,是梅花山的梅花真人,他说能给王安土治病,他叫家人把桃木人给拿出来。他还说出害王员外的人,是男子之身,明毒妇人之心,内宅之亲,外姓之人,不是我是谁?他算没说明我的名姓,我跑出来了。”董太清说:“我告诉你,勿论他是谁,他也救不了,由那一天晚上,我做法把王安土的三魂拘来一魂,七魄抱来两魄,我在这摄魂瓶装着,他焉能好的了。”张士芳一听,说:“虽然你把王安士的魂拘来,在摄魂瓶装着,要据我想,这个梅花真人必来找你要摄魂瓶。”董太清说:“他不来便罢,他如果真来,我先将他结果了性命。”张士芳说:“怕你不行。我瞧人家那个老道,真是仙风道骨,穿着蓝缎子道袍,黄脸膛,三绺黑胡子比你阔的多,大概能为比你大。找你来要,你不给也许要了你的命。”董太清说:“你真是气死我也。”正说着话,就听外面一声“无量佛”。张士芳说:“是不是来了?”董太清一听,气往上撞,自己一想:“好老道,竟敢坏我的事,还敢找到我门口来?我给他个先下手的为强,后下手的遭殃。”想罢由墙上把宝剑摘下来,手中擎着剑,气哼哼往外够奔。一开门,举剑刚要剁,一瞧不是梅花真人,见门外站定这个老道,身高八尺,膀阔三停,头上挽着牛心发署,身穿青布道袍,腰系丝缘,白袜云鞋,肋下佩着一口宝剑,绿沙鱼皮鞘,黄绒穗头,黄绒挽手,肩担一根扁担,扁担上有两个包裹,面如刀铁,两道重眉,一双眼赛如环,鼻直口方,押耳两给黑毫,短拥拥一部钢髯,尤如钢针,轧似铁线,根根见肉。董太清刚要用宝剑剁,一瞧不是外人,赶紧把宝剑擎住,吓得亡魂皆冒,急忙上前行礼。不知来者老道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四十二回 二妖道贪财施邪术 两豪杰设计盗魂瓶

话说董太清拿宝剑出来一瞧,不是别人,正是他师兄张太素,由外面回来,董太清赶紧一行礼,张太素一瞧,气往上冲,说:“好师弟,我教会了你能为,你会拿宝剑要杀我?这倒不错。”董太清说:“师兄莫生气,这内中有一段隐情。”张太素说:“什么隐情?”董太清说:“师兄进来说。”张太素来到里面,说:“怎么一段事?”董太清说:“师兄,你教给我害人那个方法,却是真灵,现在我害了一个人。”张太素说:“害谁。”量太清说:“害永宁村的王安土。”张太素一听,勃然大怒,说:“好,你害别人我不恼,你害王安士,我且问你,咱们庙里两顷香火地谁施舍的?”董太清说:“王安土。”张太素说:“修盖大殿谁的银子?”董太清说:“王安士。”张太累说:“化缘薄谁给写的?一年四季供灯油谁供给?庙中吃的粮米谁施舍的?”董太清说:“也是王安士。”张太累说:“你既知道都是王安士,他是咱们庙里头一家施主,你害他,你还有良心么?”董太清说:“我倒不是要害他,是张士芳叫我害他的,许给我五百银子。”张太素一听,“呵”了一声说:“既是五百银子还罢了,杀人倒落两把血呀!我只打算白害了人呢,这还可以。”张士芳一听,要不好,这一提五百银子,见张太素也是见财起意的强徒。张太素说:“你害人为什么拿宝剑砍我呢?”董太清说:“现在有一个梅花真人把桃木人要去了,我只打算他来找我要摄魂瓶,我故此拿宝剑出去,这个老道要坏我们的事。”张太素说:“不要紧,我教给你害人七天准死,我还会叫他当天就死的法子。张士芳,你去买点应用的东西,今天晚上我管保叫王安士咽气,明天张士芳你就办白事。”张士芳甚为喜悦,立刻把应用的东西买来。等到天有二改以后,星斗出全了,张太素在院中摆设香案,把包头上扎头绳解开,被散开头发,手中仗剑,烧土香,一祷告:“三清教主在上,保佑弟子张太素,把王安士害了。得张士芳五百银子,我再给三清教主挂袍,还愿上讲。”其实三清教主,也不能为挂袍上供就保佑他害人,也没有这不开眼的神仙。张太素得告完了,画了三道符,用宝剑尖一挑,点着,口中念念有词。三道符烧完,老道一用宝剑,说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赫!”把摄魂瓶打开。立时就见一阵阵冷气吸人,一声声山林失色,“咕咯咯”声如牛吼,“哗啦啦”进来一个,滴溜溜就地乱转,原来正是王安土魂魄。一阵明风惨惨,眼瞧老道就把魂魄收在摄魂瓶之内,用红绸子一封,五色线一系,两个老道同张士芳来到西配房屋中。这屋里靠西墙有条桌,头前八仙桌,两边有椅子。两个老道在椅子上一坐,把摄魂瓶放在条桌当中。张太索说:“张士芳,你不信你去瞧去,你姑父此时咽了气了。明天你办白事,你可得给五百银子,不给我照样收拾你。”张士芳说:“我焉有不给之理?”正说着话,就听东配房后有人喊嚷:“我要上吊了。”张太素一听,说:“贤弟你听东边有人喊嚷要上吊,你我去瞧瞧,焉有不管之理?”董太清说:“瞧瞧去,我听声音像东后院。”说着话,两个老道同张士芳出来,将门倒带上,绕到东配房后。一看,本来院里有一棵树,在树上搭着一件大氅,见这人头戴翠蓝色六瓣壮士帽,蓝翠箭馆薄底靴干,白脸膛俊品人物,正解下丝缘,搭在树上挂套,口中自言自语:“罢了,人是生有处,死有地,阎王造就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死了死了,万事皆休。”老道一看说:“朋友,你怎么跑到我们院里上吊来了?我们跟你无冤无仇,素不相识,你这可不必。”这人抬头一看,说:“道爷不可见怪,我实不知道这庙里有人,我只打算是空庙呢。我要知道有观主,我天大胆也不敢来搅扰。”老道一听,这人说话很通情理,这才说:“朋友,你为什么要寻死呢?我看尊驾,堂堂一表非俗,大概不致不明白,为何寻此短见?”这人叹了一声说:“道爷要问,一言难尽。我本是镇江人,保镖为业。我保着二十万银子镖,走在这东边漫洼里,不想出来一伙强盗,约有四五十人,把我截住,要挡镖车。我一提我们镖局子的字号,这些贼人也不懂场面,他们说:”就是皇上从此路过,也要留买路金钱。‘我一动手,他们人多势众,我一人焉能敌得了?二十万银子,被他们劫了去,我自己越想越没路。有心回去,这场官司打不了,客人焉能答应?叫我赔,我哪有银子赔?我一想,莫如一死方休。“董太清说:”你家里有什么人呢?“这人说:”家中有白发的娘亲,绿鬓的妻子,未成丁的幼儿,母老妻单子幼。“老道说:”既是你家中有老母妻子,你要一死,家中一家子全蝎了。使我劝你,你别想不开。你到本地衙门去报去,留下策底,你还是回去,你总是实有其事。客人不信,叫他到本地衙门来细查此案,客人不能够要你的命。你想对不对?你赶快去罢,我也不让你庙里坐着了,今天我们庙里有佛事。“这人点点头,说:”多亏道爷开导我,我谢谢道爷。“立刻深施一礼,由树上把铜田拿下来,立刻跳墙出去。老道转身往回走,刚来到院中,只见西配房屋中有一个人,红胡子,蓝靛脸,正要盗摄魂瓶。老道一看,气往上撞说:”孽障大胆!“立刻把门堵住。书中交代:来者非是别人,正是雷鸣、陈亮。这两个人打哪来呢?原来孙道全在王安土家中,把桃木人拿下来,王员外还是不能起来,众家人就问说:”仙长,你老人家看我家员外是什么病?“孙道全说:”你家员外被人陷害,失了魂了,我得去给找魂去。“众家人说:”好,道爷哪里找去?“老道说:”你们不用管我,今天晚上把你员外的魂给找来就好了。“众家人说:”员外的病,只要你老人家救得了痊愈,难得好好谢你。“老道说:”我倒不要谢礼,所为了然功德,我要去找魂,晚上再见。“说罢出了王宅,一直来到海棠桥酒馆之内。雷鸣、陈亮两人在喝酒等着呢,见孙道全来了、陈亮说:”师兄喝酒罢。“三个人吃喝完了,孙道全把雷鸣、陈亮叫到酒馆以外无人之处,说:”二位师弟,师父有吩咐,叫你二人今天晚上够奔西边那座三清现。师父提说,那庙里西配房屋中,条案桌上有一个瓶,叫摄魂瓶,咱们施主王安士的魂,被那庙里老道拘了去,搁在瓶里,你二人去把瓶盗来,就把王员外救了。可干万要小心,那两个老道可不好惹,都会妖术邪法,你二人可要留神。“雷鸣、陈亮点头,立刻往前走。雷鸣说:”三弟,咱们二个人你盗我盗?“陈亮说:”二弟,你飞檐走壁之能,窃取灵妙之巧,比我强。讲说口巧舌能,见什么也说什么,机灵便,眼力健,我比你强。二哥,你盗瓶,我使调虎离山计,把老道调出来。“雷鸣说:”你怎样使调虎离山的妙计呢?“陈亮说:”我没准,瞧事做事,也许放火,也许装神作鬼。“两个人说着话,来到庙门以外。陈亮说:”二哥你在西边,瞧着我打东边使调虎离山计。“陈亮上墙一看,两个老道在西配房里,一间后院东首有一棵树,陈亮这才嚷”上吊“。雷鸣瞧两个老道出去,他由房上下来,刚要进西配房,雷鸣又怕屋里还有人,方才也没问孙道全他这庙里有几个老道。雷鸣心中一犹疑,又怕两个老道回来撞上,他又到东边来探探,听两个老道正与陈亮说话,雷鸣复反回来,刚要推门,又怕屋中有人,听了一听,才推门进去。两个老道回来了,见雷鸣正要伸手拿摄魂瓶,董太清一声喊嚷,”好孽障大胆!“雷鸣一回头,见老道已到门口,顾不得拿摄魂瓶,拉刀想要往外闯,焉想这张太素用手一指,竟把雷鸣用定神法定住。不知雷鸣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四十三回 雷鸣智杀张太素 悟禅气吹董太清

