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全传第十卷
 
第九十一回 五英雄送友古天山 恶妖道自炼阴风剑

话说众官人,各摆兵刃一截华云龙。这些人如何截的住?华云龙说:“挡我者死,闪我者生,尔等让路!”摆刀往下一蹿,手中刀乱砍官人。杀开一条大路,贼人闯出来往正北就跑。后面周瑞叫喊:“千万莫放走了他!众人追拿!”众人随后紧紧追赶。华云龙跑的紧。后面追得紧。周瑞、罗镳带领众人飞追,去华云龙不多远。华云龙跑的热汗直流,腿也发了酸,实在跑不动了。后面仍自是追,华云龙又不敢站住。追上就没了命,自己尽命往前跑。眼前一道沙土岗,约有一丈多高。华云龙心里说道:“这土冈我要两腿一发软上不去,一跌下可就没了命了。”自己来到上岗,用力往上跑,焉想到土岗北边有五个人在那里站着。乃是威镇八方杨明,同风里云烟雷鸣,圣手白狼陈亮,矮脚真人孔贵,万里飞来陆通。书中交代,这五个人,怎么会来到这里呢?原来这五个人,在蓬莱观庙里住音,济公叫他五个人,一个月之内不准出质。要一出庙,就有性命之忧。别人都能行,惟有陆通,他在庙里不出来,急得了不得。没事他就拿着棍,在院里练棍,以为解闷。分为三十六手左门揭,四十八手右门棍,庄家六棍,他自己就耍开了。这天他正在婆着,一失手把花盆砸了。道童说:“陆爷你别练了,要练到庙门口练去。”陆通说:“对,我上庙门口练去。”雷鸣说:“我陪你去,咱们两个人练去。”杨明说:“陆通别出去!济公说,一个月不叫出去。出去有性命之忧,不可不信。”孔贵说:“庙门口又没人在山上头,有什么要紧?叫他出去瞧瞧,免得他发躁。”陆通就同雷鸣来到庙门口。一个练棍,一个耍刀。正练得高兴之际,就见山上跑过一只野猫来。陆通一瞧,拿棍就打,野猫往山下一跑,陆通同雷鸣两个人,随后就追。道重瞧见,去告诉杨明说:“陆通同雷鸣追野猫下山去了。”杨明、孔贵、陈亮不放心,赶紧带上兵刃,追下山来。焉想到陆通、雷鸣追这只野猫,一直追下去有五十里之遥。只见野猫钻进一座坟窟窿里。陆通追到这里一着说:“好球攘的,你快出来,你不出来,我把你的窝拆了!”拿着棍就要拆坟。这个时节,杨明、陈亮、孔贵赶到。杨明说:“陆通你还不躲开,要叫人看见,说你偷坟掘墓,就把你拿住。快跟我走罢。”正说着话,只听正南上人声喊嚷,说:“别叫贼人走了!”雷鸣往土岗一瞧,是华云龙被官人追下来。雷鸣说:“杨大哥,你瞧华云龙被官人追下来。咱们帮着官人,将他拿住,好不好?”陈亮说:“不用,咱们趁早躲开,依我说,不用多管闲事。”杨明说:“不要紧,我有主意,咱们不用明着过去拿他,跟他为仇。咱们暗中拿石子打他,把他打躺下,官人就将他拿了。咱们也不必见面。”雷鸣说:“对,杨大哥会打暗器,你打的准,你打罢。”杨明就拿一块石子,在沙岗后,见华云龙刚要上岗,杨明一抖手说:“云龙照打!”这石子照云龙打去。焉想到华云龙身往旁边一闪,这石子正打在小玄坛周瑞的华盖穴。周瑞哎哟一声,翻身裁倒,立刻“哇”地一口血吐出来。华云龙起着周瑞一躺下,贼人连窜带跳,越过土岗。抬头一看,是陈亮、雷鸣、杨明这五个人。华云龙只当是杨明暗中救他,拿石子打官人。华云龙赶紧过来,给杨明磕头,说:“多蒙兄长搭救,要不然,小弟今遭不测。”杨明也不好说我不是救你的,要帮官人拿你。只好随口应承说:“我救你倒是小事,你快逃命罢。”华云龙说:“兄长,你救人救到底,我要上古天山凌霄观,找我叔父九宫真人华清风去。求兄长把我送了去罢。”杨明说:“你上你叔叔庙里去,何必我送?”华云龙说:“兄长有所不知。我叔叔脾气太厉害,要见了我,知道我外面做的这些事,必要杀我。求兄长送了我去。给我讲讲情,我给兄长磕头。”杨明本是个热心肠的人,见华云龙苦苦哀求,杨明说:“就是罢,我送了你去。”雷鸣、陈亮众人都不愿意,又不好不跟着。无奈大众一直够奔古天山而来。相隔此地不过十数里之遥。众人来到古天山下。陆通就说:“杨大哥,你们去,我在这里等着。我不去见华清风。见了他,还得给牛鼻子老道行礼,我不愿意。我在这里等着,你一天不来,我等一天。两天不来,我等两天。总等杨大哥来了,咱们一同回去。”杨明说:“也好,你等着罢。”四个人这才同华云龙上山。来到庙门口,一叫门,道童出来。一开门说:“华二哥来了,你好呀。”华云龙说:“好。承问承问。师弟,祖师爷在家没有?”道童说:“在家。”众人这才一同进去。见庙中栽松种竹,清幽之极。正北是大殿五间,东西各有配房。道童带领众人,越过头层殿,由第二层院子出东角门,来到东跨院。这院中是北房三间,南房三间,东房三间。道童用手一指北上房说:“祖师爷在上房鹤轩里。”众人隔着帘子,往里一瞧,见里面有一张云床。上面有黄云缎子坐褥,在当中坐定一个老道,盘膝打坐,闭目垂睛。头戴青缎九梁道冠,身穿紫缎色道袍。上绣金八卦,按着乾三连,坤六段,离中虚,坎中满,当中太极图;腰系杏黄丝缘,白袜云鞋;背后背着宝剑,绿沙鱼皮鞘。检铜什件,黄绒穗头;面如生羊肝,押耳黑毫,海下一部黑胡子,微有几根白的。杨明、陈亮、雷鸣、孔贵四个人在外站着,华云龙先进去。跪倒行礼说:“叔父在上,小侄男给叔父叩头。”华清风一沟二目说:“你这逆子,在外面胡作非为!华氏门中,乃根本人家,出了你这现眼的逆子。你还有何面目,前来见我!”说着话,伸手把宝剑拉出来。杨明一瞧,生怕老道杀他。杨明赶紧迈步进去说:“祖师爷,暂且息怒,饶恕他罢。”华清风抬头一看说:“你是什么人?”杨明说。“我姓杨,叫杨明。”华云龙说:“叔父,这是小侄男的恩兄,威镇八方杨明。”雷鸣、陈亮、孔贵也都进来。华云龙说:“叔父,这都是我的恩兄义弟。”华清风一听,说:“你这孽障,这就该打,既是你的恩兄义弟,为何不早禀我?众位请坐。这位道友贵姓?”孔贵说:“无量佛,弟子叫孔贵。”华清风说:“这二位贵姓?”陈亮说:“我姓陈。”雷鸣说:“我姓雷。”华清风说:“众位来此何干?”杨明说:“祖师爷要问,只因我义弟华云龙,他在临安,阁下大祸,现在灵隐寺济颖和尚,到处拿他。他无地可躲,我等把他送到祖师爷这里,求祖师爷大发慈悲,将他收下。济额和尚,也许不能来拿他。就使来了,祖师爷可以劝劝济公。僧赞僧,佛法兴。道中道,玄中妙,红花白藕青莲叶,三教原归一家人。祖师爷可以庇护他。”华清风一听,说:“你等来把他送到我庙里来,是怕济颠和尚拿他是不是?”杨明说:“是。”华清风:“你等敢是真心要救他,还是假心呢?”杨明听这话一愣,说:“祖师爷这话从何说起?我等要不是真心,为何我等跟着送上山来?”华清风说:“好,你们既是真心救他,我跟你们几位借点东西。肯借不肯借呢?”杨明说:“看是什么东西,除非是脑袋,在脖子上长着不能借。别的东西都可以借。”华清风说:“我倒不借脑袋。我要炼五鬼阴风剑,炼好了,能斩济颠罗汉的金光。要不炼好法宝,济公来拿他,我也不是他的对手,你们打算救他,把你们几位的人心,借给我炼五鬼阴风剑,可以斩济颠和尚。”雷鸣一听,他先恼了。张嘴就骂:“好杂毛老道。满口胡说。给脸不要睑,爷爷走了。杨大哥跟我走。”杨明也是气得颜色更变,说:“你们是叔侄,爱管不管。”站起来就要走。华清风哈哈一笑,说:“你几个小辈要走,焉能由得了你?放着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找进来。姜天瑞出来,把他等给我拿住。”一句话说出,金眼佛姜天瑞,由屋中出来。用袍抽一点指,口念敕念。竟把这四位英雄,用定神法定住。要想逃走,比登天也难。不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二回 黑风鬼害人终害己 金眼佛杀人被人杀

