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全传第十三卷
 
第一百二十一回 善心人终得善报 奸险辈欺人被欺

话说史丹正哭之际,从里面出来一个老班头,姓雷名玉,乃是钱塘县八班的总头,今天也来送礼。一见史不得直哭,雷头知道这个史不得,素常净指着插圈告状,批人吃饭。赶紧把史不得叫到屋中,雷头说:“史爷别哭了,死的是你什么人?”史不得说:“死的是我舅舅,雷头你不用管,我得给我舅舅报仇。”雷头说:“史爷你不用着急,凡事皆是该因,这铺子掌柜的也并没打他,他自己大概必是病虚了的人,一口气闭了。怎样叫掌柜的给他买一口好棺材,给你弄个三百两二百两的,你逢年接节,给你舅舅上上坟,烧点纸钱,也就得了。”焉想到史不得这小子,更是打官司的油子,他~想:“我当时先别答应,要一答应,把姚荒山一成殓,一埋葬,不给我银子,我也没法子,我也不能再告他,连我私和人命,我也担不了。莫如我咬定牙关,跟他打官司,过一堂下来,他给我银子到手,我再顾他的哄,那时钱也到了手,我还算好朋友。”想罢说:“雷头,你管不了。勿论多少钱,我也不能卖我舅舅的尸骨,我非得叫他给我舅舅抵偿不可!”雷头怎么劝也不行。焉想到这时节,外面来了一个老道,正是黄面真人孙道全。老道只因被和尚把他卖切糕丸的钱,都给搬运尽了,老道要找和尚。来到这里一看,大众正在谈论,掌柜的一个嘴巴,会把人打死了。孙道全听明白,说:“掌柜的是哪位。”李兴说:“是我。做什么?”老道说:“我能够叫这死尸活了,站起来走在别处再死,省得你打官司。你管我一顿饭,我就能给你办这件事。”李兴一听,说:“好,道爷,你真能叫死尸站起来,挪开,慢说一顿饭,我还要重谢呢。”老道说:“是罢。”立刻拉出宝剑,口中念念有词。立刻把魂拘来滴溜滴溜直转,老道眼瞧刚要入窍,滴溜又跑了。老道一想怪呀,莫非有毛女,或四眼人给冲了,要不然不能呀。老道又念咒,又把魂拘来,眼瞧刚要入窍,滴溜又跑了。如是者三次,老道可就留了神了。老道回头一看,见身后面有一个穷和尚,用法术给破了。老道一瞧,正是济颠。老道照和尚脸上“呸”啐了一口。和尚说:“好的。你可啐了我。”说着话,和尚一仰身躺下。蹬蹬腿,咧咧嘴,呕的一声死了。大众一乱说:“了不得,老道又啐死一个人了。”本地面官人过来,抖铁链就把老道锁上,老道直念“无量怫。无量佛。怪哉怪哉。”官人说:“嚷怪哉也不行,你跟着打官司去罢。”拉着老道就走。这个时节,姚荒山的死尸会活动了。大众说:“先死的这个要活!”史不得在里面听见,大吃一惊,心说:“姚荒山本不是我舅舅。他要一活,他一说我不是他外甥,我难得挨打嘴的。”同雷头紧急跑到死尸前来,雷头一瞧说:“史不得,你快叫你舅舅。腿活动了。”史不得心说:“你可别活,你要一活,不但我生不了财,这顿打还不得轻了。”史不得过去照定姚荒山的心口,用力按了一把。雷头一瞧说:“史不得,你这是怎么了!他刚要缓醒过来,你过去给他心口一把。他要死了,可是你谋害的。你快把他扶起来!”史不得无奈,把姚荒山扶起来,口中叫舅舅,叫了几声,姚荒山答应出来,说:“好东西,你是我外甥,你坏舅舅的事,前者我讹当铺,你也去搅我,这你又来了。”大众一听姚荒山说话,嗓音变了,像穷和尚的声音。这时雷头说:“史不得,你们到处讹人,你还不把你舅舅背了走!不背走,把他锁起来!”史不得心说:“亏得荒山没说他不是我舅舅,这还算好。”无奈把姚荒山背起来,雷头叫两个官人跟着他,看他背哪去,叫他非得背往他家去才没事。史不得背着走,他本来没家,他媳妇在河沿开娼亲,他背着姚荒山,来到他媳妇院中,就往屋里走。他媳妇说:“屋里有客,哪里背来的死尸!”史不得说:“别嚷,别嚷。不是外人,是舅舅。”说着话来到屋中,把姚荒山往炕上一放。史不得再叫舅舅,叫之不应,唤之不语,又死了。他媳妇一瞧说:“好志八,你真气死我!一天给你五百钱吃着,你背个死尸来搅我,我告你去。”史不得赶紧把隔壁狗阴阳二大爷请来,史不得说:“二大爷,你救我罢,你给出个主意罢。”这位阴阳一瞧说:“怎么回事?”史不得就把讹人之故一说,狗阴阳说:“你这孩子尽讹人,说你不听。这个你得买棺材,穿孝办事,就说是你舅舅罢,要不然,这人命官司你打不了。”史不得说:“我买棺材哪有钱?”狗阴阳说:“我给你出个主意,你把你媳妇卖了就够了。”史不得无法,把媳妇卖了葬理假舅舅,这也是报应循环,这话不表。且说双义楼史不得把姚荒山背走之后,大众说:“李掌柜运气好,不该遭事。这个和尚真怪,怎么老道一阵会死了。”那个说:“我瞧瞧晔了哪里。”这人过来一瞧和尚,和尚龇牙冲他一乐。这人吓的一哆嗦说:“吓死我了!”旁边就有人说:“怎么了?”这人说:“和尚跟我一乐。”大众说:“你别瞎说。和尚死了,还能乐。”这人说:“是真的。”正说着话,和尚一翻身爬起来就跑。官人正锁着老道上衙门去,和尚赶到说:“众位别锁老道了,我和尚没死。”官入一瞧说:“既是和尚活了,立刻给老值撤去铁链。”老道一瞧他:“好和尚,我山人焉能跟你善罢干休。”和尚说:“你因为什么要跟我和尚为仇做对?”黄面真人说:“我因为我师弟褚道缘被你给气病了,我要替他报仇。”和尚说:“褚道缘他是自找,我和尚跟他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他无故帮着两个不认识的贼人要逞能,跟我和尚做对,我和尚焉能容他。大概你也不知道我和尚的来历,我和尚叫你瞧瞧。”用手一摸天灵盖,现出佛光灵光金光,老道吓的跪倒磕头说:“原来是得道的圣僧,弟子愚昧无知,求圣僧格外慈悲。弟子要认你老人家为师。”和尚说:“你要认我为师,你知道规矩,我要喝酒吃肉,你得给买去。”老道说:“那行。”和尚说:“既如是,跟我走。”一同来到山门。门头僧一看,这个老道找了他好几天,也不知怎么又跟他好了。和尚说:“孙道全你见见,这是你师叔。”孙道全立刻给门头僧行礼,叫师叔。济公说:“师弟你答应。”门头僧一答应。济公说:“你们每人给一吊钱见面礼罢。”门头僧说:“没钱。”和尚说:“没钱混充大辈。徒弟跟我进庙罢。”刚一进庙,遇见监寺的广亮。和尚说:“徒弟你见见,这是你师大爷。”广亮说:“我可没钱,你趁早别叫。”和尚带领老道,来到大殿。鸣钟击鼓,把庙中众僧聚齐,和尚说:“众位师兄师弟,我可收了徒弟,起名叫悟真。”众憎说:“大喜。”和尚说:“你们大众不送礼吗?”众人说:“你办善会,我们就送礼。”和尚说:“徒儿我教你,你要没钱,在庙里,谁屋里没有人,有东西就拿,就是你师叔大爷瞧见,也有我不好意思的。众位,我是这么教训徒弟不是?”大众说:“好。”心里说:“他一个人偷就够了,这又带一个贼来。”和尚说完了,叫徒弟打酒买肉去。老道要自己尽心,好跟师父学法术。头一天先打里头脱,当趁褂子,打酒买肉。第二天当趁饱。花完了,又当道袍顶趁褂子。末了,把趁褂也当了,老道光着膀子,和尚说:“没钱你去罢,我收徒弟都得有钱,不要你了。”老道说:“我不走,我等着呢。”和尚说:“你等什么?”老道说:“等西北风下来冻死。”和尚说:“我教你念咒,念吨嘛呢叭迷吨。咤,敕令赫。你跪着学。”老道说:“这会念的。”当时老道跪下,口念:“眸,嘛呢叭迷眸。吨,敕令赫。”刚念完,由地下飞起一块小砖头,打在老道脑袋上。老道说:“师父,这是怎么了?”和尚说:“这是咒摧的。我教给你,你瞧见砖堆就磕头,你说,砖头在上,老道有礼。我不念咒,你也别起。”老道说:“那我不成了疯子,我不练了。”和尚说:“你要打算发财,你瞧由庙外进来的人,大喊一声,那就是你的落儿来了。”老道就在那大雄宝殿里往外瞧。工夫不大,果然就听外面大喊一声,进来两个人,不知来者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二回 周员外派人请圣僧 胡秀章诉说家乡事

话说孙道全正在大殿往外看,只见外面进来两个人,都是家人的打扮,头上青扎巾,身穿青铜氅,口中喊嚷:“济公长老在哪里?”和尚由里面出来说:“哪位?”这两个人一见,连忙赶过来行礼。说:“圣僧,你老人家一向可好。”和尚说:“二位贵姓呀?”这两个人说:“圣憎,你老人家贵人多忘事。我家员外在太平街住家,姓周名景,宇望廉,人称周半城,你老人家不是在我们那里扛韦驮捉过妖怪么?我二人叫周福、周禄。”和尚说:“这就是了。你二人来此找我和尚什么事情?”周福说:“我家员外有一个朋友,姓胡叫胡秀章。他是绍兴府①白水湖的人。在京都②赁我们员外的房子,开绸缎店,把买卖作赔了,要关门,我们员外跟他相好,借给他三千两银子,叫他从新另找伙友。这二年又把买卖作好了,把先前赔的银子都找回来,反个赚了钱。现在胡秀章来了家信:他们住的白水湖地面闹妖精,每天妖精要吃一个童男、一个童女。胡秀章家里有孩子,被妖精吃了。今天来找我们员外,提说要回家,托我们员外照应绸缎店,急得直哭。我们员外想起你老人家,知圣僧的道理佛法无边,叫我们请你老人家到我们员外家去,要求圣憎大发慈悲,到白水湖去降妖捉怪,普救众生。”