话说张太素用定神法把雷鸣制住,老道心中就明白了。说:“贤弟,方才白脸上吊的,是跟他一处的。一个是调虎离山计,一个来盗瓶,对不对?”董太清说:“有理。”立刻吩咐张士芳把雷鸣捆上。两个老道坐下说:“你这厮好大胆量,竟敢前来盗摄魂瓶?你姓什么?谁叫你来的?那个白脸使调虎离山计是谁?趁此说实话。”雷鸣说:“我一个人来的,那个白脸不认识。”张太素说:“谁叫你来偷盗摄魂瓶的?”雷鸣说:“我自己要来偷的。‘涨太累说:”你怎么不偷别的,单偷我这瓶子呢?“雷鸣说:”做贼的瞧见什么就偷什么,我爱这瓶子,我就要偷。“张太素说:”你这厮大概不说实话,张士芳给我把绳棍拿来,我非打你,你也不说。“张士芳立刻把绳子拿来,张太素就把雷鸣的衣服解开,用绳子沾水一抽,雷鸣破口大骂,”叭叭叭“一连就是数十鞭,打的雷鸣身上尽是伤。陈亮在外面等候多时,不见雷鸣出来,陈亮暗中一探,老道正打雷鸣。陈亮一看二哥挨打,心中难受,有心下去,又知道老道妖术邪法,不是老道的对手,不下去,瞧着二哥受这样委屈,心中又不忍。陈亮真急了,一瞧大殿后面堆着许多干柴,陈亮立刻揭出火来,给把柴草点着,少时连大殿都着了。张士芳偶然看外面一亮,往外一瞧,大殿火起来了,张士芳说:”可了不得了,大殿着了火。“董太清一听,先把桌上摄魂瓶揣起来,同张太素、张士芳出来,到后面打算救火。陈亮此时进去,把雷鸣背出来,一直够奔海棠桥。再回来一看,三清观烈焰飞腾,火光大作。陈亮来到海棠桥,孙道全说:”二位师弟把摄魂瓶盗来没有?“陈亮说:”师兄你看,不但摄魂瓶没盗来,我二哥被老道打了一身伤,我使调虎离山计,才救出来。咱们得找个地方,叫二哥歇歇,上点止痛的药方好。“孙道全说:”只可到王宅去罢。“这才带领陈亮,背着雷鸣,来到王宅。先叫陈亮在旁边等着,老道一叫门,管家王孝开门一看,说:”仙长来了甚好。“孙道全说:”我有两个采魂童受累了,要借你们书房歇歇。你等可别偷着瞧。“王孝说:”是了,我们躲开,你同着进去罢。“老道这才同着陈亮,把雷鸣背到书房,搁到里间屋中,叫雷鸣定定神,敷上金疮止痛散,把帘子落下。老道在外间屋中一坐,少时有家人进来献茶,说:”祖师爷你给我们员外把魂找来没有?我们员外可咽了气了。“老道说:”你告诉里面安人,不要紧,可千万别哭,我准管保死不了。“正说着话,就听外面一乱,说:”三清现着了火,把庙满烧了。附道全见家人出去,说:“二位师弟,你们两个人这个乱惹大了,三清观庙都烧了,那两个老道准要来找我拼命。”陈亮说:“那也无法,我焉能瞧我二哥活活打死呢?他不来便罢,他要来咱们三个人跟他拼命。”孙道全说:“事已至此,二位师弟也不必管。那两个妖道都会邪术,你两个动手也是白送死,莫若你二人逃命去罢,我自有道理。他要找我,我跟他去就是了。”说着话已然东方发白,只听外面叫门,家人出去一看,是董太清、张太素。两个老道见大殿东西配殿一点没剩,只烧的片瓦无存,两个老道一跺脚说:“张士芳因为你把我的庙都烧了,我两人非得找这个梅花真人去拼命,这两个人是必梅花真人主使来的。”张太素说:“我知道这个真人,是灵猿化身,咱们去找他去。”立刻来到王安上门首,一叫门,家人开门一看认识,说:“董道爷、张道爷,二位这么早,来此何干?”张太素说:“你们这里住着一个梅花真人么?”管家说:“不错呀。”张太索说:“你叫他出来,就提我二人找他有事。”家人立刻到里面说:“仙长爷,现在外面有三清现的董道节、张道爷找你。”孙道全一听说:“二位师弟,走你们的罢。”雷鸣陈亮说:“师兄,我二人惹的祸,要一走岂不叫兄长受累?”老道说:“你二人去罢,我去见他。”孙道全当时来到外面一见,董太清一瞧认识,说:“原来是你呀。”孙道全说:“二位道友有什么话?咱们找清静地方说去。两个人事情,彼此说出来,叫人家耻笑。你我都是三清教的门人,咱们的事,找地方说去。”张太索说:“跟我走。”三个老道一直够奔海棠桥而来。焉想到雷鸣、陈亮早越房出来,后面远远暗中跟随。王个老道来到海棠桥,天光大亮,张太素说:“孙道全你说罢。”孙道全说:“咱们往北去,到天台山下,那里没人说去。”张太素说:“走。”三个人一直到天台山下。孙道全说:“二位道友找我为什么。”董太清说:“你无故坏我的事,你主使一个蓝脸,一个白脸,把我的庙烧了,我焉能容你!”孙道全说:“二位道友不便动怒,咱们彼此都是三清教的人,你把摄魂瓶给我,好叫王员外给你修庙,照样赔你,也别管蓝白脸那两个人。咱们一概不提,你瞧好不好?”董太清说:“你那算白说,今天我非得把你宰了,方出我胸中之气,我拿摄魂瓶,我自己会叫王员外修庙,何必你叫王员外给我修庙?”孙道全说:“二位别生气,慢慢说。”重大清哪里肯听,伸手拉出宝剑,照定孙道全就是一剑。孙道全并不还手,往旁边一闪,口中直央求说:“二位道友饶了我罢,我给赔罪磕头,还不行吗?”董太清一剑跟着一剑,张太素脸朝南站着瞧着,说:“非杀了你不出我二人之气。”口中直骂。这个时节,雷鸣、陈亮两个由东边绕到北边去,蹲在石头背后,雷鸣一瞧说:“三弟,你瞧咱们师兄不还手,尽躲。这两个老道真可恨,我先把这两个老道冷不防宰了,以报打我之仇。”说着话,雷鸣拉出刀来,慢慢往前就走,张太清脸朝南站着,雷鸣由北边打他身后头往前来,心里说:“你要不回头,我就把你宰了。”焉想到老道也是恶贯满盈,该当死,并没回头,只顾瞧董太清动手。雷鸣凑到近前,冷不防手起刀落。“扑哧”一下,红光崩现,鲜血直流,张太素的人头滚落在地,死尸栽倒。董太清一瞧,师兄被那蓝脸杀了,说:“好孙道全,我说你们是一党不是?把我师兄杀了,我今天非要你们的命不可。”雷鸣、陈亮说:“咱们三个人,要他的命。”正说着话,只见张太素的人头忽然由地下飞起来,有两丈多高,照定董太清的脑袋砸下去。董太清说:“师兄你死的屈,你别闹鬼呀!你找你的仇人,我准给你报仇。”正说着话,人头又飞起来,又照他打去,一连数次。大众留神一看,在西边石头后头,有个小和尚在那里吹呢。孙道全一看,认识是悟禅。书中交代:悟禅打哪来呢?原来济公带悟禅到松阴观,一拜鲁修其。本来鲁修真是个修道的人,跟济公一谈,知道济公是得道的高僧,二人倒是道义相交。和尚把乾坤颠倒迷路旗送给鲁修真,和尚说:“我将来到常山院慈云观,有一步大难,非道友救我不可。”鲁修真说:“圣僧有用我之处,给我信,我必到。”越谈越对,就留和尚师徒住下。次日天刚亮,和尚说:“悟禅你到天台山下去,救你三个师弟去。”悟禅点头,来到天台山下,在暗中藏着,见孙道全直央求,后来见雷鸣把张太素杀了,悟禅这才吹人头打董太清。孙道全一瞧见,说:“小师兄快来。”董太清也瞧见,说:“好妖精,竟敢这样无礼!”悟禅一撇肚子,一口气把董太清给吹起来,离地有一丈,“扑冬”把老道摔下来。悟禅又吹,吹起来摔下去。正摔董太清。忽听山坡一声“无量佛”,说:

“山中清,山中清,万缘不到好修行。眼前浮云倾富贵,崖下流水无困化是是非非不管我,长长短短没人争。惟有一时动情处,岭头一曲古英风。”

一位老道信口作歌而来,大众睁睛一看,吓得亡魂皆冒。不知来者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四十四回 老仙翁一怒捉悟禅 二义士夜探天台山