话说姜天瑞,用定神法把四位英雄定住。华清风吩咐:去到西跨院,栽上五根柏木桩。把香烛桌案,应用东西预备好了。山人要炼五鬼阴风剑。华云龙立在一旁,竟自不言。杨明说:“好,姓华的,我们可是为你来的。你瞧我等死,这倒不错。”华云龙听杨明这话,他这才说:“祖师爷,你老人家慈悲慈悲罢。这都是我的朋友,你看在我的面上,别杀他们。”华清风说:“华云龙,你还给他等求?你打算他等是你的朋友?你可知在沙土岗,姓雷的他要帮着官人拿你。姓杨的说,他会打暗器,拿石头原是打你,错打了官人。你还在睡里梦里。”杨明一听,心说:“奇怪。我们说的话,老道怎么会知道。真是神仙,未卜先知!”雷鸣是破口大骂。华清风立刻吩咐,把众人捆着搭着,来到西跨院。见那里栽着五根柏木柱。放着八仙桌。有香炉蜡扦,香烛纸马,五谷粮食,菜根,无根水,黄毛边纸,朱砂白艾笔砚等。一应的东西都预备好了。就把四个人往木桩上一捆。陈亮说:“罢了,没想到今天死在这里。哎呀,应了济公的话了。他老人家说,一个月不可出蓬莱观,要不听话,有性命之忧,他救不了咱们。这都是陆通不听话,连累了咱们几个人。”杨明说:“事已至此,也就不必说了。”雷鸣、陈亮说:“我们两个人死了倒不要紧。上无父母的牵缠,下无妻子的挂碍。孔二哥已然是出了家,死了万事皆休。就是杨大哥死不得,家有白发老娘,绿鬓妻子,未成丁幼儿。你要一死,是母老妻单子幼,无人照顾。”这一句话,勾起杨明心中一阵难过。叹了一声说:“二位贤弟,倒不便提这个了。一则生有处、死有地,阎王造就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二则你我弟兄,倒是一件乐事。”陈亮说:“怎么要死倒是乐事呢?”杨明说:“你没瞧见闲书,想当初三国志,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斩黄巾英雄首立功,刘关张结义之时说,不愿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同时死,尚且不能。现今你我弟兄岂不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死么?”正说着话,华清风吩咐:“给我拿过一个瓶来,我可以把他等的阴魂抱来,收在瓶内。”姜天瑞说:“师父,你炼五鬼阴风剑,这是四个人,尚少一个人呢。”华清风一听,豁然大悟,说:“有理有理。山人一时懵懂住了。还少一个人,这不能炼。”姜天瑞说:“今可下山,再找一个人去。”华清风说:“何必找去,你把厨房吃饭那人添上,就得了。”书中交代:谁在厨房吃饭呢?乃是黑风鬼张荣。原是张荣在树林子等着华云龙去买镖。等到工夫大了,不见华云龙回来。正在心中焦躁,只见杨明、雷鸣、陈亮、孔贵、陆通这五个人,由正北往南跑。张荣大吃一惊,赶紧隐藏起来,生怕杨明瞧见他,必要他的命。自己正在暗中观看,见正南上官人追下华云龙来。雷鸣说:“要帮着官人把华云龙拿住。杨明要拿石子打华云龙。张荣在暗中听的明明白白。这小子怕被杨明众人瞧见,他先回到古天山来。一见华清风,提说华云龙之事。要不然,华清风怎么会知道杨明拿石子打华云龙?他又不是神仙,焉能未卜先知?都是张荣说的。此刻张荣正在厨房吃饭,姜天瑞来到厨房说:”张荣。现在祖师爷要炼五鬼阴风剑,少一个人。“张荣说:”我给下山诓去。“姜天瑞说:”你也不用诓去。祖师爷说了,把你添上就够了。你少活几年罢。“张荣一听,吓的颜色更变,说:”别把我添上呀。“姜天瑞说:”由不了你。“用袍袖一指,张荣不能动转,当时也把张荣搭到西跨院来。张荣口中直央求说:”祖师爷饶命。“杨明一瞧,见是张荣,心中咬牙总很。自己一想:”要不是出来找张荣,焉能离家在外,遇见这样的事。“杨明破口大骂,说:”张荣,你这厮,人面兽心。我姓杨的出来,原为找你这小辈报仇。没想到今天在这里会见你。“张荣只顾央求老道饶命,也不顾杨明骂不骂。张荣直说:”祖师爷爷饶命!“华清风本是个恶人,并不理他。吩咐姜天瑞:”你看我用宝剑挑起来符一烧,抖起来符落到谁头上,你先取谁的人心。“姜天瑞点头答应。华清风把符画好了,往宝剑尖上一粘。口中念念有词,把符点着,用宝剑一挥。这道符正落在黑风鬼张荣的头上。杨明一看,说:”罢了,我只要见着张荣一死,先死在我眼前,我就死在九泉之下也甘心瞑目。“只听华清风那里吩咐行刑,姜天瑞拿宝剑,照定张荣胸前就是一剑。只听噗味一响,张荣胸中冒出五股气来,是阴毒损坏狠。冒完了这五股气,血才往外流。姜天瑞用凉水一浇,伸手把人心取出来,一瞧,心中净是小窟窿,都烂了,没有一个好心眼。把人心递给华清风,老道用宝剑将人心一穿,口中念念有词。宝剑一晃,就把张荣的阴魂招了,去装在磁瓶之内。老道说:”急急如律令敕。“用手一指,张荣的阴魂不能出来。清风就把第二道符点着。口中一念咒,用宝剑一抖,这道符落在杨明的头上。杨明说:”三位贤弟,愚兄头里走了。你我弟兄在枉死城见罢。“雷鸣、陈亮瞧着难过,如乱箭穿心一般。华清风吩咐姜天瑞行刑。杨明把眼睛一闭,牙关一咬,姜天瑞伸手一解杨明的衣服,用宝剑照定杨明胸前就刺,只听噗吃一响,红光崩溅,鲜血直流,姜天瑞的死尸,栽倒在地。书中交代,姜天瑞拿宝剑杀杨明,怎么他倒被杀死了?书有明笔、暗笔、伏笔、记笔,倒岔笔、惊人笔,这乃是惊人笔。姜天瑞拿宝剑正要刺杨明,焉想到由墙外窜进一人,正是万里飞来陆通。人到棍到,竟把姜天瑞脑袋打碎了。陆通原本是在山下等候杨明,工夫大了,不见杨明回来。傻人也有傻心眼,陆通一想说:”我等杨大哥,回头饿了,怎么办?没地方吃饭。“正在思想之际,由那里来了个卖馒头的。一瞧陆通身高九尺以外,犹如半截黑塔一般。旁边搁着一条铁棍。卖馒头的只打算陆通是打杠子的。吓得颜色更变,说:”大太爷要什么?“陆通把英雄氅往地下一铺说:”爷爷要馒头。“卖馒头的赶紧就数,一五一十全数完了,一百零五个。把馒头搁下,挑起担子就走。陆通说:”回来。“卖馒头人说:”大爷,你还要剥我的衣裳么?“陆通说:”爷爷给你银子。“掏出一锭有五两,递给卖馒头的。他这才知道陆通是好人。卖馒头的说:”这些馒头用不着这许多银子。“陆通说:”你滚罢。“他才挑起担子走了。陆通瞧着馒头,给风一吹,皮一干裂了口。陆通说:”你乐了,先吃你。“拿起来就吃。再一瞧又裂一个,他说:”你也乐了,该吃你。“自己自言自语说:”他们来了,就够吃的了。“陆通正在说这话,一瞧和尚来了,还同着一个人。济公说:”陆通,你还不瞧瞧去,你杨大哥给人害了,要开膛摘心哪。“陆通说:”真的吗?“和尚说:”真的。“陆通拿起铁棍大氅就往山上跑,馒头抖了一地,也不要了。来到庙界墙,往里一看,墙有八尺高,他身材九尺。探头往里一瞧,果然把杨明捆上。陆通真急了,障进去,手起棍落,竟把姜天瑞打的脑袋崩裂。华清风一看,眼就红了。说:”好一个胆大的囚徒,竟敢把我徒儿打死。“陆通摆棍就跟华清风动手。华清风用手一指,把陆通定住。老道拉出宝剑,照陆通脖颈就是一剑,砍了白印一条,陆通哈哈一笑说:”爷爷身上有金钟罩,就是不告诉你。就把火烧、活埋、开水煮,这三样不告诉你。你不知道。“他本是浑人。说不告诉,全说出来。老道一听,吩咐童子:”把两捆干柴,将他烧死,给我徒儿报仇。“童子立刻搬了干柴,陆通一瞧,说:”这着真不好了。谁告诉你的?“杨明瞧着,深为太息,说:”陆通是个浑人,肉眼佛心。一世不懂好滑。怎么会遭这样惨报,可见上天不睁眼。“陆通也是真急了,口中直嚷:师父快来救命!”只听外面答话:“来了。好东西,要烧我徒弟,徒弟不必害怕。”大众睁眼一看,乃是济公,说来搭救众人。不知罗汉爷从何处而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三回 古天山华清风炼剑 铁佛寺济禅师救人