①绍兴府:南宋府名,辖境相当今浙江诸暨以北及余姚以北地区。

①京都:即南宋都城建康(即今江苏省南京市)。

和尚一听说:“降妖捉怪,倒可以行得来,就是我不能去。‘调福、周禄说:”圣僧为何不能去?“和尚说:”我现在收了一个徒弟,太淘气。我要一出去,他不是撕窗户,就是往人家身上抹香灰,再不然,就在人家锅里去撒尿。“周福说:”这个徒弟多大年岁?“和尚说:”九岁。“周福说:”本来太小,在哪里,我瞧瞧。“和尚说:”在大雄宝殿里哪。“周福、周禄二人来到大殿一瞧,有一个老道光着背,三给胡子漆黑。周福说:”道爷,你是济公徒弟么?“老道说:”不错。“问:”你几岁?“老道说:”我五十九岁。你们二位不必听我师父的话,他老人家净说瞎话,我也不撕窗户,不撒尿,叫我师父去罢。“周福二人出来说:”师父老人家尽说谎言,快走罢。“和尚说:”不行,我不放心。你们叫我徒弟跟我去,我才去呢。“周福说:”恐怕道爷不肯去。“和尚说:”他不去,你们两个人跟着他走。“周福点头答应。两位管家进了大殿,说:”道爷一同走罢。“老道说:”我光着背我可不去。“周福二人就拉。和尚一指,口念:”奄。敕今赫。“老道身不由己,周福、周禄拉着出了庙门。和尚后头跟着往前走,街市上的人瞧着都新稀,两个人拉着一个老道,赤着背,后面跟着一个穷和尚。周福、周禄拉着老道,一直来到太平街周宅,到了书房,周员外正同胡秀章在书房等候。一见周福、周禄拉进一个老道来,赤着背,周员外就问:”周福,这是谁?“周福说:”这是济公长老的徒弟。“正说着话,济公进来。周员外连忙举手抱拳说:”圣僧久违。“和尚说:”彼此彼此。“周半城叫过胡秀章来说:”我给你引见引见,这就是济公活佛。这是我的挚友胡秀章。“和尚瞧了一瞧,见这位胡秀章,是文生打扮。穿蓝翠褂,三十开外的年岁,倒是儒儒雅雅。胡秀章过来给和尚行礼,说:”久仰圣僧大名,今幸得会,真乃三生有幸。我听我周大哥说,你老人家怫法无边。现在白水湖闹妖精,每天妖精要吃一个童男,一个童女。我原本家眷在白水湖住,家中有一儿一女,现在家中来信,叫我急速回去。求圣僧大发慈悲,到绍兴去一趟,降妖捉怪,给百姓除害、“和尚说:”降妖捉怪倒可以行。但我和尚要去,一则没有盘费,二来我这个徒弟太淘气,我留下他甚不放心。“胡秀章说:”圣僧只管放心,盘费我有。令徒叫他可以跟了去。“和尚说:”那行了,悟真跟我走。“老道说:”我跟了去倒行。我光着膀子,可不能去。“胡秀章说:”那倒是小事。我赶紧派人给你买衣裳去。“老道说:”倒不用买,我有衣裳都当在钱塘关,给我师父打酒喝了。拿钱赎来就得了。“胡秀章说:”你有当票?“老道把当票拿出来。老道说:”员外再破费一百钱,我有一个蝇刷在钱塘关纸铺押着,拿一百钱就取来了。“周员外立刻派家丁去赎当,少时连衣服蝇刷一并拿来。老道打扮好,仍然又是仙风道骨的样子。人是衣,马是鞍,这话不错。和尚说:”咱们上白水湖去,可得走小月屯,我还有个约会,有我徒弟请我捉妖,然后再上白水湖。’湖秀章说:“就是罢。”和尚立刻带领孙道全,同胡秀章三个人告辞,周员外送到外面作别。和尚带领两个人,顺大路往前行走,这天来到小月屯马静门首。和尚一叫门,里面马静正同雷鸣、陈亮谈话,提说济公随后就到。正说着听外面打门,马静出来开门,一看是济公,马静赶紧行礼,说:“师父可来了,现在焦亮、何清这二十多天,昏迷不醒,茶水未进,如同死人一般,就是胸前有点热,你老人家快救命罢。”和尚说:“有话里头去说。”大众一同来到里面。和尚说:“雷鸣陈亮过来见见,这是我收的徒弟叫悟真,你们给师兄行礼。”又给胡秀章都见引了。和尚说:“马静,闹什么妖精?”马静说:“可了不得了!请你老人家去的时节,小月屯死了有六七个人。现在一天死一个,由西头一家挨一家,死了有二十多个人了。昨天西隔壁张家死了人,今天就该我这个门里了。天天初鼓以后,由西来一阵风,这宗东西有一丈高,是白的,也瞧不出是什么来。此怪一来就嚷:戚戚掏掏。冲谁门口一笑,必定死人。”和尚说:“原来如是。不要紧,今天我和尚倒要瞧瞧这个碱喊掏掏是怎么样。”马静说:“师父,慈悲慈悲,先把焦亮、何清教活了。”和尚说:“容易。”一伸手掏出两块药来,给马静拿阴阳水化开,把他两个人的牙关撬开灌下去。少时,就听焦亮、何清两个人肚腹咕哈哈一响,心里一明白,翻身爬起来,复旧如初,就仿佛做了一场大梦一样。马静说:“二位贤弟被妖精喷了,躺在地下,人事不知,二十余日。今天多亏济公活佛,前来给你二人仙丹妙药吃了才好。你二人还不知给圣僧磕头。”焦亮、何清这才明白,赶紧给济全行礼,说:“我二人前者得罪圣僧,圣僧并不记恨,反来救我二人,活命之恩,我二人实深感激,给你老人家磕头。”和尚说:“不用磕头,起来罢,这乃小事。”这两个人站起来。和尚说:“别的都不要紧,喝酒倒是大事。天也不早了,该喝酒了。有什么事吃饱再办。”马静立刻答应。赶紧抹擦桌案,把酒菜摆上。和尚坐上座,大众两旁陪着。和尚又吃又喝,直吃到初更以后,就听由正西风响。马静说:“师父,妖精来了!”这句话尚未说完,就听外面这阵风刮得毛骨惊然,就听喊嚷“喊喊掏掏”。和尚这才站起身来,往外够奔,一溜歪斜,脚步踉跄,和尚说:“我倒要瞧瞧究竟是什么东西。”说着话,够奔门首。刚一出大门,只见由正西来了一股白气,身高有一丈,直奔马静门首而来。今天和尚要不来就该当马静这个门口死人了。凡事也是遭劫的在数,在数的难逃。和尚一看说:“好东西。你敢兴妖作怪。”。和尚把僧帽拿下来,照这宗东西一砍,竟把这宗东西捺在地下。和尚说:“拿住了。”马静、焦亮、何情,连孙道全大众都出来观看。不知拿住是什么妖精,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三回 请济公捉妖白水湖 小月屯罗汉施妙法

话说众人出来一看,这宗东西,其形像人,一概尽是人骨头,大约有一百八十块凑成,左手拿着勾魂取命牌,右手拿着人的骷髅骨。书中交代:这宗东西,名叫百骨人魔,原本是有一个妖道炼成的,能使他招魂。凡事无根不生,皆因慈云观有一个老道,叫赤发灵宫邵华风,他要拘五百阴魂,练一座阴魂阵。他打发五个老道出来,招五百魂。这五个老道,一个叫前殿真人长乐天,一个叫后殿真人李乐山,还有左殿真人郑华川,右殿真人李华山,还有一个七星道人刘元素,每人出来招一百阴魂。刘元素就在这小月屯正西,有一座三皇庙,他占了这座庙。在乱葬岗子,找了一百块死人骨头,练在一处,用符咒一催,把这百骨人魔练成了。每天初鼓以后,老道在庙中院内,设摆香案,预备一个葫芦,给百骨人魔一面招魂取命牌,叫他出来,到小月屯招一个魂回去,老道把魂拘来,收在葫芦之内,打算是一百天,就把魂招够了,小月屯就得死一百个人。没想到今天被济公把魔拿住。和尚随后就够奔三皇庙,打算要捉拿老道。焉想到老道真有点能为,今天正在院中做法,见灯光一绿,就知有人破了他的法术。又见正东上金光缭绕,瑞气千条,老道揣起葫芦,架趁脚风竟自逃回慈云观去了。从此跟济颠和尚已结了仇。和尚来到三星庙,老道早已逃走。和尚这才复返回到小月屯,叫马静等把这个百骨人魔,架火烧了。和尚说:“这又得了,从此小月屯安然无事。”马静谢过济公,次日和尚告辞。雷鸣、陈亮说:“师父,你老人家到白水湖去捉妖,我二人随后找师父去。”和尚说:“去罢。”当时带领孙道全、胡秀章告辞。出了小月电,顺大路往前够奔。道路上有话即长,无话即短。这天走到萧山县地面,正往前走,见大道旁边树林子,有两个人。在那里歇息:一位是文生公子打扮,头带翠蓝色文生巾,双飘秀带,身穿翠蓝色文生氅,腰系丝绦,白绕高腰袜子,厚底竹履鞋,三十来往的年岁,白脸膛,俊品人物;跟着一个老者,是家人的打扮,青截帽,青铜氅,有五十多岁,花白胡须。和尚一看,不是外人,立刻叫孙道全、胡秀章头前走,先往白水湖约会,不见不散。孙道全说:“师父上哪去什和尚说:”我办点事,随后就到。“这两个人头前走了。和尚踢踏踢踏,来到树林,冲这位文生公子,打了一个问讯,道:”施主请了。“书中交代,这位文生公子不是别人,乃是罗汉爷的亲表兄,奉父命寻找表弟李修缘。此人姓王名全,乃是台州府天台县永宁村人,是济公的娘舅王安土之子。原本济公自年幼的时节,父亲就把亲事定下了。定的是刘家庄刘百万的女儿刘素素。这位姑娘自落胎,就是胎里素,一点荤东西都不吃。自济公离家之后,偏巧姑娘父母双亡,就剩下姑娘孤身一人,跟着舅舅董员外家住着。董员外的女儿,又是王安士的儿妇①,乃是亲上做亲。姑娘刘素素也长大了,董员外催王安土找他外甥李修缘,找回来好把姑娘婚嫁。王安士也不知外甥李修缘,是上哪里去了,人嘴两张皮,有说李修缘自己走的,有说是王安士把外甥逼走的。王安土这天把自己孩儿叫过来,叫王全同家人李福,出去找你表弟李修缘,多带黄金,少带白银,暗藏珠宝,一天找着,~天回来,两天找着,两天回来,一年找着,一年回来,十年找着,十年回来,找不着不许回来。王员外所为,省得人家说把外甥逼走了。王全谨遵父命,带着老首家李福,出离了家乡,在各处寻找。所过州府县城,必要贴合白,雇人打听访问着。有说李修缘出了家了,也不知道实在下落。今天王全同李福走在这萧山县地面,也觉着累了,王全说:”哎呀,老管家,你我主仆这一出来,在外面被霜带月,找不着我表弟,我与你何时才能回去?我也实在累了。“李福说:”公子爷不必着急,凡事自有定数。你我歇息歇息再走。“说着话来到大柳林子,就地而坐。李福把掘套②放在地下,两个人正在歇息,和尚来到近前说:”施主请了,贵姓呀?“王全说:”我姓王。“