话说语禅正在气吹董太清,忽听山坡一声“无量佛”信口作歌,来了一位老道。头戴旧布道巾,身穿破袖头,白续高腰袜子,直搭护膝,厚底云履,面如古月,鹤发童颜,一部银髯,真是发如三冬雪,须赛九秋霜,在手中提着花篮,背后背着乾坤奥妙大葫芦,来者老道非别,乃是天台山上清宫东方太悦老仙翁昆仑子。董太清一看,赶紧跪倒,口称:“祖师爷在上,弟子给祖师爷叩头。”孙道全也跪下了,悟禅也吓得不敢吹了,雷鸣、陈亮不知这个老道的来历。这位老道在天台山上,道德深远。这座天台山,有四十五里地高,他的庙站在上面,叫接云岭。这座山上,豺狼虎豹、毒蛇惺蟒极多,凡夫俗子也到不了。孙道全、董太清都认识,故此赶紧行礼。老仙翁一着说:“你两个人为何如此争斗?从实说来!这个妖精是谁?”孙道全说:“回禀祖师爷,这个小和尚是我师兄,我拜济颠和尚为师,我要跟济颠学习点能为法术。”老仙翁一听说:“好,我山人正要找济颠呢。”老仙翁为什么要找济公作对呢?这内中有一段缘故。书中交代:只因前者褚道缘、张道陵两个老道被雷鸣陈亮给把衣袋都剥了去,两个老道及至还醒过来,一瞧赤身露体,裕道绿说:“这怎么好?要在街上一走,谁瞧见,谁不打耳光子的?”老道张道陵说:“咱们到天台山上清官去找祖师爷去罢。”两个人白天不敢走,等天黑,还是走山里,不敢走村庄。到上清宫,一打门,小道童由里面出来,一开门说:“二位怎么连裤子都没有了?必是赌输了。”措道缘说:“不是,我二人被济颠和尚欺负苦了。我二人要见见祖师爷,求祖师爷替我们报仇。”说着话,来到里面。一见老仙翁,老仙翁这个气就大了,说:“两个东西,怎么这样不要脸?连裤子都没了?”张道陵说:“祖师爷有所不知,尘世上出了一个济颠和尚,兴三宝,灭三清,他说:”三清教没有人,都是畜类,全都是披毛戴角,都是四造所生,脊背朝天,横骨插心。‘他把我二人的衣服全都剥去了,求祖师爷大发慈悲,给我们报仇,也给我们三清教转转脸。“老仙翁一听说:”我听说济颠和尚是个罗汉,怎么会说出这些话来?童儿去拿出两身衣服来,叫两个人穿上。那时我见着济颠,我倒要问问他。“褚道绿张道陵两个人穿上衣服,在庙里住了一天走了。今天老仙翁早晨起来,在山上采药,看见山下一股妖气,直冲斗牛之间,故此这才下山来看看。一问孙道全,他提说拜济公为师,故此老仙翁说:”我正要找济颠僧。“又问:”你两个人为何争斗?“孙道全说:”奉济公之命,搭救王安士。“怎么董太清、张太素害人拘魂,从头至尾,细述一遍。董太清说:”祖师爷,你看孙道全无故他使人把我的庙烧了,方才那个蓝脸把我师兄杀了。“老仙翁说:”董太清,你这孽障,无故不守本分,贪财害人,张太累死有余辜。你把摄魂瓶拿出来,不准你再动手,山人今天便宜你。“董太清不敢不拿出来,立刻把摄魂瓶拿出来。老仙翁说:”孙道全你拿摄魂瓶去救王安士,这个小妖精是你的小师兄呀,我把他带上山去吊起来。你给你师父济颠送信,叫他前来见我,他一天不来,我把他吊一天,他两天不来,我把他徒弟吊两天,哪时他来,我把这妖精放下。“孙道全也不敢多说,悟禅就吓的不敢跑。怎么不敢跑呢?知道老仙翁身后背着那乾坤奥妙大葫芦,无论什么妖精装到里面,一时三刻化为脓血。老仙翁立刻把悟禅搁到花篮之内,老道竟自上山去了。雷鸣、陈亮这两个人就急了,雷鸣说:”师兄,你瞧这个杂毛老道,把咱们小师兄捉了去,你为何不管呀?“孙道全说:”你二位师弟有所不知,这个老道可惹不起,神通广大,法术无边,连咱们小师兄他那么大道行都不敢跑,我更不敢惹了。“雷鸣、陈亮一听,气往上冲说:”你惹不起,我两个人可惹得起!咱们小师兄被他弄了走,我二人焉能袖手旁观?“孙道全说:”二位师弟打算怎么样呢?“雷鸣说:”这个老道不是就在山上庙里住么?“孙道全说:”是呀。“雷鸣、陈亮说:”我二人非得把老道宰了,给小师兄报仇不可。“孙道全说:”二位师弟可千万不可任性,这个老道可非同别人可比,你二人岂不是白送死?依我说,趁早别碰钉子。“雷鸣、陈亮说:”你说不算,我二人拼着我们两条命不要了。“说着话,往山上就跑,孙道全再三栏也拦不住。这两个人随后就追老道,展眼再瞧,老道不见了。这两个人焉能追得上?老道驾着趁脚风走了。这两个人追去,山路甚是崎岖,坷坎不平。正往前走,见眼前~道洞沟,南北有五丈余宽,深有万丈,当中只有一道独木桥,东西没有路,非得走这根独木过不去。陈亮一看,这根木头年深日久,都朽了,用手一挖,木屑就往下面掉。陈亮说:”二弟,你看非得走这独木桥过不去。要走在当中这一断,摔下去落在山洞里,就得摔个肉泥烂酱。“雷鸣说。”咱们拼个死去,非得把老道杀了,把小师兄救回来。“陈亮说:”是。“两个人把心一横,立刻施展陆地飞腾法,就打这根木头上走过来,也没怎么样。二人这才又往前走,约走了数里之遥,忽见眼前有一只猛虎,两只眼灯笼相似,张着血盆大嘴,尾巴来回直摆,把地下的石子扫的往上直飞。雷鸣、陈亮两个人一看,吓的亡魂。雷鸣说:”老三,你看这可要没命。“有心回去罢,走在独木桥也许掉下去,虎若要追,也跑不了。两个人一想:”该死也活不了。“拉出刀来,直往前走,走到猛虎眼前,老虎拿鼻子闻闻,一摇尾竟自走了,雷鸣、陈亮吓的一身冷汗。陈亮说:”二哥,咱两个人许没有人味了,老虎瞧见闻闻,都摇尾不吃。“雷鸣说:”咱们两个人走罢,不该是他嘴里食。“说着话,二人又往前走,眼见日已西沉。正往前走,只见大岭上有一条大蟒,足有三十余丈长,有缸粗细,两只眼似两盏灯。雷鸣、陈亮被老虎吓得一身冷汗,觉着毛骨竦然,刚把汗干了些,身上仿佛长点力气,这又瞧见大蟒,把两个人又吓得惊魂千里。不往前走是不行,山上又没有两条路,陈亮说:”二哥,生有处,死有地,方才老虎没吃咱们,这大蟒也许不害人。咱们愣往前闯。“正说着,只见这条大蟒一阵怪风,竟自去了。雷鸣、陈亮说:”好险,好险,你我两世为人。“二人微缓了缓,又往上走来。到了k清宫,约有二更天,一着满天星斗,蒙蒙月色,山影静悄悄,空落落。见这座庙前至后三层大殿,周围地势占的不少。正山门坐落北向,上面有字,是泥金匾刻的字,上写”护国敕建上清宫“。东西有角门,都关着,庙门口有两根旗杆,庙里有两根旗杆。雷鸣、陈亮二人看罢,拧身蹿上墙去,往里一望,正当中大殿五间,带月台,东西各有配殿,中院栽松种竹,清风飘然。大殿东边,有四扇屏风门套着,是第二层院子。两个人蹿房越脊,施展飞檐走壁,如履平地相仿,往后够奔。站在房上一看,东跨院里有灯光,这院中也是四合房。北上房五间,南倒座五间,东西配房各三间,北上房屋中射出灯光。雷鸣、陈亮来到北上房前披,施展珍珠倒卷帘,夜叉探海式,往屋中一看,见屋中靠北墙条案上面有些经卷,头前八仙桌上面有一盏灯,两边有椅子,老道正在上首椅子上坐着,在灯下看书。这屋中是明三暗五,再一看房枪上吊着悟禅,绳子挂着脚,头冲下吊着倒势。雷鸣、陈亮一看,气往上撞,立刻拉刀将手伸出,由上面一翻身跳下来,往屋中就闻,一掀帘子,打算摆刀杀老道。焉想到老道一抬头,说:”好孽障!大胆的狂徒!“用手一指,用定神法就把雷鸣、陈亮定住。雷鸣、陈亮气往上撞,破口大骂。老道立时吩咐来人:”这两个小辈,将他缚到后面去,结果性命。“不知二位英雄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四十五回 永宁村法救王安士 韩家院捉拿章香娘