话说华清风正要火烧陆通,济公赶到。书中交代,济公由古佛寺追走了华云龙,和尚复返回去。掏了三块药,把飞天火祖秦元亮、立地瘟神马兆熊、千里腿杨顺三个人的嫖伤治好。这三个人给济公行礼说:“多蒙师父救命之恩。未领教圣僧尊姓大名。”济公通了名姓。这三个人说:“师父搭救我等再生,我等铭感五中。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年相见,后会有期,我等必要报答。”济公说:“你三个人去罢,我和尚还有事呢。”三个人干思万谢,告辞去了。和尚复又到庙内,把刘四放开,叫李刘氏跟他兄弟回家,妹弟二人谢了济公走了。和尚叫本地官人报官,将古佛寺入宫,另招住持僧人。济公这才回铁佛寺。来到寺里一看,众人正在埋怨和尚:“要不是和尚把大蟒赶走,大众虽花些钱,可以把臌症治好。这一来,病人多的很,没人治了。”济公在铁佛寺一听这话,说:“众位不必埋怨,我可以在这庙内舍圣水。有病的,只管来吃,吃了包好。”立刻派人挑了几十担水,倒了十大缸。和尚掏了十块药。放在水缸里。大众闻这水,有一阵清香。大众传出去,和尚会圣水。果然有睑症的,来此喝口水就好。不但治臌症,百病都得好,开化县的黎民没有不感激济公的。次日和尚说:“我可不能看着舍水,我还有事呢。”这才回到巡检司,叫四位班头把冯元志送到开化县。和尚来到开化县,知县郑元龙立刻迎接济公,进到书房,知县说:“多蒙圣僧给我地面除害,搭救黎民,本是实深感激。”和尚说:“那倒是小事。”知县说:“圣曾这是由哪里来,这个贼人,是怎么一段事?”和尚说:“这个贼人,是盗公文的。现在龙游县还有~个贼,叫小神飞徐沛,跟那个贼是一案。我带着这两个班头,杨国栋、尹士雄,就是龙游县的原办。求老爷办一角文书,派几个官人,把这个贼人解到龙游县去完案。”知县郑元龙点头应允。旁边贼人冯元志一听这话,心中一动。心说:“只要把我解了走,遍地是绿林的朋友,只要碰见,定可以把我救了。”他是心中的话,和尚答应了,说:“好东西。你心里倒想的不错。只要把你解了走,路上就有人夺了你去。我和尚更有主意。老爷,你叫人把黄土泥用水合了,把贼人的脑袋脸上都抹了,就给他留着眼睛、鼻子、嘴出气,少得有人认得他。”知县立刻办了一角文书,派了四个解差,同尹士雄、杨国栋把贼人解走。尹土雄、杨国栋谢了知县,又谢了济公,这才押解起来。和尚领柴、杜二位班头也告辞。知县送出衙门,和尚拱手作别。柴头说:“师父,你老人家由临安带我二人出来拿华云龙。今天也拿他,明天也拿他,到如今也没拿住。我们家中,上有老,下有小,指着这份差事度日子。这些日子,披霜带露出来,倒是拿他拿不了!”和尚说:“你两个人,不用着急。跟我走,准把华云龙拿住。”二位班头无奈,跟了和尚往前走。和尚说:“了不得了,我这身上的虱子太多了,咬的我实在难受。”说着话,和尚用手一掏,掏出~把虱子来。由前头掏了一把来,放在后身。由后掏出一把来,搁在前面。柴头说:“师父,还不把虱子捺了!还往身上放着,这有多脏!”和尚说:“你不知道,我给虱子搬搬家,它一不服水土就死了。”柴头说:“师父,别胡闹了,一个人身上的虱子,还不服水土?依我说,快捺了罢。”和尚说:“这虱子还得拿水饮饮它。”说着话,眼前有一道河,和尚噗鸣跳下河去。柴头就知道和尚又要走,说:“师父又要走啦?咱们哪里见?”和尚说:“咱们常山县见。”说完了,和尚一使验法,柴、杜二人瞧不见和尚了。两个人抱着怨恨,往前走了。和尚见他二人走了,由水内上来,一直够奔古天山来。正往前走,见眼前一个乞丐,扛着一个钱叉子。上写:“日吃千家饭,夜住古庙堂。不做犯法事,哪怕见君王。”和尚说:“你上哪里去要饭吃?”乞丐说:“我去给人家念喜。”和尚说:“咱两个人一同走罢。”乞丐说:“和尚,你去做什么?”和尚说:“我也给人家念喜歌去。”这乞丐一听,说:“人家办喜事,你是个和尚,一去人家准不愿意。”和尚说:“不要紧。和尚安口锅,也比在家差不多。”说着话,二人一同往前走。刚到古天山下,一瞧陆通正瞧着馒头自言自语。和尚说:“陆通,你还不瞧瞧去,你杨大哥在庙里被人害了。”陆通说:“真的吗?”和尚说:“真的。”陆通拿起英雄氅就跑。馒头滚了一场。和尚说:“朋友,你把馒头检了去罢。”乞丐一看说:“和尚你不要么?”和尚说:“我不要,你拿了吃去罢。”和尚叫这个要吃的来,所为怕是这些馒头糟踏了。在山下捺着,没人检,所以叫要饭的把馒头捡了走。和尚上山,刚到凌霄观,就听陆通那里嚷:“师父快来救我!”和尚说:“来了。”立刻用手一摸天灵盖,把佛光、灵光、金光三光闭住。和尚跳进去一看,华清风正要点火烧陆通。和尚说:“好杂毛老道,你无缘无故害人,待我来拿你。”华清风气得哇呀呀直嚷,说:“你是何人?”和尚说:“我乃西湖灵隐寺济额是也。你既是出家人,三清教的门徒,你就该戒杀、盗、淫、妄、酒。你无故要杀害性命,我和尚焉能容你。”华清风一听是济颠,老道眼睛一看,见和尚身量不高,体瘦不大,一脸的油泥,短头发有一寸多长。破僧衣短袖缺领,腰系绒绿,疙里疙瘩,槛楼不堪,原是一丐僧。华清风心里说:“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听说济颠乃是罗汉。要是罗汉,头上必有金光。要是带路金仙,头上必有白光。要是妖精,必有黑气。看他头上一无金光,二无白气,乃是凡夫俗子。”他焉知道和尚把三光按住。老道说:“济颠气死我也。”和尚说:“我气死你,你死罢。”老道说:“济颠,你这厮好大胆量,屡次欺我太甚。我徒弟张妙兴,在五仙山祥云观,被你给烧死。你又无故搅闹铁佛寺,常道友给我托梦,说你打去他五百年道行。你又把我徒弟姜天瑞的胡子给揪了去,羞臊他的睑面。你还要捉拿我侄儿华云龙。今天你还敢来管我的事。你岂不是飞蛾投火,自来送死。你要知事务,你跪下给山人磕头,叫我三声祖师爷,山人有好生之德,饶你不死。”和尚哈哈一笑说:“好老道,满口胡道。你跪下给我和尚磕头,叫我三声祖宗爷,我也不能饶你。”华清风一听,不由怒从心上起,气向服边生,举宝剑照定和尚劈头就剁。和尚一闪身,滴溜绕在老道身后,拧了老道一把。老道回头,用宝剑照和尚分心就扎,和尚闪身躲开,左手一晃,右手照定老道,就是一个嘴巴。老道气得哇呀呀直嚷。和尚身体灵便,拧一把,捏一把,摸一把,拉一把,老道的宝剑终到不了和尚的身上。老道真急了,身子往圈外一跳,说:“好济颠,你真是找死!休怨山人,待山人拿法宝取你,叫你知道祖师爷的厉害。”说着话,由兜囊掏出法宝,就往地下一洒,老道口中念念有词,用手一指说:“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展眼之际,只见平地忽起一阵怪风。怎见的?有赞为证:

无形又无踪。卷杨花,西县东。江湖常把扁舟送。飘黄叶舞空。推白云,过山峰。园林乱摆,花枝片子,送你拿帘入户。银烛影招红。

一阵狂风大作。和尚一看,有许多獐猫野鹿兔鹤狐群,直奔和尚而来。和尚用手一指,口念六字真言:“奄嘛呢叭咪哞。”这群野兽一道黄光,显出原形,都是纸的。老道一看,说:“好和尚,胆敢破我的法宝。”老道口中一念咒,用手捏剑一指,只见来了许多毒蛇怪蟒,要咬和尚。和尚哈哈一笑,用手一指,口念六字真言。这毒蛇怪蟒,一道黄光全化投了。老道见和尚连破了两种法宝,真急了,要下毒手。当时把柴火点着。老道用咒语一催,展眼烈焰飞腾,三昧真火把和尚围上。不知济公如何破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四回 僧道斗法凌霄观 弟兄送信马家湖

话说九宫真人华清风,点着火,用咒语一催,要烧济公。焉想到和尚口念六字真言:“吨嘛呢叭迷眸。吨,敕令赫。”用手一指,这团火就奔老道去,立刻老道衣裳着了。华清风一瞧,势头不好,赶紧拧身蹿进烟云塔去。和尚一念咒,这火越烧越旺,就把烟云塔围了。华清风胡子也烧了,头发也烧了,衣裳也着了,火往塔里直扑。老道直嚷:“圣僧慈悲饶命,弟子再不敢了。”济公本是佛心人,一听华清风央求,和尚赶紧用手一指,火就灭了。华清风由塔里出来,架起趁脚风,竟自逃走。和尚并不追他。这才把杨明众人放开。再一找,华云龙早已逃走。庙里就剩下四个小道童,吓的战战兢兢。和尚不忍伤害,说:“你等不必害怕。我且问你,庙里还有什么人?”道重说:“还有二师兄刘妙通,他病着呢。”和尚说:“好。少时我给他治病。”杨明众人,过来行礼。齐说:“多谢济公救命之恩。你老人家要不来,我等性命休矣。”和尚说:“杨明、雷鸣、陈亮,你三个人给我办事去。我这里有一信,你三个人送到常山县马家湖,找白脸专请马俊,交给马大官人。明天可务必掌灯以前送到,别等落太阳送到才好。此关重大之事,你三个人勿论有什么要紧的事,可别办,先给我送信要紧。”杨明说:“是了。这点小事,我三人决不会办错了。”济公把书信交给杨明带好。和尚说:“你们这就起身罢。在道路上,千万别管闲事。”杨明说:“师父不必嘱咐,我们必给送到。”立刻三位英雄告辞,由凌霄现出来,顺着山坡下了古天山,往前紧走。大约走了有数十里之遥。正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朗朗红日在天,顷刻雾锁云漫,霹雷交加。震动蛟龙,沧海何安。白云童子拥出,霎时雨落人间。闪电雷鸣缠绵,天地连连染染。展眼之际,狂风暴雨。这三人紧跑。见眼前有一座小村庄,人家不多。三个人来至切近一瞧,路北一座大门。三位英雄无法,来到大门洞避雨,打算等雨住了再走。哪想到越下越大,沟满河平,平地水深数尺,山水响的可怕。展眼之际,天又黑了。三个人正在着急,由里面出来一个庄客,说:“三位快走罢,我们要关门了。”杨明见外面雨尚未住,说:“借光,请问这方有店么?”这个人说:“没有。过了这个小村庄,金家在那里有店。”杨明说:“有庙没有?”这人说:“也没有。”杨明说:“我等是远方行路之人。此刻下雨,又无客店。望求庄主,这里可以方便方便,我等借格一宿罢。”这人说:“那可不行。倒不是别的,前人酒土迷了后人眼。前者有一位,走在这里央求要投宿,我们庄主还给他一分铺盖。次日天没亮,他连铺盖都拐了走,还偷了好些东西。这不是烧纸倒引鬼了。看你们三位,也不是歹人,可就怕我们庄主不敢留了。”杨明看了实不能走,无奈说:“尊驾说的这话,可也是难怪,不得不留神。我三个人原是江西保嫖的,谁想到今天赶上雨了,求庄主方便方便。我等必有一份人心。天下人交遍天下友,人也不能一概而论。”这人说:“你几位且候一候,我去回禀庄主。我也不能作主。”说着话回身进去。少时出来说:“三位,我家庄主有请。”三个人立刻跟着进去。一瞧,是北房五间,东西配房各三间,一打北上房的帘子,三人进来一看,有一位老庄主,年过古稀。一部银髯,头戴宝蓝缎员外巾,身穿宝蓝缎团花大氅。见三人进来,老员外举手抱拳说:“三位壮士请坐。方才我听我的庄客说,三位是保嫖的,未领教三位贵姓?”杨明三个人各通了名姓。说:“未领教老庄主尊姓。我等今天来此叨扰。”老丈说:“三位说哪里的话来。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小老儿姓金,名叫金荣。三位请坐。”杨明瞧了一瞧,这屋里很讲究,都是花梨紫檀、棺木雕刻的椅桌。墙上名人字画,条山对联,山水人物,花卉翎毛,摆着都是商彝周鼎,秦环汉玉,上谱古玩,家里是个财主的样子。有人送.上茶来,金老文立刻吩咐摆酒。当时家人擦抹桌案,杯盘连落,摆上酒菜。金员外说:“三位吃酒罢,老汉这里可没有什么好的,三位今天多受屈罢。”杨明说:“老员外说哪里话来。我三个人就感恩不尽了。”说着话,大众落座吃酒,菜蔬也俱可口。众人吃着酒,只见老员外面带忧像,愁眉不展。雷鸣是个口快心直的,说:“老丈,你这就不对了。你既让我们吃,你就别心疼。你要舍不得,就别叫我们吃。”老员外一听说:“雷壮士,你这话从何而来?我要舍不得,早就不让你们三位进来了。”雷鸣说:“我见你脸上带着不愿意,为什么呢?”金员外说:“三位有所不知。我面带愁,并非心疼这饭,我实有忧心之事。老汉今年六十八岁,膝下无儿,只生一女,名叫巧娘,今年一十九岁,尚未许配人家,老汉爱如掌上明珠。现在我女被妖精迷住了,病的不成样于。听我女儿说,这个妖精是女妖。我贴告白,打算请能人把妖捉了,情愿谢银五百两。但是总请不到人,故我时刻为此事发愁。”雷鸣一听,说:“这件事不要紧,我师父会捉妖的。”金老文说:“尊驾的师父是哪一位?”雷鸣说:“我师父是灵隐寺济公。我也会捉妖。”老丈说:“尊驾捉妖,是跟谁学的?”雷鸣说:“我跟江西信州龙虎山铁冠老道张天师学的。”老员外一听,心中甚为喜悦,说:“雷法官既会捉妖,回头求你老人家辛苦辛苦罢。只要把我女儿救了,我老汉必有一份人心。”雷鸣说:“不要紧,回头我们上后面给你捉妖去。”老丈立刻吩咐家人送信,叫姑娘搬出去,让三位到姑娘屋中去捉妖。家人答应,少时回来说,姑娘搬出去了。老文这才让着三个人来至后面,是北房三间。三人来到屋中一瞧,东里间屋中,是姑娘的卧室。屋中有一阵香粉扑鼻。老丈退回前面去。杨明说:“雷二弟,你疯了。”雷鸣说:“没疯了。”杨明说:“你没疯,你怎说会捉妖?”雷鸣说:“不要紧,我见这个老丈太悭吝,我一说会捉妖,你瞧他又添出许多鸡鸭鱼肉。先且饱餐一顿再说。妖精来了,你我上房再走。”杨明说:“那如何使得。”雷鸣说:“不要紧,我在屋里等着。妖精不来便罢,他要来了,就拿刀砍他,管他什么妖精。”杨明说:“也好,只要胆子正正的。凡事人心一正,百邪远离,邪不能侵正。圣人云,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也许你我的正气,把邪赶走。”雷鸣说:“对。人有十年旺,神鬼不敢傍。”陈亮说:“对。我在门后头拿刀等着。”雷鸣说:“我在帐子里一躺,装作姑娘。”杨明说:“我总担心,我就在外间屋里坐着罢。”雷鸣说:“杨大哥,你上西里间睡去罢,你不用管。”杨明就在西里间坐着,也不敢睡。三个人等来等去,天有二鼓以后,就听一阵风响。再一听,外面有脚步声音,似乎木头的响。说:“贤妹,你睡了,我特意来找你谈话。”妖精进了属说:“哟,生人味,什么人敢在这屋里?”雷鸣一听,要伸手拉刀捉妖。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五回 三英雄避雨金家庄 猛豪杰正气惊妖女