①儿妇:即“儿媳妇”。

②褫(Chi)套:“褫套”此处可理解为“装银钱的东西”,这种东西可以背、挎在身上。

和尚可认识他表兄王全,王全可不认识表弟了。不但王全不敢认,连老管家李福,初时把罗汉爷抱大的,他原来是挤公当初的老仆,他都认不出来了。原来济公当初在家的时节,白面书生的模样,是文生公子的打扮。现在到外面风吹雨打,一脸的油泥,短头发有二寸多长,又是出家人,把本来面目全遮盖住了,故此王全、李福都不认识。和尚又问:“施主贵处?”和尚是明知故问。王全说:“我是台州府天台县永宁村人氏。”和尚说:“我也是台州府天台县人,咱们还是乡亲。施主有钱施舍,给我和尚几个钱喝壶酒。”王全一想,一个出家人,这又何妨?伸手抓了两把钱,递给和尚。和尚把钱接过来,道:“施主给两把钱与我,我倒难为了。喝酒使不了,吃一顿饭又不够。施主要给,给我一顿饭钱。”王全说:“就是罢。”又给和尚掏了两把钱、和尚接过钱来说:“施主给这钱,倒叫我力难。”王生说。“怎么给你钱倒叫你为了难?”和尚说:“不是别的,喝酒吃饭使不了,赎件衣裳又不够,施主行好行到了底,再给我点钱,我凑着弄一件衣裳。”王全一想:“一两吊钱不算什么,只当施舍在庙里头。”当时又给和尚换出两大把钱,给了和尚。和尚说:“施主给我这些钱,更叫我为难了。吃饭赎衣裳倒够了,回家盘费又没有。”王全尚未答话,家人李福大不愿意,说:“和尚你别不知自爱,给你钱倒叫你为难了,你还有够没有?你真是瞧见好说话的人了。”和尚微然一笑说:“我和尚不要白钱,我和尚专会相面,我送你一相。我看施主印堂发暗,此地不可久待,听我和尚良言相劝,赶紧起身,这叫趋吉避凶之法。听与不听,任凭施主,我和尚要走了。”说完了话,和尚踢踏踢踏脚步踉跄,一溜歪斜,竟自去了。和尚走后,老管家李福就说:“你老人家不用信服,这个大道边,什么事都有,你说是念书的,他就跟你讲论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你说是练武的,他就能讲弓刀石马步箭。你说是山南的,他也是山南的。你说是海北的,他就是海北。反正他说是乡亲,无非是诓钱套事。公子爷你老人家没出过外,外头什么事都许遇见。”王全说:“他一个出家人,给他一两吊钱,不算什么。你我不拘于什么,省点就有了。”主仆二人,说了半天话,李福觉着肚腹疼。说:“公子爷你老人家看着东西,我要走动走动。”王全说:“你去罢。”李福一瞧,南边有~片苇子,他就进了苇塘去出恭。王全等了半天,见李福出完了恭,由苇塘出来,拿着一个蓝包袱。王全说:“哪里的包裹?”李福说:“公子爷你看,我方才出恭捡来。”王全说:“你趁早照旧给人家搁回去。要是有钱人,本人丢的,丢得起,尚不要紧,要是替人办事,或者是还人家的,咱们拿了走,人家就有性命之忧。”李福说:“我打开瞧瞧是什么,再搁回去。”说着话,把包袱打开一看,原来是血淋淋一颗少妇的人头。李福大吃一惊,王全说:“你快送回去!”这句话尚未说完,由正北来了十几位公差。一瞧说:“这可活该,你们杀了人,还在这里看人头呢,找没找着碰上了。”赶过来“哗啦”一抖铁链,就把王全、李福锁上。李福说:“这人头是我检的。”官人说:“那可不行,到衙门去说罢。”当时拉着王全、李福,够奔萧山县。不知二人被屈含冤,这场官司该当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四回 奉父谕主仆离故土 表兄弟对面不相识

话说李福捡了一个妇人的人头,正被官人看见,将王全、李福锁上。书中交代,原本萧山县出了一件无头案。西门外梁官屯,有一个卖肉的名叫刘喜,家中夫妇两口度日,刘喜在东关乡卖肉。这天七月十五,天已日色西斜,刘喜到东关外乡村去要帐,走在萧山县衙门门口,碰见衙门的官人刘三。这个人最爱玩笑,外号叫笑话刘三。刘三就问刘喜上哪去,刘喜说:“我上东关外乡村要帐去。”刘三说:“天不早了、你今天还回来的么?”刘喜说:“我就住在东关外乡村之中,明天回来。”刘三是爱说玩笑,说:“刘喜你今天不回去,我晚上到你家里,跟你媳妇睡去。”刘喜说:“你敢去,我媳妇把你骂出来。”刘三说:“她敢骂我,我把她宰了。”说完了话,刘喜就走了。次日刘喜一回家,他妻子被人杀了,人头踪迹不见。刘喜到萧山县一喊冤,就把刘三告下来,说刘三因奸不允,把他妻子杀了。老爷是清官,姓张名甲三,是两榜出身,立刻一升堂,把刘三带上来,一问刘喜,刘喜就把昨天刘三所说的话一回,“今天我妻子果被他杀了。”老爷一问:“刘三,为什么杀刘喜之妻?”刘三吓了一惊,就回禀老爷:“昨天我是跟刘喜说玩笑,他妻子被谁所杀,下役实不知道。昨天我在衙门上班,看守差事,一夜并没出衙门。”老爷不信,一问众官人,大家递保状,保刘三实系一夜没出去。老爷这才派两个班头王雄、李豹王天限,出去拿凶手,拿着有重赏,拿不着重责不贷。王雄、李豹领谕,带领手下伙计出来办案。三天踪影皆无,限满一见老爷,老爷把官人每人打了四十板,又给三天限。又过了三天,没拿着,老爷又打,一连打了三回。今天是十二天,要拿不着又得挨打。王雄、李豹带领众伙计出门,刚走到大柳林,见李福正打开包裹着,众官人一瞧是少妇的人头,鲜血淋漓。大众说:“这可活该,今天不能挨打了。”过来就把王全、李福锁上,一直够奔衙门。来到班房,王雄进去一回老爷,立刻升堂,把王全、李福带上去。老爷一看,就知道其中有缘故。做官的人,讲究聆音察理,鉴貌辨色。着王全是懦弱书生,李福是个老人家,老爷就问:“下面两个人姓什么?”王全说:“老父台在上,生员王全有礼。”李福说:“大老爷在上,小人李福磕头。”老爷问道:“王全你是哪里人氏?”王全说:“生员是台州府天台县永宁村人氏,奉父命带着家人李福,出来寻找我表弟。”老爷说:“王全你既是天台县人,为何来到我这地面,在梁官屯杀死卖肉刘春之妻?”王全说:“回老父台,生员并未杀人,一概不知。”老爷说:“你没杀人,怎么人头在你手里?”王全说:“实是我这家人李福,在苇塘里出恭检的,求老父台格外施思。”老爷把惊堂木一拍,说:“满嘴胡说,大概抄手问事万不肯应。来,看夹棍伺候。”老爷这也是一半威吓,手下官人答应,刚要取夹棍,忽然大堂面前一阵旋风,刮的对面不见人。这阵风过去,老爷看公案桌上有一张字,上写的是:

堂神显圣法无边,你幸今朝遇巧缘。二人并非真凶犯,速拿凶手把案完。

老爷一看,“呵”了一声,半晌无语,这才吩咐把王全、李福带下去,看押起来,不准难为了他二人,该吃给吃,该喝给他们喝。手下官人答应,老爷立刻退了堂。来到书房,手下人预备晚饭,老爷吃完了晚饭,书房喝茶,坐在灯下,心中辗转这案。见王全是一个念书的人,李福是个诚实的样子,断不能做这样恶事,忽然大堂起一阵怪风,也不知哪里来的字柬,越想越怪,自己踌躇着,不觉两手伏几而卧。刚一闭眼,见外面进来一个穷和尚,短头发有二寸余长,一脸油泥,破憎衣短袖缺领,腰系绒绦,疙里疙瘩,光着两只脚,穿两只草鞋。老爷问道:“什么人?”和尚说:“我。”老爷说:“你是谁?”和尚说:

我本灵隐醉济颠,应为白水过萧山。老爷要断无头案,须谢贫僧酒一坛。

老爷一听,说:“酒倒有,你可知道凶手是谁?”和尚拨头就走,老爷说:“回来。”和尚并不回头,老爷一急,又嚷:“回来。”睡梦之际,嚷出口来,正赶上两个家人张福、张禄在旁边站着伺候。见老爷睡着了,张福低声跟张禄说:“昨天我跟他们掷骰子,输了好几吊,老爷睡了,哥哥你在这里伺候,我再去跟他们耍要。”张禄说:“你快去快来。”张福点头,刚要往外走,老爷做梦说:“回来。”老爷说的是“叫和尚回来,张禄吓着了,只当是他要掷骰子去被老爷听见了,叫他回来呢,说:”小人没走。“老爷醒了,梦中的事记得清清楚楚。立刻吩咐张禄把笔砚拿来,张禄答应,拿过纸笔墨砚,老爷就把梦中和尚说的这四句话写出来。老爷拿着瞧这四句,心中纳闷,瞧来瞧去,往桌上一靠,又睡着了。只见和尚由外面踢踏踢踏又来了,老爷就问:”和尚,方才你说的话我不明白。我且问你,你可知道杀人的凶手是谁?你告诉我,我必谢你一坛酒。“和尚说:”老爷要问,我是西湖灵隐济颠。因到白水,路过萧山。王全、李福,不白之冤。杀人凶手,现在西关。与原告同类,非同等闲。追究刘喜,此案可完。“和尚说完了话,回头就走。老爷说:”你说的我还不明白,你回来。“和尚又走了。老爷一惊醒了,当时拿笔把这十三句话又写出来。老爷听外面天交二鼓,自己一想,这梦实实怪的很,未免一阵发愣,坐够多时,不知不觉又把眼睛闭上了。渺渺茫茫,迷迷离离,刚才一沉,瞧见那穷和尚又来了。老爷一看,问:”和尚,到底杀人凶手是谁?你要说明白。“和尚微然一笑,说:”老爷当真要问凶手?是绒绦两截,大石难携。未雨先行,持刀见血。“和尚说完了话,竟自去了。老爷一睁二百,原来还是一梦。只听外面天交三鼓,知县又把这四句话写出来,知县张甲三,本是两榜出身,满腹经纶,怀揣锦绣,一想这四句话是偶语。绒绛两截必是断,大石难携即是山,未雨先行,风乃雨之头定是风,持刀见血乃是杀,凑成四字,即”断山风杀“。知县一想:”必是音同字不同,凶手必是段山峰。“自己思索了半天,已然夜深人静,这才安欧睡觉。次日早晨起来,净面吃茶,立刻传壮皂快三班升堂。老爷向众人问道:”本地人可有叫段山峰的?你等谁知道?“旁边过来一个书办先生说:”回禀老爷,本县有一个宰猪的屠户,叫段山峰。“知县一听,”立刻派王雄、李豹给我急拘锁拿段山峰。“王雄、李豹一听,吓得颜色更变,立刻给老爷磕头说:”回享老爷恩典,段山峰下役实在拿不了。“老爷说:”怎么?“王雄、李豹说:”回老爷,段山峰有断凳截石之能,大块石头一掌能击石如粉,勿论什么结实板凳,坐着一使劲,板凳就两截。段山峰能为出众,本领高强,下役实在拿不了,求老爷恩典。“知县一听,气往上冲,一拍惊堂木说:”做官者究情问理,办案者设法拿贼,我派你们办,就得给我办。“王雄、李豹还只是磕头,再一看,老爷退了堂,转过屏风,归后宅去了。王雄、李豹这才来到班房,王雄说:”这怎么好?慢说你我两人,就是二十人也拿不了段山峰.“李豹忽然想起一个人来,要捉拿段山峰不费吹灰之力。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五回 捡人头主仆遭官司 救表兄梦中见县主