话说老仙翁把雷鸣、陈亮制往,吩咐把二人抬到后面去结果性命。这个时节,旁边过来一人说:“师爷,你老人家大发慈悲罢!这两个人是弟子的结拜兄弟,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求祖师爷看在弟子面上,饶恕他二人罢!二位贤弟跟我到后面去。”雷鸣、陈亮一看,说话这人乃是夜行鬼小昆仑郭顺。雷鸣、陈亮正破口大骂,郭顺说:“二位贤弟别骂了。”立刻把雷鸣、陈亮带到后面去,老仙翁还怒气未息。天光刚亮,只听外面一声“无量佛”,小道童出来一看,来者乃是孙道全。书中交代,孙道全自从山下见雷鸣、陈亮追赶老仙翁去,他也无法,拿着摄魂瓶,够奔永宁村。来到王安士家一打门,家人一看,说:“道爷来了,可曾把我们员外爷的魂给找来?”孙道全说:“找来了。”家人立刻同孙道全来到里面,一看王员外已然如同死人一般。孙道全把摄魂瓶拿出来,打开一念咒,王安士的魂归了窍。当时王安土“啊呀”了一声,一睁眼说:“我好闷得很。”众人一瞧,老员外说出话来都喜欢了。安人说:“员外你好了。”员外说:“我没有病,仿佛做了一场大梦。”众家人说:“员外爷,你躺了好几天了,昏迷不醒。要不是这位仙长把你老人家救了,就了不得了。”老员外说:“原来如此。”立刻翻身起来,如同好人一般,要给老道磕头。孙道全说:“老员外千万别给我磕头,我要损阳寿。”家人先给拿过桂圆荣来,王安土喝了。就觉得心里发空,家里有现成的燕窝粥,先给员外喝了一碗,老员外清真人外面书房坐,老员外也就不敢给老道行礼了,穿好了衣服,借着来到书房,叫家人预备上等果酒。众人无不感念老道的好处,家人把酒摆上,老员外陪着孙道全蝎酒谈心。老道喝着酒,忽然往东一看,一股妖气直冲霄汉。书房是西房,正往东看,老道就问:“老员外,这东院里是甚么人住着?”王安士说:“那院里是我一个拜弟,姓韩名成,跟我也是世交?”老道说:“他家里有什么人?”王安士说:“他家里夫妇两个,有一个儿子,叫韩文美,有媳妇,道爷说这个做什么?”孙道全说:“我看那院里有一股妖气冲天,那院中准有妖精。”王安士一听,说道:“没听说他家里闹妖精,真人看着准有妖精?”老道说:“那不假,准有。”王安士一想,我跟韩员外至有交情,既知道焉有不管之理?说:“道爷,既瞧出来,何妨慈悲,跟我过去给把妖精除了。那院里韩员外跟我至好,也不是外人。”孙道全说:“可以,我山人去瞧瞧。”老员外立刻同老道来到隔壁一叫门,韩员外家的管家出来开门,一看说:“王员外,你老人家好了?”王安土说:“好了,你家员外可在家里?”家人说:“在家里。”王安士说:“你到里面通禀一声,我来见你家员外有事。”家人立刻进去一回享,韩成赶紧迎接出来。孙道全二看,这位韩员外好样子,身高八尺,膀阔三停,头戴宝蓝员外巾,迎面嵌美玉,他本是武举出身,身服蓝缎员外氅,腰系丝绦,白沫云履,面如紫玉,浓眉大眼,三绺黑胡须。一见王安士,连忙施礼说,“兄长欠安,可曾好了?小弟少来问候。”王安士说:“你我兄弟知己,勿叙套言。”韩成说:“这位造爷是谁?”王安士说:“这位乃是梅花真人,我的病就是这位道爷救的。”韩成拱手往里让。来到书房落座,家人献上菜来,王安士说:“今天我同道爷来,非为别放,我方才正在书房吃酒,真人看你这院中有妖精。我想你我知己,我不能不管,我求真人过来,给你降妖捉怪。”韩成说:“我这院中没闹过妖精,道爷怎么瞧有妖精呢?”孙道全说:“我看这股妖气,还是阴气,必是女妖。员外你把女眷连婆子丫鬟都叫出来,真人一瞧,就瞧出来。”韩成说:“可以。”立刻叫家人给内室送信,叫安人、少奶奶、众婆子、丫鬟都出来。少时内宅女眷都出来,老道来到院中一看,有一位妇人二十多岁,长得姿容美绝,秀丽无双,有两个丫鬟搀着。孙道全一看这个妇人是妖精,老道拉出宝剑一指说:“好妖精见了山人还敢大模大样?”这妇人并不言语。孙道全说:“你还不现原形?”这妇人也不言语,孙道全举宝剑赶过去就要砍。这个少妇非是别人,乃是韩成的儿媳妇。怎么会是妖精呢?这其中有一段情节,韩成之子韩文美,本是个念书的人,当初跟王全李修缘都是同窗的书友,就是韩文美年岁居长,王全次之,李修缘顶小。皆因李修缘一走,王全也不念书了,韩文美就剩下一个人自己在家中用功。偏巧他妻子故世,韩文美就无心念书,时常带着书童出去游山玩景,以解心中之闷。韩成打算给他续室,老不合适,高不成,低不就,故此耽误下了。这天韩文美带着书童又出去游玩,走到永宁村西.觉着口干舌燥,韩文美就说:“童子,你我到哪里去歇息歇息,找杯茶吃。”童子说:“眼前这不是清静庵么?庙里老尼姑,不是公子爷的师父?咱们到庙里去喝茶好不好?”韩文美一想:“也好。”立刻同书重来到庙门口叫门。工夫不大,就见由里面出来一个小尼姑,把门开开,说:“公子爷来了。”韩文美说:“老师父可在庙里?”小尼姑说:“在庙中,公子爷请里面坐罢!”韩文美带领书童。这才往里够奔。一直来到西跨院。这院中是西房三间。北房三间。南房三间。小尼姑来到北房禅堂。一打帘子,说:“师父,韩公子来了。”这房里老尼僧法名妙慧,一听说韩公子爷来了,赶紧由里出来,说:“公子爷来了,怎么这么闲在?”韩文美赶紧行礼,说:“师父一向可好?弟子有礼。”老尼说:“好,公子爷请坐!”韩文美坐下,老尼姑叫来人倒茶来,只听里面屋中一声答应,真是娇滴滴声音,一掀帘子,由里面出来一个带发修行的少妇。韩文美一看,真似貌比天仙,给韩文美过来一倒茶,韩文美就闻着妇人身上带着有一阵兰麝之香。这妇人把茶倒上,慢闪秋波,斜包杏眼,瞧了韩文美一眼,转身进屋中去。韩文美一瞧这妇人,当时心神飘荡,这才问老尼僧:“这位妇人是谁呀?”妙慧说:“这是我新收的徒弟,他姓章,名叫香娘,他原是这村北的人。他丈夫放世,家有婆母,要逼他改嫁。他不愿改嫁,情愿出家,拜我为师,就在我这庙里,侍奉佛祖。”韩文美点了点头,坐了片刻,立刻告辞,一出庙,真仿佛把魂留在庙里。到了家中,茶思饭想,躺在炕上茶饭懒用,一闭眼就见章氏香娘在眼前,自己得了单思病。韩员外夫妇跟前就是这二子,一见儿子病了,赶紧清名医医治,医家先生也瞧不出甚病症来,一天不如一天。那韩成一想:“这病来的怪。”就把书重叫过来一盘问:“我家公子上哪去了?不说实话,把你打死。”书童不敢隐瞒,就把上清静庵里去,遇见章香娘之故一说,韩成夫妇疼儿子,赶紧叫人把清静庵老尼姑接来。安人说:“亲家,你瞧你徒弟病得利害,你得救你徒弟,我夫妇就是这一个儿。”老尼姑说:“我怎么救他?”安人说:“你庙里听说有一个章氏香娘,你只要给我儿把亲提妥了,他的病就好了。”老尼姑说:“哟,人家跟我出家,我劝人家改嫁,那如何使得?”安人说:“你费费心罢,只要你给提妥了,我必当重谢你。”老尼姑说:“我提着瞧果。”当时老尼姑回去,到庙中跟章氏香娘一提,先前章氏不愿意,后来香娘愿意了。老尼姑给韩宅送信,韩成还是定轿子娶,照娶姑娘~样。韩文美一听说走了,病就一天比一天见好,等娶过来,夫妻恩爱的如胶似漆,公婆也欢喜儿媳妇,婆子、丫鬟都没有不跟少奶奶合适的,半年多的光景,也没人知道他是妖精。今天无故被孙道全看出来,孙道全摆宝剑刚要剁,焉想到韩成恼了,由后面冷不防打孙道全一个嘴巴,挟起来,来到大门外,把老道扔下,说:“你哪来的老道?跑到我家里来撒野!说我好好的媳妇是妖精,你快滚罢。”说完了话,关上大门回头进去。孙道全一想:“正是,是非只为多开口顺恼皆因强出头泊己也觉得脸上无光,莫若找我师父,我把妖精捉了,可以转转睑。”想罢立刻往前就走。刚一出了巷口,就听后面忽然起了一阵怪风,谅情必是妖精追赶下来。不知孙道全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四十六回 孙道全捉妖遇害 济禅师拉船报恩

话说孙道全出了永宁村,正往前走,忽听由后面起了一阵怪风,刮的走石飞沙四起。孙道全一闻这阵风,异香扑鼻,心里说:“了不得了,这个妖精追下我来,要跟我做对。”正在心中思想,何尝不是?只听后面有人说话:“好孙道全,你往哪走?仙姑娘跟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败我的事,拆散我的金玉良缘。我仙姑这几年没吃人了,今天我开开杀戒,把你吃了,我好饱餐一顿。”孙道全一回头,果然是那个妇人追下来了。孙道全赶紧拉出宝剑一指,说:“好妖怪,你好大胆量,竟敢跟山人前来做对?我今天结果你的性命。”妖精说:“并非我仙姑娘找你,你无故怀着鬼胎,坏我的事,我焉能饶你?”孙道全摆剑就剁,妖精一闪身,抖手举起一块混元如意石,这石头能大能小,起在空中好似一座泰山,照孙道全头项打来。孙道全也有点能为,受过广法真人沈妙亮的传授,一瞧石头打下来,赶紧口念护身咒,掐剑诀一指,说声“敕令”,立刻石子现了一道黄光,坠落于地。妖精一瞧,说:“好孙道全,你敢破仙姑的法宝。”立刻又一抖手,孙道全一看,无数的长虫奔孙道全要咬。孙道全知道这是障眼法,立刻把舌尖嚼破,往上一喷,这些长虫完全现出原形,都是纸的。妖精勃然大怒说:“孙道全,你敢破仙姑的法术。”说着,一瘪撇肚子一张嘴,喷出一道黄光,这是她三千多年的内丹。孙道全立刻觉着身子一麻,翻身栽倒。那妖精哈哈一笑说:“我打算你有多大能为?原来就是这样,今天合该我吃你。”立刻把孙道全一提,来到山神庙,把孙道全搁在里面。妖精把门一关,打算要现原形吃孙道全,正在这般情况,就听门外哈哈一笑说:“好孽障,真乃大胆,竟敢要吃我徒弟?来,来,来,咱们爷们较量较量。”妖精一听,往外一看,来了一个穷和尚。书中交代:来者乃是济公。济公由八卦山叫悟禅走后,跟坎离真人鲁修真告辞。鲁修其说:“圣僧何妨在我这庙里多住几天?你我可以盘桓盘桓。”和尚说:“我还有要紧事故,你我后会有期。”和尚出离了八卦山,往前行走,来到一个小码头,见王全、李福正进酒馆,和尚也掀帘子进去。王全、张福刚坐下,要了一桌酒席,和尚也进来,向王全说:“乡亲才走到这里?”王全一看,是萧山县树林子里遇见那穷和尚,王全说:“大师父,你也来了。”和尚说:“你们二位,这些日子才到这里?”王全说:“别提了,我二人在萧山县遭了一场官司,耽误了几天?”和尚说:“乡亲你回家去罢,你不必找你表弟,找也找不着。你一天到家,你表弟也是一天到家,你两天到家,他也两天到家,你哪时到家,他也就到家了。”王全说:“是、是,大师父没吃饭吧?”和尚说:“可不是。”王全说:“你在这里一同吃罢。”和尚说:“敢情好。”王全立刻叫伙计拿过一份林澳碗碟来,和尚就坐下。伙计把干鲜果品菜蔬上齐,和尚大把抓菜,李福就瞧着不愿意,和尚抓起来还让呢:“你们二位吃这把。”王全一瞧,和尚真脏,满脸抹油,王全嫌脏说:“和尚你吃罢,那盘子都是你吃。”和尚说:“我就得其所哉!”王全吃点不吃了,李福也抱了,和尚大吃大喝大抓,连跑堂的都拿眼瞪和尚。跑堂的心说:“好容易来了一位阔大爷,要成桌的酒席吃不了,好吃的剩点,这叫和尚拿手一抓怎么吃?”王全见和尚吃完了,叫伙计算帐。这个时节,由外面进来一个人,说:“哪位搭船走,我们船上海棠桥。”李福说:“公子爷,咱们搭船走罢。”王全一听说:“你还提坐船?提起来吓的我魂飞胆裂。你曾记得曹娥江坐船吗?”李福说:“曹娥江那是包船,这是搭船,这船上别的客座多着呢。”这才问管船的:“你船上有多少人了?”管船的说:“有二十多位了。”李福说:“上海棠桥我们去,船上有舒展地方没有?”管船的说:“前后舱人都满了,就是上铺闲着。你们二位上海棠桥,坐在上铺,给五百钱罢。”李福说:“钱倒好说,今天这就开船么?”管船的说:“这就开船。”李福这才把酒饭帐给了,说:“公子爷上船罢。”王全站起身往外走,和尚说:“咱们那里见登?”王全也不知和尚说哪里见,主仆同管船的出了酒铺,来到码头河岸上船。众坐船人都说:“还不开船么?”管船的说:“开船?我们船上就是两个人,还得雇一个拉短纤的就开。”正说着话,那穷和尚踢踏踢踏由东来了,管船的正嚷:“谁来拉纤。”和尚答了话说:“我去。”管船的说:“大师父,你一个出家人,拉纤行么?”和尚说:“行。出家人安一口锅,也跟俗家差不多,都得挣钱吃饭。”管船说:“就是,大师父你拉罢。”立刻把纤板给了和尚。管船的撤跳板开船,济公禅师把纤板一拿,拉着就走。书中交代;济公要拉船纤,所为报答表兄王全出来找他被霜戴雪早起迟眠这点辛苦,和尚故此拉纤。人家拉纤喊船号,和尚一边拉着纤,一边信口说道:

“这只船,两头高,坐船的主人心内焦。踏破了铁鞋无处找,表兄相见不分晓。到夭台,才知道,骨肉至亲两相照。”

和尚念完了,往前走着,信口又说道:

“想当年,我剃度;舍身体,洗发肤。归于三宝做佛徒,松林结茅庐。妄想除,余思无,真被累,假糊涂。脸不洗,手不沐,无事笑泥沽。走陆路,游江湖;好吃酒,爱用肉。不管晨昏香焚炉,混寄在世俗。风霜冷到穿葛布,天气热到披裘服。为善要诛恶,济困要扶危。”

和尚一边念着,往前走,又念。

“这只船,两头摇,管船的女人好细腰。由打去年抱了一抱,直到如今没着摸。”

管船的一听说:“和尚别玩笑,你满嘴说的是什么话呀?”和尚说:“我不管了。”说着话,和尚把纤板一扔,撒腿就跑。管船的说:“你们瞧这个和尚?真是半疯。拉了这半天纤,快到了他跑了,他也不要拉纤的钱。”众坐船的人,一个个全都乐了,说:“这个和尚真有点疯病。”大众纷纷议论,这且不表。单说和尚撒腿就跑,直奔山神庙而来。罗汉爷先把灵光、佛光、金光闭住,来到山神庙门口,和尚一推门说:“好孽障!你这胆子真不小,竟敢吃我徒弟?待我来结果你的性命。”妖精正要吃孙道全,忽听门外有人说话,妖精回头一看,是一个穷和尚。短头发有二寸多长,一脸的油腻,破僧衣短袖缺额,脖系绒缘,疙里疙瘩,光着两只脚,穿着两只草鞋。长得人不压众,貌不惊人,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济公禅师把三光闭着,妖精一看,是一个凡夫俗子,当时气往上冲,说:“好个穷和尚,你敢前来多管我仙姑的事?你岂不是前来送死?”和尚说:“你这东西,无故不守本分,缠绕韩文美.还敢欺负我徒弟?今天我非得要你的命。”妖精一张嘴,照定和尚喷出一股黄气,打算要把和尚吹倒。焉想到和尚哈哈一笑道:“好孽障,你会喷毒呀!大概你也不认识我老人家是谁?我叫你瞧瞧。”和尚一摸脑袋,露出佛光、灵光、金光,妖精一看,见和尚身高丈六,头如麦斗,身穿直级,赤着两只腿,光着两只脚,原来是一位知觉罗汉。妖精吓的连忙跪倒,“嗥鸣”叫不住声。人有人言,首有兽语,说:“圣僧你老人家饶命,并不是我要兴妖害人。因那韩文美他瞧见我,他要托人说我,我才跟他成亲,求圣僧大发慈悲,饶了我罢。”和尚说:“你现原形我看看。”妖精立刻身形一晃,现了原形。和尚一看,这才明白。不知是什么妖精,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四十七回 济公施法治妖妇 罗汉回家探姻亲

话说济公露出佛光、灵光、金光,妖精这才跪倒央求。和尚叫妖精现了原形,一看原来是一个香獐子。书中交代:这个香獐子,乃是天台山后天母官,有一个五面老妖狐的第三的徒弟,他有三千五百年的道行。这个老妖狐,乃是五云山五云洞五云老祖的女儿,自称玉面长寿仙姑。这个香樟子常到清静庵去听经,后来她一想:“莫若我拜老尼姑为师,跟他学学经卷。”自己摇身一变,变了一个美貌的妇人,到庵里去投奔老尼姑。她说,她是村北住家,丈夫放世,婆母要叫她改嫁,她不愿意改嫁,要拜老尼姑为师。情愿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炉香,侍奉佛主,她说姓章名叫香姐。老尼姑妙慧信以为真,不知道她是妖精,把她收下。焉想到韩文美瞧见她,惦念在心,托老尼姑说媒,老尼姑倒是怕韩文美死了,韩成夫妇绝了后,倒是一番好意,把香娘子给韩文美说了去。今天香獐子遇见济公,当时求济公饶命,和尚说:“你要叫我饶你也行得,你依我一件事。”章香娘说:“只要圣僧饶命,有什么事,圣僧只管吩咐。”和尚说:“你附耳如此如此,然后这等这样,依我的话照样办,我就饶你。”香獐子说:“圣僧怎么说我怎么办。”和尚说:“既然如此,你去你的,咱们后日见。”香樟子立刻一晃身,竟自去了。和尚这才把孙道全救过来,孙道全一明白过来,睁眼一看,济公在旁边站着,孙道全赶紧给师父行礼。和尚说:“你无故要多管闲事,‘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没有那么大能为,还要捉妖?没捉成妖,差点叫妖精把你吃了。”孙道全说:“多亏师父前来搭救,不然,我命休矣!”和尚说:“你捉妖叫人家把你打出来,你还有什么脸见人?我还捧你一场,叫你把神仙充整了。”孙道全说:“师父,我怎么把神仙充整了?”和尚说:“你附耳如此这般,这等这样,就把仙家充整了。”孙道全点头答应,和尚说:“你去果,我还有事。”和尚出了山神庙,一直来到海棠桥,路西里有一座酒馆,字号“凤鸣居”。初时这座酒馆,原来是韩文美、王全、李修缘三个人,每人拿三百银子成本开的,倒不为赚钱,所为三个人随便消遣。后来李修缘一走,王全也不到铺子去照料,韩文美一病,把这个铺子就交给家人王禄照管。本来王禄就不务正,最好押宝赌钱,现在王全又出外去找李修缘,王禄更没人管他了,自己胡作非为,把买卖全叫他输了,铺子后头搁上宝局了,前头把掌柜的跑堂的全散了,就剩下一个小伙计,王禄今天正在拦柜里,只见由外面进来一个穷和尚,和尚说:“辛苦辛苦。”王禄也不认识是李修缘,一来济公离家数载,二则又是僧人打扮,一睑的泥,也认不出是谁了。王禄说:“大师父,喝酒呀?”和尚说:“喝酒,拿两壶来。”王禄给拿两壶酒过来,和尚喝了,又要两壶。喝完了四壶酒,和尚站起来就走。王禄说:“大师父,怎么走么?”和尚说:“喝够了,不走怎么着?要没喝够还喝呢!”王禄说:“你走,给酒钱。”和尚说:“给钱上你这喝来?”王禄说:“上我这喝来,怎么就不给钱呢?”和尚说:“我没钱,我本不打算喝酒,皆因你这写着穷和尚喝酒不要钱,我才来喝酒。”王禄说:“哪写着?”和尚用手一指说:“你瞧,”王禄一瞧,果然墙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本铺穷和尚喝酒不要钱。”王禄说:“这是谁跟我闹着玩的?”和尚说:“掌柜的,你这铺子怎么这么热闹?”王禄叹了一声说:“大师父,别提了,先前我这买卖,一开张很好,都叫我押宝输了,现在把买卖做的这个样。”和尚说:“咱们两个人,倒是同病相怜。我和尚有二十顷稻田地,两座庙,都叫我输了,我也是押宝押输的。现在我可学出高限来,都说‘高限没裤子穿’。这话一点不错,是局上瞧见我都不敢叫我要,给我拿过三百钱,叫我喝茶,我就指着吃局上。”王禄一听说:“大师父,你会押宝么?”和尚说:“会,勿论什么宝,瞒不了我。铜盒子,木盒子,打宝,飞宝,传宝,递宝,全瞒不了我。我一要就得赢,如同检钱一般,就是众局上都不叫我押,我没了法子。”王禄~听说:“咱们这后面院有宝局,和尚你要给我猜几个红,不但我请你喝酒,我还给你换换衣裳。”和尚说:“你有钱么?”王禄说:“有,我告诉你说罢,我刚借了二十吊印于钱。坐地八扣,给九六钱,十吊给八吊,二十用实给十六吊,一天打二吊四百钱,打一百天合满钱二十四吊,连底子找得出十吊钱的利钱。没法子,不能不借,这还是指着铺子借的。大师父,你跟我到后面去,你给猜几个红。我赢了,苦不了你。”和尚说:“就是罢。”立刻同王禄来到后面一见,后面这里有好几十个人,围着宝案子,刚把宝盒子开出来。和尚说:“掌柜的,你押罢。这宝进门闯三,你神大拐三孤钉,准是正红。”王禄一想:“哪有这么巧?倘若押上,把十六吊钱一输,那还了得?”自己不敢押,和尚说:“你不押,这宝可是三。”王禄说:“瞧瞧再押罢。”正说着话,做活的叫宝一揭盖,果然是三。王禄一瞧一跺脚,自己后悔不该不押,这要听和尚的话,把十六吊钱都押上孤针,赢四十三吊二百。少时就见又把宝盒开出来,王禄说:“大师父,这宝你猜什么?”和尚说:“方才我叫你押三,你不押,这宝还是三。”王禄心中又犹疑,说:“方才开三,这宝哪能还是三呢?”和尚说:“你爱听不爱听?”王禄一想:“先瞧瞧再说罢。”焉想到一开定又是三。王禄自己又一跺脚,说:“这是怎么说话?两宝来钱并住一百多吊。”和尚说:“你是不听话。”王禄说:“我哪知道?”说着话,第三宝又捧上盒子,王禄又问:“大师父,这宝押什么?”和尚说:“这宝押二,这叫黑虎下山。”王禄~想:“和尚连猎了两室红了,这定许没准,我莫若瞧一宝罢。”和尚说:“你又不押。”王禄说:“等等别忙。”眼看着又一揭盖是二。王禄自己一想:“我是什么东西?和尚果然是高眼,我不听?”和尚说:“你老不押我走了。”王禄说:“别走。”自己一想:“这宝拼出十六吊钱不要了,和尚叫我抑我就押。”想罢一瞧,宝又开出来,王禄说:“大师父这宝我押什么?”和尚说:“我猜三,你爱押不押?”王禄一想很了,当时把十六用钱满搁在三上押孤钉,心里担着心,见宝盖一揭,是么,红的冲么,白的冲三。王禄一瞪眼,说,“和尚你瞧这宝么了,押输了。”和尚说:“谁叫你先不押,我连猜三宝红你不押,我哪能够宝宝猜着?”王禄一想:“这有什么法子?不答应和尚也是白饶?和尚连一条整裤子都没有。”自己咂着嘴,赌气出来,和尚也跟着出来,刚来到外面,就见王全、李福一锨帘子进来,和尚说:“乡亲才来呀。”王全一瞧说:“和尚,你也来了。”和尚说:“可不是,乡亲你快回去罢,不必在外面耽延了,在外面耽延,你也找不着你表弟。你回去,你一天到家,你表弟也到家,你两天到家,你表弟也两天到家,你那时回去,你表弟也就到了。”王全说:“是,和尚你做什么在这里呢?”和尚说:“我喝了四壶酒没钱,他不叫我走,乡亲你替我给了钱罢。”王全说:“是了,我给罢。”李福可就有点不愿意。王禄一瞧主人回来,赶紧回来行礼,王全说:“王禄我且问你,这两天老员外喜欢不喜欢?要喜欢我好回去。”王全本是个孝子,来打听打听,倘如老员外要不喜欢,自己暂且不敢回去,怕爹爹说,故此先来问。王禄说:“公子爷你回去罢,老员外几乎死了,听说今天才好。公子要昨天回来,还赶上着急了,老员外已然都上床咽了气,多亏有一位老道给救了。”王全一听一愣,说:“老员外什么病呀?”王禄说:“不是病,听说是被阴人陷害。听说大概是张士芳,勾串三清观董老道张老道,可不知是怎么陷害的,公子爷快回去罢。”王全一听,说:“别人都可说,惟张士芳他可不该。素常我给他银钱,他倒生出这样心来,真乃可恨。”和尚说:“乡亲你们说着话我要走了。”立刻济公出了酒馆,这才要够奔永宁村,甥舅相认,不知道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四十八回 探娘舅济公归故里 点奇梦圣僧善度人