话说雷鸣、陈亮听外面说生人味,雷鸣也不答话,拉出刀来。只见帘子一起,是一个女子,刚要往里进去。雷鸣说:“什么东西!”抡刀就是一刀。只见一道火光,妖精竟自逃走。这一刀当真砍着了。只见地下有血,有黄毛,也瞧不出是狠毛是狐狸毛。雷鸣这里一嚷,老员外早有预备。同家人点灯了,过来一瞧,见地下有血有黄毛,也不知是什么妖精。书中交代,这个妖精,乃是黄鼠狼,有一千二百年的道行。前济公传,有济公九渡黄鼠女,就是这个黄鼠狼。它仍然不改,今天被雷鸣砍了一刀。这一逃走,逃到立空山,去拜立空和尚为师。到下文书里,有五云老祖摆群妖五云阵,它也在其内,以报今天一刀之仇,跟济公作对。这三个人总算是济公的徒弟。此是后话,暂且不表。金老员外见雷鸣把妖精赶走,果然地下有血迹,当时谢过雷鸣。大众说着话,天光大亮。金员外拿出二百银子送给雷鸣,雷明不肯要。老丈执意相送,不收不行。这三个人无法,把银子收了。三个人分着,各带六十余两这才告辞,出了金家庄。雷鸣说:“大哥、三弟,你瞧这倒不错,白吃白喝,一个人白得六十多两银子。”杨明说:“往后你再别办这宗险事。倘若妖精青睑红发,就许把你吃了。你有什么能为,这也是济公他老人家暗中保护的。”说着话往前走。相离常山县不远,眼前道旁有一道土岗,有几棵树,陈亮说:“大哥、二哥,头里慢走,我要出恭。”杨明、雷鸣点头答应。陈亮来到土岗下,蹲下出恭。焉想到后面来了一人,身高八尺,黑脸膛,头挽牛心发害。穿着青布单砍肩,青中衣,鞿鞋。手提钢刀,由陈亮身背后限定陈亮就是一刀。陈亮正在出恭,瞧见了,又不能站起来。身子往前一趴,抬腿照贼人就是一腿,把贼人踢了一溜滚。陈亮这才赶过去,把喊人按住,陈亮说:“你这厮,好生大胆,这幸亏是我,你真不睁眼。”这贼人口中直央求说:“大太爷饶命。”陈亮说:“你大概久惯为贼,必有案,你姓什么?哪里人?老实说,我便饶你不死。”贼人说:“我是镇江府丹阳县人。”陈亮一听,他说是丹阳县人,这音也像。陈亮一想是乡亲,可就有意不杀他。陈亮说:“你是丹阳县人,姓什么?在什么村住?”贼人说:“我在陈家堡住。”陈亮一听,心说:“他在陈家堡住,我怎不认识?”又问贼人姓什么,在陈家堡哪边住,贼人说:“我在陈家堡十字街路北,我姓陈,叫陈亮,外号叫圣手白猿。”陈亮一听,气往上冲,照定贼人,就是一个嘴巴。杨明、雷鸣尚未走远,也跑回来。杨明说:“老三,怎么回事?”陈亮说:“我蹲着出恭,他由背后把刀砍我,被我拿住。这还不算,大哥问问他姓什么?”杨明说:“你姓什么?”贼人说:“我姓陈,叫陈亮,外号叫圣手白狼。”雷鸣扑哧一笑说:“你小子冒充名姓,当着陈亮,你还叫陈亮。”贼人“呀”了一声说:“我可是瞎了眼了。我可是丹阳人,我不姓陈,我姓宋,叫宋八仙。只因我知道有一位陈三爷是英雄,我故此充他老人家的名姓。你们二位贵姓?”杨明说:“我叫杨明,他叫雷鸣。”贼人一听,说:“你就是威镇八方杨大爷,你就是风里云烟雷二爷么,我可是瞎了眼了。三位饶了我罢。”杨明说:“我给你几两银子,你做个小本经营,别做贼人了。”陈亮说:“大哥,别胡闹了,亮清字把瓢给摘了就得了。”贼人说:“求求三位爷饶命罢。三位上哪去?”杨明说:“上马家湖。”贼人说:“是了本会,风字万水多鱼旺,荤天汪钻越马肘局密,急付流扯活,对不对?”他说的这是江湖黑话。本会是本村,风字万是姓马,水多鱼旺是银子多。荤天汪钻越马肘局密,是晚上跳墙偷银子。他只当这三个人上马家湖做买卖去。雷鸣一听,说:“这是谁教给你的这些话?”踢了贼人一脚说:“你滚罢。”贼人立起来,竟自逃走。只今天雷鸣、陈亮跟那贼人一为仇,下文书大闹丹阳县,陈家堡双雄搭救陈玉梅,几乎雷鸣、陈亮死在宋八仙之手,那就是贼人报今日之仇。这话休提。且说三位英雄放走了贼人,这才够奔马家湖来。到马家湖天光尚早。一打听马大官人,是人人皆知。说在十字街路北大门,门口有“方孝廉正义重乡里”的匾。三个人问明白,来到十字街一瞧,果然不错。上前叩门,由里面出来一位管家。有三十多岁,很透和气,说:“三位找谁?”杨明说:“我等奉济公之命,前来送信。找马大官人马俊面交。”管家说:“是。三位在此少候,我到里面通禀一声。”转身往里就奔。马俊正同铁面天王郑雄在书房谈话,听家人到常山县买东西回来说,常山县狱里收着一个贼,叫蓬头鬼恽芳。夜晚去了有几百个江洋大盗,劫牢反狱,把贼人救走,砍死门军,持刀押颈,要钥匙出东门逃走。马俊说:“郑大哥,你我晚上把兵刃须备好,恐其贼人记恨前仇,来找你我报仇。”郑雄说:“不要紧,你我夜里留神就是了。”正说着话,家人进来回话,说:“回大官人,现在外面来了三个,说是灵隐寺济公派来投书信于大官人,要面交的。”马俊说:“你到外面问问,是济公特派哪三位来送信,还是顺便带来的,还是济公花钱雇他们来呢?问明白进来真我知道。”管家点头答应。马俊为什么这样问呢?原来马俊乃是世路通达的人。要是济公花钱雇的人,必须多给赏钱。要是托人顺便带来的,也另有一番的恭敬。要是济公特地派来的,必须亲自迎接。故此叫家人问明白了。管家到外面说:“我家大官人叫我问问三位,是顺便带来的信,还是济公特叫三位为此事而来,还是济公花钱雇三位来的?”杨明说:“是济公特派我三人前来下书,有要紧事情。”管家立刻回到里面说:“回禀大官人,这三位是济公特派来的。”马俊同郑雄,赶紧往外相迎。来到外面一看,见杨明头戴宝蓝缎壮土巾,宝蓝缎大氅,眉分八彩,目如朗星,鼻如梁柱,四字方海口,一部黑胡须,飘洒胸前,一表非俗。见雷明是红胡子蓝靛脸,壮土打扮,精神百倍。陈亮是穿白爱素,也是壮土打扮,俊品人物。管家用手一指,说:“我家大官人迎出来了。”杨明一看,见马俊头戴粉绫缎武生巾,双垂灯龙走穗,垂头珠在两肩头飘摆,双飘乡带上乡三蓝花朵。身穿翠蓝色窄领瘦袖箭袖袍,周身走金线,掏金边,腰系丝驾带,套五环,佩玉佩,单衬衫,薄底靴子,闪被一件西湖色英雄大氅,上绣大团花朵。三十以外的年岁,淡黄的脸膛,两道粗眉,一双虎目,准头丰满,未长訾须。后面跟着一人,身高八尺,穿黑褂,皂黑脸膛,粗眉大眼,虎背熊腰。马俊先举手抱拳说:“三位虎驾光临,有失远迎,望乞恕罪。”杨明三个人,也答礼相还。马俊指手往里让,三个人往里够奔。进了二道门内一瞧,是北房明三暗五,东西各有配房。家人一打北上房帘子,众人来到里面。马俊让杨明上座,雷鸣、陈亮也落座,马俊主位相陪,家人进上茶来,马俊说:“未领教三位尊姓。”杨明说:“我姓杨,名明。”雷鸣、陈亮也各通名姓。马俊说:“久仰,久仰!三位由哪里来?”杨明说:“我等在古天山凌霄观遇见济公禅师,特派我三个人来给马兄台送信。”说着话,把书信掏出来。一看,上面画着一个酒坛子,钉着七个帽子,这是济公的花样,马俊打开书信一看,立时吓的颜色改变。不知上写何话,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六回 奉师命投书马家湖 赛专诸见字防贼盗

话说白脸专诸马俊,打开书信一看,立刻颜色改变。铁面大王朔雄就问:“贤弟什么事?缘何这般景况。”马俊说:“了不得了。兄长你看看,这是八旬揭语。”郑雄接过一看,上写的是:

为救行人秉义侠,惹起是非乱如麻。群贼大众齐聚会,各逞强霸入官衙。前来劫牢反过狱,今夜难免到汝家。马俊若不速防备,全家老幼被贼杀。

郑雄看罢说:“济公他老人家,未卜先知。贤弟你打算怎么样呢?”马俊说:“这件事,可不大好办。”郑雄说:“杨兄长,素常你们三位,做何生理?”杨明说:“我们在外面保镖为业。未领教专驾贵姓?”马俊说:“真是,我也忘了,这是我拜兄,他姓郑名雄,名号人称铁面天王。”杨明说:“久仰久仰。”马俊说:“杨兄长,你们三位既是保镖,我今天有一事奉求。”杨明说:“什么事?”马俊说:“你看济公这封信,我前者得罪绿林的贼人,今天贼人要来杀我满门家眷。我这里人单势孤,求三位可以拔刀相助,不知意下如何?”杨明接信一看,心中明白。自己忖度了半天,说:“马大官人,这件事我可不敢从命,又不知是哪路的贼人。要是玉山县的一路人,我要出头,许我一拦就完了。倘若西川路的贼人,不但我管不了,他等认准了我,且要跟我为仇。”马俊一听,说:“我久闻杨兄长是慷慨人。挥金如土,仗义疏财,在外面行侠仗义,剪恶安良,故此今天才敢直言奉恳。不然,你我今天才算初会,也不敢求兄长分神。”杨明说:“在下也不敢侠义自居,无非是常常爱管闲事。你我彼此一见如故。既是马大官人不嫌,我可从命。但有一节,晚上你叫人预备照锅烟子,我等把本来面目遮住,倘有认得的人,丢不下睑来动手。”马俊说:“是。那倒好办。你我商量商量,怎么预备。”杨明说:“你家里可有多少家人?”马俊说:“我家里连长工佃户打杂到更夫都算在内,共有百余人。”杨明说:“好。你都把他们叫来,我有话说。”当时马俊叫家人去把家众齐集。杨明一见,沈去幼弱,除去老者,先得六十人,都是年少力壮的。杨明向众人说:“你们大官人得罪了绿林人,今天晚上有群贼来明火执仗,你等可愿意齐心努力,护庇你家主人?”众家人同声一口说:“我等情愿跟贼人一死相拼!”杨明一听,知道马俊平日待人宽厚,才能大众凤心。杨明说:“你等把内宅收拾出来,叫夫人、老太太、小姐俱搬出空房去,不要点灯。后院有多少房?”马俊说:“后院也是四合房。”杨明说:“既然如此,你等各执兵刃,在南屋里藏着,点上灯,把门扣上,听外面我一喊嚷,你等各执兵刃齐出。不用你等拿贼,只仗你等助威。”家人各自点头答应。杨明说:“马大官人,你同郑爷在北上房收拾好了,把兵刃预备在手底下等候。我三个在东配房屋里,西配房锁上。”马俊一听杨明调度有方,心中甚是佩服。立刻叫家人安置。当时吩咐摆酒,大众吃喝完毕,天已掌灯。马俊这才带领杨明众人,来到内宅。众家人皆在南屋里,马俊同郑雄在北屋里,收拾落座,把兵刃放在手底下。杨明、雷鸣、陈亮都用锅烟子把脸抹了,在东配房屋中一坐,开着门,往外瞧着。等有二更以后,忽见由房上蹿下一个人来。头上是透风马尾,身上穿三叉通口寸帕夜行农,周身骨钮寸绊,胸前罗汉股丝缘,双拉蝴蝶扣,皂缎子兜裆律裤,蓝缎袜子,打花绷腿。倒袖千层底,鱼鳞鞿鞋,手中拿着一口刀。跳下来东张西望,见东配房开着门,贼人迈步就要上台阶。杨明抖手一嫖,正打在贼人嘴里,雷鸣赶出来一刀,就把贼人杀了,也不知贼人是谁。刚把这个贼一杀,就听见北房上有人说话:“了不得,咱们合字给人把瓢摘了!”贼人说:“好马俊,你敢跟我们绿林中作对,今天将你家中刀刀斩尽,剑剑诛绝。合字上!”只一句话,北房上也是人,南房上也是人,东西房上也是人。众贼人往下就跳。有一个贼人,叫双刀无敌李泰,过来就奔东房。东房杨明看见,这才一声喊嚷:“好贼,竟敢明火执仗!”跳出房外。到院内一看,四角房上贼人不少。雷鸣、陈亮二人,也出来站在院中。只见过来一个人,名叫李泰,一摆双刀,照杨明一剁。杨明、雷鸣、陈亮三人香炉脚脊背。杨明见李泰把刀一剁,杨明一闪身,使了个拔草寻蛇,竟把赋人杀死。旁边又过来一个贼人,叫铜臂猿李祥。这个贼,很有名的,看见李秦一死,摆刀照杨明劈头就砍。杨明真是手急眼快,海底捞月,用刀往上一迎,贼人把刀刚往回一撤,杨明一偏胞子,照贼人脖颈就砍。喊人缩颈藏头,大闪身刚一躲开,杨明跟进身一腿,踢在贼人腰上,贼人翻身倒栽。杨明赶过来一刀,将贼人结果了性命。杨明一连杀了三个。忽从对面又来了一个,也是一身夜行衣。杨明一看,黑脸膛,是夜行鬼郭顺。杨明一想:“是郭贤弟,不可跟他动手。既有他在内,我赶紧把他调出去,问他为什么跟群贼来打群架,我可以给说告说合。”想罢,杨明一捏嘴,一声胡哨,这是凤凰岭如意村的暗号,果然贼人也一捏嘴,一声胡哨。杨明头里走,贼人跟着也出来,来到村外。杨明说:“对面是夜行鬼郭贤弟么?现在愚兄杨明在此。”书中交代,杨明错认了人,这个贼不是郭顺,乃是白莲秀土恽飞。他拿锅烟子抹的脸,故此是黑脸膛。挥飞一听是杨明叫郭贤弟,贼人一想:“了不得,这是杨明,我要动手,不是他的对手。我要一跑,他必拿刀砍我。莫若我先下手的为强。”想罢,掏出囊沙迷魂袋,照定杨明一捺。杨明闻见一股异香,说:“恽飞。”这句话也没说完,翻身栽倒。贼人哈哈一笑说:“杨明,你就是这等的英雄,待我结果你性命。”忽听后面有人嚷:“合字,这个交给我杀。”浑飞说:“何必你。”赶上去提刀就剁,只听扑哧一响,红光崩现,鲜血直流。这个时节,就听树林内有人说话:“哎呀,好快呀,给杀了,阿弥陀佛。”来者乃是济公禅师。书中交代,济公从何处而来?只因和尚跳下河去洗虱子,说常山县见。柴、杜二位班头又恨又气,连夜够奔常山县而来。天有巳正。二班头到了十字街只见路西酒铺门口,站了一个人,身高八尺,黑脸膛,头戴鹦翎帽,青布靠衫,皮挺带,青布快靴,有两个人扶着。柴头说:“杜贤弟,你看这个班头好样子。”这位班头是小玄坛周瑞。前者追拿华云龙,被杨明打了一石子,当时就吐了口血。罗镳忙把周瑞扶到家去。燕南飞周熊一瞧就急了,说:“我这大的年纪,只有一子。罗镳你到衙门去给他告假。”罗镳去后,焉想到老爷不信,说:“我这地方,丢了这样大案,他要告假,我要瞧瞧他是真是假。”罗镳无法,到家里叫家人扶着周瑞,来到衙门。周瑞一见老爷,叩头说:“下役追贼,被贼党拿石子打了,现在大口吐血。”老爷一脸,果真被伤了。周瑞一连又吐了几口血,老爷这才赏了二十两银子,赏了十天假,叫他调理。有人扶周瑞出了衙门。走在十字街酒店门口周瑞要歇歇,有许多朋友同他说话。忽见酒店内出来一人,头上粉绫缎六瓣壮士帽,粉绫缎箭袖袍,手中拿着包裹。三十多岁,白脸膛。周瑞一看是华云龙,赶忙说:“伙计们快拿,他是华云龙!”这人微然一笑说:“你拿谁呀,你养病罢。”贼人往北就走,柴元禄、杜振英听的明白,一看果然是华云龙。当时二位班头,拉出铁尺,要捉拿华云龙,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七回 杨明助友战群贼 恽飞智捉镇八方

话说小玄坛周瑞,正在小酒店门口,站着歇歇。有许多的朋友,都问他怎么病了。周瑞说:“我只因捉拿乾坤盗鼠华云龙,被贼人的余党,用石子暗中伤了我,打的吐了血。”众朋友一个个都说:“慢慢养着,别受累了。”周瑞这人,最好交友,平素的朋友最多,常山县认得周瑞的不少。正在说话,忽见酒店内出来一人,正是华云龙。周瑞赶忙说:“伙计快拿,别叫华云龙跑了。”柴元禄、杜振英一看,果然是华云龙。二位班头过去截住说:“朋友,你别走了,这场官司你打了罢。我叫柴元禄,他叫杜振英,我二人由临安出来,被霜带露,所为拿你。你在临安,做了多少案。”杜振英说:“华云龙,你还叫我们费事么?你跟我们走罢。”贼人一瞧二班头,微然一笑说:“你二位是奉命拿华云龙的原办?”柴头说:“不错。”贼人说:“我可是华云龙。你们二位,就这么一说要拿我,我倒愿意跟你走,我有一个朋友,他不答应。”柴元禄说:“你的朋友在哪里?”贼人说:“远在干里,近在目前。”说着话,把刀拉出来。柴元禄说:“好贼人,你敢拒捕么?”贼人说:“我看看你两个人,有什么能为。你要赢得我手中这口刀,我就跟你去打官司。”柴、杜二人说:“好。你我比并①比并。”伸手拉出铁尺,照贼人楼头就打。贼人摆刀相迎。柴、杜见贼人这口刀上下翻飞。门路精通,只二人拿不了。柴头心说:“这贼人果然武艺高强,怪不得在临安做案杀人,盗了玉镯凤冠。今天要不是我两个人,就死在贼人之手。”