话说知县派王雄、李豹捉拿段山峰,王雄、李豹知道段山峰能为武艺出众,不但拿不了,还恐怕有性命之忧。李豹说:“我不是段山峰对手,王头你也如是.自有人是段山峰的对手。”王雄说:“难呀?”李豹说:“你忘了,当年不是单鞭赛尉迟刘文通,在艺场中卖弄,赢过段山峰一掌?咱们跟刘大哥知己相交,何不找他,叫他帮着,大概不致推辞。”王雄说:“有理。”二人赶紧够奔后街。往东~拐,路北的门楼,就是刘文通的住家。二人上前一叫门,刘文通刚起来,漱过口,出来开门。一看是王雄、李豹,刘文通说:“二位贤弟打哪来?”王雄说:“由衙门来?”刘文通指手往里让,来到厅房落座,王雄说:“兄长没处去走镖?”刘文通说:“刚从外面回来不多日子,二位贤弟因何这样困在?”王雄说:“我们哥俩来找你来了,只因梁官屯卖肉的刘喜之妻被杀,老爷派我们捉拿段山峰,我二人实拿不了,求兄长助一臂之力,捉拿段山峰。”刘文通一听,说:“段山峰能为武艺超群,我也是拿不了。”王雄说:“兄长不必推辞,当年兄长在卖艺场中,赢过段山峰一掌。除非兄长,萧山县没有人是段山峰的对手。”刘文通说:“二位贤弟休要提起当年那一掌,提起那件事来,我更觉心中难过。当年是西门外来了一个卖艺的,我看那卖艺人并非久惯做江湖买卖的,倒是受过名人的指教,大概是被穷所挤。我想下去帮个场,多给他凑些钱,没想到段山峰也下来了,跟我比试。我二人一渣拳,我就知道段山峰的能力比我强,我想要一输他,我这镖行就不用吃了。我就说:”姓段的朋友,我俩远日无冤,近日无仇,我就指着保镖吃饭。‘我把话递过去,段山峰倒是个朋友,一点就透,他故意让了我一掌,他说:“不枉他叫单鞭赛尉迟。’他走了,我自己明知他是让着我,我次日去找他,给他赔不是,我二人因此倒交了朋友,常来常往。他跟找也是朋友,你两个人也跟我是朋友,要是别人拿段山峰,我知道得给他送信才对,这是你两人要拿他,我也不能给他送信,我也不能帮你们拿他。”王雄、李豹再三说,刘文通也不答应,王雄、李豹实在没了法,两个人到里面去见刘文通的母亲,二人见老太太一行礼,老太太就问:“你两个人这般早从哪来?”王雄说:“伯母有所不知,现在衙门里出了逆案。”老太太说:“什么逆案?”王雄说:“段山峰能为出众,我二人拿不了。”老太太说:“莫非萧山县就没有比段山峰能为大的么?你二人不会请人帮着拿吗?”王雄说:“别人不行,就是我大哥可以拿能。”老太太说:“你没跟你大哥提么?”王雄说:“提了,我大哥他说跟段山峰相好,他不肯帮我们拿。”老太太说:“你把你大哥给我叫来。”王雄立刻到外面,把刘文通叫进去。刘文通说:“娘亲呼唤孩儿,有何吩咐?”老太太说:“你两个兄弟来找你帮着拿段山峰,你为何不管?”刘文通说:“娘亲有所不知,我跟段山峰也是朋友相交,且他能为出众,孩儿也恐其被他所算。倘若孩儿受了伤,我又无三兄四弟,谁人服侍老娘?”老太太说:“你这话不对,你就不应当眼匪类人来往,本地面既有这样匪恶之徒,你就应该早把他除了。老身我派你帮着去拿段山峰,你去不去?”刘文通本是个孝子,说:“娘亲既吩咐叫孩儿去,孩儿焉敢违背。”老太太说:“既然如是,你跟王雄、李豹三个人商量着办去罢。”三个人这才来到外面,刘文通说:“二位贤弟要怎么去拿?假使拿不了,一则打草惊蛇,二来你我还得受他的伤。”王雄说:“依兄长怎么办?”刘文通说:“要依我,你两个人回衙门见大老爷,请老爷给调城守营二百官兵,本衙门一百快手,你二人先给庆丰楼酒馆送信,叫掌柜的明天楼上别卖座,我把段山峰诓在酒楼上吃酒,把他灌醉了,你们叫这三百人在庆丰楼四面埋伏,听我击杯为号,大家再动手拿他。我不摔酒杯,你等作事,可别莽撞,要一个拿不着跑了,再想拿可就费了事,可千万叫官兵要严密,莫说出办谁来。”王雄说:“就是罢。”二人告辞,回到衙门,一见老爷,老爷说:“你二人把段山峰拿来了?”王雄说:“没有,有求老爷给城守营一个信,调城守营二百官兵,并传本衙门一百快手,别提办谁,明天在庆丰楼四面埋伏。下役还请了一个朋友是保镖的,帮着捉拿段山峰。”老爷一听,说:“这一个段山峰怎么这么费事?”王雄说:“实在段山峰本领高强,若非定计,恐拿不了。”老爷说:“是罢。”王雄、李豹才一同来到庆丰楼,一见掌柜的,王雄说:“掌柜的,你这铺子一天卖多少钱?”掌柜的说:“卖一百多吊钱。”王雄说:“明天你们楼上面别卖座,一天该赚多少钱,我们照数给。明天借你们楼上办案,同单鞭赛尉迟来的人,那可就是差事。你可嘱咐你们众伙友,千万别走漏消息,要漏风声,这案情重大,你可得跟着打官司。”掌柜的说:“二位头目,只管放心,没有走漏消息。”王雄、李豹都安置经了,这才来到刘文通家,告诉刘文通都照样办妥。刘文通说:“你二人回去罢。”次日早晨,刘文通起来,换上衣服,暗带单鞭,由家中出来,一直够奔西关。刚来到段山峰肉铺门口,一瞧围着好些人,有一个穷和尚在那里打架。书中交代,这个穷和尚非是别人,正是济公和尚。他在大柳林见众官人把王全、李福拿走了,和尚也进了南门。刚一进城,只见路东里一座绒线铺子,掌柜的姓余名叫余得水,在铺子门口,有一个人腿上长着人面疮,正在那里借着太阳亮疮。和尚一看,口念“南无阿弥陀佛”。原本这个长疮之人,姓李叫李三德,乃是跑堂的手艺人,极其和蔼。家中有父母,有奏有子,就指着他一个人靠手艺度日。只因南门外有一座段家茶楼带卖酒饭,买卖做亏空了,段掌柜的要收市关门,就有人说:“你们关门?你把李三德找来,叫他给你跑堂。那个人和气能事,人缘也厚,就许他买卖给你做好了。”掌柜的果然把李三德找来,酒饭座越来越多,都冲着李三德和气,爱招顾,二年多的景况,买卖反倒赚了钱。掌柜的自然另眼看待李三德,年节多给李三德债送,时常也垫补他,三德家里也够过日子的。偏巧李三德腿上长了人面疮口,自己又不敢歇工,家中指他一人吃饭。掌柜的见李三德一瘸一癫,实支持不了。这天掌柜的就说:“李三德你歇工罢。”李三德一听,大吃一惊,说:“掌柜的,你要辞我,我倒愿意歇工,无奈我家中四五口人,要吃闲不起。”掌柜的说:“我倒不是辞你,我看你实在挣扎不住。我这买卖是你给我做好了的,你只管歇工养病,我照旧按月给你工钱。我这里有四十吊钱,给你养疾,只要有人给你包治,花几十吊钱我给。”李三德一想,掌柜的既是体恤,这才回家养病。病越来越重,没钱叫孩子到铺子取去,日子长了,内中伙友就有人说闲话,说:“咱们起早睡晚,也挣一分工钱,人家家里吃太平宴。”孩子回来一传舌,李三德一气,架着拐到铺子去。一见众人,李三德说:“素常我没得罪众位,现在我得这宗冤孽病,掌柜的体恤我,怎么我孩子来取钱,众位说起闲话来?”大众说:“没人说闲话,你别听孩子传言,你回去养病罢。”众人动着,李三德往回走,走在绒线铺门首,绒线铺掌柜的余得水素常认识,就说:“李老三,你还没好么?”李三德说:“别提了,我这病难好,这叫阴疮。我也不知做了什么报德的事,我一死,我家里全得现眼。”余得水说:“你找人治治,没钱花几吊我给,只要能治得好。”他准知道不容易治,他要说这样便宜话。焉想到济公活佛赶到,罗汉爷施佛法,要搭救李三德,戏耍余得水。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六回 奉堂谕捉拿段山峰 邀朋友定计庆丰楼