话说济公出离了酒馆,一直够奔永宁村,来到故土原籍。济公一看,叹了一声,离家这几年的光景,村庄都改了样子。正是免走荒苔,狐限败叶,俱是当年歌舞之地;露冷黄花,烟迷剩草,亦系旧日征战之场。济公一着旧日儿童皆长大,音时亲友半凋零。罗汉爷一进西村口,见路北一座大门封锁,正是当年济公自己的住宅。紧挨着三座大门,正当中就是王安士的住家,东隔壁是韩员外的宅子,西隔壁是李修缘的宅于。自修缘走后,王员外派人就把这所房子腾空了,用封条封上,济公今日一看,睹物伤情,回忆当年有父母在堂,家中一呼百诺,如今只落得空房一所,自己孤身一人,未免心中可惨。济公再抬头一看,见娘舅王安士正在门口站定,两眼发直,似乎心有所思的样子。书中交代:王员外为什么今天在门口站着呢?皆因韩成韩员外把老道打了一个嘴巴,挟着捺出去,王员外觉着脸上下不去,见韩成进来,王安土就说:“韩贤弟,你这件事做的太莽撞了。老道同我过来,乃是一番好意,贤弟你就粗鲁太过。”韩成说:“兄长有所不知,这是我儿妇。无缘无故,哪来的这么个老道,拿宝剑威吓我儿媳妇,倘若要吓着怎么办呢?本来你侄儿韩文美就有病。”王员外自己颇觉无味,甚为后悔,不该多管闲事,立刻告辞。回到自己家中,一问家人,老道并没回来,王员外一想:“老道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一来,老道大概是没睑见人,不肯回来。”王员外打算要谢老道几千两银子,也不知老道哪去了,自己觉得颇为烦闷,又想对不起老道,故此来到门口了望。正在发愣,济公赶奔上前,跪倒在地,口称:“舅舅在上,甥男李修缘给舅舅行礼。”王安士一瞧,是一个穷和尚,褴褛不堪。老员外一愣。并不认识,连忙说:“来人哪!给拿出两吊钱来,给这位大师父,你趁此去罢。”王员外终朝每日找李修缘,恨不能李修缘一时回来,怎么见了李修缘倒叫给两吊钱叫去呢?皆因王员外看着不是李修缘,想当年李修缘在家之时,是白脸膛,富豪公子的打扮。现在一脸的泥,又是穷和尚,老员外哪里认的出来?三员外只打算是和尚必是知道我的心思,他故意要这么说,故此要给两吊钱,叫和尚去罢。济公跪着不起来,说:“舅舅不必拿钱,实是甥儿李修缘回来了。”王员外一听,“啊”了一声,正在发愣,王全、李福来到,王金一瞧这个穷和尚在这跪着,也不知所因何故,赶紧上前行礼说:“爹爹在上,孩儿有礼。”王全是在凤鸣居听王禄说老员外差点死了,王全甚不放心,因此赶紧回来,见老员外正在门首,王全上前一磕头。王安士说:“儿呀,你回来了!你可曾找着你表弟李修缘?”王全说:“孩儿并没找着李修缘,在萧山县孩儿遭了一场不白之冤的官司,差点丧了性命,因此孩儿回来了。”王安士点了点头。王全就问:“你这和尚,跟我们走了一遭,为何在此跪着?”济公说:“表兄,你不认识我了,我就是你表弟李修缘回来了。”李福一看说:“你这和尚真是蒙事,吃了我们一顿饭,你还来假充我小主人?我家公子,我是认得的。”和尚说:“李福哥,你是不认识我了,我一洗睑,你就认识了。”王安士听,说:“好,你进来洗洗脸,我看看。”立刻济公同一着众人来到书房。老员外吩咐家人打脸水来,家人答应,立刻把脸水打来,济公一洗脸,把脸上的泥都洗去了。王安士再一看,何尝不是李修缘?王全一看就哭了,说:“表弟你在萧山县见着我,你为何不说?你要说了,我早就把衣裳给你换了,何必叫你受这一路的苦楚。”李福一看说:“哎呀!公子爷,你老人家千万不可见怪,老奴实在太莽撞了。言语冒犯,望公子爷多多恕罪。”济公说:“你不必行礼,不知不怪。”王安土看出是自己的外甥,落到这般光景,老员外倒觉伤心,又是心疼,不觉掉下泪来。说:“修缘你这孩子,怎么做了和尚了?”济公并不说实话,说:“我皆因由家中出去,遇见一个化小缘的穷和尚,他劝我出家。他说‘当了和尚,吃遍天下。’说在哪里都不用盘费。我一想也好,我就跟他出了家了。后来他把我的衣裳全诓了跑了,我一作急,我就疯了,因此我也不思回来。现在我在外面化小缘,道游四方,无拘无束,到处为家。常言说‘一日旦有三抄米,不做人间酬应僧。’我一想出家倒比在家好,跳出红尘,静观云水,笑傲江湖,醉里乾坤,壶中日月,荣辱不惊,祸福不计。虽处寂寥之滨,而心中快乐。虽仅藜藿之食,而物外逍遥。我是‘到处有缘到处乐,随时随分随时安’。”王员外一听,说:“你这孩子真是胡闹,家中万贯家财,享不尽的荣华,受不尽的富贵,你自己要不出去,何必落到这般景况?从生人以来,你哪里穿过这样破烂的衣裳?再说你父母在日,由你从小就给你走下亲事,现在刘素素姑娘,父母早已故世,跟着他舅舅董员外住家,时常催我把你找回去,好迎娶过门。你这一出去,知道的,是你自己要出去的,不知道的,还说我贪图你家的富贵,把你逼走了。你快把你这脏衣裳脱下来罢!王孝,你到里面把公子爷的衣服拿出来,给他换上。”立刻家人答应,由里面抱出一包袱衣裳来。济公换上文生公子的衣裳,把自己的旧帽、僧袍卷好,说:“舅舅可千万别把我这破衣裳捺了,捺了可有罪。等我还俗的时候,还得用这身衣裳。”王员外说:“既然如是,把这衣服拿到里面去,交给安人收起来。等我择一个好日子,到国清寺去给你还俗。”济公点头答应。老员外吩咐摆酒,家人答应。正要挨抹桌案,里面婆子出来说:“老员外,老安人说了,叫李公子爷,同咱们公子爷到里头去呢,老安人要瞧瞧哪!”王安土说:“好,儿呀,你同修缘到里面见见安人。”王全这才同李修缘来到里面。老安人一来多日没见自己的儿子,二则也要瞧瞧外甥,王全先给娘亲行了礼,李修缘这才给舅母行礼。老安人说:“修缘你在旁边坐下,我且问你,这几年在外面做什么呢?”李修缘还是不说实话,就照着眼员外说的话,又对安人一说。在里面说了几句话,家人进来说:“书房摆上酒了,老员外等着眼二位公子爷吃饭呢。”王全、李修缘这才站起来,够奔外面,来到书房,老员外正在这里等候,家人已然把干鲜果品、冷荤热炒摆上。今天王安士心中甚为畅快,儿子也回来了,外甥也回来了,可以同在一桌吃酒,一面谈心。老员外在上面坐,叫李修缘在旁边上手里坐下,王全在下手里,爷三个在同桌而食,开怀畅饮。甥舅父子一面吃酒,一面欢谈,老员外要问问甥儿,这几年在外面的根本源流细情。焉想到李修缘并不说实话,不肯说出自己的道德来历,言语总带着一半劝解老员外。济公要打算度脱娘舅,出家修行,无奈王安土贪恋红尘,执迷不悟。三个人吃完了晚饭,把残桌撤去,倒上茶来。老员外吩咐把卧具搬出来,今天同在书房安歇。家人把铺盖铺设停当,老员外在一张床上,王全同修缘在一张床上躺下,谈心叙话。王安土恐怕儿子外甥在外行路乏神,说多了话伤神,催促早睡。老员外说:“不便说话了,今天早点歇着,明天起来再说罢。”老员外说完了话,二目一闭,心神一定,正在迷迷离离昏昏沉沉之际。老员外再一抬头,吓得亡魂皆冒,济公禅师要施佛法,大展神通,暗度娘舅。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四十九回 妖妇现形唤醒文美 真人赠药救好修缘