①比并:即“比试”之意

柴元禄心中暗恨和尚,早也不分手,偏巧这个时候分了手,就遇见华云龙动了手。柴元禄说:“杜头,你瞧和尚可恨不可恨,这时节他也不来了。”杜振英说:“济公此时来了可不好。”这两人话未说完,只听半空中说:“我来了。我下不去,要摔死。”柴头一瞧,见济公在药铺的冲天招牌上站着,也不知道怎么上去的。大众都抬头说:“了不得,和尚要摔死。”书中交代,济公打哪里来?原来济公在五仙山凌霄观,给陆通、孔贵医了病,叫这两人走了。然后来找华云龙。到了东跨院,见屋中病了一个老道刘妙通。济公给他把病治好,叫刘妙通看庙,和尚这才来到常山县。一到十字街,见柴、杜二班头,正眼贼人动手。和尚一使验法,上了冲天招牌。柴头说:“师父快下来拿贼。”和尚在上面说:“我也不要命了,我就往下跳。”大众都说:“和尚定要摔死了!”焉想到和尚往下一落,脚离地还有二尺。大众说:“这个和尚真怪。”柴头一瞧说:“师父快念咒拿贼。”和尚说:“我把咒脑袋忘了。”贼人此时一援兵刃,打算要逃命,正往房上一蹿。和尚说:“我的咒又想起来了。吨,赦令赫。”贼人脚刚落到房檐上,仿佛有人揪住贼人脊背,把贼人按住,扔下房来,正掉在小玄坛周瑞的面前。周瑞过去,将贼人按住。柴、杜一瞧,暗恨和尚:“这样的好差事,单叫病人拿住。”有心过去就锁,又怕人家不答应。二位班头这才上前说:“朋友辛苦,我叫柴元禄,他叫杜振英,我二人是临安太守衙门的马快。奉堂谕捉拿华云龙,你把贼人赏我锁了罢。”小玄坛周瑞,真是宽宏大量,并不争竞。说:“二位,你们领罢。”柴元禄这才抖铁链,把贼人锁上。和尚说:“你们两个人大喜呀,拿了华云龙,回去一销差,得一千二百银赏格。”柴头说:“师父不喜吗?”和尚说:“你们二位大喜,这一拿着华云龙,回去得一千二百银子赏。”柴头说:“师父你不喜吗?”和尚说:“你们二位大喜呀。”和尚一连说了五遍。柴头说:“师父走罢,别说了。”和尚说:“你们先到衙门去,我还要出恭。”二班头押解贼人,来到常山县衙门。往里一回禀,知县立刻坐堂。柴、杜二人带贼人来到公堂,柴头给知县请安说:“下役柴元禄给老爷行礼。”杜头也报名请安。柴元禄说:“回禀老爷,下役在临安太守衙门充马快,现奉太守谕,出来捉拿临安盗玉镯、凤冠之贼乾坤盗鼠华云龙。今在本地面已把贼人拿住,前来回禀老爷。”知县冯老爷说:“你可有海捕公文?”柴头说:“有。”立刻把公文递上去。知县一看不错,这才问道:“下面贼人可是华云龙?”贼人说:“我姓华,叫华云龙。”老爷问:“你叫什么外号?”赋人说:“我叫乾坤盗鼠。”知县说:“你在临安做的什么案?”贼人说:“我在尼姑庵因奸不允,杀死少妇,砍伤老尼。在泰山楼因口角,伤人命。在秦相府盗玉铜、凤冠。粉壁墙题诗。都是我做。”知县说:“你题的什么诗?”贼人说:“题的是藏头诗,头一个字是乾坤盗鼠华云龙偷。”知县说:“你在我地面南门外抢当铺,明火执仗。东门外路劫,杀伤人命。在我衙门劫牢反狱,抢去蓬头鬼恽芳,拐去七股差事,这大概有你呀。”贼人说:“我并没在这本地做案。这些事,我一概不知。”老爷一听,勃然大怒,说:“大概抄手问事,你不肯应。拉下去,给我打。”贼人说:“老爷。我一个人有几条命案,已然把临安城所做的事情,都招出来,我也是死罪。这本地我并没做案,你要叫我承认,那可不行。老爷,你打算叫我一个人承认起来,省得你地面上背案,你打算保住你的纱帽,对不对?你要叫我给你打一妥案,你说明白,那也可行。”老爷一听,气得须眉皆竖,说:“你这厮,必是个惯贼。我不打你,你是不肯直招的。”老爷正要打贼人,这时节,只见由外面脚步踉跄,济公禅师赶到。柴元禄一瞧说:“回禀老爷,济公来了。”知县站起身来迎接。一瞧,和尚后面带了一个人,两眼发直,直奔公堂而来。书中交代,济公由十字街跟二位班头分手之后,和尚随后也够奔常山县而来。正走到衙门口,和尚抬头一看,见衙门对过有一座酒铺,是“一条龙”,和尚一看,有一股怨气,直冲霄汉。和尚一锨帘子进去,见柜里坐着一人,有四十多岁,一睑的横肉,长得凶眉恶眼。和尚说:“掌柜的,借枝笔墨使使。”掌柜的说:“做什么?”和尚说:“我喝酒,借笔写字。”掌柜的把笔递给和尚。和尚在手心写了几个字,写完了旁边坐下,要好酒两壶,一碟菜。旁边有人说:“今天济公长老在十字街拿贼,你没瞧见么?”那人说。“没瞧见。”这个说:“我瞧见了。和尚身高一丈,头如麦斗,赤红睑,穿着黄袍,手拿一百零八颗念珠,真是罗汉的样子。”他人又说:“你别胡说了,济额僧是酒醉疯额,一脸油泥,破僧衣,短袖缺领,头发很长才是呢。”用手一指,说:“就跟这位和尚仿佛。”那人说:“你怎么知道?”这个说:“我跟济颠有交情。”和尚答了话说:“你认识他?何时认识的?”那人说:“去年春天,我在临安见过,一同吃过饭。”和尚说:“去年春天,你不是在镇江府做买卖吗?”这人一想:“怪呀,你怎么知道我在镇江府做买卖?”问他说:“和尚,你怎么知道我在镇江府呢?”和尚说:“我在镇江见过你。”正说着话,外面有人吆喝:“好肥狗,谁要买?”和尚一看说:“卖狗的,你这条狗,要多少钱?”那人叹了一声说:“大师父要留下甚好。我们家里三个人,我母亲病的甚利害。家内实在当也当尽了,卖也卖完了,就剩这一条狗了。你要留下甚好,实给一吊钱望,你只当行好。”和尚说:“不要。”这人说:“九百罢。”和尚说:“不要。”这人说:“八百你留下罢。”和尚说:“不要。”卖狗的想:“好容易有个主顾了,也罢,算七百罢。”和尚说:“不要。”这个人没法,说:“六百罢。”和尚说:“不要。”旁边有人瞧不过,说:“大师父,你到底多少钱才要?”和尚说:“我还一个价,你可别恼。”那人说:“不恼。”和尚说:“给你五吊钱。”旁有人说:“和尚是个疯子。”那卖狗的说:“卖了。”和尚说:叫尔既卖了,掌柜的给五吊钱罢。“掌柜说:”我凭什么给五吊钱?“和尚一扬手说:”你瞧,就凭这个。“掌柜的一瞧,吓的连忙说:”我给五吊。“不知所因何故,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八回 董土元欺心求圣僧 孔烈女被逼投古井