话说余得水正说便宜话,和尚赶到说:“朋友你这腿怎么了呢?”李三德说:“人面疮。”和尚说:“你愿意好,不愿意好?”李三德说:“为什么不愿意好?”和尚说:“就伯好不了。”余得水说:“和尚你这不是费话?你要能给治好了,花三吊四吊药钱我给。”和尚说:“你推给吗?”余得水说:“只要治好了,我就给。”和尚说:“你也不用给三吊四吊,你给两吊钱,我就给他治好了。你可得拿一张纸,把你铺子的字号水印按上,你拿笔我开几样药,有的,你盖水印,到铺子取药去。”余得水一想:“这样的恶症,焉能说好就好。”立刻就拿了一张纸,打了水印,交给和尚。和尚要过笔来,写了半天,谁也没瞧见和尚写的什么。和尚写完了说:“我要给他治好了,你可给两吊钱。”余得水说:“我给。”和尚嚼了一块药,给李三德糊在疮口之上,当时就见栏肉脓血直往外流,流净了,和尚用手一摸疮口,和尚口念:“奄嘛呢叭迷哞!奄,敕今赫!好了罢。”立刻疮口平了,复旧如初。李三德站起来了,众瞧热闹人齐说道:“真是活神仙也,灵丹妙药。”和尚说:“余掌柜你给两吊钱罢。”余得水也愣了。他本是说便宜话,不打算真给钱,见和尚要钱,余得水说:“得了,大师父你真跟我要钱?”和尚说:“你说便宜话,不给钱,那可不行。我这里有张字,有你的水印。”和尚拿出来一念,上面写的是:

长疮之人李三德,约我和尚来治腿,言明药价两吊钱,中保之人余得水。

下面写着保人,盖有水印,和尚说:“你不给,咱们是打官司。”余得水无法,给了两吊钱。李三德说:“大师父,你老人家是我救命的恩人,救了我,就救了我一家了,你跟着到南门外段家酒饭铺去,我还要重谢你老人家。”和尚说:“好,我正要喝酒。”同李三德来到段家酒铺。李三德说:“掌柜的,你瞧我的疮好了。”掌柜的说:“怎样好的?”李三德说:“这位大师父给我治好的。掌柜的,先给要酒要菜,大师父吃多少钱都是我给。我先到家内去,叫我父母瞧瞧好放必,可别叫大师父走了。”众人说:“就是罢。”李三德回家去,和尚在这里喝着酒,出去出恭,到萧山县大堂,施展佛法,留的字柬,和尚复返回到酒铺,住在酒铺,晚上施展佛法,前去给知县惊梦。次日李三德不叫和尚走,又留和尚住了一天。第三天还不叫和尚走,吃饭也不叫和尚给钱。和尚早晨起来,把两吊钱给饭铺留下一吊五,和尚拿着五百钱往外就走,饭铺众伙友说:“大师父别走,李三德留下话,不叫你走。”和尚说:“不走。我出恭就来。”说着话,和尚出了酒铺,直奔西关。来到段山峰的肉铺,和尚进去说:“辛苦辛苦!”掌刀的一瞧,见和尚褴楼不堪。心说:“这和尚必是买十个钱的肉,挑肥拣瘦。”就说:“和尚买什么?”和尚说:“买五百钱的肉。”掌刀的说:“你要肥的要瘦的?”和尚说:“大掌柜的瞧着办罢,我又不常吃肉,什么好歹都行。”掌刀的一想,早晨起来头一号买卖,倒很痛快,未免多给点,这一刀有三斤四两,多给二两,和尚拿起来就走。刚出门走了五步,和尚转身又回来说:“掌柜的,你瞧这块肉净是筋跟骨头,我忘了,不常吃肉吃点肥的才好,你给换肥的罢,越肥越好。”掌刀的一听说:“你瞧,早问你,你可不说。”和尚说:“你给换换罢。”掌刀的一想:“给换罢。”当时又给割了一块肥的,也够三斤四两。和尚拿出来,走了四步又回来了,和尚说:“掌柜的,你瞧这肉,一煮一锅油全化了,吃一口就得呕心。常言说,‘吃肉得润口肉。’你给换瘦的罢。”掌刀的一听,这个气就大了,说:“你这是存心搅我们,大清早起的。”和尚说:“劳你驾给我换换罢。”这个无法,又把瘦的给拿了三斤一两,少给一两。和尚拿起来出门,迈了三步又回来了,和尚说:“掌刀的你瞧,这肉太瘦了,煮到锅里一点油都没有,吃着又腥又嵌牙,你给换五花三层肥中有瘦的。不然,我不要。”掌刀的这个气压了又压,忍了又忍,一想:“何必跟他辩嘴。”无奈又给换了五花三层的。和尚拿出门,走了一步又回来说:“掌刀的你瞧我,我忘了我们庙里是大常吃素的,没有做荤菜的家伙。我忘了,你给换熟肉菜罢。‘掌刀的说:”你是存心搅我,不能给你换。“和尚说:”敢不换?“拿肉冲掌刀的脸上抛了去,掌刀的说:”好和尚,没招你,没惹你,你敢来找寻我?伙计们出来打他!“一句话,由里面出来七个伙计,就奔和尚。和尚用手一指点,这七个人眼一花,揪倒了掌刀的拳打脚踢,掌刀的直嚷:”是我。“众人说:”打的就是你,你敢来搅我们。“掌刀的说:”我是王二。“众伙计一瞧,可不是把掌刀的王二打了吗?和尚在旁边乐呢。众人说:”怪呀!瞧着是和尚,怎么打错了?“大众说:”别叫和尚走了。“众人又一奔和尚。和尚用手一指,口中念:”奄,敕令赫!“这七个伙计,这个瞧那个有气,过去就打,那个说:”我早就要打你,不是一天了。“六个人揪上三对,剩下一个过来把掌刀的王二揪住打上了。众街坊邻户都不知因为什么,本铺子的伙计打起架来,和尚在旁边说:”咬他耳朵。“那个就真咬,和尚说:”你拧他。“那个就拧。众人正过来劝,刘文通来了,说:”别打了,为什么?“和尚说:”对,别打了。“众人这才明白过来,这个说:”你为什么打我?“那个说:”你为什么打我?“一个个互相埋怨。刘文通说:”众位因为什么?“掌刀的就把和尚买肉之故一说,刘文通说:”众位瞧我了,他一个穷和尚,何必跟他一般见识,把五百钱给他,叫他去罢。“和尚说:”我要不冲着你,不能完。“刘文通说:”大师父也瞧我罢。“和尚说:”冲你完了,回头咱们再见。“刘文通说:”哪个再见呀?“和尚说:”楼上见么?“刘文通暗想这和尚怪呀,见和尚已跑远了,刘文通一问:”你们掌柜的哪?“众人说:”还没起来。“正说着,段山峰由里面跑出来。原本是还没起来,就听说跟和尚打起来,段山峰赶紧起来,往外跑说:”别叫和尚走了。“刘文通一瞧,说:”大哥不必跟他一个出家人一般见识,叫他去罢。“段山峰一看是刘文通.赶紧说:”兄弟里面坐。“刘文通来到里面,段山峰说:”贤弟,今天为何来此甚早?“刘文通说:”兄长,小弟给兄长磕头来了。“段山峰说:”什么事?“刘文通说:”今天是我贱造①。“段山峰说。”原来是贤弟今天的千秋,我倒忘了呢。“刘文通说:”我今天特意来找兄长谈心,泄泄我这一肚子牢骚。我自生人以来,没有交着几个知已的朋友,都是泛常,谁有兄长你我知已,我常说:“酒肉兄弟千个有,急难之时一个无。’除非你我弟兄可称知已。俗言说的不错,‘万两黄金容易得,一个知心也难求’。”段山峰说:“好,你我弟兄一同吃酒去。贤弟,你说咱们萧山县哪个酒馆好?”刘文通本是精明人,不肯说出就上庆丰楼,怕段山峰起疑心,便说:“兄长,随便上哪去都好。”段山峰说:“庆丰楼是萧山县第一家大酒馆,好不好?”刘天通说:“好。”正合心里。当时段山峰换好了衣裳,洗了睑,带上银两,同刘文通出来,这才够奔庆丰楼。不知单鞭赛尉迟如何设法捉拿段山峰?且看下回分解。