话说王安士刚才睡着,忽见四外火起来了。王安士吓得魂不附体,又怕把儿子外甥烧在里面,赶紧说:“王全、修缘,快跟我走!”王全、李修缘跟着王安士就跑出来。正往前走着,只见后面来了一只猛虎,摇头摆尾,张着血盆大嘴,就赶过来。王安土带着王全李修缘,撒腿就跑,猛虎后面急追正往前跑着,见眼前一道小河,截住去路,并没有船只,王安土一想:“这可了不得了,要叫猛虎追上就没了命了。”正在心中着急,忽见河里的水“哗拉”一响,当中露出一座莲台。在莲台上坐着一位老僧,头戴五佛冠,身穿古铜色僧衣。脖颈上挂着一百单八颗念珠,盘膝打坐,双手打着闷心。王安士一瞧,赶紧就说:“圣僧救命。”那老和尚口念:“南无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说着话,老和尚掐了一朵莲花,捺在河内,立刻这朵莲花变了一只船。那老和尚说:“王善人,你等上船罢。”王安土自己要上船,又怕猛虎赶到把儿子外甥吃了,赶紧叫修缘快上船,“儿呀,快上船。”王全李修缘点头,刚才上船,王安土还没上船,猛虎赶到,张牙舞爪,张嘴就咬,王员外吓的“呀”的一声,惊醒了。睁眼一看,自己吓得一身冷汗,原来是南柯一梦。王安士觉着心中乱跳,方一明白,就听李修练那里嚷:“舅舅,可了不得了。”王安士说:“修缘你嚷什么?”李修缘说:“我做了一个怕梦,我看见咱们房子着了火,舅舅带我们两个人跑出去,又遇见一只老虎追咱们。咱们正跑着,见眼前一道大河过不去,忽然有一位老和尚坐着莲台,招了一朵莲花,扔在河里,变了一只船,他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我同我表兄刚上船,瞧老虎来咬你,把我吓醒了。”王员外一听,说:“真乃怪道,我方才也是做这个梦。”李修缘说:“舅舅要依我说,还是出家好,我看出家倒比在家好。人生百岁终是死,莫若修福种德,不修今世修来世。出家,了一身之冤掌,像你老人家这个岁数,更应当出家才是。”王安士说:“你这孩子,疯疯颠颠,还说出家?我那里家中一呼百喏,出家有甚好处?你这孩子不想想,你在外面这几年出家,落的何等困苦艰难,风吹雨洒?再说你李氏门中就是你一条根,并无三兄四弟,总想着光宗耀祖,显达门庭,封妻荫子,可以接续香烟。孟子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既读孔孟之书,必达周公之礼。莫不是你就忘怀了?“李修缘说:”舅舅此言差矣!你岂不知一子得道,九祖升天。“老员外叹了一声,赌气不说了。又觉一沉睡,照样又一梦,如是者三次。书中交代:这是济公弹师要渡脱王安土,出离苦海。不想王安士连得三警,并不醒悟。听外面天交三鼓,自己思想了半天,又复睡去。天光一亮,老员外、王全、李修缘俱起来了,家人伺候洗脸,吃菜吃点心。济公就问:”舅舅,那韩文美韩大哥他怎么没过来?“王员外说:”你韩大哥现在病着呢。“济公说:”咱们得去瞧瞧他去,这几年老没见了。“王员外说:”好,你我一同过去。“王全也跟着,三个人来到韩员外门首。一叫门,家人由里面出来一瞧,说:”老员外过来了。“王安土说:”你到里面回禀一声,就提我外甥李修缘回来了,特意来望你家公子。“家人随即转身进去,少时出来说:”员外,我家公子有请。“王安土这才带领李修缘,往里够奔。来到韩文美的卧室一瞧,韩成也在屋中,大众彼此行礼。济公一看韩文美瘦得不像样子,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韩文美一瞧是李修缘,不是外人,有数年不见,赶紧说:”李贤弟,你这几年上哪去的?“济公说:”我在外面化小缘来着。“韩文美说:”你化小缘一向可好?“济公说:”化小缘也没什么好与不好,无非是到处有吃有喝就是了。韩大哥你这病,怎么不吃药呢?“韩文美说:”吃了许多的药了,也不见好。“济公说:”我这里有一块药,给你吃罢。“韩文美说:”什么药?“济公说:”伸腿瞪眼丸。“文美说:”兄弟你别跟我玩笑呀,怎么给我伸腿瞪眼丸吃?“济公说:”你不知道,这药一伸腿,一瞪眼,就好了,能治百病。这块药不是我的,是我偷济颠和尚的。“王员外拿眼瞪了他一眼,济公说:”真是我偷的这个药,无论男女老幼,诸般杂症,一吃就好。“韩文美立刻把药吃了,真立刻觉着神清气爽。济公说:”你这病是什么病?你知道不知道?“韩文美说:”不知道。“和尚说:”我知道你这病是虚痨。“韩文美说:”兄弟,你这可胡说。“济公说:”不但我说你是虚痨,你还带着妖气,你的眼睛都发浑了。“韩文美说:”兄弟你是疯了么?“济公说:”我一点不疯,我瞧瞧我韩大嫂子在哪里呢?“韩文美说:”在西厢房呢。“济公说:”我去瞧瞧去。“说着话,往外就走,众人也都跟出来。济公来到西厢房一看,说:”可是她,便是妖精。“韩文美说:”兄弟真疯了,这是你嫂子么,怎么你说是妖精呢?这也就是兄弟你说,要是别人满嘴胡说,我立刻就把他轰出去。“济公也不答话,过去照定韩文美之妻,就是一个嘴巴,韩文美一看,就要翻脸,就见他妻子一张嘴,一口黑气照济公一喷,济公当时翻身栽倒在地,人事不知,如同死了一样。妖精现露原形,一阵风竟自去了。韩文美看的明白,妖精现了原形,是有小驴子大的一个香獐子,架风逃走。韩文美自己也愣了,心中这才明白,敢情是这么一个香樟子,天天跟我同床共枕,事到如今,我这才知道。从前思爱,至此成空,昔日风流,而今安在?不怪人说芙蓉白面,尽是带玉的骷髅,美艳红妆,亦系杀人的利刃,韩文美从此醒悟。这个时节,王员外见外甥被妖精喷倒,真急了,连忙叫:”修缘醒来。“连叫数声,叫之不应,唤之不醒,王员外一跺脚,说:”这可怎么好?盼来盼去,好容易把他盼回来。这要一死,真算是活该。“王全也着了急,老员外心中一想:”真要是李修缘由这一死。我把他的一分家业,全给他办了丧事。“自己痴呆呆正在发愣,由外面进来一个家人,说:”王员外,现在外面来了一位老道,是梅花真人。他说知道李公子被妖精喷了,他特意前来搭救,他有仙丹妙药,能够起死回生。“王员外一听,赶紧吩咐有请,只见老道由外面进来。王员外说:”仙长你老人家慈悲慈悲罢。“老道掏出一块药来,叫人用阴阳水化开,给济公灌下去。果然少时就听济公肚子里”咕咯咯“一响,睁开二目,翻身爬起来,立刻好了。济公装不认识孙道全,王员外一见孙道全将李修缘搭救好了,这才说:”仙长,你老人家别走了,前者救了我的性命,今天又救了我外甥,我实在感思不尽。先请到我家去吃酒,我有一点薄意,要奉送仙长。“韩成此时也知道儿媳妇果是妖精,前者把老道打出去,大为饱愧,赶紧上前赔礼说:”前者我实在粗鲁,冒犯真人,我今天给真人陪罪。“老道哈哈一笑说:”二位员外,你我后会有期,我还有公事在身,暂且告辞。“说罢孙道全架趋脚风竟自去了。老道是奉济公之命,够奔上清官夫,给东方太悦老仙翁送信,这话不提。单说王员外见老道走了,这才带领王全李修缘告辞,回到家中。刚要摆酒,只见张士芳由外面进来,这小子自从烧了三清观,他就把讲棚杜安人给他那四百银子,连嫖带赌把银子都输没了。自己一想,还是没落剩,又听说王全、李修缘都回来了,张士芳一想:”这两人一回来,我姑母就不能任我所为了胞两个小子可是我的噎隔。“他岂不想人家是自己的产业,为什么是他的噎隔。这小人天生来的狠心狗肺,他一想这两人一回来,我姑母就不能给我钱,我莫如想法把他两个人一害,将来王安土一死,百万家资就全是我的了。想罢到药铺买了一百钱砒霜,一百钱红研,药铺问他:”买这毒药做什么?“涨士芳说:”配耗子药。“将砒霜红矾带好,一直来到王安士家,要施展毒计,暗害王全、李修缘。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五十回 买毒药暗害表弟 点恶梦难度迷人