话说济公一扬手说:“就凭这个要五吊钱。”掌柜的一瞧和尚的手心,吓的颜色改变,忙说:“我给五吊钱。”立即拿出五吊钱来,交给和尚。大众也不知是怎么样事。和尚说:“卖狗的,你把狗放开,我听它叫唤一声,就把五吊钱给你。”卖狗的说:“一放开就跑了,它还是跑回我家去。”和尚说:“不要紧,跑了算我的。”那人就把狗放开,狗竟自跑去了。和尚就把银子给了卖狗的,卖狗的拿了走了。掌柜的说:“大师父,我这件事,你可别说,咱们两个人尽在不言中,我给你买菜去。”和尚说:“你买去罢。”掌柜的立刻买了许多菜来,给和尚喝酒。和尚说:“这场官司我要不跟你打,屈死的冤魂,也不答应。”和尚手一指往外走。掌柜的两眼发直,就跟着和尚,出了“一条龙”酒馆,一直来到常山县大堂。知县站起来说:“圣僧佛驾光临,弟子失迎,望乞恕罪。圣僧请坐。圣僧带来这个人,是做什么的?”和尚说:“老爷派人先把这个人看起来,少时再问。”老爷立刻吩咐:“把这人看起来。”手下官人答应。和尚说:“老柴、老杜,二位大喜呀,拿住华云龙,只一到临安,得一千二百银子赏。大喜,大喜!”柴元禄、杜振英说:“师父不喜吗?”和尚说:“喊人你姓什么?”贼人说:“我叫华云龙。”和尚大笑说:“你姓华,有什么便宜?”说着话,和尚过去把贼人的衣裳一剥,和尚说:“你们来看,这就是他的外号。”柴、杜二人一瞧,贼人背脊上,有洋钱大小九个疤瘌。和尚这一做,贼人说:“罢了,和尚你既认得我,我不姓华了。”老爷说:“你到底姓什么?”,贼人说:“我姓孙,叫孙伯虎。外号叫九朵梅花。我在恶虎山玉皇庙里住着。我是西川人。玉皇庙里,有西川绿林人在那里啸聚。南门外抢万兴当,明火执仗,是蓬头鬼恽芳率领,有桃花浪子韩秀,有白莲秀士浑飞,双手分云吴多少,低头看物有得横,恨地无环李猛,低头看塔陈清,造月蓬程智远,西路虎贺东风,跳涧虎陈达,白花蛇杨春连,一共三十一个人。那天抢的东门外路劫,是我同无形太岁马金川,我二人做的。前者只因蓬头鬼挥芳被官人拿来,他兄弟白莲秀土恽飞撒绿林帖,传绿林箭,请了绿林的朋友,来劫牢反狱,共七十三个人,来把恽芳救走。拐走了七股差事,砍死门军。大众一同出的东门,把恽芳救回去。他的腿被夹棍夹坏了,他说:”常山县的老爷是他的仇人,马家湖的白脸专诸是他的仇人,今天众绿林的朋友,到马俊家去,杀他的满门家眷。我跟挥芳是拜兄弟,他派我来杀官盗印,没想到被官人拿住。华云龙他也没在玉皇庙跟这些人在一处,我可认识他。我打算替华云龙打一受案。没想到和尚认识他。这是以往真情实话。“老爷吩咐把贼人钉镣入狱,官人答应,将贼人带下去。柴头、杜头此时气大了。和尚说:”你两个不必着急,早晚我必给你二人把贼捉住。“知县这才问道:”圣僧,方才带来那个人,是怎么一段事故?“和尚一扬手说:”老爷你看。“知县一看,方才明白,立刻吩咐把那人带过来。书中交代,这个酒铺掌柜的,姓董名叫土元。当初这座”一条龙“酒店的东家,姓孔,行四,跟董士元乃是拜兄弟,患难相交的朋友。董士元就是孤身一人。孔氏家中,有妻子周氏,跟前有一儿一女。董土元帮着孔四照料买卖。后来孔四身染重病,病至垂危之际,就把董土元叫了家去。孔四说:”董贤弟,你我弟兄如手如足。现在我不久于人世了。我一死,你嫂嫂带着侄男侄女度日,无倚无靠。我这酒店,就交给你照管。我死了之后,别叫你嫂子冻饿着。能把孩子养大成人,接了我孔氏门中的香火。我就死在九泉之下,也甘心瞑目。“董土元说:”兄长,你养病罢,不必担忧。倘兄长要有不测,嫂子侄男侄女我必然照应。“说话之后,果然孔四呜呼哀哉了。董土元帮着办理丧事,将孔四埋葬,”一条龙“酒铺,就归董土元承管。他时常给周氏家中去送钱。周氏的女儿,名叫小鸾,年长十七岁,尚未许配人家,长得十分美貌。董土元本是酒色之徒,自孔四死后,他就打算要占姑娘,时刻惦念在心。这天周氏带着孩儿上姥姥家去,家内留下姑娘看家。董土元知道,买了许多的东西,到周氏家去。见家中就是姑娘一个人。董土元说出无理之话,伸手拉姑娘,意欲求奸。焉想到姑娘乃是贝烈女。见董士元一拉,姑娘急了,往后院就跑。后院有一口井,是浇花并,姑娘就跳下井去。董土元跑回铺子,故作不知。周氏晚上回到家中,不见了女儿。各处找寻,并无踪迹。直到三天,见井里姑娘死尸漂上。周氏想着,必是姑娘浇花打水,失脚坠落井内。并不知是董土元因好不允,逼死姑娘,立刻把尸捞起,给董土元送信。董土元帮着买棺材,把姑娘理了。他以为这件事人不知、鬼不觉。焉想到今天踉他要五吊钱的和尚,手中写的是”强奸逼死孔小鸾“,故此董士元忙给五吊钱。他打算给和尚几个钱,就把这件事瞒过。焉想到和尚用验法,把他带到衙门。老爷一瞧和尚的手心,方才明白。立刻把惊堂一拍,老爷说:”你这厮好大胆量,因何强奸逼死孔小弯?快实说来。不然,本县要重办你。“董士元这时明白过来,一瞧到了公堂。自己一想:”我这件事没人知道,这可怪了。“想罢,说:”老爷在上,小人叫董士元。我是买卖人,并不认识谁叫孔小鸾。“和尚说:”这厮好大胆量,你还不肯承认!屈死的冤魂,已然在我眼前告了你。老爷用大刑拷打,他就认了。“老爷立刻吩咐:”用夹根夹起来问。“官人就把董土元夹起来。董士元实在疼痛难禁,这才说:”老爷不必动刑,小人愿招。“老爷说:”你招。“董士元就把同孔四交友,孔四托妻寄子,因姑娘美貌,他谋奸不从,跳井自尽,从头至属一说。老爷说。”你这东西,真是无伦无礼,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立刻吩咐:”先将他钉镣入狱,候把尸亲传来对质,再照例定罪。“老爷退堂说:”请圣僧书房里坐,本县还有事相商。来人摆酒伺候。“手下人答应,知县说:”圣僧,今天晚上,有群贼夜入马家湖。倘若杀伤人命在我地上,本县也要担忧。圣僧可有什么高见?“和尚说:”这例小事,喝酒是大事。“柴头、杜头此时气得傻了。和尚说:”二位大喜。‘嗓头说:“不是华云龙,喜什么?”和尚说:“你二人不必着急,回头我带别人去拿华云龙,把贼拿来交给你两个人,论功受赏,好不好?你二人在这衙门等着,我和尚绝不说睛话。老爷,你派小立坛周瑞、赤面虎罗镳选二十名快手伺候。少时叫他等跟我和尚到马家湖拿贼。”知县点头,立刻传谕。小玄坛周瑞一听派差上来,回禀说:“下役已然蒙老爷赏假,现在大口吐血,不能跟济公出去办案,求老爷派罗镳一人去罢。”和尚说:“周瑞,你吐血愿意好还是愿意死?”周瑞说:“愿意好。谁肯愿意死?”和尚说:“我给你一块药吃。试试氛”周瑞说:“好。”和尚立时给了一块药。周瑞吃下去,少时间气血化开,当时觉着好了。连说:“好药,好药I”和尚说:“你好了,同罗镳带二十名快手,在书房外伺候。每人要一根白鹅翎,听我说走就走。”周瑞答应。家人说:“酒莱齐了。”知县请和尚来到书房,和尚说:“老爷,这个酒我不喝。”知县说:“圣僧要喝什么酒?可以吩咐。”和尚说:“先把菜都拿下去。上一样菜,叫手下人叫嚷:”老爷同圣僧在书房喝酒。’大众答话,伺候端菜。我和尚要听热热闹闹的。“老爷说:”是。“来人先把菜撤下去。上一个菜。大众说一遍,家人又把菜撤下去。往里端一样,说:”老爷同圣僧在书房喝酒,你等端菜上来。“大众答应说:”是。“和尚这才落座喝酒。酒过三巡,和尚说:”老爷,我变个戏法你瞧瞧。我要做玉女临凡。“用手一指,下来几个美女。弹咱歌舞。和尚又说:”我要变平地抓鬼。“说着话,和尚伸手往桌底下一抓,抓出一个贼人来,倒把老爷吓的目瞪口呆。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九回 常山县柴杜拿贼犯 马家湖济公救杨明

话说济公说变戏法,平地抓鬼。一伸手,抓出一个贼人来。和尚说:“老爷你瞧,抓出鬼来了。”老爷立刻吩咐手下人,将贼人捆上。老爷一问,贼人说:“我叫无形太岁马金川,前来杀官盗印。”原是蓬头鬼挥芳派九朵梅花孙怕虎,无形太岁马金川两个人,一个杀官,一个盗印。马金川受过异人的传授,他有十二道隐身符。按着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个时辰贴在脑袋上,谁也看不见他。今天贼人来,听家人说,老爷同济公在书房喝酒,贼人就奔书房来了。又听见济公说要变玉女临凡,贼人要瞧着学学戏法,他迈步进了书房。别人都瞧不见有人进来,和尚可瞧见了。贼人刚往桌底下要钻,和尚一伸手,把他那道符揭下来。大众这才瞧见,把贼人捆上。老书问明白,把贼人钉镣入狱。和尚吃了个酒足饭饱,站起身来说:“周瑞、罗仰你等跟我走。”众班头跟着出了衙门,一直奔马家湖。和尚叫周瑞附耳说,如此如此,周瑞点头。来到马家湖村口,正听见说,现在杨明在此。白莲秀土挥飞,用囊沙迷魂袋把杨明打倒。后面有人说:“合字。这个交给我。”挥飞说:“何必你,我杀罢。”赶上前噗味一声,红光崩见,鲜血直流,人头落地。和尚说:“好快。杀了么?”可是杨明并没有杀死,乃是白莲秀士恽飞被小玄坛周瑞杀了。浑飞听后面说:“合字。这个交给我。”浑飞回头瞧了一瞧,见周瑞鬓边有白鹅翎,故此赋人没留神。今天来的这一群贼,都是白鹅翎为记。焉想到济公也叫周瑞等插上白鹅翎,这叫鱼目混珠。有这么两句话:浑浊不分鲢共鲤,水清才见两股鱼。小玄坛周瑞把挥飞杀了。和尚过来一瞧,杨明躺着,人事不知。和尚叫周瑞找了一碗水来,捏了一块药,给杨明灌下去。当时杨明醒过来。抓起来一瞧,说:“原来师父来了。可了不得了,群贼来到马家湖,明火执仗,这个乱大了。”和尚说:“你到马俊家去瞧瞧,乱子还大。”杨明赶紧复返回来,蹿房超脊,来到里面一瞧,只见群贼升殿,雷鸣、陈亮、郑雄、马俊,俱被贼人插上。书中交代,杨明走后,马俊等四个人,跟贼人动手。群贼之中,也有能人。内中有皂托头彭振,万花僧徐恒,这两个人在暗中瞧着,先没下来。要瞧着马俊家内有能人,这两个就不下来了。要没有能人,再下来动手。暗中一瞧,就是这四个人来往动手。众贼人拿刀把南屋里堵住,众家人都没敢出来。皂托头彭振、万花僧徐恒瞧明白。二人下来一施展邪术,把四个人拿住。群贼把北上房屋中点上灯,群贼大家落座。桃花浪子韩秀一瞧,说:“这两个人,拿锅烟子抹着脸,必是熟人。拿水来给洗洗。”正说着话,外面杨明一声叫喊:“好贼人,真乃大胆。今有威镇八方杨明在此。”众贼人一听大乱。本来杨明的名头高大,故此群贼一乱,皂托头彭振说:“众位别乱,都有我呢。看我略施小术,保管来一个,拿一个。来两个,拿两下。”这句话尚未说完,群贼出来一瞧,见济公~溜歪斜,脚步仓皇,口念“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皂托头彭振,万花僧徐恒,也不吹牛了。他两个人先自逃生。群贼都知道济公在铁佛寺法斗铁佛,神通广大。大众焉敢动手,群贼全往房上障。济公用手一指,口念“吨,赦令赫”。用定神法定了十六个贼人。杨明这才同济公到屋中把马俊、郑雄、雷鸣、陈亮放开。马俊立刻给济公行礼。和尚说:“不用行礼,你们先把这些赋人杀了,不杀也是后患。留几个别杀,我是带着常山县的班头,留几个活口,交到常山县去完案。”杨朗众人,这才拿刀把贼人杀了十三名,留下三个赋人没有杀。一问这三个人,叫桃花浪子韩秀,粉蝴蝶杨志,燕尾子张七。问明白了,把三个贼人捆上,和尚说:“马俊,你给我找一条好扁担,拿两根绳子。”马俊说:“做什么呀?”和尚说:“我去办案去。把这三个贼人交给常山县两位班头小去坛周瑞、赤面虎罗镳。天亮解到常山县去。”马俊立时叫家人找了一条山榆木的扁担,两条绳子,交给济公。和尚拿着,出了马家湖村口一直往北。离马家湖八里地,有个镇店,叫八里铺。和尚扛着扁担,来到八里铺,天刚太阳出来。八里铺这里有个闹市口。怎么叫闹市口呢?皆因早晨有几个卖力气的,都在这里会齐。可不许外人来卖力气,都是本地的自己人,在这里担着肩着。和尚到闹市口,把扁担一放,往地就一蹲,也不言语。旁边这些卖力气的就问:“大师父,你是做什么?”和尚说:“我是卖力气担肩的。”这人说:“你要挑担上别处去,我们这里不许外人在这里卖力气。”和尚说:“你们在这里卖力气,司里有帖,府里有牌,县里有告示?”这人说:“没有。”和尚说:“既没有,许你们卖力气,不许我卖力气?我偏在这里定了!”那人就说:“你们不用理他,大概这和尚是半疯。”这个说:“和尚,你在这里罢,我不管好不好!”和尚说:“你叫我在这里,我偏不在这里,我走了。”那人说:“你瞧,是半疯不是?”和尚往前走了不远,一瞧路西有一座大酒饭馆。和尚迈步进去,就跑到后堂。走堂的心里说:“这个穷和尚,他也到这个大饭馆里来。一个菜,三百二、二百四。一顿饭,总共好几吊钱,自己换换衣服岂不好?”见和尚坐下,把扁担一放。跑堂的一瞧,这条扁担倒不错,山榆木的,值二两银子。心里说:“和尚吃完了饭要没钱,留他这条扁担也好。”想罢跑堂的说:“大师父来了,要什么酒菜?”和尚说:“你瞧着办罢。”跑堂的说:“你吃东西,怎么我瞧着办?”和尚说:“你不是要留我这条扁担么?你瞧值多少钱,给我多少钱的酒菜。好不好?”伙计说:“没有,我不要扁担。”和尚说:“你别瞧我穿的破,包子有肉,不在招上。好主顾,不赊不欠,给现钱,是你们的财神爷。”跑堂的说:“是是。大师父要菜罢。”和尚说:“你煎炒烹炸,给我配四个菜来。两壶人参露。”跑堂的说:“人参露可卖一吊二百钱一壶!”和尚说二“不多。我们那地方,都卖两百吊一壶,这还便宜一半呢。我今天得多喝两壶。”跑堂的说:.是是。“立刻给和尚把酒菜拿来。和尚正在自斟自饮,忽听外面一声”阿弥陀佛“,声音洪亮,帝板一起,进来两个脱头和尚,乃是皂托头彭振,万花僧徐恒。这两个贼人,由马家湖逃走。先往北跑,一走山弯走迷了,又往南跑。跑走半夜,天亮来到八里铺。两个人要喝酒息歇Z刚一进来,瞧见济公,吓的惊魂失措,就要跑。济公用手一指,把两个贼人定住。济公过去,就打彭振嘴巴,说:”好东西,我两座庙,二十顷地的银子,叫你二人拐走了。今天咱们是一场官司。“济公给每人打了十个嘴巴,众人瞧着说:”这两个和尚,怎么这个穷和尚打他,也不言语?“那人说:”想必他们是没理。“和尚由彭振兜囊里,掏出十几两银子,由徐恒兜中,掏出有四十余两,和尚说:”这是偷的我的银子,还没花完呢。“和尚拿银子给酒饭帐。把这两个人一捆,用扁担一挑。大家也没人敢问。和尚挑着出了酒店,街市上瞧着都觉新闻。说:”一个穷和尚,挑着两个和尚,这是怎么回事?“济公说:‘你们不开眼,这是我庙里搬家。”和尚挑着到了闹市口。众卖力气的说:“你们瞧,和尚揽了买卖。”正说着,和尚来至切近。众人瞧着,挑了两个和尚,大众纳闷。济公伸手把银子掏出来说。“你们瞧,他雇我挑到马家湖,给了五十两。你们谁去,一个人我给一两银子,挑到马家湖。”大众一听说:“去,我们八个人,四个人倒换,两人抬一个。”和尚说:“就是。”大众拍起来往前走。刚到马家湖村口,就听那边有人喊:“好老道,你敢把我们差事杀了,济公快来。”和尚抬头一看,是一个老道,手执宝剑。罗汉爷这才起奔上前,要跟老道斗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回 济公火烧孟清元 贼道智激灵猿化