①贱造:生日的谦词。

第一百二十七回 施妙法游戏助义士 谈心事冷语惊贼人

话说段山峰同刘文通由铺子出来,够奔庆丰楼。刚一进城,就见街市上三三两两的官兵,都带着军装械器,穿着号衣。官兵都认识段山峰、刘文通,众人就嚷:“刘爷、段爷二位上哪里?”段山峰说:“闲逛,众位有什么差事?”众官兵说:“我们奉上宪谕伺候,也不知什么事,听说办紧要的事,关乎密案。”众官兵也并不知是拿段山峰。知县给城守营老爷文书,就提派二百官兵扎在庆丰楼左右,听王雄、李豹的招呼,故此大众官兵不知。刘文通心里咀白,同着段山峰来到庆丰楼,上了楼,楼上一个座位没有,掌柜的告诉伙计不叫卖座,有衙门借楼办案,故此不敢设座。刘文通、段山峰二人落了座,伙计明白,当时擦抹桌案,先把干鲜果品、各样酒菜摆上。二人刚要叫菜,就听楼梯一响,有人喊嚷:“我吃饭给银,哪个红了毛的不叫我上楼?”伙计一瞧,来了一个穷和尚。原本和尚由肉铺打完架走了,见刘文通同段山峰进了庆丰楼,和尚也跟了来。刚一进饭馆,伙计就说:“大师父,楼上不卖座,有人包了。”和尚说:“我就吃顿饭,今天我得了点外财,也无非在楼下吃点。要不然,我也不敢进饭馆子。楼上都是阔大爷,明是一百六的菜楼上要卖二百四,我和尚也吃不起。”伙计一想楼下不要紧,让和尚进去。跑堂的一转脸,和尚上了楼梯,说:“哪个红了毛的不叫我上楼来?”到楼上找了一张桌坐下。楼上伙计一努嘴,说:“大师父。”和尚说:“干什么呀?”伙计当着刘文通、段山峰又不敢明说,掌柜的也怕叫段山峰瞧出来,赶紧叫伙计说:“大师父要什么菜,给人家要。”伙计这才说:“大师父要什么酒菜?”和尚说:“你们有什么酒?”伙计说:“有白干、陈绍、玫瑰露、五加皮、状元红、茵陈莲花、日荷叶青、人参露。”和尚说:“给我来两壶梅花鹿罢。”伙计说:“没有梅花鹿,是玫瑰露。”和尚说:。对了,你们有什么菜什伙计说:“煎炒烹炸,烧烩白煮,应时小卖,午用果酌,上等高摆海味席都有。”和尚说:“就是肉拿刀一切,搁锅里一炒,就是那个。”伙计说:“炒肉片呀?”和尚说:“对。”伙计少时给要来。和尚一瞧,说:“不是这个,这么一切,还有那么一切。”伙计说:“那是炒肉丝,你将就点吃罢。”和尚说:“你这菜卖多少钱一个?”伙计说:“一百六。”和尚说:“给八十钱罢。”伙计说:“饭馆子哪有还价的?”和尚说:“你也就将就点,你叫我吃东西将就点么?”刘文通那边一瞧,说:“把炒肉片给我们吃,伙计你再给大师父要。”伙计把荣给刘文通端过来,又给和尚要了一个炒肉丝。和尚一瞧,说:“不是,那么一切,还得那么一切。”伙计说:“那是肉丁炒辣酱。”和尚说:“我不要这个。”伙计无法,又把肉丝卖给别人,又给和尚要了肉丁炒辣酱来。和尚一瞧,说:“你成心搅我,我不要这辣酱。”伙计说:“你到底要什么?”和尚说:“你没等我说完,把肉那么一切,这么一切,团成蛋。”伙计说:“那是丸子。你要炸九子。是溜丸子、氽丸子、四喜丸子、海参丸子、三鲜丸子?说明白了。”和尚说:“炸丸子卖多少钱?溜丸子卖多少钱7”伙计说:“炸丸子卖二百,溜丸子卖二百四。”和尚说:“怎么溜丸子比炸丸子多卖钱呢?”伙计说:“溜丸子多点卤汁。”和尚说:“你给我要一个炸丸子,白要点卤行不行?”伙计说:“不行,你就要炸丸子罢。”少时把丸子端来,和尚一瞧,说:“我要一个炸丸子,你怎么给我来十一个?”伙计说:“这就是一个菜,大师父你再挑剔,我就要下工了。”和尚说:“我愿意要吃一个大的,捧着吃的香,这可以将就点罢。可有一节,我要喝醉了,我可就摔酒盅子。”这一句把刘文通吓了一跳,心说:“我定的击杯为号,如未把段山峰灌醉了,他要一摔,回头官人都上来,段山峰准拿不住。”就听那伙计说:“大师父,别摔呀。”和尚说:“我一摔有不愿意的,请请我和尚,别惹着我,我就不摔。”伙计说:“没有惹你。”刘文通暗想:“这个和尚真怪。”立刻说:“大师父,你别闹了,别叫伙计担不是,回头吃多少钱我给。”段山峰说:“贤弟哪有这么工夫理他。”刘文通说:“我看这个和尚太讨人嫌。”两个人说着话,越喝越高兴,杯杯净,盏盏干。段山峰老不醉,刘文通心里说:“每常段山峰没有这么大酒量,今天怎么老不醉,醉了好拿他。”他听和尚那里自言自语说:“人要喝酒不醉,有主意,一提烦事,叫他心里一顿,难得醉。”刘文通一听,“对呀,这话一听有理。”这才说:“段大哥,兄弟我拿你当亲哥哥一般,我有什么事没瞒过你,你就没拿我当兄弟待承,有事就瞒着我,你这就不对。”段山峰说:“贤弟,此话差矣,哥哥我有什么瞒着你了?”刘文通说:“大哥做的事,打算我不知道?其实纸里包不住火。”段山峰说:“我做什么事了?”刘文通说:“就是梁官屯那件事。”段山峰一听这句话,立刻脸变红,酒往上一撞。书中交代,梁官屯这案,本是他做的。段山峰他原籍是湖南衡州府①人,当初是绿林中的江洋大盗,善会飞檐走壁之能,逃至在萧山县来,开了一片肉铺子,自己手里也有钱,也没有家眷,就是孤身一人,很务本份,并没人知道他是绿林出身。

①衡州府:府名,以衡山得名,治所在今衡阳市。

这天段山峰到西关乡去要帐,走在梁官屯见有一妇人在门前买绒线,段山峰一看,这个妇人长得十分美貌,头上脚下无一不好。对门就是杂货烟铺,段山峰就来到烟铺里,掌柜的都认识,说:“段掌柜上哪去了?”段山峰说:“我去要帐来,我跟你们打听打听,这个买线的妇人是谁家的媳妇?”烟铺掌柜的说:“你不知道?这就是你们同行的卖肉刘喜的家里么。”段山峰一听一愣,说:“凭刘喜长得人不压众,貌不惊人,他会有这么好媳妇?”烟铺说:“那可不是别的,人各有命定。”段山峰问明白,自己回铺子就问伙友:“刘喜买咱们的肉,欠咱们多少钱?”伙计说:“刘喜不欠钱,现钱取现货,也不赊给他。”段山峰说:“刘喜来取肉,别叫他走,我有话跟他说。”众伙计答应。次日早晨刘喜来了,伙计一告诉段山峰,段山峰出来就问:“刘喜,你一天能卖多少钱?”刘青说:“卖二十多斤肉。”段山峰说:“你家里几口人够吃的么?”刘喜道:“家里人口倒不多,就是我们两口子,一天就卖这两吊多钱的本钱,我也不敢赊帐。”段山峰说:“你要有货,一天能卖多少呢?”刘喜说:“有货呢,能卖五六十斤,那也就有了利了,我没有那些本钱。”段山峰说:“不要紧,我除给你一千斤肉,你只管卖,到年节你再给我归帐。我看你也很诚实,你瞧好不好。”刘喜说:“那更好。”段山峰所为套着跟刘喜交朋友,焉想到刘喜是个老实人,也不往家里让。这天到了七月十五,段山峰就问:“刘喜,你外头撒的帐怎么样了?”刘喜说:“我今天晚上上东乡里要帐去,不能回来。”段山峰听说刘喜不回来,他晚上带了钢刀,带着五十两银子,就到刘喜家走走。越门进去,见杨氏正在灯下做活,院中独门独院,三间北房,门没关着。段山峰推门进去,杨氏就问:“谁?”段山峰说:“我姓段,名叫段山峰,久仰小娘子这一副芳容,今天我特意来求小娘,赐片刻之欢。我这里有白银五十两,赠与小娘子,这是我一分薄意。”杨氏本是贤惠人,说:“哟,你体要满口胡说,这幸亏我丈夫不在家,你趁此快去,我绝口不提。如要不然,我要喊嚷,你可就没了命。”段山峰说:“你敢喊嚷,你来看。”用手一指刀,把杨氏吓的就嚷:“救人。”段山峰恐怕有街坊听见过来,街坊都认识,忙急拉刀,竟将妇人结果了性命,将人头包上,捺在间壁院里。院中有一位老头正出恭,见捺进包裹来。还说:“这可是财神爷给的。”叫老婆点灯,一看吓呆了,急忙包上,扔在大洼苇塘里,却撞会李福捡着。段山峰以为这件事没人知道,今天刘文通一提梁官屯这件事,段山峰吓得颜色改变。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八回 众官人奋勇捉贼 李文龙无故中计

话说刘文通一说梁官屯这件事,段山峰立刻酒往上一撞。自己一想:“这件事没人知道,听说刘喜把笑话刘三告下来,也没把刘三怎么样办,我这事承认不得。”想笑说:“刘贤弟,我梁官屯做什么?”刘文通说:“要得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你在梁官屯杀死刘喜之妻.你打算我不知道?”段山峰说:“你满嘴胡说,知道你便怎么样?”刘文通说:“现在有人要拿你,我给你送信,尽其朋友之道。”段山峰说:“除非你勾人拿我。”和尚那边说:“对,要打起来。”和尚“叭嚓”把酒盅摔了。立时楼下王雄、李豹众官兵喊嚷:“拿!”王雄、李豹刚一上楼,和尚用定神法给定住。段山峰一瞧不好,一脚把桌子踢翻了,扳下桌腿照刘文通就打,刘文通甩了大氅,拉出单鞭就交了手。伙计吓的一跑,忘了楼梯,滚下去了。和尚直嚷:“了不得了。”顶起八仙桌乱跑,段山峰拿桌腿一打刘文通,和尚须着八仙桌一截,就打在八仙桌上,刘文通拿鞭打段山峰,和尚不管。段山峰一听四面声音,喊唤:“拿段山峰,别叫他跑了!”段山峰一想:“三十六着,走为上策。”拧身由楼窗往外一蹿,刘文通不会飞檐走壁,说:“要跑了!”和尚说:“跑不了。”段山峰刚蹿下楼去,和尚也往下一蹿,正砸在段山峰县上,把段山峰砸倒,官兵围上就把段山峰锁上。和尚说:“你摔了我的腰,碰了我的腿。”说着话,和尚竟自去了。段山峰心中暗恨和尚,要不是和尚就走脱了,这也无法。王雄、李豹也能动了,同刘文通下了楼,带着段山峰够奔衙门。来到萧山县,老爷立刻升堂,王雄、李豹一回话:“把段山峰拿到。”老爷问:“怎么拿的?”王雄也不隐瞒,回说如何请刘文通帮拿,如何通有一个穷和尚帮着,照实说一回,老书又风“穷和尚怎么样?”王雄一说,老爷心中明白,立刻把段山峰带上来。老爷说:“段山峰,梁官屯刘喜之妻杨氏,你为什么杀的?”段山峰说:“小人不知道。”老爷勃然大怒,说:“大概抄手问事,万不肯应,看夹根伺候!”立时把夹根拿过来,三棍棒为五刑之祖,往大堂一扔,段山峰一看,说:“老爷不必动刑,我招就是了。刘喜之妻,因奸不允,故被我杀的,求老爷思典。”老爷点了点头,叫人先把段山峰钉镣入狱。又把刘文通叫上,看了一看,吩咐李豹、王雄拿一百银子,赏给刘文通。刘文通不要,王雄说:“兄长别不要,老爷赏的。”刘文通说:“这么办罢,给官兵众人分二十两银子,他们辛苦一趟,给衙门伙计大众分二十两,你们哥俩个每人分二十两,剩二十两给段山峰狱里托置托置,别叫他受罪,尽其我交友之道。”王雄说:“就是罢。”正说着话,老爷传王雄、李豹二人上去,老爷说:“你二人赶紧把那帮忙的穷和尚给我找来,我赏你们每人十两银子,找不来我重责你二人每人四十大板。”王雄、李豹下来,一想:“哪找去?”赶紧派伙计出去找穷和尚。少时伙计给领了三四个穷和尚来,都是化小缘的,也有拿着木鱼的,也有拿着鼓的。王雄一瞧说:“不对,都放了罢。”这才同李豹出来,两个人出来寻找和尚。书中交代,和尚哪去了?原来和尚帮着拿了段山峰,正往前走,只见眼前一乘花轿抬着往西走。和尚一看,按灵光连击三掌,和尚口念“阿弥陀佛”,说:“这个事,我和尚焉有不管之理?”书中节目,叫巧断垂金扇。和尚正走,见眼前有一位文生公子,怀抱着一个婴儿,看这位文生公子睑上带着忧愁之像,头上的文生巾烧下窟窿一个,绣带剩了半根,身上文生氅斜钉着七条,看那个样子,步步必摇,似乎胸藏二酉,学富五车。书中交代,此人姓李名李文龙,原本是萧山县的神童,十四岁进的学,家中很有豪富,父母早丧,娶妻郑氏,也是宦门之女,也因父母双亡,舅母家给聘的,自幼在家中曾读过书,颇识文字,贤惠无比。自过门以后,李文龙只知道念书,不懂得营运,坐吃山空,家业萧条,一年不如一年,直过的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足之地,日无隔宿之粮,郑氏并无半点的埋怨。实在无法,李文龙出去卖字,多少进两个钱,夫妻买点米,日食稀粥,就黄薤为食,苦难尽述。生了一个孩儿,今年三岁。方会叨叨学语,也不能吃饭。这天李文龙出去了半天,也没卖出一文钱来,家中米无一粒,柴无一束,等钱吃饭。李文龙一想:“大街上粮食店新开张,我可以送副对联,要两个钱可以充饥。”自己这才来到粮食店,李文龙说:“辛苦!掌柜的,今天新张之喜,我来送一幅对联。”掌柜的赶紧说:“先生别写,给你一文钱带着喝茶罢。”李文龙说:“掌柜的,给我一文钱,我怎么拿?”掌柜的说:“先生你别看不起一文钱,卖一斤粮食也未必找出一文钱来。”李文龙听了,臊红了睑,钱也没要。回到家中,李文龙说:“今天没有钱,娘子,你可到隔壁王大娘家借二三百钱,你我好吃饭,明天我进了钱再还她。”郑氏娘子到隔壁说:“大娘,有钱暂借给我二三百文,今天你侄儿没赚钱来,等明天进了钱,再还你老人家。”王大娘一听,说:“孩子,你从没有跟我张过嘴,今天可巧家里一个钱主没有,回头等我儿要给我送钱来,我给拿过去。”郑氏回来说:“官人,王大娘没钱。”李文龙叹了一声,说:“英雄志捧日,擎天难解饿。大将军手中抢翻江搅海,不能抵挡饥、寒、穷,人生在世上,皆害这三宗病,英雄到此,也未必英雄。”自己正在叹息,忽听外面打门,李文龙出来一看,是个买卖人的打扮。这人说:“我是大街德茂绸缎店的,我们东家要给一个朋友写信,是做官人的书信,要有文理。我们铺子人都写不了,知道先生高才,特来请先生大笔一挥,大概我们东家必要送给先生三两二两的笔资,不知道先生有工夫没有?”李文龙连连说:“有工夫,尊驾在此少候,我带上笔袋。”立刻来到里面说:“娘子你在家中等候,绸缎店找我写信,我去去就来,给了我笔资,你我再吃饭。”郑氏跟着关门。李文龙同这人来到德茂绸缎店,刚一进铺子,众人都嚷:“先生来了,请坐!我们东家少时就来。”李文龙坐下,人家给倒过茶来,李文龙瞧瞧菜太浓艳,自己肚内无食,不敢喝。怕把虚火打下去,更饿得难受。等来等去,等到日色西斜,东家还没来,李文龙等的心中焦急,问人道:“怎么贵东家还不来?”众人说:“少时就来。”又等了半天,天黑了,铺子大家吃晚饭,让先生一同吃饭,李文龙:“请罢。”眼看着人家吃上了。好容易等着东家来了,同着朋友,先应酬朋友,好容易朋友走了,东家出来,说:“枉先生驾。本要给人家写信,方才这位朋友给带了信来,可不写信了。给先生点个灯笼,请先生回去罢,改日再谢。”李文龙饿了一天,信又不写,自己也不能讹住人家,无法,打着一个灯笼,垂头丧气回家来了,一叫门,郑氏一开门说:“官人回来了,我等你吃饭。”李文龙一愣,说:“方才米无半粒,哪里来的饭?”郑氏说:“你走后,王大娘送给我三百钱来,我熬了~锅粥。”文龙说:“好!好!好!”这才来到屋中吃饭。郑氏说:“官人去写信怎么样了?”李文龙说:“我的运气倒到家了,我等到掌灯,人家信不写了。”说着话,吃完了饭,自己到后院去出恭。刚带下,就听后门有人拍门说:“娘子,我来了。你不是说你丈夫给人家写信?我学生特意来探望娘子,快开门来!”李文龙一听这话,气得站起来就开门说:“好贼。”那人拔头就跑,一把没揪着。那人由袖口掉下一宗物件。李文龙捡到屋中一看,气得颜色更变。不知所因何故,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九回 见字柬立志体妻 济禅师善救烈妇