话说张士芳暗带砒霜红矾,来到王安土家。一见老员外,张士芳说:“姑父你好了,我听说我两个兄弟回来了,我特意来瞧瞧。”王安士并不知张士芳勾串老道陷害他,还以为张士芳是好人。怎么一段缘故呢?皆因老安人偏疼内侄,王安土病好了,老安人给土芳倒说了许多的好话,说:“你病着,还是张士芳这孩子眼不惜,见他兄弟不在家,瞧你要死,什么事都张罗在头里。又给讲棚,又去讲杠,在这里帮忙,乱了好几天,见你好了才走的。”王安土听夫人所说,信以为真,说:“这孩子就是不务正,其实倒没别的不好。”今天张士芳一来,王安上倒很欢喜。说:“张士芳,你瞧你两个表弟都回来了,你从此改邪归正,我给修缘把喜事办了,我也给你说个媳妇。”张士芳一瞧说:“表弟,你这几年哪去了?我还真想你。”这小子嘴里说好话,心里盘算:“回头我拍冷子,就把毒药给搁在莱里,再不然搁在酒里,饭碗里,把他们两个人一害死,我就发了财。”心里思想害入,嘴里很是仁义道德。李修缘说:“张大哥来了!咱们回头一处吃饭罢。”王安士说:“好,你三个人在一桌吃,我瞧着倒喜欢。”说着话,家人把酒茶摆上,王全、李修缘、张士芳在当中上坐,这两个人皆在两旁边。刚要喝酒,济公说:“张大哥你瞧我这时候,要一跟人家在一个桌上吃饭,我就害怕,心里总留着神。如今好人少,坏人多,我总怕嘴里说好话,心里打算要害我,买一百钱砒霜,一百钱红矾,抽冷子给搁到饭碗里,再不然给搁到酒里。”张士芳一听,说:“表弟,你这是疯了?谁能够害你呀?”济公说:“去年有我们一个同伴的,也是穷和尚,他跟我一处吃饭,带着毒药,差点把我害了。由那一回,我跟人家一处吃饭,我常留神。其实,咱们自己哥们,你还能害我么?张大哥,你别多心,你身上带着砒霜没有?”张士芳说:“没有。”济公说:“你带着红矾哪?”张士芳说:“更没有。”将公说:“我也知道,你不能,总是留点神好。”说的张士芳心里乱跳。本来他心里有病。他还纳闷,怎么世界上有这一件事,吓的他也不敢往出掏?一天两顿饭,他也没敢搁。天色已晚,老员外说:“张士芳你要没走,你们三个人在这书房睡,我到后面去。”张士芳说:“就是罢。‘堵员外归后面去,这三个人在书房安歇,王全同济公在一张床上,张士芳在一张床上。王全躺下就睡着了,济公也打鼾呼,惟有张士芳翻来覆去睡不着。心中盘算,我总得把他们两个人设法害了,我才能发财,想来想去,沉沉昏昏睡去。刚才一沉,只见由外面进来一个人,有五十多岁,白脸膛,黑胡子,头戴青布缨翎帽,穿着青布靠衫,腰扎皮挺带,薄底鹦脑窄腰快靴,手拿追魂取命牌。后面跟定一个小鬼,面似青泥,两道红眉,红头发滋着,赤着背,围着虎皮战裙,手里锯翎针钉狼牙棒。张士芳一瞧,吓了一哆嗦。这公差说:”张士芳你所作所为的事你可知道,现在有人把你告下来了,你跟着走罢。“哗的一抖铁链,把张士芳锁上,拉着就走。张士芳说:”什么事?“这位公差说:”你到了就知道了。“拉他赶快走着。张士芳就瞧走的这道路黄沙暗暗,仿佛平生没走过的道路,正往前走,见眼前一座牌楼,上写”阴阳界“。张士芳一想:”了不得了,必是到了阴曹地府“。过了牌楼,往前走了不远,只见眼前一座城地,好生险恶。但见:

阴风惨惨,黑雾漫漫。阴风中仿佛问号突之声,黑雾内依稀见池魁之位。披枷戴锁,未知何日离阴山。据解白春,不识甚时离狱地。目莲母斜倚栏杆望孩儿,贾充妻呆坐奈何膀汉子。马面牛头,瞄拥着曹操才过去。丧门吊容,勾率的王莽又重来。正是人间不见奸淫辈,地府堆积受罪人。

张士芳一看,正在吃惊,只见有一个大鬼,身高一丈,膀阔三停,面似瓦灰,红眉毛,红眼睛,披散着头发,一身的毛,手拿三股托天叉,长得凶恶无比,高声叫道:“汝是何方的游魂,来掩酆都地狱?快些说来,免受捉拿。”这么差说:“鬼王兄请了,我奉阎罗天子之命,将张士芳的鬼魂勾到。”大鬼说:“既然如是,放尔过去。”这公差拉着往前走,只见眼前一座大门,西边站立无数狰狞恶鬼,门口有一副对联,上联是:“阳世奸雄,伤天害理皆由你。”下联是:“阴曹地府,古往今来放过谁。”横匾是:“你可来了。”张士芳一看,吓得胆战心惊。进了大门一瞧。里面仿佛像一座银安殿,殿柱上有一副对联,上联是:“莫为胡,幻梦生花,算算眼前实不实,徒劳机巧。”下联是:“休大胆,热铁洋钢,摸摸心头怕不怕,仔细思量。”横匾是:“善恶分明。”张士芳抬头一看,上面是阎罗天子,端然正坐,头戴五龙盘珠冠,龙头朝前,龙尾朝后,身穿淡黄色滚龙袍,腰横玉带,篆底官靴。再往脸上一着,面如刀铁,三给黑胡须,飘洒在胸前,真是铁面无私,令人可怕。左右两旁站着文武判官,一位拿着善恶簿,一位拿着生死簿,那判官都是头戴软翅乌纱,身穿大红袍,圆领阔袖,束着一条犀角宝带,足下方头皂靴。两旁还有牛头马面,许多狰狞恶鬼,排班站立。这位公差口称:“阎罗天子在上,鬼卒奉敕音将张士芳鬼魂带到。”张士芳自己不由就跪下了。阎罗天子在上面,往下一看,说:“张土芳,你前世倒是积福做德,应在今世拓生富贵人家,享安闲自在之福。不想你已所作非为,俱都是伤天害理,在外面寻花问柳,败坏良家妇女,损阴丧德。你又谋害你姑父王安士,今又想谋害你表弟王全、李修缘,实属罪大恶极。来呀!鬼卒你带张士芳先过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下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转轮王,左三曹,右四曹,七十四司,然后带他游遍地狱。”鬼卒一声答应,拉着张士芳见过十殿阎罗,然后来到一个所在。一瞧,有两个狰狰恶鬼,缚着一个人,拿刀割舌头。张士芳一看,说:“鬼王兄,这是怎么回事?”公差说:“这个人在阳世之间,好谈人日阅,搬弄是非,胡言乱语,死后应人割舌地狱,”张士芳瞧着可怕。又往前走,有一个开膛摘心的,张士芳又问,鬼卒说:“这个人在阳世瞒心昧已,好淫邪盗,死后应入剜心地狱。”说罢又往前走,见有一座刀山,有几个大鬼,举起人来,就往上扳,都是刀尖冲上,轧的人身上鲜血直流,张士芳说:“这是因为什么?”鬼卒说:“这是不孝父母,打爹骂娘,恨天怨地,喝雨呵风,死后应上刀山地狱。”再往前走,一看,有一根铁柱,烧的通红,叫一个人去拖,不抱有大鬼就打,张士芳说:“这个怎么回事?”鬼卒说:“这人在阳世好淫妇女,败人名节,死后应抱火柱。”说罢又往前走,见有一座冰池,把人剥的赤身露体,卧在冰池冻着,张士芳一看就问,鬼卒说:“这人在生前唱大鼓书,专唱淫词,引诱良家妇女失身丧节,死应该入寒冰地狱。”再往前看,有一个血池,有许多妇人在里面喝脏血,张士芳又问,鬼卒说:“这些妇人,有不敬翁姑的,有不惜五谷的,有不信神佛的,有不敬丈夫的,死后应该入污池喝血,此即血污池也。”看罢,又往前走了不远,再一看有一杠秤,吊着一个人的脊背,说这个人在生前专用大斗小秤,损人利己,应该这样报应。再一看,有倒磨磨的,有下油锅的,有千刀万剐的,有剥皮抽筋的,种种不一,都是在身前杀人放火,好盗邪淫,是些犯罪的人。张士芳游够多时,再一看有两座金桥银桥,有一个老者,长的慈眉善目,有两个金童银童,把着两把扇,每人手里托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有一把招扇,一块醒木。张士芳就问:“这个人为何这样清闲?”鬼卒说:“这个人在阳世,说评书,谈今论古,讲道德,讲仁义。普渡群迷,劝人行善。死后金童银童相送过金桥银桥,超生在富贵人家。凡在阳世修桥补路,放生,斋憎,布道,冬施姜汤,真舍凉菜,济困扶危,敬天地,礼神明,奉祖先,孝双亲,这些人死后必过金桥银桥。”张士芳自己点点头,不怪人说,“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张士芳游遍地狱,复又带他一见阎王爷,阎王爷吩咐:“把张士芳捺在油锅炸了吧。”鬼卒一声答应,眼瞧一个大油钢,烧的油滚滚的,沸腾腾的,把张士芳拿起来,往里就捺,吓的张士芳“哎呀”一声,睁眼一看,有一宗岔事惊人。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郑 重 声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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