话说济公雇人搭着皂托头彭振,万花僧徐恒,刚来到马家湖村口。只听对面有人嚷:“好,老道,你敢劫杀差事。济公快来。”和尚一看,乃是一个老道,截住小玄坛周瑞一干众人。书中交代,济公夜内由马家湖走后,小百坛周瑞、赤面虎罗镳带领二十个伙计,一见马俊,马俊说:“二位班头,现有济公的吩咐,这里有三个贼,叫你们二位等候天亮,把贼人押回衙门,请老爷前来验尸。还叫你们等他老人家回来你们再走。”周瑞、罗镳点头答应。等到天亮,有常山县衙门的二爷,骑着马,来到马俊家来打听。原来知县不放心,一夜未见周瑞等回衙门,又不知出了多少人命,总算是常山县的地面。故此老爷派管家,到马俊家来打听。管家一见周瑞,周瑞就把夜内杀贼的话一说。管家说:“周头,你们快回去罢、老爷甚不放心,叫我来访问。你等回去,老爷就放了心了。”周瑞说:“也好,我先押解喊人回去。”马俊说:“周头,你赶紧清老爷来验尸。”周瑞说:“是。”立刻雇了一辆车,把三个贼人搁在车上。大众班头衙役,押解着出了马俊家中。正走到马家湖村口,只见对面来了一个老道。被敌头发,身穿蓝缎道袍,白袜云鞋,手中提着宝剑,长得凶眉恶目,一部刚髯。老道口念无量佛,把车辆截住,说:“你们是做什么的?”周瑞说:“我们是常山县的官人,在马家湖拿着的明火贼犯,往衙门解。”老道说:“我瞧瞧拿住的贼。”周瑞说:“老道,你瞧什么?你是哪的?”老道说:“山人姓孟,叫清元。”这个老道,原是华清风的二师弟。他在二狼山三清现修行。只因前者,有古天山凌霄观内的两个小道重,逃到二狼山去,提说他师父被济颠和尚烧跑,不知生死存亡。孟清元一听,说:“好,哪时我见着济颠和尚,我有周天烈火剑,活活要把济颠烧死,必要给我兄报仇。”今天他上山砍木头。有几个做活的,是马家湖的居民,到二狼山去做活,丢开闲话,说道:“老道,昨天晚上,我们马家湖热闹了,白脸专诸马俊马大官人家中,闹明火执仗,闹的甚凶,听说都是济公和尚杀了。”这个说是无心,老道却是有心。孟清元一听济颠和尚到马家湖来了,“我去找他,给我师兄报仇。”老道把发譬披散,带了宝剑下山。老道走到马家湖村口,碰见周瑞众人,押解差事。老道说:“我要瞧瞧。”这三个贼人,都认得老道。桃花浪子韩秀说:“孟道爷救我罢。”杨志说:“孟道爷救我罢。”张七说:“孟道爷救我罢。”孟清元一听,说:“你三个人待我有什么好处,我救你们?”老道跟杨志素常不对,孟清元说:“杨志,你也有今日。”杨志一听说:“老道,你少称雄,我大老爷不怕死。打受了国法王章,再有二十年,我又二十多岁。你少说便宜话,趁此滚开,不然,我可骂你。”老道一听,气往上冲,拉出宝剑竟将杨志杀了。周瑞一瞧说:“老道你好大胆量!这是明火执仗的要犯,你敢给杀了。伙计们,把他锁上。”众人正奔老道,老道用手一一指说:“前来送死。”用定神法把众人全部定住。周瑞正在着急叫喊,只见济公来了,周瑞喊道:“济公来了!”和尚说:“来了。”和尚用手一指,把众人的定神法撤了。叫周瑞把彭振、徐恒搁在车上,一并解到衙门去。给了挑担的八两银子。和尚过来说:“孟老道,你认得我不认得?”老道说:“你是谁?”济公说:“我是灵隐寺济颠。”孟清元一听说:“我想是怎么个济颠!项长三头,肩生六臂,原来是一个丐僧。今天你休想逃命。”和尚说:“盂者道,你不服,咱们两个人到无人之处去说道。”说:“好。”立刻同着和尚,来到山口以外。和尚说:“杂毛老道,你打算怎么样?”孟清元说:“好济颠,你把我师侄张妙兴烧死。你又把我师侄姜天瑞置死。你把我师兄华清风烧走,不知生死。我特要找你报仇。今天你要认罪服输,跪倒给我磕头,叫我三声祖师父,我饶你不死。如要不然,当时叫你死无葬身之地。”和尚哈哈大笑说:“杂毛老道,你这厮不知奉公守分,无故前来找我,你跪倒给我磕头,叫我祖宗爷,我也不能饶你。”老道一听,气往上撞,摆宝剑照定和尚劈头就剁。和尚滴溜走到老道身后,拧了老道一把。老道一转身,和尚又捏了老道一把。和尚围着老道直转,掏一把,拧一把,掏一把,抓一把。老道真急了,往旁一跳,口中念念有词。当时三昧真火,平地一起,连山坡柴草都着了,一片火扑奔和尚而来。和尚口念六字真言:“奄嘛呢叭迷哞。奄,敕令赫。”用手一指,这片火光直奔老道,立刻胡子也着了,头发也烧了,衣裳也着了。老道急忙驾趁脚风逃走。眨眼衣裳都烧没了,赤身露体。老道见前面一个石洞,打算要躲避躲避。刚来到石洞口,只见里面有一个赤身露体的老道,正是华清风。孟清元一瞧说:“师兄,你怎么这个样子?”华清风说:“我被济颠和尚烧的。师弟你打哪来,为何这个样子?”孟清元说:“也是被那济颠烧的。”华清风说:“好济颠和尚,我跟他势不两立。”孟清元说:“你我不是他的对于,咱们老道,还有比你我强的。咱们三清教要算谁?”华清风说:“头一位就是万松山云霞观紫霞真人李涵陵。第二就是天台山上清宫东方太悦老仙翁昆仑子。第三就是八卦山坎离真人鲁修真。第四就是梅花山梅花岭梅花真人灵猿化。”孟清元说:“咱们找梅花真人去,求他老人家,给我们报仇。”华清风说:“赤身露体,怎么去得?”正说着话,只见由对面来了一个老道。挑着扁担,上面有两个包裹,青布道冠,蓝布道袍,白袜云鞋,面如古月,三给黑胡须。华清风一看,不是外人,正是他三师弟尚清云。这个老道,可不像他们,乃是正各参修,到处访过学仙。华清风连忙说:“师弟快来!”尚清云一看,说:“二位师兄,因何这般光景?”华清风说:“我二人被济额和尚烧了,跟我二人为仇做对。”尚清云一听说:“济颠和尚,他乃是好人,普救众生。大概必是二位师兄的不是。”华清风一听,勃然大怒说:“你是我师弟,你不说给我报仇,反倒说我不好。我非得跟济公一死相拼,找他报仇不可。”尚清云说:“二位师兄,找济颠,我也不管。不找,我也不管。我给二位师兄留两身衣裳就是了。”说着话,打开包裹,留了两身衣服,立刻告辞。尚青云挑起扁担往前就走。信口说道:

红尘白浪两茫茫,忍辱柔和是妙方。

到处随缘延岁月,终身安分度时光。

体将自己心田昧,莫把他人过失杨。

谨慎应酬无懊悔,耐烦作事好商量。

从来硬努弦先断,未见钢刀身已伤。

惹事尽从闲口舌,招殃多为热心肠。

是非不必争你我,彼此何须论短长。

吃些亏处原无害,让几分时屯不妨。

春日才逢杨柳绿,秋风又见菊花黄。

荣华总是三更梦,富贵还同九月霜。

人为贪财身先死,蚕国夺食今早亡。

一副养生平胃散,三分顺气太和汤。

休斗胜来莫逞强,百年溷事戏文场。

离合悲欢朝朝乐,好丑媸妍日日忙。

行客戏房花鼓懈,不知何处是家乡。

尚清云唱着山歌,竟自去了。他唱这段歌,所为劝解华清风二人。焉知道他二人恶习不改,痴迷不悟,当时穿上衣衫,驾起趁脚风,要到梅花山梅花岭找梅花真人灵猿化,跟济公为仇。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郑 重 声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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