话说李文龙捡起这宗东西,拿到屋中一看,原来是一个手卷包。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对赤金耳坠,里面还有三张字柬,李文龙一看,头一张是七言绝句,上写:

难割难舍甚牵连,云雨归来梦里欢。学生至此无别事,特意前来送坠环。

李文龙一看,气得颜色更变。再一看第二张,也是七言绝句一首,上写:

学生前者约佳期,娘子恩情我尽知。回家焚香求月老,但愿长久做夫妻。

李文龙越看越有气,再一瞧第三张,是西江月,上写:

前赠镯串小扇,略表学生心田。寄与娘子要收严,莫与尊夫看见。

预定健期有日,后门暗画白圈。云雨时来会巫山,定做夫妻永远。

李文龙看罢,气得三尸神暴跳,五灵豪气腾空。自己一想:“好贱婢,做出这样事来!原来与人私通。”李文龙一想:“字柬上有前赠过镯串小扇,我何不找找这个东西!”本来屋中就是一个破箱子,也没别的东西可以掩藏东西,李文龙过去就开箱子,郑氏说:“官人开箱子找什么?”李文龙说:“我找东西。”说着话,一翻箱子,果然箱子里有一只真赤金钥子,一把垂金小扇。李文龙把钥、扇拿来,往桌上一摔,问郑氏这东西哪里来的,郑氏一瞧也愣了,说:“我不知道。”李文龙说:“好,我家里日无隔宿之粮,哪里来的这东西?你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会到箱子去?好,好,好,我李氏门中,清净门户,书香门第,焉能要你无廉无耻之辈跟我一处!”说着话由家中出来,一直来到西门。城门已关,门军一看,认得是李文龙,说:“李先生黑夜光景上哪去?我正要求先生给写两把扇子。”李文龙说:“写扇子倒容易,劳驾你把城门开,我出城找人去。”门军立刻开了城,李文龙来到二条胡同一叫门,原来郑氏娘家的舅妈马氏在这住家,当初郑氏出聘事,是勇母家出聘的觎在马氏也居了漏,跟前有一个孩子叫赖子。李文龙来此一叫门。赖子出来把门开开,一瞧说:“大姐夫来了。”李文龙气哼哼走到里面,马氏说:“大姑爷,这时候来此何干?”李文龙说:“我请你到我家去,有要紧的事。”马氏说:“不用说,你们夫妻又吵嘴了。依我说别吵闹,过这份苦日子,莫叫别人家笑话,说穷极了。”李文龙说:“不是,你到我家就知道了。”马氏无法,跟着来到李文龙家中,见郑氏正哭得死去活来。李文龙说:“趁此把你外甥女带了走,我这家中不要她。”马氏说:“为什么呀?辩两句嘴,也不要紧,何必这样大气呢。”李文龙说:“她不犯七出之条,我也不能休她。你来看这钢于,他与人私通来的,你趁此带了走。”马氏说:“甥女你到我家住两天罢,等大姑爷把气消了,我再将你送回来。”马氏劝着,郑氏刚抱起孩子要走,李文龙一把把孩子夺过来,说:“郑氏你这一走,不定嫁与张、王、李、赵什么人,这孩子是我李文龙的,我留下。”郑氏见把孩子穿过去,心中好似箭刺刀割一般。李文龙直催着快走,马氏把郑氏带到家中,次日郑氏娘子直哭,叫他舅母来给劝解李文龙,本来郑氏实不知这东西是哪里来的。马氏来到李文龙门首一叫门,李文龙没开门问:“谁?”马氏说:“大姑爷有气么?我来劝劝你。孩子也得吃乳,我还把姑娘送回来罢。”李文龙说:“你趁此次走,谁是你的大姑爷?哪个认得你?‘吗氏一听,说:”好李文龙,你真不知自爱,你自赌气,仿佛还求着你哩!“自己回家告诉郑氏说:”李文龙不开门,出口不逊,我不能再给他跪门去。姑娘你就在我这里住着罢。我这里做针形,有你一碗粥吃。你自己拿主意,我也不能管,先嫁由爹娘,后嫁由自身。你不愿意跟我住着,任凭你自便。“郑氏一听,放声痛哭,又想思孩子。孩子也是想娘,李文龙见孩子要吃乳想娘,手里又无钱,听外面卖烧饼的来了,出去说:”卖烧饼的,我这孩子直哭,你赊给我一个烧饼,过天我再还你钱。“卖烧饼的叹了~声,说:”先生有所不知,我没有本钱,赊不起。先生从没跟我张过口,也罢,我给一个孩子吃罢,给钱不给倒不要紧。“李文龙把烧饼嚼烂了喂孩子,那焉能行?一连三天,李文龙又气又惨,三天水米未进,孩子也饿坏了。东壁厢有一家邻居姓王,也是夫妇两个人过日子,男人王瑞,在外保嫖。今天王瑞回家来,问问妻子陈氏,西隔壁李先生因为什么把媳妇休了。陈氏说:”你怎么知道?“王瑞说:”不但我知道,我还听说李先生的媳妇在她舅母家,已然说妥了人家,给做过兵部尚书卞大人的儿子卞虎卞员外续弦,今天晚上就要娶了。你过去问问李先生,倒是因为什么休的?“陈氏即来到李文龙门首一打门,李文龙开门一看,说:”嫂嫂来此何干?“陈氏说:”你大哥叫我过来打听打听,你为什么把弟妹休了。“李文龙叹了一声,说:”一言难尽,她犯了七出之条。“陈氏一看孩子不成样子,陈氏说:”可了不得,这孩子要糟蹋,我这里给你二百钱,你给孩子买点药吃罢,给他买糕干泡泡吃,我给你看门,你买去罢。“李文龙无奈,抱孩子出来买糕。刚一出门,济公来到近前,和尚说:”好孙女婿,你真胆子不小,你欺负我们娘家真没人,把我孙女无故给休了。什么叫七出之条?是亲眼见的么?我非得跟你打一场官司,你家里等我,我非得告你去。“李文龙一想,平空又惹出一个爷爷来,过门也没听见提过,看和尚疯疯颠颠,李文龙心中纳闷。和尚说:”好东西,我刚打外面游方回来,出了这个事。你瞧,我这重孙子也不成样子了,我给你点药罢。“和尚给小孩嚼了一点药,搁在孩子嘴里。和尚说:”李文龙你家里等着过堂罢。“说完了话,和尚就走。李文龙借值住了,也没问问和尚倒是怎么7广回事。和尚往前走着,正碰见王雄、李豹两个人奉老爷谕出来找和尚。王雄、李豹一瞧见和尚,王雄、李豹一商量说:”咱们过去要提说老爷叫他,和尚准不敢去,莫若咱们蒙他,把他领上,到衙门再放他。“李豹说:”对。“王雄见和尚来到近前,”哗啦“一抖铁链,把和尚锁上。和尚说:”哟!为什么锁我?“王雄说:”好和尚,你惹的乱子多大?衙门说去罢。“拉着来到行内,王、李不敢把和尚锁着见老爷,王雄说:”和尚你央求央求我们,把铁链给你撤了。“和尚说:”你敢撤?你们指官诈骗。老爷一无签,二无票,我和尚没做犯法事,怎敢锁我?你们央求我,我也不撤,见老爷去。“王雄一想:”这便怎处?“赶紧说:”圣僧,你老人家别和我们一般见识,我们错了。“和尚说:”便宜你们罢。“这才把铁锁撤了。王雄、李豹一回话,老爷正在大堂开放王全、李福,老爷说:”你二人幸亏见本县,要不然,你两个人有冤难伸,趁此二人回去,不准在外面游荡了。“吩咐人把他二人的东西都给他、正说着话,王雄回禀将和尚带到,老爷吩咐有请。罗汉爷这一到大堂,刚巧断垂金扇,搭救义夫节妇。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三十回 知县公堂问口供 济公巧断垂金扇

话说老爷开放了王全、李福,听王雄一回真,和尚来了,知县吩咐有请。和尚刚一上堂,老爷一看,跟梦中见的穷和尚一般无二,知县赶紧站起身来,抱拳拱手说:“圣僧可是灵隐济额?”和尚说:“老爷忘了,咱们见过,就是王全、李福不白之冤么?”知县说:“是是。”赶紧吩咐人看座。和尚在旁边落座,知县说:“圣僧从哪里来?”和尚说:“我是上白水猢去捉妖,由此路过。”知县说:“原来如此,圣借到白水湖去,绍兴府知府顾国章倒跟我相好,我二人虽是属员上司①,倒是不分彼此。圣僧要去,我给知府写一封信。”和尚说:“好,请问你老爷一句话。”知县说:“圣僧有话请讲。”和尚说:“老爷在这地面,为官声名如何严知县说:”本县自己也不知道,圣僧可有耳闻怎么样?“和尚说:”老爷声气可倒不错,倒是两袖清风,爱民如子。就有一件事,老爷不应当不办。“知县说:”什么事?望圣伯说明。“和尚说:”本县内有一位生员李文龙无故休妻,老爷就不应当不办。“知县张甲三一愣,说:”并没见有这案。“和尚说:”有。“老爷立刻传值帖二爷上堂,知县问:”可有人在你手里状告李文龙么?“值帖的说:”没有。“知县又叫官代书来问:”可有人在你手里写呈状,告李文龙么?“代书说:”没有。“老爷又传值日班间:”有人喊冤告李文龙么?“值日说:”并没有。“知县说:”圣僧可曾听见?这件事叫我难办了。吏不举,官不究,没人来告状,我怎么办呢?“和尚说:”有人告他。“知县说:”谁告他?“和尚说:”我告李文龙。“知县说:”圣僧为何告他?“和尚说:”老爷把李文龙传来,他要不是无故休妻,老爷拿我抓尚治罪。李文龙不是外人,跟我是亲戚。“知县说:”是是。“立刻派工雄、李豹去传李文龙。

①属员上司;即上下级关系。

且说李文龙回到家中,正自纳闷,哪来的这么一个疯和尚爷爷呢?自己正在思想,听外面打门,李文龙出来一看,王雄、李豹说:“李先生,有人把你告下来了。”李文龙说:“谁把我告下来?”王雄、李豹说:“是一个穷和尚。”李文龙一听.立刻到里面把镯子、小扇坠环、字柬一并带着,抱着孩子一同王雄、李豹来到衙门。李文龙一上堂,见穷和尚旁边跟知县平起平坐,心里说:“我这官司要输。”立刻口称:“老父台在上,生员李文龙有礼。”知县一看,说:“李文龙你无故休妻,既是念书的人知法犯法,该当何罪?”李文龙说:“回禀老爷台,我休妻有因,何言无故?她犯了七出之条。”老爷说:“有何为凭据?”李文龙:“回禀老爷,自那一日找出去给人家写信回来,在后院内出恭,听后门有人叫娘子开门.我开门一把没揪住,那人跑了,由袖口掉下手卷包,我捡起一看,是一对金坠环,情诗三首。我一找找出金镯、小扇,因此我将妻子郑氏休回。老父台请看这东西、诗句。”立刻把坠铜、小扇、诗句呈上去。老爷一看,勃然大怒,说:“你这东西就该打,先给我打他二百戒尺。”李文龙说:“请示老父台明言,生员身犯何律,老父台要打我。”知县说:“打完了我再告诉你。”和尚说:“老爷瞧着我,饶恕他,暂记他二百戒尺,老爷告诉他。”知县说:“李文龙,素常你夫妻和美不和?”李文龙说:“和美。”老爷说:“素常你妻子是贤惠人不是?”李文龙说:“素常倒贤惠。”知县说:“却原来你妻子素常安分,夫妻和美,你岂不知这件事有阴人陷害,捏造离间你夫妇么?凡事要三思。你妻子与人私通,可是亲眼得见么?”和尚说:“老爷派差人把郑氏、马氏并赖子一并传来。”老爷立刻教王雄、李豹下去传人。书中交代,郑氏自从那日踉他舅母回来,第二日求他舅母去给劝说,马氏到李文龙家去,李文龙不但不开门,把马氏辱骂回去。马氏到了家一说,郑氏哭的死去活来。马氏说:“我也不能再去了。”吃早饭后,就来了一个老太太,有六十多岁,到马氏屋中来一见郑氏,这古太太就问马氏:“这位姑娘是难呀?”马氏说:“这是我外甥女,给的李文龙为妻。”这老太太说:“哟,这位姑娘头上脚下够多好,给的就是那穷酸李文龙么?是怪可惜的。”马氏说:“现在李文龙不要了,休回来了。”这老太太说:“那也好,早就该跟他散了,省得跟他受罪。这可逃出来了,我给你说个主罢,做过兵部尚书的公子卞虎卞员外,新近失的家,要续弦,这一进门就当家,成箱子穿衣裳,论匣子带首饰,有多好?”郑氏一听说:“这位妈妈今年多大年纪?”这位太太说:“我六十八岁。‘郑氏说:”好,再活六十八岁,一百三十六,你这大年岁说点德行话才是,不该拆散我夫妇,你快去罢;“这个老太太被郑氏抢白走了。工夫不大,又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一见郑氏也提说不必跟李文龙受苦,你不必想不开。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给你提提卞虎员外好不好?进门就当家,一呼百诺,出门坐轿子,郑氏又给驳走了。一连来了四个,都是给卞虎提亲。郑氏也是聪明人,自己一想:”来了四个媒人,都给卞虎一个人提,要是提两家还可,都提一家,这其中定有缘故。“郑氏一想:”这必是卞虎使出人来离间我夫妇,我莫若应允他,跟他要五百银子给我丈夫李文龙,叫他奋志读书,扶养孩儿。等过了门,我暗带钢刀一把,我活里引话,套出卞虎的真情,我用钢刀把卞扎死,我自己开一膛,方显我贞节之名,叫丈夫李文龙明明白白。“想县,就跟这个媒婆说:”我愿意了,你可去罢。可有一节,我先要五百银子,没有根于我不上轿。可得把我丈夫李文龙找来,我得见一面,不依着我,还是不行。“媒婆一听,说:”那都好办,打发人把你丈夫李文龙找来你见见,你要银子也现成,只要你愿意,我去说去。“郑氏说:”就是罢。“媒婆去了。次日回来,就说:”停当了,今天晚上就娶,先有人送银子来,随后轿子就到。“正说着话,外面打门,马氏叫赖子开门一看,乃是二位公差。马氏问:”找谁。“王雄、李豹说:”有人把你们告下来了。“马氏说:”谁告下我们来。“王雄说:”李文龙。“马氏说:”好呀!李文龙把媳妇休了,反倒把我们告下来。“王雄说:”老爷有谕,传郑氏、马氏赖子去过堂。“马氏说:”哟,我们赖子一个傻孩子,招着谁了。“王雄说:”老爷有分派。“马氏无法,找人看家,同着郑氏带着赖子一同来到公堂。王雄上去一回话,老爷吩咐:”先把郑氏带上来。“郑氏一上堂,李文龙的孩子已有三岁,一瞧见娘”哇“的一声就哭了,老爷就说:”你是郑氏?“郑氏说:”小妇人伺候。“老爷一看郑氏,衣服平常,说:”你丈夫李文龙为什么休你?“郑氏说:”小妇人不知道。“老爷说:”你愿意跟李文龙不愿意呢?“郑氏说:”小妇虽不敢说知书达礼,我也知道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求老爷恩典,我愿意跟我丈夫。“老爷说:”你这两天在你舅母家里,你舅母说什么呢?“郑氏说:”我求我舅母去跟我丈夫说合,我舅母被我丈夫辱骂回来,我舅母也不管了。昨天一连来了四个媒人都给我提亲,都提卞虎卞员外一家,小妇人可就生了疑心,这必是下虎主使出来,离间我夫妇。“老爷说:”你应允没有?“郑氏说:”我应允了。“老爷说:”你既愿意跟你夫,怎么又应允呢?“郑氏说:”我打算跟他要五百银子,给我丈夫李文龙,使他用功读书,抚养我那孩儿。我虽应允,等他把我娶过去,我暗带钢刀,话里引话,套出他的真情实话,我把他扎死,我一开膛,那时呈报当官,可洗出小妇人清白之名。“知县点点头,叫把郑氏带下去,带马氏上来。老爷一看马氏,三十多岁,也很美貌,透着风流。老爷问道:”马氏你外甥女被休回去,你为何不给说合。“马氏说:”回京老爷,小妇人到李文龙家去,李文龙不开门把我骂回去。我就跟我外甥女说,你愿意在我家住着,我做针常,有你两碗饭吃,先嫁由爹娘,后嫁由自身,我也不能管。煤人给她说亲,是她自己答应的,小妇人也并没叫她另嫁。“知县一听这案没处找头绪,这才问:圣僧,怎么办?”和尚说:“把马氏带到外面去,立刻把赖子带上来。”知县问道:“赖子你说实话,我给换新衣裳,买肉吃。”赖于本是傻子,说:“不知道。”知县说:“你妈跟谁商量什么计害你姐姐?”赖子说:“不知道。”老爷又问:“你妈叫谁给你姐姐说亲。”赖子仍回不知道。问什么,他总回说不知道。知县为了难,又问和尚,和尚把王雄、李豹叫过来,附耳如此如此,王雄、李豹点头答应。不知和尚有何等妙计,要审问真情,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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